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茉刚上出租车,雨势就逐渐失控。
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来回摇摆,勉强撕开一片清晰的路况。
航空公司都坐落在机场附近,距离宋茉所住市中心地段的祝家老宅还有一段距离。
她低头喝着特地问组员泡的红枣水,另一只手刷着手机页面的航班信息,查看着下个执勤期的排班。至于祝州成发来的那条消息,她已读未回,心中却在猜想,对方是否已经在老宅等她?面对着名义上的丈夫,实际上的“雇主”,五年未见要怎么打招呼才能尴尬而不失礼貌。
出租车从宽敞的机场快速路涌上高架,就算是暴雨也没能阻止闹市拥挤的出行,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
随着车速缓慢下降,车窗外的梧桐树影在硕大的雨珠间不再婆娑,红砖洋房本该与这片初秋的金色显出复古,此刻在狂风的肆虐下,只能看到深色的轮廓,这里便是云城被称为年代感与雍容并存,最为价值连城的地段——中南公馆。
仅有二十来栋老洋房不仅历史悠久,每一户曾经的主人都曾是云城乃至整个地区叱咤风云的人物。
其中就包括了祝州成的祖父,东部赫赫有名的富商,名声远至海外,可惜一场天灾几乎毁掉了这个家族的百年基业,祸事之后仅剩年幼的祝州成一人独守家业,他遇到了实体经济被互联网对冲的时代,也遭遇了被其他资本蚕食的绝路,若非如此,他不至于为了宋家那点家底委身于这段婚姻。
可是,宋家赌对了。
祝氏纵使飘摇凋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祝州成又完美继承了祖父的雷厉风行,祝氏这些年在他手上非但没有消亡,反而在近日,重新跃居东部经济体系前列,旧族新贵的头衔给足了他锋芒,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刀尖舔贴的日子早就抹去了他所有的快乐。
出租车右转灯亮起,拐进了一条静谧的巷弄,直到这时,司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小姑娘,你真的住在这里?”
说话间,他忍不住从后视镜多看了宋茉两眼。这姑娘穿着航空公司制服,说明是个普通人,不像是住得起这里的人,再说了…买得起中南公馆的房子,又怎么会去当空姐给人当服务员?
他再细看一番,发现宋茉打扮素雅,又不像是那些谄媚样会勾搭什么金主的类型……
“嗯,一直往里到底就可以。”宋茉切出扫码页面,准备付款。
得到确切答案之后的司机,虽然心有疑惑,但联想到对方的职业和长相,还是忍不住往灰色领域靠了靠,毕竟要他相信一个普通打工人住在这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于是,面对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宋茉,司机悠悠开口,透露出长辈的关心口吻:“你还年轻,一定不要走错路啊。”
“?”宋茉没听清上一句,只听到走错路几个字。
她脸颊贴上车窗,透过雨势看清了周围:“没错啊。”
就是这条路没错啊。
“哎。”司机也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只能咂了咂嘴,眼神向后方意味深长地停留片刻,继而看向巷子尽头的独栋洋房,雕花铁门将车辆挡在外侧,本不该这个季节绽放的重瓣牡丹铺满花园,却又在大雨的摧残下落得遍地花瓣。
“叔知道年轻人不容易,但叔还是忍不住多一嘴,人啊,一定要爱惜自己。”
宋茉刚要收起保温杯,莫名纳闷,司机是发现她感冒了再喝红枣茶祛寒吗?
她压根没联系到什么弦外之音,只觉得天冷降温易感风寒,纯当司机师傅好心提醒,便诚恳回道:“谢谢师傅,你也要爱惜身体。”
司机:“?”
