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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33

作者:黑铁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南山寺。


    江雁锡正与司南、司北在寺门口喂养野猫。


    说是野猫,实际上,这些猫咪在南山寺中可比他们有资历得多,可称半个“师兄”。猫毛被养得油光水滑的,活像一只只过得滋润的肥耗子,而且像是通了佛性,温驯得很,从不伤人。


    然而,静谧的时光被接踵而来的脚步声打扰。


    猫见了生人,瞬间跃入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三人齐齐抬眼,打头的人穿着象征着权势的过肩蟒服,竟是魏常吉!


    魏公公可是御前的人,他既现身,便意味着,广明帝亦来了南城。


    “魏公公!”司南、司北抱拳行礼。


    虽未明说,二人齐齐将江雁锡遮挡在身后,阻绝了众人的目光。


    “杂家先进寺与住持禀明来意,小安子,你率众人在此驻留!”


    “是!师父!”


    魏常吉抬眼,恍若没有看见他们身后的江雁锡,神色如常道:“二位司大人,请吧。”


    一进了寺门,避过其余人的耳目,魏常吉的目光紧紧锁住江雁锡,再看她腰身上悬着的碎玉,腕上戴着的琉璃光玉镯,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镇定自若的脸上出现了裂痕,压低了声量。


    “司大人,皇上就要入寺祈福了,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整座南山都会布满御林军。此时再不带着江姑娘下山,便再无机会了。”


    司南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被司北按住。


    司北道:“魏公公有所不知,我们是奉命在此保护江姑娘。没有王爷的命令,不得私自下山。”


    “皇上此次微服私访,为的就是出其不意,考察王爷政务。”


    魏常吉收回了视线,垂下眼去,点到为止:“杂家还有要务在身,先告辞了。”


    待他走后,司南、司北脸上的从容亦消失不见。


    江雁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小声问:“我不能被他们看见吗?”


    司南严肃地点点头,又摇头,举棋不定。


    “按王爷的判断,江姑娘必须留在南山寺。可是此前,我们并不知道万岁爷会亲临南城,这下听魏公公的口风,皇上若是见了你,恐怕……”


    想到半年前,同样是在南山寺,同样是因为谢观玉与江雁锡,广明帝发了雷霆之怒。


    如今明显是给谢观玉递台阶回京,若是发现他在佛寺中并未按照广明帝所设想的那般悔改……后果不堪设想。


    司南从一开始,怕的就是会有这样一天。


    司北亦拧眉道:“魏公公的意思是事发突然,王爷来不及与我们通信。可是,他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他是御前的老人,最会审时度势。如今皇上的意思如此明确,他没理由站在王爷的对立面吧?”


    司南说着,心中的天平已彻底倾斜。


    “我觉得,他应该是想做个顺水人情,在王爷面前卖个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来不及多想。


    司北最终下了决断:“走!”


    ……


    三人出了后门,抄小路下了山,与上山的御林军堪堪错过。


    然而,一到了山下,便觉不寻常。


    南城正在办庙会,整条主干道人挤人,围得水泄不通。在汹涌的人潮中,三人被挤压、拉扯得变形,一不留神便会冲散了。


    司南、司北一左一右将江雁锡架着走,她的双脚一直悬空着,飘了好一会儿,终于拨云见月,被人海丢了出去,在偏僻处得以喘息。


    可是,气还没喘匀,便见一个官差模样的人扒开人群冲过来,额上全是汗,急道:“司大人!东街发生了踩踏事件,已经死了三个百姓了!还有一些人摔倒了,生死不明,无论我们怎么组织、喝止,仿佛一直有人从中作梗,怎么也刹不住!如今我们群龙无首,还请大人做主!”


    司南惊道:“王爷呢?师爷呢?府衙中难道生变了?”


    那官差急得跪下了:“皇上正在府衙中,这种事,小的……小的不敢回府衙禀报!”


    司北看那人的确是寻常捕快装扮,职级不高,想来是巡街时碰见的突发事件,一时慌了手脚,不能去府衙,于是往南山寺跑,正巧碰上了他们。


    司北连忙拉起他:“快带我去事发地!”


    他转身与司南交待:“司南,王妃就交给你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护好王妃!”


