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难囚:全网嘲我克夫后前夫炸了》
1. 不归者归家
夕阳西沉,跑道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远远望去,宛如一条燃烧的绸带蜿蜒向天际。
停机坪上,银翼的飞机整齐排列,信号灯在暮色中明灭闪烁,候机大厅的玻璃幕墙透出旅客匆匆而过的剪影,广播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前往云城的BK5116次航班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
客舱内,几名乘务员正围在一起,盯着iPad上的旅客名单窃窃私语。
前舱的二号位难掩兴奋:“陆泽禹在我们班机上诶!”
后舱的几个姑娘闻言,语气里不免带了点酸意:“那又怎样?回程时间这么短,头等舱还差不多满员。”
“就是,哪有空惦记他呀,满舱的金卡白金卡,活儿都干不完呢。”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一道清丽的身影悄然走近,宋茉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打断了她们的交谈:“今天前后舱全满,谁都不会闲着。”
她说的不过是事实,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听起来却像是一记敲打,作为本次航班的乘务长,这话难免让人觉出几分责备的意味。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讪讪地收起笑容,各自散开回到岗位上。谁也没注意到,宋茉微微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想说。
她本想补上一句:“不过没关系,我会多来帮忙,给你们创造见面的机会。”
可话到嘴边,一阵不适感悄然涌上喉咙。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神经突突地跳动着,伴随着吞咽时的干涩疼痛。
她心里有了数——大概是感冒了。
好在飞完这一班,执勤期就结束了,能休息两天。
正想着,地面广播响起,头等舱旅客开始登机。宋茉习惯性地抚平制服裙摆,拿起计数器,转身面向舱门。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廊桥的缝隙,温柔地落在她侧脸,她清了清嗓子,微微躬身,保持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欢迎登机。”
嗓子有些干哑,但除此之外,这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工作日。
队伍末尾,二号位郭楠早已翘首以盼,当那道高大的人影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人穿着宽大的皮衣,浅灰色内搭上印着简约的线条纹路,墨镜遮住了那双被媒体誉为“勾人魂魄”的眼睛,却反而凸显出他优越的骨相,即便没有粉丝滤镜加持,他依旧在人群中耀眼得令人移不开眼。
郭楠紧张得几乎忘了职业笑容,直到对方率先礼貌问候:“你好。”
她才慌忙鞠躬:“您、您好,欢迎登机。”
比起郭楠的激动,宋茉只是按下计数器确认人数,随后侧身看了眼时间,朝商务挥了挥手:“头等舱齐了,经济舱可以上了。”
她甚至没多看一眼。
正要入座的陆泽禹微微一怔。
他并非自恋之人,但这些年影视歌三栖的成绩,总该在年轻人中有几分知名度才是,这样完全不在意的眼神,倒是少见。
不过片刻,他便在经纪人的提醒下垂下头,半撑着帽檐做出遮挡的姿势,这是小型机,经济舱旅客登机时会从头等舱穿过,他必须降低暴露的风险。
廊桥上很快人头攒动,乘务员们有序引导着旅客入座。
宋茉与郭楠核对完人数:“还差三位。” 说完,她拉上了头等舱与经济舱之间的门帘。
iPad突然响起提示音:【云城机场雷暴预警,伴有强降雨,请机组提前做好准备。】
郭楠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姐,云城不会关机场吧?”
秋日的雷暴常伴着冷空气南下,每次降雨都意味着气温骤降,流控取消航班的情况并不少见。
宋茉点开详细信息看了看,语气平静:“能正常起飞的话,问题不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关舱门只剩几分钟,那三名迟到的旅客仍不见踪影。宋茉检查完客舱后对郭楠说:“我去登机口看看,机长说到点关门,你先广播。”
“好的,姐。”
她刚踏上廊桥,就见商务满头大汗地带着三个人小跑过来:“快点!还有五分钟关门!”
宋茉的目光掠过那三人,心里咯噔一下。
她们脖子上挂着印有陆泽禹名字的挂绳,包上贴满他的照片,勋章玩偶在背包带上晃荡——这分明是追星粉丝的标配。
飞行五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有经验的粉丝会选择压点上机,利用起飞前机组忙于安全检查的间隙,趁机接近偶像。
宋茉转身快步回到客舱,径直走到第二排过道,像一尊人形立牌般堵在了入口。
那三个女孩雀跃着踏入客舱,目光急切地在座位上搜寻着什么,当她们看清挡在面前的宋茉时,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为首的女孩愣了愣,随即心一横,伸手想拨开宋茉挤过去——哪怕只是摸到偶像一下也好。
然而宋茉早有防备,敏捷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她的脸上仍挂着温和的微笑,声音却不容置疑:“女士,您的座位不在这里。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安全员闻声而来,高大的身影立刻出现在宋茉身后。
追星女孩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精心策划的“偶遇”就这样化为泡影,安全员低沉的声音和威严的气场远不如宋茉那般温和,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人:“请这边走。”
陆泽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经纪人更是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护在他身前,谁也没想到,那个看似文弱的乘务长,出手如此利落干脆。
等闹事者被带走,宋茉若无其事地转身,朝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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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间走去。
经纪人松了口气:“还好没引起骚动。”
陆泽禹摘下墨镜,目光追随着那道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制服勾勒出她纤长的身形,柔和的侧脸线条顺着白皙的脖颈没入丝巾,左手的银戒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他低声应道:“……是啊。”
一场小风波平息,航班进入起飞前的准备阶段。
后舱的四号位做完安全检查,在前工作间稍作停留,顺手打开了手机。
她刚要开启飞行模式,一条热搜弹了出来,她惊呼出声:“张菲菲真的要结婚了?!”
“什么?张菲菲?”郭楠锁餐车的动作一顿。
张菲菲和陆泽禹,堪称娱乐圈近年来最炙手可热的流量明星。
“和谁结婚?真的假的?”郭楠凑过去想看个究竟。
“她昨天转发了一条憧憬婚姻的微博,今天就被拍到照片了——你看,这两人手牵手呢。”四号位把屏幕往下拉,“这男的身份也被扒出来了,据说是中远集团董事长。”
哐当一声,宋茉手中的iPad险些滑落。
“不过据说中远集团董事长有老婆……”四号位的声音还在继续。
郭楠接话道:“嗐,有老婆怎么了?离了再结呗。换我我也选张菲菲,女神中的女神!”她突然转向宋茉,“姐,你结婚这么久了,你觉得婚姻值得一个女明星陷进去吗?”
喉咙的干涩感再次袭来。
宋茉沉默片刻,认真答道:“看你怎么理解婚姻了。”
对她而言,那是交换自由的代价。
所以,值得。
——
三小时后,晚间九点十分。
驾驶舱传来三声铃响,起落架放下,引擎轰鸣声中机身微微一颤。她们赶在雷暴来临之前,抵达了云城上空。
穿越云层,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错综的道路交织成流光溢彩的蛛网,车流在其中穿梭,商业区的霓虹灯璀璨夺目,仿佛要冲破夜空,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飞机不断降低高度,跑道信号灯在夜色中有规律地闪烁,宋茉收回投向舷窗外的目光,拿起PA话筒,清浅的嗓音在客舱中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抵达云城国际机场。需要中转的旅客请跟随地面商务前往服务站,提取托运行李的旅客请前往12号转盘。感谢您选乘天美航空,期待与您再次相遇。”
舷窗外,另一架飞机与他们平行滑过,巨大的A380如航空器中的绝对领主,从容不迫地驶向国际航站楼。
手机信号恢复的瞬间,掌心传来一阵震动。
宋茉低头看去,呼吸一滞。
那是五年来从未亮起的对话框,内容只有短短三个字——
【已回国】
2. 对位者回眸
航班停靠候机楼,等待廊桥对接的时候,郭楠趁空去了趟头等舱,才刚回来就惊呼一声:“糟了。”手指还指向宋茉手中的一打卡片。
“怎么了?”宋茉问。
“刚才光顾着问陆泽禹要签名了,忘记让他填头等舱旅客满意单了。”
宋茉抽出一张空白单,“没事,我去。”
说罢,她用牛皮本包着再次步入客舱,落地后的舱内灯光调亮了些,驱散了旅途冗长的单调。
为了不影响边上旅客拿取行李,宋茉的动作极尽温柔,弯腰的幅度恰到好处,她从不用香水,唯有茉莉味的洗发水留下的自然清香,此刻闻起来沁甜提神。
经济人刚跨上背包,提醒陆泽禹将墨镜戴上,就见宋茉葱白十指上递来具有质感的牛皮本。
陆泽禹微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宋茉又紧跟着从腰间口袋拿出一支笔同样送到他眼前。
有着“平易近人”人设的陆泽禹,虽说方才落地前是他主动提出的,可以给机组签名合照的时间,只是一直到快要下机都没见到乘务长出现,他还以为对方真的不在意。
他的唇角忍不住勾起一道弧度,看似漫不经心地调侃道:“我还以为乘务长你不认识我呢。”
宋茉:“?”
认不认识,和填满意单有什么关系。
只见陆泽禹舒展掌心,顺势拿过笔,笑着打开牛皮本,刚要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愣了愣。
白纸黑字工整打印,板式统一,哪里是什么要签名的样子…
1.您的座位号是:
2.您对本次航班的服务评价:
3.您对本次航班的餐食评价:
4.
……
他的笃定悄然淹没,化作干咳和迅速疾写的文字,宋茉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手,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才再次提起笑容,道了声“谢谢”,
挺坐的陆泽禹,推了推墨镜似在掩饰些许尴尬。
反倒是一旁的经纪人,回复完工作信息后抬头对宋茉道:“看你一直在忙,也没有机会表达感谢,刚才登机的时候谢谢你阻止这些私生饭。”
宋茉闻言,眸光未见波澜,只淡淡颔首,收回落在满意单的目光:“份内工作,不必在意。”
工作就是工作。
飞航班是工作。
合约妻子也是工作。
在她看来,没什么区别。
待所有旅客都下机,宋茉和组员核对完所有机供品后清舱下机,只一会的功夫外头已经刮起澜风,头顶更是积起厚厚的黑云,郭楠吁了一声:“幸亏起飞没流控,否则这鬼天气怕是后面的航班都难咯。”
北风裹挟着云层里呼之欲出的湿气,带着秋日雷暴前夕的凉意,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再次震动,终于得空的她翻出手机。
那条【已回国】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方,她疲惫的眼神逐渐聚拢。
宋茉垂眸望着那三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回想起方才组员讨论的徐菲菲一事,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她便是中远集团董事长祝州成传闻里的妻子,有名无实,一切起源于她背后的家族,缔结婚姻那天,两人便默契约定五年为期,互不干涉。
期间祝州成多次往返国内外都没有知会过宋茉,而今在绯闻闹得满城风雨之时突然出现,多半要约她谈离婚的事情。
这可太好了,她心想。
“姐?怎么了?笑得这么高兴?”
宋茉反复打量着这条消息,确定发件人是祝州成没错后,才翻到最新通知,来自航站楼某柜台的折扣提醒,她笑着回答:“今天运气不错,抢到了九折券。”
郭楠:“是到达大厅那边新开的吗?”
宋茉:“嗯。”
郭楠:“那带我一个吧,我正好也想逛逛!”
宋茉几乎不怎么逛机场柜台,但今天心情不错,加上郭楠的请求,她点点头应下了。
航站楼分为多个区域组成,国际国内和出发到达都有数个品牌购物区,靠近达到大厅的位置由于航站楼扩建,新增了vip通道和连锁柜台,最近人气很高。
重新装修过的到达大厅敞亮通透,连锁柜台铺满了耳熟能详的品牌,橱窗内陈设着无数叫人驻足的商品,宋茉在郭楠的拉扯中直奔化妆品区域。
妆容精致的柜姐见到几人,笑着上前招呼:“最近新到了一批秋冬彩妆,机组还能叠加折扣哦,需要试试吗?”
宋茉本来也只是打算随便逛逛,刚要抬手婉拒,眼疾手快的郭楠则迅速从展台上拿起一支棕栗色的眉笔:“姐,你试试这个色吧?和你的气质特别配。”
郭楠是个热情主动的姑娘,笑起来脸上有两个甜甜的梨涡,说话间已经拔开笔帽往宋茉的上额处去。
柜姐也是个有眼力的,迅速拿来化妆镜,怼到宋茉的眼前:“是啊,这个色很特别的,外面都抢断货了,今天才到的几支现货。”
化妆镜映出了宋茉的鹅蛋脸,她本就属于清秀的类型,五官初看并不惊艳,可凑在一起偏偏恰到好处的舒服,细看之后更耐人寻味,清透的肤感配上她本就生得柔软的眉眼,眼尾微微垂着,看人时就算不笑也带着温和的质感。
不远处的人群中间,突然出现几个高大的黑衣人像是簇拥着谁,不着痕迹地劈开了周围的旅客,抵达通道时更有工作人员前后相继,周遭空气都变得有些严肃,人们忍不住往里窥探,可除了触及到对方所散发的威慑之外,只剩小心翼翼地眺望。
通道外,停了一辆加长幻影,纯金的欢庆女神车塑就算在昏暗里也隐隐透出华贵的光泽。
幻影身披哑光色外衣,车身线条凌厉流畅,内敛的满天星大灯泄出流光,似乎等到了他的主人,同一时刻,黑衣人散开,后排车门被专人轻缓拉开,挺拔的身影显露分毫,高定西装勾勒出他的矜贵轮廓,不染风尘的手工皮鞋碾过地毯,祝州成俯身迈步,直到车门再次被关上,也没人看清他的脸。
只剩大厅内的窃窃私语声:“刚才出去的是谁啊?排场这么大。”
“不知道啊,被挡得可严实了,我只能看到是个男的。”
“有钱人呗,还能是谁。”
柜姐手捧化妆镜,不断切换角度让镜中描绘的眉形更为清晰,也让宋茉眼里的光景飘向身后vip出口的玻璃通道。
“来,抬头。”郭楠捏着眉笔。
宋茉抬起的弧度,目光越过镜中的肩头,她本就不擅长化妆,对此也发表不了什么建议,乖乖照做的同时,身体开始放空,眼神也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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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松弛下来,只漫无目的地洒向玻璃外,最终发呆的视线落在幻影的黑色窗户上。
车子还未启动,真皮座椅内的祝州成,目光略过助理递过来的平板,只一眼,便驳回道:“这种垃圾,你拿给我看?”
