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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这江山,我一人说了算

作者:屿听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闻菱离开苏州那日,苏绣带着几个相熟的绣娘来码头相送。苏绣往她手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方刚绣成的兰草帕子,针脚细密得能数清兰叶上的脉络,风过叶动的模样,竟像真的从晨露里刚摘下来一般。


    “路上擦汗用。”苏绣眼圈红红的,手指绞着衣角,“到了金陵要是遇着难处,就去城南‘锦绣阁’找林掌柜,提我的名字,他会帮你。”


    闻菱捏着帕子,布料上凸起的针脚硌着掌心,倒比暖炉还让人心里踏实:“多谢你,也替我谢过那日出手的姐妹们。”


    “该谢的是你才对。”最年长的张绣娘笑着摆手,“要不是你揪出姓钱的,我们这些小绣坊的料子,还不知要被他压价压到什么时候。”


    船开时,闻菱立在甲板上挥手,直到苏州的白墙黑瓦缩成雾里的墨点,才转身进了船舱。她将兰草帕子铺在膝头,阳光透过窗棂淌在上面,兰叶的金边像是活了,顺着光线轻轻晃,倒比舱外的水波还灵动。


    金陵城比苏州热闹得泼辣。码头边的商船挤得像沙丁鱼,挑夫的号子、商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混在一处,撞在耳边嗡嗡作响。闻菱按着苏绣的嘱咐,先寻到城南的锦绣阁。


    铺子门面不大,黑底金字的匾额褪了色,“锦绣阁”三个字却透着股筋骨,像是哪位老秀才醉酒后挥的笔。推门时铜铃“叮铃”一响,满室的丝线香混着淡淡的檀香漫过来,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者,正捏着放大镜,对着块巴掌大的绣绷子端详。


    “掌柜的。”闻菱走上前,将兰草帕子放在柜面上,“苏绣姑娘让我来的。”


    老者抬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菊花:“是苏丫头的朋友?她前几日托人捎信,说有位姑娘要去查些陈年旧事。”他起身往内堂引,“进来坐,尝尝我这新收的雨花茶。”


    内堂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几幅绣品,不是什么富贵牡丹,倒是些田埂边的狗尾巴草、墙角的蒲公英,针脚里带着股野趣。老者给她斟了茶,茶汤清亮得能照见人影:“老朽姓林,年轻时在苏州学过三年绣活,跟苏丫头的师父是师兄弟。”


    “林掌柜。”闻菱吹了吹茶沫,开门见山,“我想打听藩王在金陵的动静,尤其是……他跟北狄的往来。”


    林掌柜端茶杯的手顿了顿,指节泛白得像浸了水的竹筷:“姑娘可知,这话要是被藩王府的人听去,舌头都得被割了?”


    “知道。”闻菱抬眼,茶雾模糊了她的轮廓,眼神却亮得很,“可苏州的黑市要是没人管,只会让更多绣娘被盘剥;藩王要是真跟北狄勾连,将来遭殃的,怕是就不只是几个绣娘了。”


    林掌柜沉默半晌,从抽屉里摸出个牛皮本子,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藩王在金陵扎了二十多年的根,府里的门客比知府衙门的差役还多。要说跟北狄的往来……倒是有个传闻,说他府里藏着个北狄谋士,姓蒙,总戴个帷帽,连藩王见他都得屏退左右。”


    “北狄谋士?”闻菱指尖在茶盏沿划了圈,“可有具体的踪迹?”


    “说不清。”林掌柜摇头,笔尖在纸上画了个模糊的轮廓,“有人说他每月十五会去城西的‘听风楼’,可谁也没真见着。倒是前几日,藩王府丢了批药材,说是治寒症的雪莲,竟动了府卫满城搜,动静闹得比丢了金银还大。”


    闻菱心里咯噔一下。北狄地处苦寒,士兵常年受冻疮、寒疾困扰,雪莲正是对症的药材。藩王囤积这个,难不成是在给北狄军备铺路?


    “那些雪莲有什么特别?”


    “说是西域来的珍品,能治刀伤引发的寒毒。”林掌柜压低声音,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寻常百姓哪用得上这个?除非……是给常年打仗的人备着。”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砰砰”的砸门声,混着粗声粗气的吆喝:“开门!府卫查访!”


    林掌柜脸色骤变,手忙脚乱地将牛皮本子塞进柜底,推着闻菱往屏风后躲:“快进去!就说我在后堂歇午觉!”


    闻菱刚钻进屏风,就听铺门被“哐当”撞开,沉重的脚步声踏得地板发颤。她从屏风缝里偷瞧,三个穿黑甲的府卫正叉着腰扫视,领头的满脸横肉,手里的钢刀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林老头,看见个穿素布裙的姑娘没?”府卫把刀往柜面上一拍,震得算盘珠子哗啦啦乱滚,“约莫二十出头,单眼皮,右边眉梢有颗痣。”


    闻菱心提到嗓子眼——这说的不正是自己?


    林掌柜哆哆嗦嗦地摸胡子:“官爷说笑了,老朽这铺子一上午就来过两个买丝线的老妇人,哪有什么年轻姑娘?”


    “放屁!”府卫踹了脚柜台,“有人看见她进了你这铺子!搜!”


    两个府卫立刻掀帘子往后堂闯,屏风被撞得晃了晃,闻菱死死攥着袖中的匕首,指节泛白。她看见其中一个府卫的手已经摸到屏风边缘,正想闭眼硬拼,忽然听外面传来个清脆的声音:


    “林掌柜,我要的金线织好了吗?”


