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插销弹开。
第二道。
第三道。
沉重的金属防盗门被陆鸣从内向外拉开,走廊里的冷气瞬间涌入。
门外,李刚单手按在腰间枪套上,双眼熬出了密集的红血丝。
赵晓卉紧抱着屏蔽仪,指尖微微发抖。
“进来看。”
陆鸣侧过身,嗓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刚一步跨入三号化妆间。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陆鸣,死死锁定在不锈钢防腐台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白色裹尸袋的拉链敞开着一半,露出密布银色钛合金网和接骨钉的完整骨架。
两百四十三块被强酸和水刀毁掉的残片,此刻严丝合缝地构成了一套完美的三维拓扑结构。
李刚的脚步猛地顿住。
军靴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锐鸣。
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呼吸出现明显的停滞。
省厅法医人类学专家组耗时半年没做到的事……
眼前这个长得像祸水的年轻人,仅仅用了一个通宵。
“死者男性,三十五到四十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陆鸣走到操作台前,顺手拿起那张写着字迹的纸条。
他两指夹着纸条,轻轻拍在黑色恒温箱的密码锁上。
啪。
“生前遭遇冷兵器极刑,致命伤在颈后。”
陆鸣指尖点了点纸面:
“死者临死前拼命保住的信息,都在这上面了。”
李刚两步上前,一把抓起纸条。
第一眼看到的是体貌特征推断。
第二眼,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串数字和字母组合:
【-JC-9024/7X】
李刚瞳孔骤缩。
多年的刑侦直觉在这一刻疯狂发出尖啸。
“南区集装箱码头?”
李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是你们的事。”
陆鸣拉开恒温箱下层的现金抽屉。
扫了一眼里面码放整齐的五十万钞票,面色淡然:
“钱我收了,活也干完了。”
他转身走向角落那台架着手机的碳纤维云台。
伸手就要去拔赵晓卉拍在置物架上的信号屏蔽仪。
“你干什么!”
李刚猛地转身,右手瞬间拔出配枪。
枪口下压,指向地面。
“复播。”
陆鸣头也没回,动作从容。
“你疯了!”
李刚大步走过去,挡在云台前:
“这具骨架拼起来的消息一旦走漏,你以为你能活到天亮?”
“江城地下那些藏着的苍狼残党,会像闻到血的狗一样扑过来!”
陆鸣停下动作。
他那张因为一整夜高强度专注,而显得愈发苍白通透的脸,在无影灯下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冷艳。
没有惧怕,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波动。
他轻声反问:
“我不开播,他们就不会来杀我了?”
李刚瞬间语塞。
“我接了你们的单子,只要这具骨架在我手里拼全了,我的命就已经挂在黑市的悬赏榜上了。”
陆鸣伸手,指尖挑开云台上的镜头盖:
“我没时间天天防着冷枪,也没兴趣当你们警方的诱饵。”
“所以,我自己当执棋人。”
李刚握枪的手背崩出青筋:
“你想干什么?”
“抛饵,钓鱼。”
陆鸣拿出一块白色的防腐棉布。
他走到操作台前,将拼接好的骨架从头到脚覆盖。
只在第七颈椎那块带有V型刀创的局部,撕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破口。
随后,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按,调出直播平台的后台设置。
给画面中心加了一层重度高斯模糊。
“骨架不露全貌,他们认不出我拼到了什么程度。”
陆鸣看向赵晓卉:
“带电脑了吗?”
赵晓卉愣了一下,立刻点头:
“带了战术终端。”
“接入我的直播间后台,监控所有新进IP。”
陆鸣声音极稳:
“我会在直播里,用特定的方式报出纸条上那串集装箱编号。”
李刚眼神剧烈闪动。
这叫打草惊蛇。
不,这简直是直接往蛇窝里扔炸药!
苍狼残党一旦听到这串机密编号,一定会认为陆鸣掌握了致命证据。
他们会坐不住,会立刻查探,甚至直接动手。
而网线那头的任何异常,都逃不过警方的追踪。
“你想用自己当靶子。”
李刚咬牙道。
“不。”
陆鸣按下云台的电源键:
“我是为了凑人气。”
距离系统任务的五百万目标,还差最后七十五万。
这群法外狂徒,就是他最好的流量催化剂。
李刚死死盯着陆鸣看了三秒。
最终,他收枪入套,看向赵晓卉:
“拔屏蔽仪,连终端!”
“一旦发现境外跳板IP或本地隐藏节点,立刻锁定物理坐标!”
赵晓卉迅速操作,屏幕上瀑布般的代码开始倾泻。
屏蔽仪拔下。
信号满格。
陆鸣按下【开始直播】。
此前断播四个小时产生的巨大悬念,早已在同城发酵。
绿灯亮起的瞬间,直播间涌入人数直接破万!
【开了!刚才怎么突然黑屏了?】
【还以为停尸房诈尸了!吓死老子!】
【画面怎么糊了?马赛克打这么厚!】
镜头前,只有大面积的白布和一片重度模糊的色块。
唯一清晰的,只有那个指甲盖大小的破口,露出一截带有残缺刀痕的骨片。
陆鸣戴着黑色丁腈手套的双手出现在镜头里。
“抱歉,设备出了点故障。”
陆鸣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低沉且富有磁性:
“这是一具年代久远的高难度骨骼重建。”
“涉及隐私,全貌不予展示。”
弹幕疯狂滚动,没人怀疑这个说辞。
陆鸣放下镊子,拿起一管医用骨导胶。
“接骨需要用到特定的高分子结构胶。”
“为了应对这种极端的物理切面,我选用了特殊配比。”
他将胶管送到镜头前,故意遮住标签。
然后,用一种极其平稳、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语调,念出了一段话:
“这套修补液的内控序列号是……”
“。连字符。J。C。连字符。九零二四。斜杠。七X。”
空气在三号化妆间里彻底凝固。
李刚站在盲区外,屏住了呼吸。
普通的观众只把它当成一句无趣的专业术语。
但陆鸣知道,懂的人……
一定能听懂。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陆鸣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心率稳定在五十,手上一丝不抖。
赵晓卉突然抬头,声音压低到极限:
“李队,出现了!”
终端屏幕上,三十二个红色的IP节点突然从江城本地的几个伪装基站里跳了出来。
“这些账号全屏静默,没有发言。”
“但他们的数据包走的是多重加密通道,全是洋葱路由!”
李刚眼神凌厉如刀:
“能锁死位置吗?”
“给我两分钟!”
陆鸣推空了最后一滴骨导胶。
他没有看弹幕。
但他常人极限的感官已经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细微的、被毒蛇盯上般的凝重感。
杀意,已经顺着网线蔓延到了地下一层。
陆鸣对着镜头,眼尾微微挑起,勾出一个没有温度的极淡冷笑。
“今天的修复展示到此结束。”
他修长的手指伸向屏幕:
“明天见。”
啪。
直播关闭。
在断网前的最后一瞬,系统面板在陆鸣视网膜上爆开一团金光。
【人气值暴增!】
【当前人气:5,012,000 / 5,000,000】
【遗体入殓师职业人气值目标:提前完成!】
同一时间。
江城南区,一间没有窗户的废弃修车厂地下室里。
三台显示器闪烁着幽蓝的光,画面定格在陆鸣关播前那抹冷笑的脸上。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坐在阴影里。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带有血槽的M9军用刺刀,指腹轻轻刮过刀刃。
“他报了账本的位置。”
男人对着蓝牙耳机开口,声音像砂纸打磨生铁:
“他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