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航班,因为前序飞机晚点,被迫顺延,起飞时间一度悬而未定。
提前接到航司通知的陆泽禹,没有多余犹豫,直接改签了最近一班飞往云城的班次。
飞机缓缓推出时,他下意识偏头看向舷窗外,恰好看见宋茉所在的机组拖着行李箱,列队走向隔壁廊桥。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与分针定格的位置,比最初计划的起飞时间,整整晚了六个小时。
机舱内安静下来,提示音轻柔响起,陆泽禹收回目光,望向云层渐厚的窗外,心底掠过一句无声的道别。
——那就回云城再见了。
而宋茉一行人落地云城国际机场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深夜的机场褪去白日喧嚣,只剩下廊桥零星的灯光,和地面服务人员疲惫的身影。
机组车平稳行驶在空旷的机场道路上,窗外霓虹飞速倒退,车厢里没有人说话,熬到这个点,每个人都被疲惫压得抬不起精神。
冷风从缝隙钻进来,无论怎么推紧车窗都于事无补。
等宋茉拖着行李箱回到公馆,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薄雾被西北风卷着,贴着地面漫过来,钻进衣领,凉得人一哆嗦,她困得眼皮几乎粘在一起,连玄关灯都懒得开,摸黑换了鞋,只想立刻洗漱躺平,把两日的疲惫一口气补回来。
可刚推开客厅门,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乘务部官方系统消息弹入眼帘:【因亚洲峰会召开在即,民航安保规定全面升级,全体乘务员须在48小时内完成本月度安全考核,逾期影响后续排班。】
短短一行字,把她仅剩的一点休息时间,彻底碾碎。
宋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在玄关柜上。
早就习惯了。
民航这一行,休息从来都是奢侈,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她没有抱怨,也谈不上烦躁,只是麻木地走进卧室,简单洗漱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意识模糊的前一秒,她唯一的念头只有——睡醒就去公司参加考核。
她向来不是拖延的人。
相反,越是要紧的事,她越习惯第一时间处理干净。
不内耗,不推诿,是她从小就有的特质,在别的小朋友嘻嘻哈哈沉浸在父母的陪伴之时,她等来的永远都是责备。
也得亏于此,她比任何人都胜任这份容易遭遇委屈的工作。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浅眠易醒。
闹钟响起的时候,宋茉没有赖床,起身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素面朝天,简单扎了个低马尾,便乘车前往航司办公楼。
公司坐落在机场北侧,一栋栋小高楼围起来的航司,外墙是沉稳的深蓝色,岁月在上面留下些许风化痕迹,无论粉刷了多少次,也仍能看出来。
宋茉从青涩实习生,到独当一面的乘务长,每一栋楼、每一层走廊、每一间办公室、甚至是每一台考核电脑的位置,她都熟得不能再熟。
推开乘务大楼的玻璃门,值班经理抬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宋茉?你今天不是早上才落地吗?怎么这会儿就过来了?”
“来考核。”宋茉回以微笑。
她径直穿过前厅,走向乘务部准备室。
准备室里安安静静,两排电脑都开着机,屏幕上是内部系统的登录界面。
宋茉拉开椅子坐下,输入自己的员工编号和密码,界面跳转,点击考试页面,考题一页页展开。
安保升级后的题目新增了不少应急处置条款,文字晦涩,细节刁钻,换做新人或许要耗上一两个小时,可对她来说,这些内容早已刻进骨子里。
五年执飞,上千个起落,无数次应急演练,她对安全流程的熟悉程度,早已超过考核本身的要求。
指尖在键盘上匀速敲击,眼神专注,没有丝毫迟疑。
无论是选择题、判断题、还是情景模拟题或者应急处置简答题,她一路顺畅作答,连卡顿都没有。
四十分钟后,系统弹出评定结果:考核通过,成绩优秀。
宋茉合上电脑,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接下来,只需要把考核确认表送到行政楼三楼归档,今天的任务就算彻底结束。
她拿起评定表格起身,推开准备室的门。
来到行政楼,她便明显察觉到,今天大家似乎都很忙的样子。
走廊里来往的人脚步明显加快,每个人手里要么都抱着文件,要么抱着平板笔记本,神色紧绷,说话全都压着声音,眼神会不自觉地往楼上方向瞟。
前台接待时不时探出头,又迅速缩回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隐秘又克制的紧张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不是八卦的躁动,而是职场面对高层视察,亦或是资本尽调时,本能的严肃与拘谨。
宋茉缓步走过去,几名行政人员交谈在即,没有八卦,很官方。
“总部刚发通知,所有运营数据、安全记录、财务报表以及人员档案,全部重新整理一遍,现在就要。”
“中远的尽调团队看得很细,我们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们董事长亲自在会议室坐镇,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这次投资如果能成,公司接下来三年的运力升级、基地扩建,全都有着落了。”
对话短促铿锵,全是宋茉陌生的字眼。
那些话落进耳朵,只听到了两个字。
中远。
——你作为嫔儿的替代品嫁过去已经是你的福气,否则你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祝家虽然没落了,保不齐有翻身的一天,你给我密切关注着中远的一举一动!
——你到底一天天在干什么?哪怕给祝州成生个一儿半女换个继承人也行啊!
——什么叫你和他之间没有夫妻之实?我让你嫁过去是真的享福去的吗?