助理裴哲连胜道歉:“是我的问题,我立刻处理。”
“利润今年没有提升5%的,统统解决掉。”他不容置喙的嗓音,宛如一道惊雷,微眯的眼眸看似在笑,却如过境冷锋,刺得人生疼。
裴哲额角沁出的汗珠,不像是这个季节该有的特征,他张着嘴,半天才鼓足劲试探道:“所、所有都要解决?”
这一次,祝州成没有说话,他身体微倾,朝向裴哲,唯有寒光在他眼中跳跃。
裴哲生生咽下恐惧,再也没有为那些即将被淘汰的公司抱有恻隐之心,低下头去:“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祝州成收回审视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看向车窗外。
车窗有着高密度防窥膜,外面看不到车内,他却能将一切尽览眼底,包括玻璃窗体包裹的航站楼,粉饰明亮,人头攒动。
突然,一张熟悉的脸跃入他的孔瞳。
或者说,那张脸上毫无遮掩且直白的眼神,锁住了他的视线。
镜前端坐的女人,面容依旧,正如宋家人善于伪装一般,眼中总带着温软示弱的虚情假意,此刻更是肆无忌惮地望着他。
祝州成的眉峰陡然蹙紧,墨色眼眸里掠过意思冷冽的讥诮。
他太清楚宋家人的城府了,更知道这些家族的女人有什么伎俩,五年来他曾疑惑过,宋茉这期间不纠缠、不联系、不关心是否算是他看走眼,原来是在玩蛰伏的把戏。
祝州成轻笑出声:
她怕是早就在收到我消息前就知道了我的行踪,才会在这里假装“偶遇”。无非是合约将至,舍不下祝太太的身份。
裴哲眼瞅着老板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嘲讽意蕴十足的笑容,心跳都快了两拍,使劲回忆自己是不是还犯了什么错。
祝州成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膝盖,低声吩咐道:“开车。”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恣意高傲,仿佛方才被刻意设计的“重逢对视”,不过时路边一粒微小的尘埃,不值得多费半点心神。
价值连城的幻影重新被启动,引擎声被机场的落地窗隔绝在外,低沉的轰鸣被隐约雷声吞没,车尾留下两道猩红灯带,宛若两颗稍纵即逝的流星,渐行渐远。
宋茉的目光追随着消失的光影,发呆的神情还没有恢复,耳边传来柜姐温和地问询:“怎么样美女?眉笔的效果满意吗?”
宋茉眨了眨眼睛,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刚从放空里抽离的呆滞,冷不防地:“嗯?”了一声?
郭楠也跟着笑笑:“姐,我看你对着外面出神,是不是飞一天太累了呀?”
宋茉慢半拍地摇摇头,视线里还残留着车尾灯远去的模糊红点,涣散的意识逐渐清晰。
航站楼外,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水滴砸向玻璃外墙,没带伞的旅客在道路旁慌乱逃窜。
而她的内心则仿佛被雨水冲刷,一扫疲惫和茫然,她再次拿出手机,回想起收到的那条短信,笑容从未如此灿烂过:“不,恰恰相反,今天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3. 狂妄者姿态
宋茉刚上出租车,雨势就逐渐失控。
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来回摇摆,勉强撕开一片清晰的路况。
航空公司都坐落在机场附近,距离宋茉所住市中心地段的祝家老宅还有一段距离。
她低头喝着特地问组员泡的红枣水,另一只手刷着手机页面的航班信息,查看着下个执勤期的排班。至于祝州成发来的那条消息,她已读未回,心中却在猜想,对方是否已经在老宅等她?面对着名义上的丈夫,实际上的“雇主”,五年未见要怎么打招呼才能尴尬而不失礼貌。
出租车从宽敞的机场快速路涌上高架,就算是暴雨也没能阻止闹市拥挤的出行,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
随着车速缓慢下降,车窗外的梧桐树影在硕大的雨珠间不再婆娑,红砖洋房本该与这片初秋的金色显出复古,此刻在狂风的肆虐下,只能看到深色的轮廓,这里便是云城被称为年代感与雍容并存,最为价值连城的地段——中南公馆。
仅有二十来栋老洋房不仅历史悠久,每一户曾经的主人都曾是云城乃至整个地区叱咤风云的人物。
其中就包括了祝州成的祖父,东部赫赫有名的富商,名声远至海外,可惜一场天灾几乎毁掉了这个家族的百年基业,祸事之后仅剩年幼的祝州成一人独守家业,他遇到了实体经济被互联网对冲的时代,也遭遇了被其他资本蚕食的绝路,若非如此,他不至于为了宋家那点家底委身于这段婚姻。
可是,宋家赌对了。
祝氏纵使飘摇凋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祝州成又完美继承了祖父的雷厉风行,祝氏这些年在他手上非但没有消亡,反而在近日,重新跃居东部经济体系前列,旧族新贵的头衔给足了他锋芒,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刀尖舔贴的日子早就抹去了他所有的快乐。
出租车右转灯亮起,拐进了一条静谧的巷弄,直到这时,司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小姑娘,你真的住在这里?”
说话间,他忍不住从后视镜多看了宋茉两眼。这姑娘穿着航空公司制服,说明是个普通人,不像是住得起这里的人,再说了…买得起中南公馆的房子,又怎么会去当空姐给人当服务员?
他再细看一番,发现宋茉打扮素雅,又不像是那些谄媚样会勾搭什么金主的类型……
“嗯,一直往里到底就可以。”宋茉切出扫码页面,准备付款。
得到确切答案之后的司机,虽然心有疑惑,但联想到对方的职业和长相,还是忍不住往灰色领域靠了靠,毕竟要他相信一个普通打工人住在这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于是,面对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宋茉,司机悠悠开口,透露出长辈的关心口吻:“你还年轻,一定不要走错路啊。”
“?”宋茉没听清上一句,只听到走错路几个字。
她脸颊贴上车窗,透过雨势看清了周围:“没错啊。”
就是这条路没错啊。
“哎。”司机也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只能咂了咂嘴,眼神向后方意味深长地停留片刻,继而看向巷子尽头的独栋洋房,雕花铁门将车辆挡在外侧,本不该这个季节绽放的重瓣牡丹铺满花园,却又在大雨的摧残下落得遍地花瓣。
“叔知道年轻人不容易,但叔还是忍不住多一嘴,人啊,一定要爱惜自己。”
宋茉刚要收起保温杯,莫名纳闷,司机是发现她感冒了再喝红枣茶祛寒吗?
她压根没联系到什么弦外之音,只觉得天冷降温易感风寒,纯当司机师傅好心提醒,便诚恳回道:“谢谢师傅,你也要爱惜身体。”
司机:“?”
就在司机怔愣的时候,宋茉已经完成付款,拖上拉杆箱下了车。
花园铁门自动感应,宋茉没带伞,迎着雨露妖风一路小跑沿着小径抄近道来到洋楼前,脚下染了一片水渍。
五年来由于一个人住习惯的缘故,她拒绝了祝州成安排的住家佣人,只有钟点工每周会过来打扫两次。
这是她第一次到家的时候屋内闪着橘色灯火。
“他果然先到了。”
对此,宋茉是有些介意的。
哪怕是合约妻子,在对方归家前,至少提前通知一下,给她一个收拾的机会,不然白拿那即将到手的巨额分手费,她多少有点不安心。
宋茉推开门,正厅没有开大灯,只有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她简单环顾了一周,没有在一楼发现祝州成的动静。
于是单手将拉杆箱塞到一旁的铜制矮柜里,脱下了沾了雨珠的风衣,视线扫过玄关处的楠木衣帽架,侧边雕着精致的卷草纹,上面还有件蓝灰色的西装外套,祝州成的西装。
宋茉刚准备将自己的风衣一并挂上去,在盯着西装的半晌间,还是咬牙选择了多此一举。
只见宋茉迅速换了鞋,踩着厚重的地毯,快步走向一楼的客房,取出一个衣架后再回到玄关处。
再将西装套到衣架上才重新挂回去。
这是她多年的工作习惯,上飞机之后经常需要帮机长和头等舱旅客悬挂外衣,为了防皱,衣架撑子是必不可少的。
对于这次重逢,她有过短暂的思考,不过考虑到对方刚归国需要休息的状态,以及目前看起来没有主动见面的意愿,宋茉如若往常地上了二楼。
二楼的格局一左一右切割成两片,左侧走廊通往宋茉的卧室,右侧走廊通往祝州成的卧室。
明明是一条直线即可抵达,宋茉却没有多余的心思过去打扰,径直左转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雨,愈发失控。
雷声滚滚,屋内暖润。
宋茉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挂着微弱的水汽,混合着淡淡的清香钻入她的鼻腔,“阿嚏”一声,她打了个喷嚏,没想到热水澡并没有缓解她的感冒症状。
她打开抽屉药盒,里面躺着一些常见药,也包括感冒灵。
还没等宋茉泡好,手机震动伴随着光亮跃入其间。
【下楼】
发件人,祝州成。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的语气,不容置喙。
宋茉盯着那两个字停了几秒,微微惊讶对方竟然还没休息。
于是起身,换上一套淡紫色的长袖居家服,短绒的质感贴身温暖,暂时抚平了她因为感冒的怯寒。
楼梯上只亮着几盏壁灯,暖黄的光线被地毯吸走大片,空气里弥漫着秋雨里的点滴湿冷,混合着雪松的气味,是从楼下飘上来的。
她站在楼梯平台处,目光朝下落,恰好看到客厅中央的身影。
祝州成正坐在宽大的单人丝绒椅上,壁炉的火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利落深刻的腕骨,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指腹在烟身游走,垂落的视线洒在另一侧摊开的文件上。
周遭一切都沉在灰蒙蒙的阴影里,他就坐在明暗交界的模糊处,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你找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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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如此,宋茉仍在踏足一层客厅的时候,率先打破这沉凝的氛围。
祝州成右手微微一掀,文件便合上了页,随即,他架着文件朝着对面空座一点:“坐。”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中的文件夜被搁到了台面上。
宋茉依言过去,刚准备坐下,便看到茶几上的杯具依旧空空。出于职业习惯,她弯腰拾起靠近祝州成的那盏,转身来到不远处的茶水台,向后问道:“喝茶可以吗?”
身后沉顿片刻,而后传来一声“嗯。”
没一会,宋茉端着茶返回,并坐在了祝州成的正对面,她背脊挺直,像一株待放的清莲,在这浓墨般的客厅里留下一道清浅色泽。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古董茶几,桌面茶水升腾着袅袅青丝,氤氲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脸,也挡住了互相直白的对视。
南墙的古钟指向十点,发出声响。
祝州成将身前的文件向前一推:“五年之约将至,你懂我意思。”
宋茉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事实上还有九十七天。”
如果提前结束,既不用履行剩余日期的义务,还能拿到约定好的赔偿,这对打工人来说,和带薪休假占了便宜一样。
祝州成闻言,勾唇扯出一个上挑的笑容,无框眼镜也因为他的微动作浮上一道光束,让他原本深不见底的眼神变得更难以琢磨。
他语气笃定,似乎对宋茉的方才回答早有预感:“就算还有九百七十天,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宋茉微讶,他怎么知道自己那占了便宜的窃喜想法?
祝州成:“这个月内,我会将所有事宜处理好,你确定内容没问题就通知律师签字,在这期间我会住在这里,希望你继续装到最后一刻,宋小姐。”
他深知宋家人的卑鄙,一定会在最后的节骨眼上露出马脚。
就像眼前的宋茉一样,装了五年安分守己的边缘人,在得知他回国时便蠢蠢欲动伺机上演重逢,真是令他作呕。
“……”宋茉无声,只纳闷自己扮演合约妻子的角色哪里没做好。
反问的话到了嘴边,突然鼻子一阵酸楚,紧跟着眼睛涩涩地发痒,这是感冒加重的表现,她忍不住抬手揉眼睛,将那种想要打喷嚏又打不出去的感觉压了下去。
而这一幕在祝州成看来,则变成她泛红的眼角尽显楚楚,不过是装柔弱可怜,想动摇他离婚的决定罢了。
于是,倏地起身,戏谑的话语脱口而出:“还有,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眼底满是轻慢。
宋茉只觉耳鸣发作,还没来得及听清对方说的什么,就见祝州成迈着颀长的步子上了阶梯。
留她一人:?
刚要开口问清楚。
祝州成迈步上楼的动作戛然而止,目光正好望向玄关处,冷冰冰地丢下一句:“看来我需要强调一下,宋小姐,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作为聪明人,他不喜欢把话说太白。
所指正是那件被他随意挂在架子上的外套,此刻正笔挺地嵌在其中,想也知道,定是宋茉试图在他衣服里翻找东西归位的时候摆正的。
宋茉跟随着祝州成所示,瞥到了那件西装外套。
再抬眸看向台阶的时候,祝州成已经转身进了廊道,唯有橘灯影绰斑驳。
宋茉瘪了瘪嘴:“他是有洁癖么?”
