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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9章 这就是大烽火

作者:东辰缘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219章 这就是大烽火


    书房内,随著副将赵康的来临,更显得屋内气氛骤然紧张,张瑾瑜深吸一口气,反而笑了笑,「急什么,说。」


    「是,侯爷。」


    赵康稳了稳心神,抱拳行礼,脸上带著风霜和凝重:「末将赵康,刚亲自登上城楼确认!东南方向,自晋北关方向延伸而来,已有三十五处烽点燃!黑夜之中,火光如炬,冲天而起,连绵如一条火龙,直指整个北地,按照烽火传递的规律和速度,此刻燃起烽火的源头,必然是晋北关无疑!烽火连绵不绝,示警级别————确为大烽火!侯爷,晋北关危矣!」


    赵康的汇报,坐实了宁边的判断,也彻底坐实了张瑾瑜心中最坏的猜想,三十五处烽燧接力点燃,这已不是小范围的示警,而是整个防线后方都在疯狂传递著同一个信息:晋北关要顶不住了!


    「备马,上南城门楼!」


    张瑾瑜再无半分犹豫,果断下令,起身拿了披风,就往外走,宁边、赵康以及书房外候命的亲卫立刻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府衙回廊中踏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夜色如墨,秋寒刺骨。


    平辽城的街道因宵禁而一片沉寂,只有马蹄踏碎石板路面的脆响和甲叶摩擦的铿锵声,划破宁静,更添肃杀,一行人火速抵达南城门下,弃马登阶。


    当张瑾瑜踏上平辽城南城门楼最高处时,凛冽的朔风扑面而来,带著塞外独有的干燥与寒意,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手扶冰冷的雉蝶,极目向东南方向的沉沉黑夜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了沙场风浪的洛云侯,心头也不由得狠狠一沉,都说白日烽烟孤直,这夜里的也不遑多让。


    夜色下,只见那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幕尽头,一道道粗壮、赤红的火柱,狂暴地撕裂了厚重的天幕,直插云霄,由远及近,连绵起伏,在视线所及的遥远山脊线上,至少有三处巨大的烽火台正熊熊燃烧,烈焰喷涌,火光将周边的山峦轮廓映照得黑红一片。


    更远处,虽然火光显得微弱些,但依旧能清晰辨认出两点跳跃的猩红,那是更前方的烽燧在接力传递。


    火光映在张瑾瑜深邃的眼眸中,不断跳跃、闪烁,将他原本俊朗的面容也染上了一层凝重与肃杀,无需言语,事实胜于雄辩。


    城楼上值哨的士兵们,无论新兵老兵,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遥远而致命的火光,恐惧、震惊、担忧的情绪在无声地蔓延,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比凛冽的寒风更加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只有火把在风中发出啪的爆响。


    「烽火连天————蔽月遮星————大凶之兆。」


    张瑾瑜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吹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扶著雉蝶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关节在冰冷的石砖上压得毫无血色,看来这朝廷的气运,加速损耗了,也不知有没有人,真的懂天上的星辰运势,想起这点,立刻抬起头看向头顶,又见密密麻麻的繁星,看得人眼花缭乱。


    「侯爷,」


    赵康上前一步,声音同样沉重,「看这方位和距离,第一烽当在黑石峪」,第二烽是鹰嘴崖」,第三烽老鸦岭」,第四烽松林堡」,第五烽响水驿」,再远的,末将就看不到了————这五座烽燧,皆是边军设置的,按照烽火传递之规,大烽火燃起,意味著源头已到生死存亡关头,后方各站必须接力传递,不得有误!如今大烽齐燃,火光冲天,只怕————」


    赵康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晋北关的形势,恐怕比他们之前任何最坏的估计都要糟糕百倍!


    张瑾瑜沉默著,把目光折返回来,依旧死死钉在那片燃烧的天际线,若是晋北关破了,北地再无险可守,那东胡人南下以后,鲜卑人是否也坐不住了,就像前世多米诺骨牌,一个倒下,连成一片。


    「关内!」


    张瑾瑜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宁边和赵康,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立刻派出最精锐的斥候!三人一组,双马换乘,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潜入关内!目标只有一个:探明晋北关真实战况!」


    「是!」


    宁边、赵康同时抱拳领命,神情凛然。


    「告诉斥候,」


    张瑾瑜的声音带著彻骨的寒意,「第一,本侯要知道晋北关是否还在,第二,东胡人具体兵力分布,第三,城内主官下落生死!第四,胡虏主力是从何处突破防线?那么多人,不可能飞过来吧。」


    每说一条,语气便加重一分,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告诉他们,此去九死一生!但情报关乎整个北地存亡,关乎本侯大业,要最真实的消息,哪怕是用命换来的!若有消息,以飞鸽火速传回,若鸽信不通,则派死士接力突围!明白吗?!」