就在司机怔愣的时候,宋茉已经完成付款,拖上拉杆箱下了车。
花园铁门自动感应,宋茉没带伞,迎着雨露妖风一路小跑沿着小径抄近道来到洋楼前,脚下染了一片水渍。
五年来由于一个人住习惯的缘故,她拒绝了祝州成安排的住家佣人,只有钟点工每周会过来打扫两次。
这是她第一次到家的时候屋内闪着橘色灯火。
“他果然先到了。”
对此,宋茉是有些介意的。
哪怕是合约妻子,在对方归家前,至少提前通知一下,给她一个收拾的机会,不然白拿那即将到手的巨额分手费,她多少有点不安心。
宋茉推开门,正厅没有开大灯,只有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她简单环顾了一周,没有在一楼发现祝州成的动静。
于是单手将拉杆箱塞到一旁的铜制矮柜里,脱下了沾了雨珠的风衣,视线扫过玄关处的楠木衣帽架,侧边雕着精致的卷草纹,上面还有件蓝灰色的西装外套,祝州成的西装。
宋茉刚准备将自己的风衣一并挂上去,在盯着西装的半晌间,还是咬牙选择了多此一举。
只见宋茉迅速换了鞋,踩着厚重的地毯,快步走向一楼的客房,取出一个衣架后再回到玄关处。
再将西装套到衣架上才重新挂回去。
这是她多年的工作习惯,上飞机之后经常需要帮机长和头等舱旅客悬挂外衣,为了防皱,衣架撑子是必不可少的。
对于这次重逢,她有过短暂的思考,不过考虑到对方刚归国需要休息的状态,以及目前看起来没有主动见面的意愿,宋茉如若往常地上了二楼。
二楼的格局一左一右切割成两片,左侧走廊通往宋茉的卧室,右侧走廊通往祝州成的卧室。
明明是一条直线即可抵达,宋茉却没有多余的心思过去打扰,径直左转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雨,愈发失控。
雷声滚滚,屋内暖润。
宋茉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挂着微弱的水汽,混合着淡淡的清香钻入她的鼻腔,“阿嚏”一声,她打了个喷嚏,没想到热水澡并没有缓解她的感冒症状。
她打开抽屉药盒,里面躺着一些常见药,也包括感冒灵。
还没等宋茉泡好,手机震动伴随着光亮跃入其间。
【下楼】
发件人,祝州成。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的语气,不容置喙。
宋茉盯着那两个字停了几秒,微微惊讶对方竟然还没休息。
于是起身,换上一套淡紫色的长袖居家服,短绒的质感贴身温暖,暂时抚平了她因为感冒的怯寒。
楼梯上只亮着几盏壁灯,暖黄的光线被地毯吸走大片,空气里弥漫着秋雨里的点滴湿冷,混合着雪松的气味,是从楼下飘上来的。
她站在楼梯平台处,目光朝下落,恰好看到客厅中央的身影。
祝州成正坐在宽大的单人丝绒椅上,壁炉的火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利落深刻的腕骨,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指腹在烟身游走,垂落的视线洒在另一侧摊开的文件上。
周遭一切都沉在灰蒙蒙的阴影里,他就坐在明暗交界的模糊处,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你找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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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如此,宋茉仍在踏足一层客厅的时候,率先打破这沉凝的氛围。
祝州成右手微微一掀,文件便合上了页,随即,他架着文件朝着对面空座一点:“坐。”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中的文件夜被搁到了台面上。
宋茉依言过去,刚准备坐下,便看到茶几上的杯具依旧空空。出于职业习惯,她弯腰拾起靠近祝州成的那盏,转身来到不远处的茶水台,向后问道:“喝茶可以吗?”
身后沉顿片刻,而后传来一声“嗯。”
没一会,宋茉端着茶返回,并坐在了祝州成的正对面,她背脊挺直,像一株待放的清莲,在这浓墨般的客厅里留下一道清浅色泽。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古董茶几,桌面茶水升腾着袅袅青丝,氤氲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脸,也挡住了互相直白的对视。
南墙的古钟指向十点,发出声响。
祝州成将身前的文件向前一推:“五年之约将至,你懂我意思。”
宋茉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事实上还有九十七天。”
如果提前结束,既不用履行剩余日期的义务,还能拿到约定好的赔偿,这对打工人来说,和带薪休假占了便宜一样。
祝州成闻言,勾唇扯出一个上挑的笑容,无框眼镜也因为他的微动作浮上一道光束,让他原本深不见底的眼神变得更难以琢磨。
他语气笃定,似乎对宋茉的方才回答早有预感:“就算还有九百七十天,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宋茉微讶,他怎么知道自己那占了便宜的窃喜想法?
祝州成:“这个月内,我会将所有事宜处理好,你确定内容没问题就通知律师签字,在这期间我会住在这里,希望你继续装到最后一刻,宋小姐。”
他深知宋家人的卑鄙,一定会在最后的节骨眼上露出马脚。
就像眼前的宋茉一样,装了五年安分守己的边缘人,在得知他回国时便蠢蠢欲动伺机上演重逢,真是令他作呕。
“……”宋茉无声,只纳闷自己扮演合约妻子的角色哪里没做好。
反问的话到了嘴边,突然鼻子一阵酸楚,紧跟着眼睛涩涩地发痒,这是感冒加重的表现,她忍不住抬手揉眼睛,将那种想要打喷嚏又打不出去的感觉压了下去。
而这一幕在祝州成看来,则变成她泛红的眼角尽显楚楚,不过是装柔弱可怜,想动摇他离婚的决定罢了。
于是,倏地起身,戏谑的话语脱口而出:“还有,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眼底满是轻慢。
宋茉只觉耳鸣发作,还没来得及听清对方说的什么,就见祝州成迈着颀长的步子上了阶梯。
留她一人:?
刚要开口问清楚。
祝州成迈步上楼的动作戛然而止,目光正好望向玄关处,冷冰冰地丢下一句:“看来我需要强调一下,宋小姐,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作为聪明人,他不喜欢把话说太白。
所指正是那件被他随意挂在架子上的外套,此刻正笔挺地嵌在其中,想也知道,定是宋茉试图在他衣服里翻找东西归位的时候摆正的。
宋茉跟随着祝州成所示,瞥到了那件西装外套。
再抬眸看向台阶的时候,祝州成已经转身进了廊道,唯有橘灯影绰斑驳。
宋茉瘪了瘪嘴:“他是有洁癖么?”
好心帮他挂衣服,竟然这么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