好心帮他挂衣服,竟然这么排斥。
4. 预言者成谶
宋茉将装有离婚协议的文件妥善收好,不得不承认,祝州成出手相当阔绰,远比当初约定的赔偿高许多。
只是这两天,祝州成除了晚上睡觉会回到公馆,一直没有机会遇到,更别提转交文件给他。
很快,两天休息期结束后,就到了新一轮的航班执勤期。
她的公司,作为飞行勤务人员,每六天为一个执勤期,通常为飞四休二的搭配,其中飞四的期间还夹杂着例会、备份待命这样的安排。
宋茉本执勤期第一天便排上了分队例会,早上九点需要到公司,而她早早的收拾完毕准备出门,恰巧也碰到了同样准备出门的祝州成。
只是对方像没看到她一样,接起电话推开玻璃金属门走入侧边庭院,声音压的不算低,隐约传来几句凌厉的指令。
宋茉很识趣,知道对方在处理公务,相比彼此的离婚私事还没重要到需要打断的程度。
背上包便出了门。
来到公司距离例会开始还有半小时的时间,飞行大楼里比往常热闹些,保洁阿姨正在擦拭着大理石地面,原就光洁的地面被擦得焕然一新,时不时有架着相机的工作人员涌向报告厅。
公司安保人员,也比往常集中,全都整齐划一地守在电梯口,神情也比往日紧张一些。
她没太在意,正欲走向楼梯间。
叮的一声。
从b1来到1f的电梯应声而开,一道有些熟悉的光景乍到。
眼前的男人身披不规则剪裁的半风衣,内里暗红色格纹镶着细碎颗粒,宋茉隐约记得曾在商场看到过类似的款式,价格不菲。
宋茉的身高平视对方时,只能看到下颌线附近的光景,她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短暂停留后的目光迅速移开,对方反而认出了她:“宋茉?”
宋茉顿住脚步,回身看过去。
确定了声音的方向就是电梯里的人。
她抬头,撞上陆泽禹那对明亮的眼眸。
没什么表情变化的宋茉让陆泽禹的贸然出声显得有些突兀,倒是一旁的经纪人补充道:“宋乘务长?这么巧啊,我们大前天才同一架飞机回来。”
经这么一提醒,宋茉终于认出了两人。
是之前航班上差点被私生饭围堵的陆泽禹一行人。
她颔首点点头,礼貌回答:“你们好。我还有会议要参加,有机会再见。”
一如宋茉在航班上的表现,转身的动作不拖泥带水,无比寻常。
这再次吊起了陆泽禹莫名的好奇,怎么会有人对他的存在感如此稀薄,他分明从宋茉刚才的表现得到一个信息——她差点没认出他来。
哪怕是才见过面,哪怕他身份特殊,哪怕他长相出众。
最关键的是,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宋茉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有部分同事到了,几人看到宋茉抬手打了招呼,继续讨论着。
“我刚在楼下看到陆泽禹了,可惜呀,我们要开会,去不了现场。”
“听说是要签约?”
“嗯,我听市场部的说,他下个季度开始正式代言我们公司,今天就是来开发布会的,”
“他路人缘这么好,粉丝群体跨度又大,我们公司岂不是要也要跟着飞升,跻升行业头部啦?”
讨论声此起彼伏,宋茉却没有关心,翻开了会议记录本,静静望着窗外。
思绪琢磨着:感冒快好了,今晚自己做饭吧,很久没有练习了。
例会正式开始后,分部经理随即切入正题,汇总了当月的飞行安全状况和客舱服务优化调整,随后提了两件事。
第一项就是金秋双节高峰期遇上云城峰会,关联机场安检等级提高一档,出勤时间需要提早十分钟。第二点便是关于陆泽禹代言后所有飞机内饰都增加应援色深红的点缀,需要乘务员收集旅客对装饰升级的反馈。
两个小时后会议很快结束,分部陈经理:“会议内容同样会以小结抄送到大家准备网,72小时内毋需完成确认工作,那么今天的例会到此结束,散会。”
宋茉收拾好东西正欲离开。
陈经理提高了嗓音:“宋茉,邓安雅,许云芝,林妙儿,张恬逸,徐梦,你们六个留一下。”
被点到名的几人都是飞行几年的成熟乘务员,也均是示范组的成员。
陈经理:“亚洲峰会之际,云城作为东部特区联盟将在本周六进行一场商务联络的晚宴,到时候主办方和赞助商都会来,我们作为本土航司,上面指定要求选派几人进行vip区域的服务。”
邓安雅不解:“是需要我们提供礼仪服务吗?但我们应该不擅长这种场合吧?”
陈经理回答:“峰会的赞助商不同于以往的社交晚宴,更注重隐私,需要有边界感的人来进行服务的同时切割外部场地的常规人员,于是地区领导想到了航司来作为专属接待,你们就当作对待头等舱旅客一样。”
说到这里,几人听懂了个大概。
陈经理补充说:“不用太紧张,就当作正常工作来就好,当然了,我们也会安排培训,让你们更好地应对这种商务场合。”
“那我们的航班计划呢?”徐梦翻开手机,将排班表的页面塞到陈经理眼前,“那天我飞普吉岛2+1,有过夜。”
“这个你们放心,今天确切通知下达后,你们后续的航班任务我都会进行调整,一切以这次晚宴优先。”
随即,陈经理分发给几人关于晚宴细目的工本,“来吧,我们去小会议室过一下晚宴的流程。”
新增的晚宴小会让宋茉到家的时间比预计晚了点,可她还是坚持动手练习晚餐,当她拎着生鲜下车的时候,幻影车辆和她几乎同时抵达。
宋茉抬手看了看表,才下午四点。
祝州成怎么会这么早回来?
前两天都是早出晚归,两个人连照面都遇不上。
幻影的流畅车身没有为她停留片刻,径直驶入院内,车内的人瞥到宋茉手上的生鲜袋子,冷呵一声,像是预判了宋茉为了讨好他准备知道他今天提前回家便准备下厨的行为。
宋茉则提快了脚步赶在自动门回弹之前也进了院中。
待她回到洋房内的时候,迎来的却是劈头盖脸的一句:“我不吃。”
宋茉看向祝州成带有距离的眼神,她不解,但尊重,点点头:“好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句不吃倒也宽慰了她不少,毕竟…刚学习烹饪的她来说,做的食物实在差强人意,而且她买的食材也只够一人份。
没有过多解释和停留,宋茉便系上围裙钻入厨房,这一幕在祝州成看起来,又多了些故作姿态的嫌疑。
宋茉在厨房鼓捣的时候,祝州成的助理裴哲刚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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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其林大厨特制的餐食送到他的书房。
“还是按您以往的口味烹制的,您慢用。”话毕,便要掩门退出去。
祝州成则喊住了他:“慢着。”
裴哲躬身顿住:“祝总还有什么指示?”
祝州成从最上层的抽屉里取出一张请柬,背面烤漆印已经开封,显然他已经看过里面的内容,他指骨轻轻扣击台面:“拿到一楼,放到她能看到的地方去。”
“……”裴哲小心翼翼地靠近拿起,“您还是怀疑宋小姐吗?”
“怀疑?”祝州成语峰上扬,听似反问,实则确信。
裴哲咋舌,露出羞愧:“是我多嘴了,我这就去。”
说完,便带着请柬来到大厅,将封面朝上摆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随后离开。
于是当宋茉端庄失败品清炒虾仁黑焦版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印有东特联字样的请柬。
这三个字至少在今天之前,对宋茉来说还是陌生的。
可今天公司所派发的新任务,可不就是东特联的商务晚宴吗?
宋茉放下餐盘,用湿巾擦干净手指。
她可以肯定这封请柬不是给她的,那一定是祝州成的。
“他不像是丢三落四的人啊。”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在这里?
她的脑中并没有把自己周六的任务和这件事联系到一起,只犹豫着是否要给他送上去。
乘务员干久了,照顾别人的事情已经成了本能。
航班上经常遇到丢着丢那的旅客,为了防止被他人误领,她们都会立刻拾起并保管。
宋茉才拿起,开了封的火漆印顿时裂开,将原本闭拢的请柬外壳散开,露出金灿灿的内页内容,她没有迟疑,对内容也根本不感兴趣,捏着内页一角便塞回了封囊中。
可当祝州成端着红酒杯,饶有兴致地在二楼扶手处观戏时,正巧撞见宋茉侧对着他,手中捏着请柬内页的一幕。
那种识破一切的餍足写满了他的眼底,化作淡淡的两个字:“果然。”
这个宋茉,果然一直在暗中为宋家传递他的信息。
宋茉刚要转身,将请柬往楼上送。
却见祝州成已经挪出身子,站在了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我记得才和你说过,不要动我的东西。”
言语薄寒,似笑非笑。
宋茉摇了摇手中的请柬:“这个?”
祝州成漫步下楼,杯中红酒已经一饮而尽,只留点滴红色晶莹挂在水晶壁上。
宋茉仰视的视角渐渐趋于平行,随后对视。
最终定格在他俯身压低,凑到她身前那一瞬,祝州成将酒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另一只手顺势抽走了宋茉手指间的请柬。
他用近乎于耳语的音量在她颈边低声道:“你让我觉得,恶心。”
轰
恶心两个字在宋茉耳边炸开。
她恍惚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说不上打击但听上去很严重,她不断回忆着这两个字…
恶心…
恶心?
她不断思考着,飞机上的乘客恶心有许多情况,比如晕机的、恐高的、对食物过敏的。
等等,食物?
宋茉快速看向桌上那盘色香味俱糟的清炒虾仁,顿时悟了:“嗯…确实有点恶心……”
5. 多疑者纵局
宋茉原本的航班计划,因为东特联的商务晚宴而被打乱。
取代计划的是为期三天的培训,不用早起赶航班,也不必在外过夜,她难得有了日日归家的作息。
祝州成依旧早出晚归,很少与宋茉有交集,就算碰到了,也只是一个眼神的交错。
宋茉向来有自己的分寸,无论是为人还是处事,她没有极为要好的朋友,也没有需要走动的亲眷,形影单只缺少亲密社交的她并没有觉察到祝州成对她的目光里除了审视之外,更多带着敌意。
晚宴当天,宋茉早早地出发前往公司集合,这次的服装是本土设计师lin设计的青花瓷系列,花纹和妙曼身段揉杂着江南烟雨的柔情,裁切的利落及金银撞色的钩边则无一不彰显着云城作为东部经济中心的前卫。
宋茉的身高在一行人中间是最高挑的,正好一米七的个子让她位处六人队伍最末,尽管如此,也难掩她与身俱来的古典气质。
作为乘务员,她们本就受过严格的礼仪培训,举止谈吐优雅从容,有了这身定制的服饰加持,所经之处更是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几人在陈经理的带队下,乘上公司的大巴前往晚宴地。
位处摄山高处的四季山庄。
大巴抵达山庄的露天停车场时,暮色四合,晚风卷着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宴会厅被空运而来的金色郁金香包围,厅内灯火璀璨,远山被薄雾拥揽,只剩青色萦绕的虚实,仿佛神话里的宫殿在此地矗立。
“大家再检查下妆容吧。”陈经理看了下时间,“差不多我们就先进场了。”
宋茉怕妆发被晚风拂乱,半掩着面拿出腮红,正对着车辆反光镜的位置左右端看,而后补上了淡淡的粉,继而是唇釉水润的光泽。
她的动作轻缓柔和,侧脸在昏暗天光与远处灯光交织的光影里,仿佛油画重叠才染出的美卷,原本清秀温婉的五官上,蒙着灵动的妆面,好似月光跌进银河里,清冷露微芒。
身旁不远处,一辆黑色保姆车早已停稳许久,车窗半降,车内暖光氤氲。
陆泽禹身着挺黑西装,周身透着不属于娱乐圈的贵气,经纪人正在低声汇报:“陆哥,晚上流程再过一遍,致辞的时间一定要控制好,毕竟这不仅仅是纯粹的通告,也代表了你的家族,还有,陆总特地交代过,赞助商那边也要你去敬一圈。”
“嗯。”陆泽禹漫应一声,“知道了。”目光意外扫到车窗外,而后瞬间顿住。
他望向靠在大巴旁补妆的宋茉,眼底满是毫无遮掩地欣赏,颇具笑意地问道:“阿文,你相信缘分吗?”
“什么?”经济人文森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抬头,顺着陆泽禹的视线一并看去。
陆泽禹撑着脸,若有所思道:“一周之内见到同一个人三次,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文森看清了宋茉的脸,恍然大悟说:“哦,又是那个乘务长,还真是有点巧了。”
“不光是巧。”陆泽禹毫不吝啬地夸奖说,“她看起来真的很特别。”
文森露出惊叹的表情,娱乐圈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这宋茉确实有姿色不假,但是在他看起来除了气质有些不同,实在没有格外惹眼的地方。
作为经纪人的文森不得不提醒说:“只是个普通乘务员,你也别太在意,和天美航空公司签约之后,你们见面的机会多着呢,总不能什么都归到缘分上吧?那你和搭戏的女演员岂不是缘定三生了都?”
陆泽禹自然清楚经纪人在暗指什么,并且他也知道对于宋茉仅仅是欣赏而已,便耸耸肩:“好了阿文,把致辞稿再给我看一下。”
终止了关于宋茉的话题。
进入会场后的宋茉与同事熟悉了今晚的工作点位之后,来到一楼露台放风。
此时夜色正浓,位处山腰处的大门与顶峰主楼之间的车道亮起一盏盏明灯,之前的山庄管家曾介绍过,所有能见到的装饰物和家具都是从欧洲空运而来,陈经理兀自感叹着:“若不是这次受邀接受参与接待工作,恐怕我们这辈子也没机会见到这么多宝贝。”
宋茉对此不以为然,边上的同事们则围着古董画讨论着:
“这得好几百万一幅吧。”
“这盏油灯也是,好像是中世纪的东西,都是藏品级别的。”
“还有展柜里那些珠宝你们看到了吗?那c位的钻石大得我都不敢看。”
“很大吗?”一直不出声的宋茉,在谈论到居中的钻石项链时终于思绪一动。
同事邓安雅惊呼一声:“啧,你没看到吧?不是你想象中我们脖子上戴的那种!大了好几倍呢!”
宋茉看到了,也并非随意出言刷存在,而是真的与她过去看到的那颗钻石相差甚远,那是祝州成家里收藏的钻石,只是当初他们完婚的时候,祝家正处落魄时期,那枚钻石最终被高价拍卖了。
宋茉除了工作之外很少和同事们有额外的交流,这次开口反倒引起了几人注意。
乘务员的圈子堪比小娱乐圈,今天来的几人哪个不是航空公司颜值与气质的佼佼者?周围都簇拥着无数追求者,其中唯一的就是宋茉,竟然早早就结了婚。
几人鲜有机会八卦一番,宋茉很快被卷入了话题中心,只是有些言语听起来冒昧又针对,甚至暗藏着一些攀比的较劲。
“听说宋茉你结婚很多年了吧?”邓安雅率先起了头,“怎么从没见你发过朋友圈啊?”