——你把祝州成盯紧了,只要你们还是法律认可的夫妻,中远就有你的份,有我们宋家的份!
可宋家人并不知道,向来顺从的宋茉早就和祝州成签下了结婚的契约。
只是当她听到中远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本能地在意。
宋茉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财务部的两名员工,手里抱着厚厚的合同与报表,神色匆匆,看见她,礼貌点头,没有多言。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空间里一片安静,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轻微声响。
抵达三楼,电梯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更强了。
整条走廊站满了人。
公司高层,飞行部总飞,以及各部门核心负责人,那些生的熟的面孔,全都守在走廊两侧,姿态恭敬,神色严谨。
几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中间,身形挺拔自信,一看就是来自大集团,每个人步履沉稳,说话低声,气场极强,将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压得沉甸甸的。
会议室大门半敞,传递资料的人员不断进出,里面传出低沉的交谈声。
语调平稳,并不快,却带着上位者绝对的权威,显然是主决策者在发言。
宋茉目不斜视,微微低下头,抱着考核表,她本想安静地从走廊一侧快步走过,便放轻脚步,不愿引起任何人注意,更不想和这群人产生任何交集。
可就在经过会议室门口的那一瞬,眼角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扫了进去。
长桌主位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西装一丝不苟,不必刻意摆姿态,周身那股沉压气场就自然漫开,指尖搭在文件上,没什么多余动作,只偶尔抬眼听人汇报,语速慢、字少,每一句落下,周围人都会下意识收声。
旁人说话时会不自觉看他脸色,连呼吸都放轻,整个会议室的节奏,全被他一个人攥在手里。
——果然是祝州成。
除了那日飞机上的装扮之外,每次见他都几乎是这般形象。
只是她没想到,祝州成也回云城了。
宋茉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千分之一秒。
她没有停留,没有回望,更没有打量,只是维持着原本的速度,继续往前走,将那道身影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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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甩在身后。
考核表顺利交到行政部专员手中,签字盖章一气呵成。
事情办完,她转身折返,准备下楼离开。
刚走到电梯口,数字面板还来不及跳动,会议室黑压压的人群突然散开。
屏息的静默伴随着置身地窖的微寒,高大的人影逼近了她的身后。
“还不让开?”
航司总经理忙不迭窜到宋茉身前,将来不及反应的宋茉拨到一旁。
宋茉:“……”
她被迫踉跄偏移了两步,靠着墙才终于站稳。
晃动身躯站直的时候,迎上的不仅是总经理责怪的眼神,还有祝州成凝视的黑瞳。
“不好意思啊祝总,今天您来得实在太突然,没来得及通知所有人回避。”总经理解释着,还不忘白了宋茉一眼“并不是有意要拦您的路。”
宋茉:“……”
“哦?贵司的人向来这么无理?”祝州成哂笑反问。
总经理吓得面掩白霜,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处罚这名员工。”
宋茉:“?”
“我说的是你,陈经理。”只听祝州成沉下话语,冷得理所当然。
“我、我?”
陈总经理面色一燥,根本没机会挽回,就见祝州成径直从宋茉身边擦过走进了电梯,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涌出一丝极冷的松柏香。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
宋茉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重叠,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右手扶在掌心。
两侧的银色金属门缓缓聚拢,将宋茉的视线聚焦在祝州成的身上。
她看向了对方骨节分明的左手,指尖干净,空空荡荡。
没有戒指,没有任何饰物的那种干净与空荡。
那一瞬,有种情绪刺破了她龟甲般的平静,她突然很想把戒指还回去。
*
临近傍晚时分,云城突然下了一场雨,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深秋的白昼极短,刚过六点,城市便被夜色吞没,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宋茉回到公馆,玄关处,整齐摆放着一双黑色手工皮鞋。
是祝州成回来了。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昏沉,把偌大的空间压得很静。
他的黑色皮鞋安安静静摆在那里,鞋尖朝外,规矩得近乎刻板。
祝州成坐在沙发正中间,长腿随意交叉,手里捏着份文件,没开灯,就着一点光慢慢看。
他身上还穿着下午那身深色西装,领带早扯了,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却半点不见慵懒,反倒更显沉压。
周身没散戾气,但光是坐在那,就能让人知道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空气里只有纸张轻响。
宋茉换完鞋走近,刚开口叫了一声“祝先生”,他才缓缓抬眼。
视线落过来,被环境吞掉光晕,只剩一片晦暗,也没温度,似在打量毫无干系的存在。
宋茉抬起左手:“我收到律师的邮件了,在那罗列财产之前,我觉得这个要先还给你。”
之前从未觉得双方之间存在着不对等的关系,直到今天。
说着,她做出要还戒指的动作。
祝州成没动,就那么看着她掰那枚戒指,看着她指节一点点泛红。
眉峰都没抬一下,只眼底漫上一丝极淡的不耐,像在看一场多余的戏。
这和宋茉所想的场面不一样,她以为归还是一件再简单且合理不过的事情,她也想像祝州成那样,手上“干净”“空荡”,不被约束的纯粹。
可她没想到…戒指竟然会摘不下来。
难道是最近胖了吗?
宋茉:“……”
“暂时摘不下来,等签字那天一定还你。”
等她有些为难地重新将手收了回去,他才轻嗤了一声:
“你只会这些把戏吗?”
说完便起身,西装下摆利落一掠,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客厅重新陷回黑暗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