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带着浓浓中二气息,却又直击人心的话。
是啊,少年游。
这三个字有着无穷的魔力。它代表着自由,代表着未知,代表着一种可以把所有现实烦恼都抛在身后的洒脱。
陈东的眼神开始动摇,李飞扶着眼镜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就连苏白,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了几分。
李飞还是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钱呢?出去总得花钱吧。”
“压岁钱啊!”王浩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过年收的压岁钱呢?这才开学一个多月,不会都花光了吧?”
陈东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有是有……但不多,就几百块钱。”
“够了!”王浩大手一挥,胸脯拍得邦邦响。
“绝对够了!你们想,人家小泽几千块就敢出国,咱们每人几百,凑起来少说也有一两千了!咱们就学他,也来个硬核穷游!刚好,明天月考,考完试就是周末,咱们后天晚上直接出发,岂不美哉?”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几人彻底卸下了防备,脸上开始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向往和兴奋。
“那……咱们什么时候走?”陈东搓着手,第一个问了出来。
王浩眼睛一亮:“就周五!考完最后一门,咱们直接杀出去!”
“去哪儿?”李飞也忍不住了。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王浩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出了那个他早已在心中盘算好的目的地。
“上海!怎么样?”他观察着三人的表情,继续添柴加火,“我听说那里,高楼大厦,灯红酒绿,繁华得不像话!到时候,咱们去外滩,吹吹江边的风,感受一下什么叫国际化大都市的魅力!”
上海。
这个名字对一群生活在二线城市,从未远行过的少年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苏白的心跳得更快了。作为一个小时候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没有什么比亲眼看一看这种只在电视和书本上出现过的超级城市,更具冲击力了。
见所有人都露出了神往的表情,王浩满意的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一锤定音,“后天,也就是周五,早上上学的时候,都把换洗的衣服和家伙事儿塞书包里。考完试,咱们校门口集合,直接杀向火车站!今晚回去,各自搞定各自的爸妈,都机灵点!”
“可以!”
“没问题!”
“收到!”
最后一节上课铃声终于响起,几人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
最后一节自习课,对苏白来说,变得格外漫长。
被王浩这么一说,苏白已经完全学习不下去了,脑子里开始不自觉的脑补。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在他的想象里,上海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未来都市。
路上的行人,是不是个个都西装革履,步履匆匆,手里不是咖啡就是公文包?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自己这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地摊货,往人群里一站,会不会有点像个土鳖?
想到这,苏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这个“乡下土鳖”的身份认证,还没出发就已经被盖上了钢印。
越想,心里越没底。
要是去了大城市露怯,那就是见识问题,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不行,得找个见过世面的问问。
苏白悄悄偏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夏晚柠身上。
她坐得笔直,乌黑的长发顺滑的垂在肩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她正低着头,目光专注的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笔记,字迹清秀,跟她的人一样。
苏白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悄悄的开了口。
“嘿,同桌。”
夏晚柠听到声音,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带着一丝迷茫,看向苏白。
见苏白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她也学着他的姿态,微微侧过身,用同样小的声音回了一句:“怎么了?”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耳廓,带着一点点温热的吐息。
“那个……”苏白组织了一下语言,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问道,“同桌,你见识广,应该去过不少大城市吧。你觉得……去到大城市,都好看嘛?”
大城市?
她去过的地方确实不少,京城的故宫,伦敦的泰晤士河,巴黎的铁塔……小时候跟着父母,几乎每年假期都会出去。
但那些记忆里的画面,似乎都隔着一层雾,遥远又模糊。
好看吗?
好像也就那样。
尤其是寒假在国外的最后那段时间,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早点回来,回到这个小小的教室,回到这个小小的,由两张课桌拼在一起的世界。
不过,看着苏白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她又不忍心说出扫兴的话。
她歪着头想了想,努力从记忆里搜刮着合适的形容词。
“我觉得……还不错呀。”她认真的回忆着,“那些高楼大厦,呃……晚上开灯的时候,很亮!”
很亮?
苏白愣住了。
这是什么形容词?就这?他想象中的回答,至少也得是“建筑风格很有特色”,“文化底蕴非常深厚”之类显得很有水平的话吧。
他有点没听懂,但看着夏晚柠那张认真的脸,又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高楼大厦,晚上开灯,可不就是很亮吗?
“确实,确实。”苏白不明觉厉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嗯?
夏晚柠看着苏白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反而有些莫名其妙了。自己这个回答是不是太敷衍了?他怎么就“确实”了?他到底“确实”了什么?
而苏白看着夏晚柠眼中闪过的一丝困惑,也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很亮”不是一个褒义词吗?自己表示赞同,她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两个人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彼此都觉得对方有点奇怪的氛围里,各自默默的转回头去。
他们看似都在低头看书,实际上,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对方刚才那句话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自己没能领会到的深层含义。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