宋茉诚实回答:“不方便发。”
邓安雅追问道:“你老公是做什么的,怎么不方便了?”
宋茉默了数秒,想到两人的合约婚姻性质,接着回答:“商人,但确实不方便。”
徐梦作为邓安雅的大学师妹,也是几人中最年纪的,自然选择站队宋茉,看似亲切地喊着宋姐,问题却抛得格外犀利:“做生意的啊?那肯定很有钱了啊,怪不得宋姐瞧不上那颗钻石呢。”
剩下几人噗嗤笑出声来,谁都知道今天参加晚宴的权贵,随便一人的财富都是难以估量的,怎么可能是宋茉这种普通人所谓的生意人可以比拟的。
宋茉却解释道:“没有瞧不上,我只是见过更大的。”
林妙儿是宋茉的同期,两人曾一起培训上岗,相比其他人自然熟悉不少,她无意参与这场没来由的围剿,也不想替任何人发声,只转移话题道:“时间快到了,我们去内庭准备吧,vic们就快要陆续入场了。”
轰轰轰
巨大的引擎声闯入几人的讨论,映入眼帘的是一辆醒目的红色跑车。
车子没有停在宾客专属的停车场,反而停在靠近大厅位置的偏门,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巧能看到车主人推开门下来的侧影,对方身着香槟色丝绸礼服,黑色如瀑的长发在风中犹如丝带飘絮,将对方露在礼服外的整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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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遮了个若隐若现。
“那是不是张菲菲?”邓安雅眼力过人,在对方转身进门前捕捉到了整张脸。
“好像是哦……”徐梦踮着脚继续追着对方的身影,“听说今晚也有几位娱乐圈的道场,她这个咖位出现倒也正常。”
“那陆泽禹也会来吧,我们公司作为活动承办方之一,他才官宣品牌代言人理应也会到场,而且他的咖位可不比张菲菲低,手里的代言还甩她不少呢。”
“这俩荧幕金贵同时出现的话,我估计外面蹲了不少娱记呢。”
“这里安保等级高,估计他们也拍不到什么。”
宋茉完全不了解娱乐圈,只对他们口中的人名有些记忆。
陆泽禹前几天飞机上见过,她有印象很正常。
张菲菲这个名字,怎么听上去也这么熟呢……
宋茉不解地走向内庭,前往她理应存在的迎宾区域。
不一会,剩下几名同事也姗姗来迟,回到了各自岗位,尽管之前有些微妙的口角,但在任务面前大家还是保持该有专业水准,在陈经理和现场负责安西的口令下,双手叠在小腹前,笑容扬在面容上,统一露出了六颗洁白的牙齿。
巨大的宴会厅很快被西装革履,身着华服的商界大佬们填满。
各色琳琅满目的精致点心和侍从递上去的红酒,将现场的气氛托出千禧年经济上行的朝气。
vic区域在二楼,只有受到单独邀请才能前往。
宋茉她们至少站了一个多小时,等宾客在主宴会厅进行完基础社交,才见到管家领着几位特别来宾,沿着楼梯来到二层。
第一位客人出现的同时,宋茉迎面一个45度鞠躬:“晚上好,欢迎您的到来,请往这边。”
紧跟着是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宋茉接受的礼仪训练,要求不能与对方有直接的眼神接触,对视的时候目光落在宾客的鼻尖位置是作为礼貌谦卑的,所以她并没有发现陆泽禹和张菲菲都已经在她的带领下前往内阁。
反倒是这两人,似乎都对她的出现非常在意。
前者挑眉不语,后者端看静默,最终都选择无事发生。
而宋茉一边保持微笑,一边引手将宾客往内带,今晚一共二十名vic,眼下还剩一名。
她的职责是作为第一轮指引接待,后面还有分发酒水的工作,临近下一个任务节点,宋茉通过耳麦和安西汇报:“还有一名vic未到,我需要原地待命还是进行酒水服务优先。”
安西在内阁扫视一圈后,看到大佬们陆续入座,便说道:“你先进来服务吧,门口我等会从楼下抽个人过去。”
未等宋茉回复好的,楼梯上一道黑影向她压来。
水晶灯的光碎落在对方的玄黑色西装肩头,周身裹着冷冽的气息,绒毯消弭了皮鞋的声线,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场随着对方的脚步漫开。
宋茉匆忙断了耳麦,鞠躬开口:“晚上好。欢迎——”
“你竟然追到了这里。”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宋茉。
内阁的安西瞥到门口的动静,难掩喜色,他还以为祝州成今晚要缺席了。于是快步朝宋茉二人走去,口中还不停念叨着:“哎呀,可算把您盼来了。”
祝州成笔直的身板没有为宋茉有任何偏转,灼灼厉色沉于眼底,玄色衣摆掠过宋茉的身前,脚步未顿,径直朝前。
6. 宣示者主权
金色罗马柱镶满古典线条,水晶灯的光晕在地砖上流转,将内阁的每一处布置都印满鎏金质感。
对于祝州成的出现,宋茉有过一瞬的意外,只是在想起那封来自东特联的请柬之后一切又好像变得理所应当起来,要说唯一的顾忌,或许是当初约定五年婚姻之时有一条曾注明:不得擅自参与他的商务场合。
“但毕竟是我的工作。”宋茉只用一秒就打消了这份疑虑,这次巧合不算违约。
安西打了个响指,眼神会意宋茉进入内阁场地,宋茉颔首跟随,全然不再把注意力放在祝州成的身上。
青花瓷长裙恰如其分地盖过大腿上缘,只在走动间显出礼仪人员的纤细线条,她们轻盈静默的身影穿梭在的内阁之间,或是抬举托盘端上佳肴美酒,或是弯腰拱手将特殊宾客引向不同的桌前,惟有身过留香的浅浅痕迹,完全符合主办方所期待的“分寸感”。
宋茉刚为一名宾客递上香槟,转身时便被安西安排到了最靠近中心区域的位置,耳边的对讲机传来他的声音:“接下去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服务好1号桌的这几位来宾,首先你把3号桌的张菲菲带过去。”
张菲菲?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宋茉短暂缺失的记忆顿时恢复了,请柬、祝州成、张菲菲?
她想起来了,飞机上听到的那个女明星,传闻中要和祝州成结婚的对象。
“嘶。”宋茉罕见地露出一抹难色。
她从未在意过自己祝太太的身份,除了现在。
宋茉竟有一种不自在的心情,有种抢了别人的东西的冒昧感。
然而工作面前,她只能收起这种多余的思虑。
“张小姐您好。”宋茉来到三号桌前,礼貌请示说,“我带您前往一号桌入座,这边请。”
对于带路这样的任务宋茉并不陌生,脸上的表情也如教科书般地温顺柔和。
张菲菲放下红酒杯,和周围几人相视一笑:“那我先失陪了,稍后再见。”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不如其他电影明星浮夸,稳重且大气,完全对得起她的咖位,显然对这种场合已经驾轻就熟,这不仅源于她在娱乐圈的地位,像她这样的年纪能有如此成就除了自身实力之外,完全离不开她背后的家族——玲珑娱乐,她母亲的公司。
与之背景相仿的还有陆泽禹,这也是为什么如此重要的场合会有两位娱乐圈人士到访的原因。
3号桌到1号桌看似不远,布局上由于设计师私密性的设计,都用玻璃装饰做了半隔断,无法直接越过去,需要绕行。
宋茉走在前,专心带路。
张菲菲看向身前人的背影,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搭话的意愿,见四下无人,主动问候:“宋小姐,难道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闻言,宋茉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转身,视线依旧落在前方1号桌,而1号桌主席位的祝州成,似乎也正看向她们。
“我知道宋小姐你的存在,也听闻过州成和宋家的一些渊源。”张菲菲说话间尽显知晓一切的松弛,腕间的钻石手镯随着摆动闪烁着,如她的脸一样,引来众宾客的纷纷侧目。
宋茉暗叹一口气,转身的时候却不露任何情绪,只笑着说道:“我今天只是来工作的,还希望张小姐不要误会。”
如果因为宋茉这个临时太太的身份引起两人的误会,那会让她很不安的。
“误会?”张菲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为什么要误会一个工具人?”
“……”宋茉的身形微微一滞,并非自己的假婚姻被人识破,而是不敢相信那个看似不可一世的祝州成竟然连这种不光彩的交易都告诉了张菲菲。
看来祝州成真的很在乎张菲菲啊,才会这么坦诚到这个地步。
宋茉如是想。
身怀工具人的自觉,宋茉自然不会因为这些言语有任何起伏,只探手再次邀请道:“张小姐,这边请。”
见到对方依旧扬着如一的笑容,张菲菲有种被冒犯的感觉,竟故意停下了脚步:“你很讨厌我吧。”
“?”宋茉茫然,只是带个座位而已,怎么就被误会成讨厌了呢。
若是现在不说清楚,引发祝州成和他爱人张菲菲之间的矛盾,这个锅她可不敢背。
那要怎么才能让张菲菲心情顺畅起来呢?
她是大明星…
如何讨大明星欢心?
对了。
今天还有一位明星在场!
宋茉略带祈求的眼神飘向了1号桌,果然看到了有过两面之缘陆泽禹。
巧的是,陆泽禹也一直望向她,两人看似对视的瞬间,陆泽禹惊讶的眼神撞到了她满眼的疑惑,宋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努力找回记忆,不断联想着和陆泽禹接触时发生的事情,私生饭?不对,那很惹人厌,还有什么呢?
偏偏这对视的一幕,又被祝州成收在了眼底,正以一种审视的姿态聚焦于宋茉的身上。
而宋茉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有了!
签名!
她记得陆泽禹那天给机组成员签名的时候笑得很爽朗。
于是,宋茉移开了求助陆泽禹的视线,慢慢缓下步伐,降至和张菲菲差不多的身位,压着声音道:“一会给我签个名好吗?我可喜欢你了。”
并搭上一个幅度略大的笑容,以表真诚。
张菲菲:“……”
这回换她错愕了,直到宋茉再次走开几米远,才反应过来重新跟上去。
靠近1号桌的时候,安西已经带着恭敬的笑意围了上来,将张菲菲往祝州成边上的空座上送:“张小姐坐这里比较合适。”
说完的时候,还不忘观察祝州成的反应,看到对方默认应允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宋茉再迟钝也察觉了晚宴的座次似乎主要是为了讨好祝州成去的,否则也不会安排张菲菲坐在旁侧。
她很识趣地退到了内阁外围,只在自己的服务区内行动,绝不再前往1号桌惹什么端倪。
窗外秋风瑟瑟,屋内一派静和。
后续的服务相对轻松,宋茉和其他礼仪人员交替着进行,轮到她休息的时候,她来到茶水间,桌上摆好了给她们补充体能的功能饮料以及小甜点。
深耕厨艺多年却始终处于新手段位的宋茉,一眼就被眼前精致可爱的芒果慕斯吸引了。
“可以打包吗?”
谁也没想道,宋茉会盯着芒果慕斯冒出来这么一句。
“呃……”陈经理摸了摸鼻梁,“结束之后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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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吧。”
全场礼仪人员只有宋茉已婚,这些单身的女孩谁不希望可以实现阶级跳跃?于是纷纷借着工作服务之便,尽可能多的在内阁亮相,前提是不触犯工作之外的内容。
所以当内阁的特别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只需要安排两位礼仪人员送客的出口,此时除了宋茉以外全都光鲜地站在两侧,脸上丝毫没有忙碌半宿的疲惫,眼中自带盛意,满是少女心事。
“你躲在这里合适么?”张菲菲的声音突然在茶水间门口响起,“还是说,你以为能躲一辈子?”
“?”
宋茉打包蛋糕的动作顿在半空,回身看到张菲菲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糟了。
之前说好要去讨签名的,结果这会都要散场了竟然还要人亲自过来。
“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宋茉忙不迭认错的样子看得张菲菲有些无语,她以为这个祝太太出生宋家,哪怕没些手腕也定是个难缠的角色,可今天短暂接触下来,她竟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宋茉了。
宋茉左右四顾,一时间也没看到合适的用来签名的物品,只能端起蛋糕打包盒,笑着问询:“你看签这里可以吗?这是我最喜欢的蛋糕。”
张菲菲:“……”
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将她所有凌厉的说辞堵了回去。
须臾的沉默后,祝州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张菲菲身后,语调沉缓:“你在这里做什么。”
平仄的表达,吞掉了问句。明明是对着张菲菲说的,低厉的眼风却是砸向宋茉。
张菲菲明显怔住,她知道祝州成向来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干涉他的私事。
于是,看向宋茉的时候心一横,反正他们早晚都要分开的,不如顺水推舟一把,于是抛下了内心的道德底线:“是她找我来的。”
宋茉:“!”
想反驳,但事先找张菲菲要签名的确实是她……
祝州成下颌轻抬,偏转的动作示意张菲菲离开:“你先出去。”
出于心虚,张菲菲没有再看向宋茉,张着嘴想说什么替对方辩解,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又消了下去,只轻声道:“那我去车上等你。”
车上?
她们要一起回去吗?
宋茉接收到这个重要指示后,立马心领神会,待到张菲菲前脚刚走,她便立刻追问道:“那…今晚回家里住吗?”
如果他们俩要一起回家的话,宋茉可以出去住酒店给他们腾位子的,让张菲菲提前适应适应房子也是应该的。
可这些话到了祝州成的耳中全然变了味,似乎是怕他把别的女人带回去,只见他的瞳色聚敛,谴责的声音带着呵笑:“你这是在宣示主权吗?宋茉。”
宋茉捧着蛋糕的动作依旧,唯有目光缀满疑惑。
主权?
什么主权?
