视频电话。
他想看见她,听见她的声音,而不是那些没有温度、冰冷的汉字。
电话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
快两分钟了,还没有接通。
祁妄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她睡了么?
还是……
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屏幕亮起来,露出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
“喂?阿妄?怎么了?”
声音甜软,和往常一样。
可又不一样。
有点鼻音。
带着委屈。
她哭了么?
祁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低沉的嗓音如同大提琴般响起:
“欢儿,哭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小嘴巴一张,开始不停地向他诉说:
“我想你了……我想你了……我想你了……”
一声接一声。
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哭过的鼻音,像小猫在叫。
世界仿佛静止了。
祁妄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她说的那句“我想你了”。
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他“嗯”了一声,声音轻柔得不像话:
“节目录制快要结束了。再等等,好吗?”
黎欢不依不饶。
“快了是多久?我要准确的消息嘛。”
祁妄认真地回应她:
“最多一周。”
他顿了顿,又问: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哭鼻子吗?”
祁妄知道,黎欢不可能是因为想他哭鼻子。
这就不像她。
在他的印象里,黎欢总是爱哭,只不过大多都是耍无赖、向他撒娇之类的。如果说要带些真实的情感——
除了在床上,他很少见黎欢哭。
——
黎欢这边。
她躺在暖暖的被窝里,手捂着一个暖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女人的脸色有点白。
眼睛红红的,水蒙蒙的,像是哭过了。
听见祁妄的声音,泪意又涌上来。
一是真的有点想他了。
只是一点。
二是——
她来例假了。
肚子非常痛。
以前她从来不会例假痛,生完宝宝后,不知道怎么了,每一次来都痛得快要死掉。
黎欢的泪珠又落下来。
“阿妄……肚子痛……我例假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软软地控诉:
“痛得快要死掉了……你工作结束了快点回来好不好?”
说完,黎欢咬了咬唇。
她知道祁妄很看重他的工作。她也不会无理取闹,非要他回来照顾她。
而且,她只是来个例假而已。
只不过比平常痛点。
可是——
耐不住她娇气。
一点痛就哼哼唧唧,掉眼泪。
——
祁妄皱了皱眉。
例假痛?
他记得黎欢之前从不例假痛,像没事人一样。
例假期间,冰的辣的什么都吃。
当时他还管着她,让她别吃这些,例假结束了再吃。
可黎欢告诉他:“我身体好,不用在意这些。”
现在怎么……
他抿了抿唇,张了张嘴:
“很痛吗?”
黎欢“嗯”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还带着颤音。
祁妄握紧手机,刚想说让俞时寅过去给她看看——
小女人的声音传来:
“阿妄,你哄哄我就不痛了。”
祁妄的眉头松动了些。
还有力气向他撒娇。
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他说:“让我妈来怡庭吧。可以照顾你,也可以照顾崽崽,好不好?”
黎欢沉默了一瞬。
抿了抿唇。
可是想到还有崽崽,现在确实不太方便照顾崽崽……
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好吧。”
祁妄听出她话里的那点不情愿。
他安抚她:
“欢儿,我妈很喜欢你。她不会为难你的,你们应该合得来。别担心。”
黎欢皱了皱小眉头,别扭地说:
“我知道……我就是在家娇蛮惯了。如果妈妈要来,我还要演戏当淑女。万一我露馅了,妈妈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祁妄听完,笑了。
原来她在担心这个?
他笃定地说:
“不会。我妈不在意这些。老爷子比较传统些,你就做自己就行。”
——
他们又说了会儿话,就结束了这通电话。
黎欢咬着嘴唇,忍受着一阵一阵的腹痛。
她已经吃过药了,可是情况还是不太好。
但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施妈妈要来照顾她。
施妈妈好像是真的喜欢她。
每次见面,都会笑意盈盈地来拉她的手,或是抱抱她。还会温柔地喊她“乖乖”。
就像以前妈妈那样。
眉眼弯弯地喊她“绾绾”。
黎欢的眼眶又红了。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
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喊过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
肚子还在痛。
天杀的大姨妈……
黎欢懊恼之前坏的全做了,不能做的都做了,年少轻狂,现在好了,年纪大了全都找上她了,呜呜呜……
崽崽被黎欢放在自己身旁。
他早就醒了。
吃完奶就很乖,不吵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偶尔“咿呀”一声,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可能是知道今天自己的妈咪难受,黎清樾今天格外乖。
从魔丸改邪归正,成了灵珠。
现在黎清樾足六个月了。
六个月的小家伙,长大了不少。
他的粉粉的下牙床,长出了两个小牙齿,白白小小的,像两颗小米粒。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来,特别可爱。
以前黎欢总是盼着崽崽长牙。
盼着他快点长大,盼着他学会更多本事。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每次喂奶,都会懊恼地看着黎清樾的那两颗讨厌的小牙齿。
因为他吃奶总爱咬她。
咬得可疼了。
有一次都破皮了,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被这小家伙咬上一口,老疼了。
六个月的黎清樾,学会了翻身。
小身子一扭,小腿一蹬,就能从躺着变成趴着。
虽然有时候翻不过去,卡在半路,急得“咿咿呀呀”叫。
他还可以自己坐一会儿。
虽然坐得不太稳,摇摇晃晃的,像个小不倒翁。
黎欢每次看他坐,都要在旁边守着,生怕他“啪叽”一下倒下去。
还可以吃辅食了。
米粉、果泥、菜泥,黎欢都试过。
黎清樾对辅食丝毫不感兴趣。
嘴特别叼。
奶粉也不喝。
只喝她的。
黎欢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人形奶瓶,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
可是能怎么办呢?
自己生的,自己喂。
——
此刻,黎清樾自己翻了个身。
小身子一扭,从躺着变成了趴着。
小手小脚乱扑腾,像一只小海豹宝宝,在床单上划来划去。
他划到黎欢身边,抬起头,看着妈咪。
然后他咧开嘴,甜甜地笑。
露出那两颗小米粒一样的小牙齿。
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她为数不多的母爱,都是靠黎清樾可爱精致的小脸抢救过来的。
不然早被这小家伙折腾没了。
她伸手,把黎清樾抱到自己怀里。
小家伙肉乎乎的,热乎乎的,趴在她身上,活脱脱一个热乎乎的暖袋。
正好放在肚子上。
暖暖的,软软的。
黎欢舒服地哼哼了一声。
“崽崽,你真是个称职的暖宝宝。”
黎清樾“咿呀”一声,像是在说:那当然,我是妈咪的小棉袄。
黎欢笑了。
她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乖,陪妈妈睡一会儿。”
黎清樾眨了眨眼睛,看着她。
然后他把小脸埋在她怀里,不动了。
黎欢抱着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