    「末将明白!这就去办!」


    赵康深知任务之凶险艰巨,更知情报之关键,立刻转身下城,亲自去挑选最得力、最熟悉关内地形的老斥候。


    宁边则留下,一脸凝重,」侯爷是担心,北地守不住?」


    「是,不光守不住,就怕东胡人里面有高人指点,对了,立刻让平遥城出兵两万,先一步进驻落月关,把此关控制在手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是,侯爷,末将明白。」


    几乎就在张瑾瑜登上南城门楼,目睹那冲天烽火的同时,平辽城驿馆深处,一座相对独立、陈设考究的院落内,窗户被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悄然推开了一条缝隙。


    月使莫如公主,这位瀚海的明珠,此刻正静静地站在窗后。


    刚洗漱完的她,身上只披著一件单薄的月白色锦缎寝衣,勾勒出玲珑的曲线,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映衬著窗外火光在她绝美的侧颜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随著皎洁的月光铺洒大地,她的目光,越过驿馆低矮的院墙,死死锁定在东南天边那几道刺破苍穹的赤红光柱上。


    那烽火的光芒,映在她深邃如幽潭的眼眸中,瞳孔微微收缩,却激不起半分暖意,反而让她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而复杂。


    「东南的大烽火————」


    呢喃了一句,月氏胡语带著独特的韵律,却透著一股寒意。


    看来是这些汉人,在北地惹了大麻烦,能让烽火燃起来的,只有东胡人了,也不知是何缘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轻微叩击声,莫如公主眼神一闪,迅速关上窗户,走回内室,披上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遮住了寝衣,才低声道:「进来。」


    门被无声推开,一个身材精悍、面容普通、穿著汉人服饰的中年男子闪身而入,随即迅速关好门,他正是莫如公主此行的心腹,化名「李默」的东胡秘谍头领之一,李默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快步走到莫如公主身前,右手抚胸,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公主,打听清楚了,此边关烽火,应该是从晋北关方向传来的,并且还有消息说,东胡人集结了左右贤王大部分主力,正在猛攻此关,汉人官兵,扛不住了。


    「你激动什么?」


    莫如公主猛地打断他,声音冰冷如刀,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到的,不如看到的,派遣忠贞的勇士,去北边查看,要确切的消息。」


    李默被公主突如其来的呵斥和冰冷的目光慑住,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转为错愕和不解:「公主?这————大烽火示警,分明是汉人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才会点燃,此乃天大的喜讯,不可能作假,为何————」


    「喜讯?」


    莫如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茶杯壁,「就算是喜讯,可东胡人的王庭始终不为所动,他们的大单于,屯兵瀚海,不就是防备著大月氏吗,以母亲的谨慎,不会出兵的。」


    「这,公主,不是还有洛云侯借兵五万,准备西出的吗?」


    李默不明所以。


    「你当是他那么好心,借来的兵马,指不定去了哪里,你猜洛云侯心里怎么想的?」


    莫如公主追问,目光如炬。


    「莫不是洛云侯志不在关外。」


    李默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没错!」


    莫如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肯定,「洛云侯杀得女真血流成河,可是据说此地战报,他可是一封都没给京城传捷报,并且麾下大军,始终在辽地,现在女真各部都已经臣服,你说他想做什么。」


    李默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的兴奋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只剩下后怕:「公主的意思是————他会————」


    「他会如何?」


    莫如公主冷笑,「烽火燃起,晋北关告急,作为关外实力最强的列侯,他怎会坐视不理?裂土封王啊「」


    。


    李默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彻底醒悟过来:「他————他必定会有所动作,调兵遣将,甚至————甚至可能出兵关内。


    「出兵不怕。」


    莫如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和忧虑,「我最担心的,洛云侯此人,用兵奇诡,胆大包天。他说借兵,就怕借的这些兵马,也会入关。


    ,,晋北关南侧,杀声震天。


    内关城门楼,争夺已进入最后的、血腥的僵持。


    左贤王的楼樊部苍狼骑,无愧于精锐之名,他们以惊人的战斗技巧和悍不畏死的凶悍,硬生生在通往城门楼的狭窄街道和阶梯上,杀开了一条血路。


    守军悍将王明率领的援军虽然拼死抵抗,用长矛大盾组成密集的枪林,用强弓硬弩封锁通道,甚至动用了仅存的火油罐制造火墙,但依然无法完全阻挡这群疯狂的草原狼。


    楼山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他的弯刀快得只剩下道道银光,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雨,靠近他身边的人不断倒下,身后精锐,目标直指那控制著巨大绞盘,已经近在咫尺。


    「守住绞盘房!死也不能退!」


    王明盔甲染血,左臂被流矢射中,用布条草草捆扎,仍在声嘶力竭地指挥,可惜,兵力悬殊如之奈何。


    凄厉的警报声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哀嚎,刚刚划破西门守备营的上空,便被更狂暴的..