哦,这次亚洲峰会的议题,关于能源开发和地区产业主权的归属。
她不明白祝州成突然提这些做什么,也没有深究这么官方的议题,更不想回答不知道扫了他的兴,脑中挤出来一个回复句的万能公式。
1.先表示肯定对方的话题,2.再表示对方提出观点的重要性。
于是眯眼笑着敷衍道:“是啊是啊,主权很重要。”
7. 隐婚者暴露
在陈经理和一众同事回来的前一刻,祝州成罕见地哑然,并在宋茉好走不送的挥手里离开了休息间,而宋茉临别还不忘叮嘱:“如果回家的话,请提前告诉我。”
毕竟临时订酒店的价格会贵一点。
“你在和谁挥手?”邓安雅只看到了祝州成拐弯的背影,“这里有你认识的人?”
宋茉重新开始打包蛋糕的动作,“你看错了,只是手酸放松一下。”
她和祝州成的关系,在各自的立场上是一致的,都不希望被周围的人知晓。
邓安雅“哦”了一声,内心暗道:也是,宋茉怎么可能认识现场的vic。
回公司的大巴上,宋茉将手机调成铃声模式,生怕错过祝州成的消息,直到返回公司始终都没收到。
他不打算带张菲菲回家吗?
不过想来也正常,别人是大明星,带回家容易上头条,他毕竟还是已婚的身份,估计要等离婚手续办妥才会公开同居。
没有心理负担后的宋茉回家,洗了个热水澡,一夜好梦。
睡前她不忘刷新了后续的航班任务,显示了接下去一周的计划,两天休息后接上的是每年一次的例行体检。
*
一直到体检当天,她都没能见到祝州成。
清晨,花香依旧,中南公馆铺到户外的信风系统目前还能抵御初秋的浸染。
宋茉起了个大早,换好了适合出行的休闲套装,顺手做了个自认为还算合格(能吃)的三明治,准备带去医院等抽完空腹血后再吃,刚走到餐厅,就遇到了正在书房替祝州成取完东西的裴哲。
“早上好。”裴哲礼貌地问候,说完便将东西锁进公文包准备告辞。
宋茉见到裴哲猛然想起了什么:“裴助理,请稍等。”
说完宋茉迅速上楼返回房间,打开了书桌第一层的抽屉。
取出的正是之前祝州成交给他的离婚协议,她认为不适合继续拖下去,所有的条款都很符合她的预期,不如尽早和对方确认。
“麻烦你替我转交给他并告诉他内容我都确认过了,可以安排律师走流程。”
语毕,宋茉还将餐盘里的三明治推了推:“时间还早,我有多做,你没吃早饭的话要不要尝一尝?”
宋茉的笑容在业内被称为标杆不是没道理的,自带柔和滤镜,多一分轻佻少一分淡泊的唇角,完全挑不出毛病的弧度,每一次笑容都像复制一样。
裴哲一愣,默了片刻才想起来拒绝,只是原本的说辞在看到糊了的鸡蛋和焦炭样的面包皮时突然变得轻松不少:“您客气了,我已经吃过了。”
他为自己例行官方的拒绝感到一丝庆幸。
“这么早?”就吃过了?
宋茉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裴哲则快速接过宋茉递过来的文件袋,颔首转身离开,宋茉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这场维持了将近五年的婚姻,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拎着包便出了门,由于时间还非常宽裕,心情又尚且美丽的宋茉没有选择拥挤的地铁,反而前往最近的公交车站,等一班慢慢晃荡的公交车。
说是体检中心实则是民航公司指定的三甲综合医院,宋茉抵达的时候门诊挤满了人,她顺着写有体检中心字样的告示牌一路向上。
体检中心也分为两个部分,左侧是常规体检,另一侧是民航专区,附近还设立有肿瘤科的特别咨询区。
宋茉沿着走廊进入了民航所属的体检专区,里面满是卸了制服的男男女女,即使民航人员在入职前有着颇高的颜值筛选,但回归普通装扮之后,宋茉并不觉得包括自己在内的民航人士和其他人在形象上有什么不同。
女孩们三三两两拿着各自的体检表格凑着聊天,分享执勤期的趣闻、吐槽机上新菜品有多难吃、八卦谁和谁在一起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混杂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透着格外鲜活的日常。
宋茉捏着体检表格排到了抽血队伍的最后,身前的小姑娘正巧曾和宋茉飞过航班,极为热情和她搭话,眉飞色舞地聊着前几日航班遇到的一个小朋友有多可爱,宋茉偶尔应上两句,眉眼温和,直至话题将尽。
没一会,两个出挑的身影一并从门口闯入人群。
是邓安雅和徐梦,她们由于同样的接待任务,执勤期被调整后与宋茉一致,都被安排今天参加年度体检。两人对宋茉晚宴的事本就有些芥蒂,再次相遇,免不了想要刨根问底。
两人凑近闲扯了几句体检流程后,邓安雅安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宋茉,示范组年底要开全员聚餐,家属也可以参加,你要不要带老公一起来啊?共事这么久,我们还从没见过呢?”
徐梦立马接腔,嘴角勾着笑,眼神却带着几分打量:“是啊宋姐,你不是说你老公是生意人吗?但也不能忙得一直不得空吧,年底聚餐好歹露个脸呗,也让我们见见世面。”
两人旁敲侧击的试探,偏偏宋茉并未听出分毫。
周围队伍里眼熟的几人,目光齐齐聚了过去,也都好奇地参与进来:“是啊姐,大家都很好奇你老公到底是什么样的。介绍大家一起认识认识呗。”
宋茉捏着体检表的指尖微顿,心里算着日子——祝州成说一个月内办手续,年底聚餐的时候她们早就不是夫妻了,哪有什么家属可以带。
于是抬眸,语气平淡道:“我丈夫……怕是不行了。”
时间上来看,确实已经来不及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惹邓安雅和徐梦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疑惑,周围都跟着嘶声一片。
什么叫不行了?怎么就不行了?
还想再追问下去,宋茉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备注:zzc
宋茉视线一跃,猜测祝州成已经收到了裴哲转交的离婚协议,莫非是有什么变动要告诉她?于是她主动离开了队伍,扬起手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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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示意接个电话,到了嘴边就变成:“我丈夫。”
本意是:我丈夫的电话。
可大家都忽略了宋茉手里手机的存在,只看到她略带焦急的身影一路疾走闪进了附近的肿瘤科。
谁能想到她去那里只是因为怕对话走漏,想远离人群仅此而已,宋茉只顾着低头按通接听键,根本没留意《肿瘤科》三个大字,直到彻底脱离了人群,紧挨着拐角处的墙壁她才停下,压低声音:“喂?”
电话那头传来祝州成低沉的嗓音,带着刚开完国际会议的不悦,还有一贯的强势:“现在来公司见律师。”
“我在医院。”宋茉如实回答,声音因为刻意压低,又沾了点墙壁的凉意,听着竟透有几分恹恹。
祝州成对宋茉本就存着根深蒂固的偏见,总觉得她如今的举动都藏着各种算计,此刻听说她在医院,再联想到特地今早让裴哲转交给他离婚协议的举动,似乎早就料到了祝州成会打来这通电话。
他平生最讨厌别人自作聪明可以预判他。
“医院?”他冷冷重复了一声,甚至带着几分讥笑,“宋茉?你如果还想和我体面地走完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再得寸进尺自以为是,如果以为装病博可怜就能让我们的婚约继续,那你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
顿了两秒,继续道:“我只给你一个选择,现在立刻来公司。”
“可我真的在医院。”宋茉叹了口气,“来不了,挂了。”
宋茉被他没来由的霸道噎得发懵,这体检日一旦确定不能更改,律师只要有空都可以见,她想不明白祝州成像个胡搅蛮缠的小孩子非要今天碰面做什么?
为了不影响体检流程,于是,主动挂断了电话。
祝州成还没来得及说些更难听的话,就听到话筒里纯粹的忙音,正嘟嘟嘟地回应他的愤怒。
挂了电话的宋茉,还没有完全消化祝州成的情绪,此刻正木纳地端着手机从科室里走出来,不偏不倚地就站在写有肿瘤科三个字的告示牌下方,心理满是莫名其妙的茫然。
然而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邓安雅几人瞧得彻底。
没人敢上前,都选择悄声回避,一个个面面相觑,甚至后悔起之前聊起的聚餐。
“都怪你,提什么聚餐!”徐梦忍不住率先内疚起来。
邓安雅也不再气势凌人:“我哪知道…哪知道她老公病重了啊……何况和她接触一点没看出来……她也藏的太深了。”
队伍里的其他人接话:“是啊,宋茉真的太坚强了,一点没让大家发现,你说她可怎么办啊,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么?”
“那应该不至于吧,就宋茉这长相是多少人的白月光,也就碍于她已婚的身份,说不定啊,有些人就等着这么个机会呢。”
人群里又冒出来一人,忍不住玄学了一把:“幸好这里是云城,要是在我老家啊,她这样的要被说成克夫,再想结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8. 助人者好运
被挂了电话的祝州成,指节重重叩击在桌上,长睫向下笼住一片阴影。
窗外的阳光被云层割裂成变换的几何图形,落在他周身的时候只让人觉得暖意全无。祝州成墨色眼眸里翻涌着未散的怒意,深处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像根细刺,轻轻扎着心尖。
“裴哲。”他按下内线电话,质问已经到了嘴边,眼尾阴鸷深凝,情绪即将爆发。
裴哲几乎是秒接,语气恭敬得不敢有丝毫怠慢:“祝总,有什么吩咐?”
“宋茉为什么在医院。”祝州成的问句平铺直叙,却透着无形的威压,仿佛空气都被这语气凝住。
裴哲一头雾水,连忙在脑海里翻找近期的工作记录,实在想不出宋茉去医院的相关报备,只能如实回话:“抱歉祝总,我并不知情……宋小姐是身体不适吗?”
“去查。”祝州成咬牙吐出两个字,齿间似有寒气溢出,怒意愈发明显,“她毕竟还是名义上的祝太太,为什么没有没有安排私人医生?”
宋茉只要顶着祝太太的头衔一天,就不能出任何纰漏,若真因为生病还需要自己去医院被传出去,外界的流言蜚语只会让祝家沦为笑柄。
“是,我明白,祝总。”裴哲连声应下,挂了电话后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虚汗,暗自腹诽这真是无妄之灾。
*
体检结束后,宋茉很快投入到新一轮的执勤工作中,而祝州成依旧连日不归家。
这天执飞从云城飞往古城的航班,机舱里弥漫着淡淡的机用香薰,混合着旅客身上形形色色的香水味。
组里来了个刚转正的实习乘务员林爽,小姑娘性子腼腆,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做事怯生生的,放单后第一次拿到前舱号位,全程紧绷着神经,连端水杯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飞机平飞后,客舱内的提示灯由红转绿,到了服务时间,恰逢饭点,宋茉发现林爽面对头等舱客人时总会紧张,便让她准备好餐食去后舱帮忙,头等舱交给她自己就行了。
在林爽感激的眼神中,宋茉低头开始工作。
来到后舱的林爽没了心理负担,在四号位姐姐的安排下推着餐车来到客舱分发餐食,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让她几乎快要忘掉那份紧张和不安感,却在走到经济舱第二排的时候再次吞没了她。
当她操着规范说辞,对着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士询问用餐需求时,意外发生了。
“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米饭还是面条?”
男士头也没抬,指尖在光可鉴人的小桌板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像是被打扰了清梦:“我提前备注了清/真餐,给我拿过来。”
林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忙低头核对餐车侧面的清单,指尖划过一行行文字,反复翻找了几遍,都没看到标注“清/真餐”的餐盒,心里顿时慌了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先生,对不起,餐车里没有找到您的清/真餐,您看……要不要换成普通米饭或面条?”
“没有?要我换普通的餐食?你能保证里面没有猪肉吗?”男士猛地抬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陡然提高,在相对安静的头等舱里格外刺耳,“我特意提前三天打电话备注的,怎么会没有?这就是你们航空公司所为的用心服务?”
林爽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眼眶泛红,眼泪在里头打转,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的先生,可能是地面配餐的时候疏忽了……”
“疏忽?”男士重重拍了下小桌板,“砰”的一声,引得周围几位旅客纷纷侧目,目光里带着好奇与探究。“一句疏忽就完了?你们这是亵渎我的信仰!”
林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手指紧紧攥着餐车的扶手,连话都说不连贯了,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我……”
“我来吧。”宋茉的声音如同旱地迎来甘霖,清爽的话语从林爽身后飘出,压住了即将失控的冲突。
正巧发完头等舱餐的宋茉,听到经济舱的动静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她先是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林爽的肩膀,指尖传递过去一丝安抚的力量,温柔的眼神示意她先回到前舱服务间待命。
然后对着那位男士微微躬身,语气谦逊沉稳,像春日里的细雨,稍稍抚平了空气中的躁动:“先生,您好,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宋茉。非常抱歉,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
她没有过多辩解,直接先认下责任,这让男士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不善,带着余怒:“道歉有什么用?我现在想吃的餐食没有,你们说怎么办?”
这位乘客的信仰下有不食用猪肉的规矩,然而今天经济舱配备的都是猪肉米饭和面条,并不符合他的需求。
“先生,您别急。”宋茉收回目光,看向男士,语气真诚,没有半分敷衍,“今天我们机组配备了鸡肉套餐,如果不介意,我的换给您可以吗?里面没有任何您担忧的存在。”
她婉转地规避了让客人感到膈应的敏感字眼。
男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做,脸上的怒意淡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了些:“你的机组餐?能行么?”
“是我们的服务出现了瑕疵致您感受不佳,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宋茉笑了笑,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温和,她听出了对方已由妥协的势头,继续鞠躬道,“我这边也会在航后向公司反馈本次事件,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补偿。”
她一边说着,一边按下边上座位的呼唤铃。
闻声赶来的乘务员看到宋茉愣了愣:“姐,怎么是你在发餐?”
