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菱被绣娘们扶下听风楼时,夕阳正往西边沉,把半边天染成金红。
李御史带着刑部的人已经控制了局面,藩王府的府卫被悉数拿下,跪在地上黑压压一片。百姓们围在街角,踮着脚往里看,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带着解气的兴奋——这些年藩王在金陵横行霸道,早就惹得民怨沸腾。
“闻姑娘,你没事吧?”林掌柜扶着她的胳膊,看着她流血的肩膀,眼里满是心疼,“快让郎中看看。”
“我没事。”闻菱摇摇头,目光落在被押出来的蒙先生身上。他被反剪着双手,那张狰狞的脸在夕阳下更显可怖,路过闻菱身边时,忽然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你以为扳倒我就完了?藩王背后的势力,能把你们这些蝼蚁碾成粉!”
闻菱没理他,只是挺直了脊背,看着他被塞进囚车。阳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种近乎透明的坚定。
“郎中来了!”阿珠领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泪痕,“闻姑娘,快让刘郎中给你包扎。”
刘郎中解开闻菱的伤口,倒抽一口冷气:“这口子深着呢,再偏一点就伤着骨头了。”他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摇头,“姑娘家的,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闻菱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笑了:“命还在,就好。”
苏绣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汗,声音哽咽:“都怪我……要是早点跟你说实话……”
“不怪你。”闻菱打断她,“换作是我,未必有你做得好。”她知道被人拿家人要挟的滋味,那种两难的煎熬,比身上的伤口更疼。
包扎好伤口,闻菱站起身,看着围在身边的绣娘们。她们大多和阿珠、苏绣一样,是普通的女子,平日里为柴米油盐操劳,此刻却个个眼里闪着光,像刚打完一场胜仗的士兵。
“多谢各位姐姐妹妹。”闻菱对着她们深深鞠了一躬,“今天要是没有你们,我怕是……”
“快别这么说!”张绣娘赶紧扶住她,手里还攥着那把沾了火油的剪刀,“咱们早就看藩王不顺眼了!他强占咱们绣坊的料子,还逼着姐妹们给他做私活,不给钱不说,稍有不慎就打骂……”
“就是!”另一个穿粗布裙的姑娘接话,“闻姑娘你是为了咱们大家才冒险的,我们帮你是应该的!”
闻菱看着她们七嘴八舌地控诉,心里忽然暖烘烘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作战,却不知这些看似分散的微光,早已在暗中连成了片,只等一个机会,便能汇成燎原的火。
“对了,”林掌柜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这是你托我送的账册副本,李御史已经看过了,说这是扳倒藩王的关键证据。”
闻菱接过油布包,指尖触到里面硬挺的纸页,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他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却还是攥着她的手,让她把账册藏好:“菱儿,这世道黑,但总有天亮的时候。咱们普通人能做的,就是把看到的黑,一点点记下来,等天亮了,拿出来晒晒。”
以前她不懂,总觉得一本账册能有什么用。直到此刻看着眼前这些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囚车里蒙先生怨毒的眼神,她才明白——账册记的不是字,是公道;绣娘手里的不是针,是刀;她们穿的不是布衣,是甲。
“闻姑娘,李御史请你过去一趟。”一个衙役跑过来,态度恭敬得很。
闻菱跟着衙役走到李御史面前,他正和几个官员说话,见她过来,立刻拱手行礼:“闻姑娘,此次多亏了你,才能揪出藩王的谋反阴谋。”
“御史大人言重了,”闻菱回礼,“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李御史笑了,指着周围的百姓,“这世上该做的事多了,敢做的人却少。闻姑娘年纪轻轻,有这般胆识,实属难得。”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不过蒙先生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藩王背后确实有势力,据说与朝中某些官员有所勾结,此事恐怕还没完。”
闻菱心里一凛:“御史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御史看着她,目光诚恳,“你手里的账册和那封北狄密信,是最直接的证据。接下来的会审,还需要你出庭作证。”
闻菱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
李御史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不过你放心,刑部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
闻菱谢过李御史,转身往回走。阿珠和苏绣立刻围上来,像护崽的母鸡:“怎么样?是不是要你去作证?”
“嗯。”
“那多危险啊!”阿珠急得跺脚,“那些人肯定会报复你的!”
“怕什么,”闻菱拍了拍她的胳膊,笑容轻松,“咱们这么多人呢。她们能把藩王府围了,还怕几个跳梁小丑?”
她看向周围的绣娘们,她们虽然脸上还有惧色,却纷纷点头:“对!闻姑娘别怕,我们陪着你!”“我把我那口子的猎弓带来,看谁敢动你!”“我儿子在镖局当差,让他来给你当护卫!”
七嘴八舌的声音里,闻菱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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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觉得,肩膀上的伤口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回到锦绣阁时,天已经黑透了。林掌柜给她煮了碗红糖鸡蛋,滚烫的甜汤下肚,浑身都暖烘烘的。阿珠和苏绣也没走,在旁边的小榻上挤着,说是要给她“守夜”。
闻菱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却不像往常那样平静。她知道李御史说得对,事情远没结束。藩王背后的势力、朝中的勾结、北狄的阴谋……这些像一张网,还笼罩在金陵城上空。
但她不慌了。
以前她总觉得,要扳倒黑暗,得有天大的本事,得有过人的武功,得有朝中的靠山。可今天她才发现,普通人的力量,聚在一起,也能顶破天。
就像绣娘们的针,一根很细,十根能缝补,百根千根,就能织成网,兜住那些想漏下去的公道。
“闻姑娘,你睡着了吗?”阿珠的声音从榻上传来,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
“还没。”
“我……我给你绣了个东西。”阿珠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递过来,“白天没时间给你,你看看喜不喜欢。”
闻菱打开布包,里面是个小小的香包,上面绣着一株兰草,针脚细密,兰叶舒展,正是她名字里的“菱”字谐音。
“好看吗?”阿珠的声音带着期待。
“好看。”闻菱把香包凑到鼻尖闻了闻,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香气清幽,“谢谢你,阿珠。”
“不客气。”阿珠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实话了。每次你跟我讲你爹的事,我都觉得……觉得我爹帮藩王做事,真是太不是东西了。”
苏绣也接口:“我也是。我弟弟其实早就被我偷偷送到乡下了,我就是……就是没勇气跟你坦白,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闻菱笑了,把香包挂在床头:“我怎么会不理你们?你们能站出来,比什么都强。”
她闭上眼睛,听着榻上两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一片安宁。
窗外的月光落在香包上,兰草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闻菱知道,明天醒来,她要面对的或许还是风雨,但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些握过针线的手,那些织过布匹的手,那些揉过面团的手……这些看似柔弱的手,只要握在一起,就能变成最坚韧的力量。
而她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些力量,把父亲没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
夜色渐深,锦绣阁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梦呓,和香包里桂花的清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