    死亡风暴所淹没。


    楼山一马当先,赤红的双目映照著营地里骤然升腾的火焰,手中的弯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匹练,带著破风的尖啸,狠狠劈向第一个杀过来的守军校尉。


    只一刀,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入皮甲、血肉、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滚烫的鲜血喷溅了楼山满头满脸,他不仅不避,反而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嘴角的腥咸,发出一声更加狂野的咆哮:「杀——!一个不留!」


    身后的东胡精锐如同饥饿的狼群涌入羊圈,几乎围歼城头上所有人。


    几乎在南门火起血杀的同时,关城内其他的地方,也陷入混乱。


    粮仓方向,数支东胡骑兵小队如鬼魅般出现,守仓的辅兵和少量戍卒甚至没看清敌人的模样,就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沾满油脂的火把被投入堆积如山的粮垛,干燥的谷物和草料遇火即燃,熊熊烈焰冲天而起,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浓烟滚滚,带著粮食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更添恐慌。


    武库附近,试图赶来增援的一队守军步卒,被埋伏在巷口的另一股东胡精锐截住,东胡人精于骑射,在马背上灵活地穿梭于狭窄的街道,箭矢如飞蝗般射出,精准地钉入汉军士兵的咽喉、眼眶。


    汉军试图结阵抵抗,却被呼啸而来的战马冲散,随即被分割包围,弯刀如林,收割著生命,守军校尉,只能咬著牙,点燃武库,阻挡骑兵冲锋。


    直到侯将军率领的骑兵增援,这才稳住关城内局势,随后,大军驰援南城门。


    还有柳芳组织的关内府军,急匆匆急行在街上,突然看到内城四下起火,心神大震,队伍中士卒更是满眼惊惧,「怎么回事?!」


    「著火了!粮仓!粮仓方向!」


    「敌袭!关内有敌袭!是东胡人!」


    「西门!西门那边杀声震天!」


    「.——


    」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疲惫不堪的守军队伍中蔓延,士兵们惊惶地抬头望去,只见关内多处火起,浓烟蔽月,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原本固若金汤的雄关,此刻仿佛从内部开始崩塌。


    「稳住!不要乱!各司其位!」


    一个洪亮却带著沙哑的声音炸响,正是主将柳芳看著有些慌乱的队伍,厉声咆哮:「慌什么,内城地形狭窄,就算是胡虏冲进来,也能给杀回去,弓弩手,压制城下!


    刀盾手,顶住!督战队,后退者斩!谁敢擅离队伍,老子先劈了他!」


    柳芳的怒吼和督战队明晃晃的钢刀暂时遏制了城内的溃散之势,府军士卒强压内心的恐惧,重新将目光投向南城门那片修罗场。


    然而,士气已遭受重创,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和变形。


    就在这内外交困、守军心神剧震的刹那,关外战场,右贤王摩下最精锐的「血狼卫」在大当户的亲自督战下,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疯狂、最不计代价的进攻!


    「长生天在上,破关就在此刻!大当户有令,先登者,封万夫长,赏汉女百名,金万锭!杀啊———!」


    督战的千夫长声嘶力竭,用巨大的赏格刺激著早已杀红眼的东胡勇士,关内的骚乱声,早就传到右贤王的耳朵中。


    如同被注入狂暴的药剂,数千名身披重甲、手持巨斧重锤的东胡死士,顶著城头因慌乱而稀疏了不少的箭雨和滚石,嚎叫著涌向城墙。


    巨大的云梯、简陋却结实的钩索,再次如附骨之疽般搭上城垛。


    这一次,守军的反击力量明显减弱了。


    「大王,看样子,左贤王没有毁约,入了关以后,径直率领主力,直奔晋北关背后,狠狠插了一刀,这样说,破关就在这一两日了,或许今晚,大王就能如愿。」


    右贤王麾下魔师,露出谦卑的笑容,骑在马上,陪著好话。


    「哈哈,终于是本王夙愿达成了,可此关甚是雄壮,左贤王就算是突袭,也不会在一夜间攻克,汉人边军不是绵羊,各处的增援,会在一天内反应过来,若是不能及时拿下此关,左贤王就会陷入险地。」


    心中一动,若是如此,是否可以消耗左贤王所部,可这个念头一处,随即熄灭,还是以单于大业为重,突入关内,四下横扫,而后占领北地各处要地城池,或许就能入关占地。


    「大王放心,只要是左贤王大军突入此关内城,占领关内各处要点,就算是汉人边军反应过来,只要没有合成大军一处用力,不过是围点打援而已。」


    魔师阴恻恻笑了一声,此乃长生天赐予东胡人的希望,就在他的眼前要实现了,若是如此,就算是占了汉人城池,那也是右贤王的地盘,漠南各部,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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