宋茉只笑笑:“去前舱把我的餐给这位先生。”
“呃。好的。”
事情相对顺利的解决后,宋茉返回前服务间,林爽依旧红着眼眶红着眼眶:“宋姐,是我太笨了,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些突发情况,还害你饿肚子。”
“新人难免的,以后就有经验了。”宋茉安慰着,抬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何况也不至于饿肚子,那位客人的餐食不也多出来了吗?我又不挑。”
她顿了顿,认真地对林爽说:“以后遇到这些情况不要着急,道歉的时候要思考,怎么解决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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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需求才是第一位,明白吗。”
林爽重重地点点头,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心里对宋茉好感度蹭蹭涨,直接化身宋茉的小跟班,就连航后回公司都一路跟着宋茉拉家常。
回到公司资料室,宋茉叮嘱安全员归还器械包之后见时间还早,就去了准备室打算用公司的电脑把明天的飞行准备做了。
才登陆自己的ID,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姐?你接下去飞哪里?”林爽凑过去看宋茉的电脑屏幕。
宋茉操纵鼠标再次刷新了页面,视线停留在屏幕上好几秒,半晌后才露出了声:“奇怪了。”
明明之前的航班计划里,明天执行的是川城过夜,怎么现在显示的是港城。
她记错了?还是计划有变动了?
“是港城+1啊!这是个好班啊姐,按国际过夜费,早上到,第二天晚上才回,中间还能玩。”林爽是真心羡慕,据说这个航班向来抢手,很多乘务员不惜攒上积分都要换的班,没想到宋乘务长轻松就被排到了,果然是人美心善运气佳!
宋茉担心是系统错误,快步前往计划室和值班经理确认信息,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松了口气,心中甚至有些庆幸:幸亏今天在公司多看了眼排班,否则回去才发现的话还得再来一趟取港澳通行证。
*
翌日,宋茉早早到了准备室,看到了本次航班的组员。
一张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郭楠笑着和宋茉打招呼:“姐,早上好啊。”
是巧合吗?
宋茉心中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这套机组配置她没记错的话,前一阵完全一模一样的组员共同执飞过。
很快,郭楠带着得意的笑容解答了宋茉的疑惑。
“姐你知道吗?这次执飞任务是陆泽禹指定的。”
宋茉:“……”
郭楠仍在陶醉其中:“说是很满意我们上次的服务,这次去港城参加宣发活动也希望由我们执飞,公司高层当然宠这位代言人啦。我猜一定是被我们的专业折服了。”
宋茉:“……”
郭楠没瞧出宋茉的冷淡,无论是准备会中,还是安检中,列队进场甚至是客舱设备检查中,她仍在手舞足蹈地喋喋不休,甚至说到了要在港城和这位影帝一起约饭等等。
宋茉不知道郭楠听闻的的消息是否真假,也不在乎她那种兴奋劲下添油加醋了多少词儿,在给机长送完咖啡将门带上后,宋茉看了眼表,转身去拿计数器:“快登机了,刷新下头等舱最终名单”
郭楠接过iPad,指尖滑动屏幕,逐条念起了名单:“李建,张淑芬,孙明……”
她的语速不快,念到中间时,突然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带着几分惊讶看向宋茉,声音压得极低:“陆泽禹,还有这个,祝州成?是张菲菲那个结婚对象祝州成吗?”
宋茉握着计数器的指尖微微一顿,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回神:“……谁?”
舱门外微光闯入,洒在她的脸上,在她的眼中留下一道问号。
9. 急症者危矣
宋茉接过郭楠递来的iPad,目光落在名单上,确认无误后,祝州成和陆泽禹的名字赫然在列,座位号还挨着,1a和1c,一个靠窗一个靠过道。
宋茉从不关心祝州成的行程,也自然不知道他此行去港城的目的,她只记得祝州成回国那日,擅自帮他挂外套时得到了他洁癖严重的结论,遇到这样的旅客。
她只觉得麻烦。
“开始登机。”面对地面商务等待确切指令的眼神,宋茉很快收回思绪,淡淡应允。
候机大厅的广播准时响起,甜美的女声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机舱:“前往港城的BK5321次航班即将开始登机,请头等舱和公务舱的旅客优先登机。”
廊桥里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进来,宋茉语重心长对郭楠道:“1a有洁癖,服务上多注意。”
“欢迎登机。”宋茉面向步入客舱的旅客鞠躬致意。
目光礼貌地落在旅客的鼻尖位置,不做过多打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廊桥入口。陆泽禹穿着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戴着一副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这次他的身边没有经纪人。
远远的就见陆泽禹和她们挥手打招呼,红唇皓齿笑容灿烂。
抵达舱门口时,陆泽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眸:“宋乘务长,又见面了。”
“陆先生,您好,欢迎登机。”宋茉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侧身做出请的手势,“您的座位在第一排过道的位置,请这边走。”
陆泽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宋茉职业化的笑容,便又只是笑着点点头,跟着引导的郭楠走向自己的座位。
陆泽禹刚入座不久,另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舱门口。
那人他不仅在之前的东特联见过,更在近期的各种媒体上刷到过各种偷拍,没想到两人会这么巧在同一班飞机上相遇。
祝州成身着深灰色Brunello Cucinlli秋季新款短羊绒上衣,若非老钱浸透的消费习惯,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柔软贴肤的面料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明明是令人感到温暖的羊绒,周身散发着与人群相悖的疏离,表面上像冰——不苟言笑,细看之后又觉得像雷,眉宇里藏着狠戾。
无论是关于他这些年在财经方面的报道,还是,两人视线交错后,陆泽禹罕见地选择主动移开。
反观祝州成,他深邃的眼眸扫过舱内,不针对陆泽禹,也没有冲着任何人去,平等地审视一圈之后,最终落在了舱门口的宋茉身上,目光锐利如鹰。
落在宋茉脸上时,眼底轻蔑虚张,像是在辨认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宋茉感受到这股“灼热”的视线,并主动将此归类为——来自头等舱那些非常难搞的角色。
不自觉地指尖握紧了手中的计数器,面上依旧保持着专业的笑容,微微躬身:“祝先生,您好,欢迎登机。您的座位靠窗,这边请。”
祝州成没有说话,目光又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深沉难懂,像是在探究什么,又像是只是随意一瞥。随后便径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走过陆泽禹身边时,两人的目光再次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却像是有无形的电光石火在空气中碰撞,周遭的气压都莫名低了几分。
宋茉则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他没穿外套=不用帮他挂=不直接接触洁癖者的禁区
有了这个良好开端后,宋茉的心情显然松弛了许多,对待祝州成便再没有多一分关注。
飞机冲破云层的瞬间,机身微微一震,随即趋于平稳。
宋茉在工作间里快速整理好机组餐,将机长和副驾的那份单独分出,端着托盘走向驾驶舱,并安排郭楠去核对头等舱旅客的送餐要求。
驾驶室的门打开后,塔台的通波频率还在重复,副驾转头看她:“今天吃什么?不会又是黄了的青菜吧。”
宋茉弯腰将餐递过去:“是本来就黄了的白菜。”
机长扁扁嘴,忍不住戳破副驾的小心思:“你这个搭讪太老套了。”
副驾只尴尬笑笑,他也是才听说宋茉的丈夫快不行了,想试探试探这位乘务长的反应,没想到还是和往日一样,正经得有些呆板。
“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先去忙了。”
宋茉正准备退出来,机长扭头喊住了他:“对了,今天航路有些颠,客舱保持安全带灯常亮,有特殊情况我再打铃,你多注意。”
“好的。”说完宋茉便带上门出去了。
回到客舱时,客舱内的灯光已经调至柔和的暖黄色,旅客们大多闭目养神,偶尔有低声交谈的声音,氛围格外安静。郭楠正蹲在餐车旁整理餐前毛巾,见宋茉回来,连忙起身:“宋姐,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开始分发?”
“现在吧,机长说航路有颠簸,我先广播提醒。”宋茉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叠温热的毛巾,指尖触到毛巾柔软的质地,心里盘算着尽快完成就餐服务,避免颠簸时出现意外。
广播完毕,宋茉便端着毛巾托盘来到客舱,此时陆泽禹正低头翻阅杂志,在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安静的画面。察觉到边上有人,便抬起头,恰好捉到宋茉投过来的视线,对着她还之以微笑,甚至还有些开玩笑的用意。
一旁的祝州成则靠着座椅,双目垂闭,指尖偶尔在膝盖上轻点,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乘务员的动静,仿佛这趟航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包括作为乘务长的她。
宋茉微微颔首示意,正准备先给靠窗的陆泽禹递毛巾,并倾身想要再次提醒头等舱旅客:“刚才已经广播告知各位,今天航路有颠簸,建议全程系好安——”
没说完,机身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颠簸起来!
那股力量来得又急又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摇晃着飞机,宋茉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手虽然还在本能地尽量稳住托盘,还是随着“哗啦”一声倾斜,几条温热的毛巾滑落下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座椅靠背,刚要扶住,飞机却又再次颠了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那力道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用力,又足以将她下坠的身体稳住。
“小心!”陆泽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急切的关切。他原本是坐在座位上的,见宋茉要摔倒,连忙探身过来,另一只手还不忘护住了她手中倾斜的托盘,避免了更多毛巾掉落。
宋茉的身体僵了一瞬,后腰传来的温度清晰可感。她勉强借着这股力量站稳身形,直起身子的时候轻微摇摆后退,挣开了陆泽禹的掌心,:“谢谢陆先生,麻烦你了。”
她的语气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平静,但耳尖却微微泛红,显然是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
而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祝州成,不知在什么时候也睁开了眼睛,毫不避讳的视线重重砸在宋茉的身上。
他背光而坐,眼底的情绪被完全掩盖,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锐利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宋茉和陆泽禹相触的位置——陆泽禹的手还没完全收回,指尖距离宋茉的后腰不过寸许,那画面在他眼中格外刺眼。
须臾,他又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重新闭上了眼睛。
“你没事吧?”陆泽禹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还顺手捡起了掉在过道上的两条毛巾,递还给宋茉。
“我没事,谢谢。”宋茉接过,返回了工作间。
重新整理好仪容和托盘,此时颠簸也趋于平静,宋茉重新踏入客舱进行毛巾的分发。
轮到祝州成的时候,她语气稀松平常:“祝先生,给您毛巾。”
谁知祝州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生硬:“不用。”
“我需要安静。”
“不需要任何服务。”
宋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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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纳闷,她的声音很大吗?
这一秒,宋茉对于祝州成这样难搞的旅客,除了洁癖之外,宋茉又追加了一个标签——耳朵极为敏感。以后说话声音再轻一点就是了……
出于对工作的负责,宋茉只能继续笑着回答:“如果有需要请您随时按呼唤铃。”
语毕,转身进入了对其他旅客的服务之中。
接下来的航程中,飞机又经历了几次轻微的颠簸,但都有惊无险。宋茉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客舱内的各项事务,偶尔会留意到头等舱的动静,整体还算顺利。
*
临近中午时分,宋茉播报落地时间和地面温度。
后舱乘务员也刚到宋茉这里汇报刚才收垃圾时发现的异常:“姐,第十排排旅客好像身体不是很舒服,一直站起来深呼吸,但我过去问了,她总说没事。”
“那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宋茉刚准备撩开帘子,客舱内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呼。
“啊!你怎么了?”
紧接着,便是一道急切的喊声,打破了客舱内的宁静:“有没有医生?这里有人不舒服!”
宋茉的心猛地一沉,大力掀开帘子,动静之大,直接撕开了头等舱内部的安逸,陆泽禹等人纷纷站立起身一并朝向宋茉的方向看去,就连整个航班都始终保持“事不关己”态度的祝州成,也终于睁开了眼,视线追上了宋茉的背影。
宋茉速度很快,郭楠和其他乘务员也闻声赶来,脸上满是紧张。
“怎么回事?”宋茉一抵达,便朝着围观的旅客问道。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宋茉看到经济舱中间的座位上,一位中年女士正瘫坐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也有些急促,旁边的男士正焦急地抱着她,手足无措。
“我太太有心脏病,起飞的时候还好好的,越往后越难受,但我们都以为只是颠簸导致的紧张,谁知道她突然就晕倒了!”男士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绝望,“现在怎么办?我们还有多久落地?”
宋茉快速扫视了一圈客舱,大声问道:“请问在座的旅客中,有医生或者医护工作者吗?有紧急情况需要帮忙!”
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透过客舱广播传遍了整个机舱。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片寂静,只有旅客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和那位男士的焦急哭喊。
宋茉没有慌乱,立刻对身边的郭楠说:“你,去通知机长机上有人晕倒。”
说完又看向另几名乘务员:“你,继续广播找医生。你,去准备氧气面罩。”
“各位旅客麻烦不要拥挤在这里,将空气留给她。”宋茉,疏散了周围的人群,俯身说道:“女士,能听到我说话吗?女士?女士?”
声音在呼唤中不断变大。
晕倒的人,名为曹琳,她勉强地微微睁开眼,用尽力气想要说话,却如鲠在喉,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没有憋出任何一个字,便再次脑袋一斜,彻底昏死过去。
宋茉瞳孔震颤,忙用手感受对方脉搏,心中默数。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呼吸在不断变慢,不能拖了。”宋茉的表情难得显露出凝重,指挥着最近的两名男士旅客道,“帮我把她转移到头等舱。”
头等舱人少,氧气摄入相对更稳定,对于曹琳而言,哪怕是微弱的改善也是性命堪忧的关键。
几人刚到头等舱,从驾驶舱出来的郭楠见状,也顿感不妙,严肃道:“姐,怎么了?是不是情况更严重了?”
宋茉:“机长怎么说?”
她开门见山,直接寻找解决的最佳途径。
郭楠回答:“机长说由你评估情况,他来配合。”
“好。”言简意赅的一个字,稳住了宋茉内心的焦躁。
既然机长把决定权交给她,那毫无疑问她选择救人优先。
“去告诉机长,病人呼吸困难,需要立刻申请备降!”
10. 歧途者针锋
“备降?”
头等舱里有人站起来。2D座的中年男人膝盖撞在小桌板上,矿泉水瓶滚到过道里,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他顾不上捡,一张脸涨得通红,手指头快戳到宋茉脸上。
“我赶着去港城签合同,几百万的单子!你们说备降就备降?耽误了我的生意,你一个乘务员赔得起吗?”