    司南与江雁锡重重点头。


    ……


    司北前脚刚走,只见城西方向上空突然出现了一束烟花,是传讯用的信炮。


    司南顿住脚步,虽破译不了,却笃定道:“是三皇子的人!”


    江雁锡仰着头,困惑道:“三皇子?”


    司南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王妃,你可看得懂?”


    江雁锡点点头:“是成功的意思。”


    “成功?”司南喃喃,“那是戏院的方向,难道他们……”


    “等等,今天是三月十六!”江雁锡拍了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停鹂说,她今日会扮菩萨,酉时从戏班子走,邀请我去看。”


    司南看了眼天色,酉时将至。


    所有的计划似乎在脑海中串成了一条线:“他们又制造踩踏事件、又在庙会扮菩萨……皇上今日是来密送母钱图纸的,难道他们已经得手了,想趁乱送出去?”


    江雁锡不明白:“图纸?”


    “这图纸至关重要,此事也可大可小。若是在皇上的御林军接管府衙后丢失,那么就算图纸泄露、重铸母钱的计划难以推进,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可是,如今府衙仍在王爷的管辖下,图纸丢失,他难辞其咎,便是把柄。总之,一切全在皇上一念之间!”


    司南进退维谷:“无论真假,我必须去戏院探查一番!”


    江雁锡点点头:“好,我们走吧。”


    “王妃,他们的另一个目标是你,所以,你绝对不能去戏院。”


    “司南,我听不懂。”江雁锡紧抿着唇,摇摇头。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来不及思考,稍一细想,她便头疼欲裂。


    可是,江雁锡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不安的心跳也难以平息,仿佛会有什么变故陡生,一张巨网已从头顶铺天盖地般落下。


    “司南,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从刚才开始,我们三个人就一直在被迫分开。而且,官府不能去,南山寺不能去,哪里都求不到救兵,你一个人去戏院怎么行呢?”


    “可是,我没得选。若王爷此番再度失势,只怕永无翻身之日……哪怕是中计,哪怕此去唯有一死,至少能让皇上知道我们的态度,为保图纸不惜一切代价!”


    江雁锡闻言,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死死拽住他:“你不能去!司南,阿玉不是要你保护我吗?你必须跟我在一块儿,阿玉也不会让你冒险的!”


    司南见她着急,敛了凝重的神色,咧了咧嘴:“王妃放心,我只是去打探消息,绝不跟人械斗。我轻功可好了,能在房梁上倒挂金钩,悄无声息,如蝙蝠一般。再说,南城早已戒严,一只苍蝇也放不进来,就算打不过他们四人,逃我总能逃掉吧?”


    他没有说的半句话是,除非,南城内早有谢宸的暗桩。


    二人说话间,已到了镖局。


    司南将身上所有钱都搜罗出来,交给了镖头王猛。


    “王妃拜托你们了!”


    他向江雁锡展示手中的一枚信炮,尽力地笑着。


    “王妃莫怕,王镖头已经派一名镖师去府衙,一名镖师去寻司北,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绝不硬抗,发完信炮就跑,不会有事的。倒是王妃你,无论遇见任何事,哪怕是听闻我的死讯,都不要离开镖局,好吗?”


    江雁锡紧拧着眉,摘下自己的荷包,塞在他手里:“荷包上面绣的是护身保命符,里面是一张《心经》。司南,太上老君、如来佛祖全都会保佑你的!”


    司南收紧了荷包,粲然一笑:“好!”


    说罢,他转身离去,隐于人海。


    ……


    江雁锡独自在镖局中等待。


    信炮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空气变得愈发浓稠了起来,是迷烟!


    江雁锡捂住口鼻,想冲出门去,却发现门不知何时已从外面紧紧闩住,她又去推窗户,却也已经被钉死了。


    力气一点点被抽干,不知撞了多少下,她一个踉跄,门竟然开了!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天幕被血色浸透了,令人悚然。


    江雁锡艰难地抬起眼皮,一个熟悉的身形出现在她眼前,她扯了扯唇角,露出点安心的笑,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


    “阿玉!”


    那人浑身一僵。


    江雁锡轻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混沌的脑中清明了几分。


    不对,不是阿玉……


    她后退了几步,仰起头,迷茫地注视着他的脸。


    和谢观玉有三分像,五官生得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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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暮气沉沉的天色融为一体,却令人无端觉得冷。


    他身量也高,只是下颌微收,看人时抬着眼,露出点眼白,阴郁,潮湿,充满侵略感。像梅雨季刚褪过皮的蛇,沿着她的身体缠绕而上,在她颈窝亲昵暧昧地吐着剧毒的信子。


    “你是谁?”