    闻菱一愣,这声音……像极了苏绣。


    就见个穿湖蓝布裙的姑娘挑帘进来,头上裹着青布帕,手里拎着个绣绷子,眉眼间竟有三分像苏绣。她瞥见满堂的府卫,故作惊慌地往后缩:“官爷……这是怎么了?”


    领头的府卫上下打量她:“你是谁?”


    “我是隔壁绣坊的,来取金线。”姑娘举了举绣绷子,上面绣着半只凤凰,金线闪闪的,“林掌柜说好今日给我留的。”


    林掌柜赶紧接话:“是是是,这是隔壁的阿珠姑娘,老主顾了。”


    府卫狐疑地盯着阿珠,又看了看屏风,忽然冷笑一声:“搜她!”


    阿珠吓得尖叫,却被府卫粗暴地扯住胳膊,绣绷子“啪”地掉在地上,金线撒了一地。她挣扎着哭喊:“放开我!我爹是织造局的绣工,你们敢动我?”


    这话倒让府卫愣了愣。织造局是给宫里供绣品的地方,多少得给几分面子。领头的啐了口唾沫,踢了踢地上的金线:“算你倒霉。走!”


    府卫们骂骂咧咧地走了,铺门“砰”地关上,阿珠立刻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林掌柜慌忙扶起她,擦着汗道:“阿珠姑娘,多亏了你!”


    阿珠摆着手笑,摘了头上的青布帕,露出张圆圆的脸,哪有半分像苏绣?“林伯快别谢,是苏姐姐托我照看着铺子,说要是有位闻姑娘来,让我多帮衬。”她转头看向屏风,“闻姑娘,出来吧,没事了。”


    闻菱从屏风后走出,心里又是惊又是疑:“你……”


    “我是苏姐姐的远房表妹,在金陵织造局当绣工。”阿珠捡起地上的绣绷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苏姐姐怕你在金陵不熟,特意写信让我多照应。方才在街角看见府卫往这边来,就猜着是冲你来的。”


    林掌柜拍着胸口道:“多亏阿珠反应快,那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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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编得跟真的一样。”


    “不是编的。”阿珠扬了扬下巴,“我爹真是织造局的绣工,不过早就退休了。”


    三人相视而笑,刚才的紧张倒散了大半。阿珠给闻菱倒了杯茶,压低声音道:“闻姑娘,藩王府的人这几日查得紧,说是在找一个‘偷了府中雪莲’的女子,看描述,跟你不差分毫。”


    闻菱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他们怎么会认得我?”


    “说不定是苏州那边走漏了风声。”林掌柜皱眉,“姓钱的虽被抓了,但他在金陵有同伙,保不齐把你的样子报给了藩王府。”


    阿珠忽然想起什么,从绣篮里翻出件灰布罩衣:“快换上这个,再把头发盘成妇人样式,我带你去个地方躲躲。”


    闻菱依言换了衣裳,阿珠又往她脸上抹了点胭脂,倒真像个寻常的绣娘。离开锦绣阁时,阿珠挽着她的胳膊,嘴里哼着金陵小调,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们去哪儿?”闻菱小声问。


    “织造局的旧库房。”阿珠回头笑,眼睛弯成月牙,“我爹以前在那儿当值,藏了个暗格,除了我们父女,谁也不知道。”


    穿过三条街,阿珠带着她拐进条窄巷,推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堆着成捆的旧丝线,霉味混着樟木香气扑面而来。阿珠搬开最里面的木箱,露出个仅容一人钻进去的暗格。


    “进去吧,里面有被褥和干粮,先住几日,等风头过了再说。”阿珠往暗格里塞了盏油灯,“我每日来给你送消息。”


    闻菱钻进暗格,阿珠盖上木箱,外面的光线瞬间消失,只剩下油灯昏黄的光晕。她摸了摸身边的被褥,竟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想来是阿珠特意晒过的。


    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闻菱忽然想起在云溪县的忠魂祠,想起在苏州茶馆里挡在身前的绣娘们,想起此刻在外头为她周旋的阿珠。这些素昧平生的人,却愿意为她冒险,不是因为她有多能耐,而是因为她们心里都揣着点念想——念着公道,念着安稳,念着不该让恶人横行。


    她从怀里摸出父亲的账册,借着油灯的光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记着藩王二十年前的一笔账:“冬月,送北狄蒙先生雪莲十斤,藏于织造局暗库。”


    原来藩王与那北狄谋士的往来,早不是一天两天了。而她们此刻躲着的地方,竟是当年藏匿雪莲的暗库。


    闻菱将账册按在胸口,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更鼓声。她知道,躲着不是办法,藩王的势力盘根错节,就算躲过今日,也躲不过明日。


    但她不慌。就像阿珠说的,织造局里的绣娘们,大半都受过藩王府的欺压,有的被强征了绣品,有的被克扣了工钱,心里憋着股气。只要她振臂一呼,未必没有帮手。


    油灯的光晕在账册上跳动,闻菱的指尖划过“蒙先生”三个字,忽然笑了。北狄谋士又如何?藩王势大又如何?她手里有账册,身边有愿意并肩的人,这就够了。


    暗格里的樟木香气渐渐浓了,混着远处飘来的桂花香,倒比任何安神香都让人踏实。闻菱吹灭油灯,在黑暗里闭上眼睛。明日天亮,该去会会那位“蒙先生”了。


    至于前路如何,她没多想。


    就像在苏州的河面上行船,遇到风浪便稳住舵,撞到暗礁便绕着走,总有能淌过去的水,总有能踏出去的路。


    这世道纵有不公,总有人愿意举着火把往前走,她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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