他越说越大声,唾沫星子喷出来,旁边的旅客有人皱眉,有人低头假装没看见,也有人小声嘀咕“这得耽误多久”。
宋茉站在原地没动。她的手还搭在氧气面罩上,等那男人把话说完,才开口:“先生,您先坐下,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就要下降了。”
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却莫名让人没法再嚷嚷。
陆泽禹跟着劝说,一只手摊平,态度很客气:“先生,消消气。人命关天,谁都不愿意碰上这种事,但既然遇上了,大家多体谅。航班备降之后航司肯定有安排,不会白耽误大家行程。”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商量的口吻:“几百万的单子确实要紧,可那边要是知道您为了一单生意眼睁睁看着一条命没了,这合作也未必能长久,您说呢?”
陆泽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对方,目光很坦诚。
男人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几下,到底没出声。
机舱里嗡嗡的议论声渐渐低下去。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说也是这个理。其余空乘趁机安抚周围的旅客,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
男人左右看看,脸上挂不住,正要坐下,嘴上仍嘟囔着:“我倒要看看航司怎么赔偿我的单子。”——
“几百万?”
声音从宋茉身后飘过来,懒洋洋的,像随口一说,却让整个头等舱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万,”那人肆意放笑,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也叫生意?”
所有人转过头,寻向声音所去。
祝州成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座椅里,他没看任何人,垂着眼,右手自然叠在颌骨下缘,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那股从身上透出来的优越感,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中年男人的脸色精彩极了——先是红,再是青,最后发白。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可刚对上祝州成漫不经心扫过来的那一眼,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
那一眼真的只是随便一扫,从他脸上滑过去,像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连停都懒得停。
他坐下了。
坐下之后才发现腿软,膝盖磕在扶手上也没敢吭声,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皮鞋,一声不吭。
祝州成收回目光,视线微移。
看向了宋茉。
见宋茉蹲在那个病人旁边,低头调氧气面罩,侧脸绷得很紧,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在舷窗透进来的阳光里亮晶晶的。
平时装得温温吞吞的,说话轻声细语,像没什么脾气。
可这会儿她周身像罩了一层什么东西,专注得有点冷,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甚至连刚才的言语都没能引来她的注意。
祝州成眯了眯眼。
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她。
宋茉确实没注意他。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曹琳身上。
正巧门帘掀动,是郭楠。
宋茉头也不抬,“机长那边怎么说?”
“批复了!建城机场同意备降,现在开始下降,二十分钟后落地!地面救护车已经出发了,会在停机位等着!”
郭楠从驾驶舱跑回来,气喘吁吁。
宋茉点点头,手指搭在曹琳手腕上又测了一次脉搏,依旧微弱。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云层逐渐掠过机身,阳光从云缝里斜斜地射进来,照得机翼亮晃晃的。
“去放广播通知,进行落地前的安检。”
“好。”
二十分钟后,飞机落地。
舱门打开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停在舷梯旁边,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着光,急救灯无声地转着。医护人员冲上来,动作娴熟专业。
宋茉根据她丈夫的说辞,跟在旁边交代病情——发病时间、症状、处理措施、用药情况,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曹琳被抬上担架时,她那个一直傻愣着的丈夫终于回过神来,“扑通”就跪下了,额头抵着地板,浑身发抖。
“恩人……恩人……”他只会翻来覆去说这两个字,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宋茉吓了一跳,连忙蹲下去扶他:“您快起来,别这样。这是我们机组应该做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担架上的曹琳——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脸色却开始好转,在医生的抢救中,逐渐恢复意识。
宋茉弯了弯嘴角,冲她点点头。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让出通道,看着担架被抬下舷梯,送进救护车,车门“砰”一声关上,白色的车驶离跑道,越走越远。
直到那辆白色彻底变成一个点,她才转身往回走。
旅客们被地勤往贵宾厅带,宋茉站在舱门口,看着人流从身边过,偶尔说一句“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或者“地勤会安排好”。
那个闹事的中年男人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宋茉以为他又要投诉,已经准备好应对的话,却见他低下头,匆匆走了。
她愣了一下,并未在意,返回客舱引导旅客下机等候。
祝州成还坐在原位,没动。
周围的人都走光了,空乘在整理客舱,只有他一个人靠在座椅里,阳光从舷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照得那张脸一半亮一半暗。
他闭着眼,像睡着了。
直到其他人都已下机,宋茉才不得不上去礼貌提醒:“麻烦您去贵宾厅等待起飞通知。”
长睫拂动,祝州成睨了她一眼:“你并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幸运。”
言下之意,将备降的选择揽在自己身上,保不准会惹出什么麻烦。
*
三个小时后,旅客重新登机,飞机再次起飞。
一路平稳。
抵达港城时已经傍晚。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橙红色,从舷窗望出去,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都镀了一层金边。
宋茉站在舱门口送客,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轻声说“再见,慢走”。
旅客鱼贯而出,有人冲她点头,有人说了句“辛苦了”,她一一回应,笑容分毫不差。
祝州成走过来时,她正准备说“再见”,他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去,擦肩时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一点,宽大的身躯从她身边一晃而过,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转瞬即逝。
宋茉扁扁嘴,那句“再见”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下一位离机乘客的身上。
机组车等在航站楼外。
宋茉最后一个走出来,夕阳已经沉到楼群后面,天边还剩一抹残虹,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气,吹得她额角的碎发晃了晃。
宋茉深吸一口气,觉得绷了十来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可以松一松。
“宋乘务长。”
有人在旁边轻声唤她。
宋茉转头,看见陆泽禹戴着墨镜口罩站在几米外,正冲她笑。
他走过来,指了指不远处的机组车,“参加品牌活动,我住的酒店跟你们是同一家,方便搭个便车吗?”
宋茉愣了一下:“我问下机长。”
她的回答依旧非常公式化,在陆泽宇的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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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情理之外。
得到机长应允后,两人并肩往机组车走。
陆泽禹走在她旁边,距离不远不近,既不显得生分,也不会让人不舒服。他随口聊着刚才的飞行,语气很放松,像认识挺久的朋友。
“你们这行,常碰上这种事吗?”
“不算常,但培训的时候都练过。”
“那你今天是实战演练了。”陆泽禹笑了笑,“不过我看你挺淡定,不像头一回。”
“还好。”
“行李很重吧,我来帮你拿?”
——“不用。”
宋茉拒绝的时候,陆泽禹的绅士手已经压在了她的行李箱拉杆处,幸好她躲得快,没欠上人情。
陆泽禹尴尬笑笑,只能摆手,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他们不知道的是,几十米外的航站楼拐角,一架长焦镜头正对着他们。快门无声地按动,把这一幕定格成照片。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辆黑色商务车正驶离机场。
车里,祝州成靠在座椅上,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窗外的夕阳从他脸上缓缓滑过,压出深浅不一的痕迹。照不出任何表情。
副驾驶上,裴哲整理好港城分公司的运营数据,转过头来:
“祝总,港城这边几家子公司的季度数据我整理好了,您过目一下。”
他说着,把iPad递过去。指尖刚触到屏幕,页面突然弹出一条微博热点推送——光线刺眼,标题赫然在目:
#陆泽禹与神秘空姐同行#
裴哲一愣,下意识要关,手忙脚乱间反而点进了详情。
高清大图铺满屏幕。
暮色里,身穿乘务制服的女人身姿笔直,侧脸柔和,嘴角噙着一点笑意。身旁的陆泽禹微微俯身朝向她的腰际,姿态自然,落在镜头里却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暧昧。
裴哲脑子嗡了一下。
他根本没注意那条热搜写的什么“神秘空姐”,第一反应是赶紧退出去给老板看数据。
“抱歉祝总,弹窗误触,我马上——”
“等等。”
祝州成眸色微漾,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没接iPad,只是就那么看着。
画面里的女人,侧脸柔和,眉眼松弛,带着几分卸下疲惫后的温软,高清大图里宋茉手上的婚戒清晰可见,现在看起来卓为讽刺。
裴哲举着iPad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收还是该继续举着。
“祝总,怎么了?……”
“宋茉。”
祝州成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裴哲一愣,下意识又看了眼屏幕。
照片里那女人的侧脸他当然认得,可刚才那条热搜写的是“神秘空姐”
——他还以为只是长得像。
祝州成歪着脑袋,呵了一声。
那个女人飞机上对他视若无睹,转头对着别人倒是笑得挺好。
冷冷道:“把照片发一份给律师。”
裴哲应了一声,心里犯嘀咕。
老板这语气听着不像生气,但表情远比生气还要严重。
五年婚姻,不吵不闹,不沾不抢,装的无欲无求,安分守己得像个透明人。
原来只是没到时候。
“还没离婚,”祝州成开口,声音不轻不重,“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裴哲一愣,没敢接话。
祝州成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个人陷进了座里,手肘抵着扶手,十指交错着直直伫在胸前。
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点弧度,眼中留下一道银色锋芒,声音依旧辨不出喜怒:
“挺好。”
裴哲吓得一激灵,老板这个眼神……每次都在收割别人公司的时候出现。
11. 热搜者风波
港城的傍晚,落在十月的季风里,湿漉漉的,带着南方特有的那种绵密。
不像云城的冬天干冷刮脸,这里的风从海面上慢悠悠荡过来,吹在皮肤上有些粘。
宋茉拖着黑色行李箱,走在机组队伍最后面,高跟鞋磕在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和前面那些已经困得东倒西歪的同事比起来,她看上去还算清爽。
大堂里的冷气开得足,和外面湿热的空气撞在一起,在旋转门那儿形成一层薄薄的雾。
前台站着三四拨人在办入住,都是刚抵达的旅客。
轮到她们机组办入住的时候,她递上身份证,前台小姑娘接过去,刷了一下,抬头笑着说:“宋乘务长,您的房间在15楼,靠港口。”
“谢谢。”
房卡递过来,她刚接住,后背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其实是人,郭楠整个人扑上来,脸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但那声音又尖又急,:“姐!姐你快看!你和陆泽禹上热搜了!”
这一嗓子,活像个炮仗。
周围那几个原本昏昏欲睡的乘务员,瞬间像打了鸡血,哗啦一下全围过来了。
后舱小姑娘本来在弯腰揉小腿肚子,一听这话,腰也不揉了,噌地站起来:“啥啥啥?哪个陆泽禹?”
“还有哪个?就我们认识的陆泽禹啊!”郭楠手机举得老高,屏幕冲着众人晃,“就刚才在机场外有人偷拍的!咱姐和他走一起那张!好家伙,拍得还挺清楚,就是角度够缺德的……”
宋茉的眉心跳了一下。
陆泽禹?她们只是并行了一小段路,怎么会被拍?
甚至,上热搜了?
“快快快,打开打开!”有人催着,脑袋都快凑到郭楠手机屏幕上去了,“让我瞅瞅这群狗仔到底拍了个啥!”
“急啥,我这不正打着吗……”郭楠手指头飞快地点着屏幕,点开微博,点进热搜榜,嘴里还念叨着,“我刚才刷到的,直接空降热搜第一,爆了都——咦?”
她的手指顿住了。
热搜榜第一页,从头拉到尾,没有。
“不可能啊。”郭楠皱着眉头,把屏幕凑近了些,又拉了一遍,“我明明看见的……陆泽禹和空姐…”
其他人在旁边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搜“陆泽禹”,页面刷出来一堆营销号发的最新动态
——陆泽禹出席某品牌活动
——陆泽禹新剧路透
——陆泽禹机场穿搭
唯独没有那张“空姐同框”。
又搜“空姐”,出来的全是航空公司的招聘广告。
“哪有啊”副驾也搜了搜,半天没搜到什么。举着手机给郭楠看,“哪有什么热搜,你机组车上睡蒙了吧。”
“这不可能啊!”郭楠声音都劈了,嘀咕着奇了怪了。
不过很快她又兴奋起来,想到自己刚才手快截了个图。
立马翻出相册,虽然没有显示偷拍照片,但是热搜词条赫然在目。
这回,换其他人迷惑了。
“那热搜去哪了?”“怎么我们搜不到了?”
旁边另一个乘务员凑过来,压着嗓子说:“我听我闺蜜说过,陆泽禹背后团队挺厉害的,以前也有过绯闻,压得特别快……”
宋茉一直没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几个围成一小堆,手机举来举去,你一言我一语,像一群炸了窝的小麻雀。
大堂里其他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前台的小姑娘伸着脖子,旁边的旅客也侧目,不知道是不是在议论他们的吵闹行为。
聚众喧哗。这对航空公司而言,并不是好事。
“行了。”宋茉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
郭楠她们几个立刻收了声,转过头看她。
“就算被拍也没什么,而且现在既然被删了,应该是艺人团队的正常公关操作。”宋茉的语气像平时在飞机上做广播一样,不急不缓,“没必要研究这些。”
在她和陆泽禹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
她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都别围着了,明天还要飞返程,大家安排好时间早点休息”
几个乘务员互相看了一眼,虽然脸上还挂着好奇,但也知道宋茉说得对,便纷纷应着“好的好的”,拎起各自的行李箱往电梯走。
刚走了两步,郭楠又小跑着追上来,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姐,你……你真不在意?万一有人扒到咱们航司,扒到你身上……”
宋茉按了电梯按钮,语气还是那样平淡,“我和那位旅客没有任何私下接触,全程保持距离,问心无愧。何况东西都删干净了,就更不用放在心上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转过身,对郭楠点了点头:“少八卦,多休息。”
电梯门合上,把郭楠那张欲言又止的脸挡在外面。
电梯厢缓缓上升,金属壁板上映出她的侧脸,眉眼有些倦,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但嘴角还是平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靠在壁板上,轻轻吁出一口气。
她确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觉得没什么。
电梯在15楼停下,门打开。
她走出去,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行李箱的轮子滚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找到房间,刷卡,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落地窗外是港城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能看见海,黑沉沉的一片,只有几艘挂着灯牌的油轮在移动。
手机放在床头充电的时候,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邮件提醒。发件人那一栏写着一行字:祝先生的代理律师。
点开,正文不长,措辞很官方:
宋女士您好,关于您与委托人的离婚事宜,相关材料已准备就绪,烦请您于方便时整理并提供个人名下的财产明细、银行账户信息及身份证明复印件,以便我们启动后续流程,如有任何疑问,可随时与本所联系。
她看完,把手机放回床头。
五年。
从签下那份协议到现在,整整五年。
五年来,她和祝州成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第一次是领证,在民政局,两个人像两个陌生的办事群众,填表,签字,拍照,各自离开。
第二次是他出国前,丢给她和宋家人一句“你们早晚会后悔。”
第三次,便是他回来离婚。
这期间他们各过各的,互不打扰,这是协议里写好的,她履行了,他也履行了。
现在协议到期,该结束了。
她没有难过,更没有不舍。
只是有点恍惚——五年,原来这么快。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她用毛巾裹着,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隐约传来海风声,呜呜的,像远处的叹息。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微信。
郭楠发来的。
[姐,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删帖的速度,也太夸张了吧?我朋友在公关公司上班,她说就算顶流压热搜,也没这么快,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像……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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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直接把互联网的记忆抹掉了似的。]
宋茉看了一眼,没回。
她确实不知道是谁做的,也没兴趣知道。
她的世界好像总是这样,没什么能牵动她太多的情绪。
最开始她就是带着目的出生的宋家私生女,遭受着白眼和约束,长辈们贬低她,削弱她存在的价值,若非需要联姻,她本不会出生。
而她也总是一个人,也习惯了一个人。
结婚,是一个指令。
离婚,也仅仅是一个指令。
仅此而已。
她躺下,关灯。
黑暗中,她下意识地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忽然想起来律师提到的财产,这戒指,也该还回去了吧。
她不觊觎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
*
同一时间,酒店的顶层套房里。
陆泽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窗外是同样的夜景,只是从25楼看出去,视野更开阔,海面黑沉沉的,欢腾的油轮渡着纸醉金迷的酒客,看似喧嚣,灵魂咆哮,实则迷醉,分不清明日今朝。
港城的夜永远是这样,热闹在外,人心则不然。
手机里,经纪人的声音还在往外蹦:“……我托人问了,不是我们这边做的,也不是平台自己删的。是有人直接清空了所有相关内容,包括服务器缓存,包括云端的库,甚至包括那几个最先发帖的营销号的后台数据。你能理解这是什么概念吗?这不是压热搜,这是让那条热搜从来没存在过。”
陆泽禹没说话。
“这手笔太大了,”经纪人的声音有点发紧,“你说会是谁干的?”