    谢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视线扫过她腰间的碎玉,她陌生痴傻的眼神。


    还有那句难听刺耳的“阿玉”。


    他眼神讥诮,忽然,很轻地笑了。


    -


    佛殿。


    广明帝亲自烧香敬神,谢观玉陪侍左右。


    殿内空余父子二人,广明帝那层帝王特有的威严悄然松动,与寻常父亲无异。


    “政务处理得不错。”


    谢观玉垂眸,递了支香:“多谢父皇。”


    广明帝接过香,目光落在他神情寡淡的脸上,很轻地抬眉。


    “怎么,还在怨朕?”


    “儿臣不敢。”


    “不敢?”


    广明帝冷哼一声,语气虽依旧严厉,却不由地带了点解释意味。


    “南城虽乱,却有皇寺坐镇,附近强县栉比,是个练手的好地方。”


    谢观玉眉心微动,恭谨道:“儿臣明白,谨遵父皇教诲。”


    “那为何写信只写给你母后,还要朕纡尊降贵,在信上画蛇添足,向你示好,嗯?”


    广明帝眼底端着的最后一点威严彻底烟消云散,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谢观玉手臂,无可奈何地骂道:“浑小子。”


    骂完,纵然他被谢观玉气得牙痒痒,绷直的唇角还是忍不住露出点熟稔亲昵的笑意。


    广明帝将三炷香插入炉中,如叙闲话,淡声道:“朕送的冕旒,你可喜欢?”


    谢观玉默了默,殷红的小痣在睫羽下影影绰绰。


    帝王十二旒,太子九旒。广明帝送来的衮冕婚服,正是太子仪制。


    他没有回答,顺势提起了自己的婚事。


    “比起冕旒,儿臣更想与王妃一同承欢膝下,与父皇母后共享天伦。”


    广明帝没应,手中轻捻的佛珠骤停。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无论如何,待王妃如同待儿臣。若无她陪伴身侧,儿臣早已沉郁颓唐,再难振作。”


    殿内一片死寂。


    “你不会。”


    广明帝整张脸上的线条变得冷硬凌厉,所有温情与仁爱一点点敛去,眸中唯余令人心悸的审视。


    “你是朕的儿子,朕只知道,若没有她,你不会被构陷至南城。”


    谢观玉闻言,怔了一瞬,心脏仿佛被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攥住,收紧,剧烈跳动。


    广明帝早已洞悉一切。


    而后,作壁上观,任由万事遵循他的意志发生。


    ……


    酉时已过。


    停鹂班准时出现在东街。


    “三十三天天外天,卧龙殿上改茅山……”


    随着《观音得道》的吟唱声,十六名脚夫抬着高台缓缓前行,巨大的高台上端坐着神性的“准提佛母”,双眸紧闭,慈悲无量。


    两侧信众跪拜,抛洒银钱,喧嚣声较之前更甚。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司北仰头,看清了菩萨的面容,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那尊菩萨,分明是江雁锡!


    她整个人被捆绑在木桩上,身体僵直,显然已是昏迷状态。


    “司大人?司大人!”


    司北怔怔地朝着那尊菩萨走去,耳畔的欢呼声、叫嚷声,全都消失了,什么任务,什么职责也全然想不起来,脑海中唯余一片空白。


    江雁锡出现在这里,那么,司南呢?


    “砰——”


    有什么物体轰然坠地,倒在他靴上,阻了去路。


    是个人……


    他浑身是血,已分不出哪里是伤,找不出哪里是完好的皮肉。


    他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然而已失了鲜活,惨白如纸。


    满地猩红,他的血汩汩地溢出来,心口插着一柄铮亮的长剑。


    司北目眦欲裂,跪在尸体前,撕心裂肺:“司南!!”


    人群因这天降的尸身发生动乱,与此同时,府衙上空出现一道绚丽的烟花,昭示着成功。


    那尊高台上的菩萨像应声从底座的机关坠入地上,袅袅的戏腔停止了,街上再无什么脚夫、戏子,彻底散入人群。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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