陆泽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宋茉。
那个穿着普通制服,相貌出众的已婚乘务长。
他想起那天晚上,东特联的晚宴。
陆泽禹本来不想去那种场合,但家里收到了邀请函,他推不掉,只好去露个面。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全是圈外的大佬和手握资源的大鳄。
然而就在那样的场合,作为服务生的宋茉,她对面站着的那个女人——张菲菲,明面上的大明星,实际上玲珑娱乐的张家大小姐,能在那种场合自由穿梭的人物,平时连一线艺人主动搭话,她都未必多看一眼。
可那天晚上,他看到张菲菲竟主动找宋茉说话。
当时他只觉得奇怪,但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对上了。
能让张菲菲主动约见的人。
能让一条热搜凭空蒸发的人。
能让所有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的人。
他慢慢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有意思。
他原本只是觉得那个乘务长有点特别。
冷静,专业,不卑不亢,和那些一见到他就眼神发亮的女生不一样,但也仅此而已。
可现在,他发现她身上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那枚低调的婚戒,或许只有它的主人才知道答案。
手机里,经纪人还在絮叨:“……反正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你安心准备晚上的酒会。对了,明天回云城的航班,还是那趟吗?要不改签?万一又被拍…”
“不用改。”陆泽禹说。
经纪人一愣:“啊?”
陆泽禹没解释,只是淡淡地说:“照常飞。”
12.叫嚣者失言
返程的航班,因为前序飞机晚点,被迫顺延,起飞时间一度悬而未定。
提前接到航司通知的陆泽禹,没有多余犹豫,直接改签了最近一班飞往云城的班次。
飞机缓缓推出时,他下意识偏头看向舷窗外,恰好看见宋茉所在的机组拖着行李箱,列队走向隔壁廊桥。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与分针定格的位置,比最初计划的起飞时间,整整晚了六个小时。
机舱内安静下来,提示音轻柔响起,陆泽禹收回目光,望向云层渐厚的窗外,心底掠过一句无声的道别。
——那就回云城再见了。
而宋茉一行人落地云城国际机场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深夜的机场褪去白日喧嚣,只剩下廊桥零星的灯光,和地面服务人员疲惫的身影。
机组车平稳行驶在空旷的机场道路上,窗外霓虹飞速倒退,车厢里没有人说话,熬到这个点,每个人都被疲惫压得抬不起精神。
冷风从缝隙钻进来,无论怎么推紧车窗都于事无补。
等宋茉拖着行李箱回到公馆,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薄雾被西北风卷着,贴着地面漫过来,钻进衣领,凉得人一哆嗦,她困得眼皮几乎粘在一起,连玄关灯都懒得开,摸黑换了鞋,只想立刻洗漱躺平,把两日的疲惫一口气补回来。
可刚推开客厅门,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乘务部官方系统消息弹入眼帘:【因亚洲峰会召开在即,民航安保规定全面升级,全体乘务员须在48小时内完成本月度安全考核,逾期影响后续排班。】
短短一行字,把她仅剩的一点休息时间,彻底碾碎。
宋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在玄关柜上。
早就习惯了。
民航这一行,休息从来都是奢侈,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她没有抱怨,也谈不上烦躁,只是麻木地走进卧室,简单洗漱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意识模糊的前一秒,她唯一的念头只有——睡醒就去公司参加考核。
她向来不是拖延的人。
相反,越是要紧的事,她越习惯第一时间处理干净。
不内耗,不推诿,是她从小就有的特质,在别的小朋友嘻嘻哈哈沉浸在父母的陪伴之时,她等来的永远都是责备。
也得亏于此,她比任何人都胜任这份容易遭遇委屈的工作。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浅眠易醒。
闹钟响起的时候,宋茉没有赖床,起身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素面朝天,简单扎了个低马尾,便乘车前往航司办公楼。
公司坐落在机场北侧,一栋栋小高楼围起来的航司,外墙是沉稳的深蓝色,岁月在上面留下些许风化痕迹,无论粉刷了多少次,也仍能看出来。
宋茉从青涩实习生,到独当一面的乘务长,每一栋楼、每一层走廊、每一间办公室、甚至是每一台考核电脑的位置,她都熟得不能再熟。
推开乘务大楼的玻璃门,值班经理抬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宋茉?你今天不是早上才落地吗?怎么这会儿就过来了?”
“来考核。”宋茉回以微笑。
她径直穿过前厅,走向乘务部准备室。
准备室里安安静静,两排电脑都开着机,屏幕上是内部系统的登录界面。
宋茉拉开椅子坐下,输入自己的员工编号和密码,界面跳转,点击考试页面,考题一页页展开。
安保升级后的题目新增了不少应急处置条款,文字晦涩,细节刁钻,换做新人或许要耗上一两个小时,可对她来说,这些内容早已刻进骨子里。
五年执飞,上千个起落,无数次应急演练,她对安全流程的熟悉程度,早已超过考核本身的要求。
指尖在键盘上匀速敲击,眼神专注,没有丝毫迟疑。
无论是选择题、判断题、还是情景模拟题或者应急处置简答题,她一路顺畅作答,连卡顿都没有。
四十分钟后,系统弹出评定结果:考核通过,成绩优秀。
宋茉合上电脑,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接下来,只需要把考核确认表送到行政楼三楼归档,今天的任务就算彻底结束。
她拿起评定表格起身,推开准备室的门。
来到行政楼,她便明显察觉到,今天大家似乎都很忙的样子。
走廊里来往的人脚步明显加快,每个人手里要么都抱着文件,要么抱着平板笔记本,神色紧绷,说话全都压着声音,眼神会不自觉地往楼上方向瞟。
前台接待时不时探出头,又迅速缩回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隐秘又克制的紧张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不是八卦的躁动,而是职场面对高层视察,亦或是资本尽调时,本能的严肃与拘谨。
宋茉缓步走过去,几名行政人员交谈在即,没有八卦,很官方。
“总部刚发通知,所有运营数据、安全记录、财务报表以及人员档案,全部重新整理一遍,现在就要。”
“中远的尽调团队看得很细,我们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们董事长亲自在会议室坐镇,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这次投资如果能成,公司接下来三年的运力升级、基地扩建,全都有着落了。”
对话短促铿锵,全是宋茉陌生的字眼。
那些话落进耳朵,只听到了两个字。
中远。
——你作为嫔儿的替代品嫁过去已经是你的福气,否则你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祝家虽然没落了,保不齐有翻身的一天,你给我密切关注着中远的一举一动!
——你到底一天天在干什么?哪怕给祝州成生个一儿半女换个继承人也行啊!
——什么叫你和他之间没有夫妻之实?我让你嫁过去是真的享福去的吗?
——你把祝州成盯紧了,只要你们还是法律认可的夫妻,中远就有你的份,有我们宋家的份!
可宋家人并不知道,向来顺从的宋茉早就和祝州成签下了结婚的契约。
只是当她听到中远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本能地在意。
宋茉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财务部的两名员工,手里抱着厚厚的合同与报表,神色匆匆,看见她,礼貌点头,没有多言。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空间里一片安静,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轻微声响。
抵达三楼,电梯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更强了。
整条走廊站满了人。
公司高层,飞行部总飞,以及各部门核心负责人,那些生的熟的面孔,全都守在走廊两侧,姿态恭敬,神色严谨。
几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中间,身形挺拔自信,一看就是来自大集团,每个人步履沉稳,说话低声,气场极强,将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压得沉甸甸的。
会议室大门半敞,传递资料的人员不断进出,里面传出低沉的交谈声。
语调平稳,并不快,却带着上位者绝对的权威,显然是主决策者在发言。
宋茉目不斜视,微微低下头,抱着考核表,她本想安静地从走廊一侧快步走过,便放轻脚步,不愿引起任何人注意,更不想和这群人产生任何交集。
可就在经过会议室门口的那一瞬,眼角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扫了进去。
长桌主位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西装一丝不苟,不必刻意摆姿态,周身那股沉压气场就自然漫开,指尖搭在文件上,没什么多余动作,只偶尔抬眼听人汇报,语速慢、字少,每一句落下,周围人都会下意识收声。
旁人说话时会不自觉看他脸色,连呼吸都放轻,整个会议室的节奏,全被他一个人攥在手里。
——果然是祝州成。
除了那日飞机上的装扮之外,每次见他都几乎是这般形象。
只是她没想到,祝州成也回云城了。
宋茉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千分之一秒。
她没有停留,没有回望,更没有打量,只是维持着原本的速度,继续往前走,将那道身影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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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甩在身后。
考核表顺利交到行政部专员手中,签字盖章一气呵成。
事情办完,她转身折返,准备下楼离开。
刚走到电梯口,数字面板还来不及跳动,会议室黑压压的人群突然散开。
屏息的静默伴随着置身地窖的微寒,高大的人影逼近了她的身后。
“还不让开?”
航司总经理忙不迭窜到宋茉身前,将来不及反应的宋茉拨到一旁。
宋茉:“……”
她被迫踉跄偏移了两步,靠着墙才终于站稳。
晃动身躯站直的时候,迎上的不仅是总经理责怪的眼神,还有祝州成凝视的黑瞳。
“不好意思啊祝总,今天您来得实在太突然,没来得及通知所有人回避。”总经理解释着,还不忘白了宋茉一眼“并不是有意要拦您的路。”
宋茉:“……”
“哦?贵司的人向来这么无理?”祝州成哂笑反问。
总经理吓得面掩白霜,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处罚这名员工。”
宋茉:“?”
“我说的是你,陈经理。”只听祝州成沉下话语,冷得理所当然。
“我、我?”
陈总经理面色一燥,根本没机会挽回,就见祝州成径直从宋茉身边擦过走进了电梯,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涌出一丝极冷的松柏香。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
宋茉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重叠,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右手扶在掌心。
两侧的银色金属门缓缓聚拢,将宋茉的视线聚焦在祝州成的身上。
她看向了对方骨节分明的左手,指尖干净,空空荡荡。
没有戒指,没有任何饰物的那种干净与空荡。
那一瞬,有种情绪刺破了她龟甲般的平静,她突然很想把戒指还回去。
*
临近傍晚时分,云城突然下了一场雨,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深秋的白昼极短,刚过六点,城市便被夜色吞没,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宋茉回到公馆,玄关处,整齐摆放着一双黑色手工皮鞋。
是祝州成回来了。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昏沉,把偌大的空间压得很静。
他的黑色皮鞋安安静静摆在那里,鞋尖朝外,规矩得近乎刻板。
祝州成坐在沙发正中间,长腿随意交叉,手里捏着份文件,没开灯,就着一点光慢慢看。
他身上还穿着下午那身深色西装,领带早扯了,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却半点不见慵懒,反倒更显沉压。
周身没散戾气,但光是坐在那,就能让人知道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空气里只有纸张轻响。
宋茉换完鞋走近,刚开口叫了一声“祝先生”,他才缓缓抬眼。
视线落过来,被环境吞掉光晕,只剩一片晦暗,也没温度,似在打量毫无干系的存在。
宋茉抬起左手:“我收到律师的邮件了,在那罗列财产之前,我觉得这个要先还给你。”
之前从未觉得双方之间存在着不对等的关系,直到今天。
说着,她做出要还戒指的动作。
祝州成没动,就那么看着她掰那枚戒指,看着她指节一点点泛红。
眉峰都没抬一下,只眼底漫上一丝极淡的不耐,像在看一场多余的戏。
这和宋茉所想的场面不一样,她以为归还是一件再简单且合理不过的事情,她也想像祝州成那样,手上“干净”“空荡”,不被约束的纯粹。
可她没想到…戒指竟然会摘不下来。
难道是最近胖了吗?
宋茉:“……”
“暂时摘不下来,等签字那天一定还你。”
等她有些为难地重新将手收了回去,他才轻嗤了一声:
“你只会这些把戏吗?”
说完便起身,西装下摆利落一掠,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客厅重新陷回黑暗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