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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江山,我一人说了算

作者:屿听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永安二十七年,冬月廿三。


    雪是卯时落的,起初是细碎的霰子,打着闻府朱漆廊檐的铜铃,叮铃铃的响——像阿娘往日在佛堂捻的佛珠声,又像上月父亲教她打弹弓时,石子弹在院角老梅树上的轻响。


    闻菱刚把父亲昨日教的枪法练完半套,指尖还沾着枪杆上的霜,袖口却暖烘烘的——是今早阿娘给她缝的兔毛边,针脚歪歪扭扭,阿娘还红着脸说“头回做活,你别嫌丑”。知春捧着暖手炉掀了角门的帘子:“姑娘快进来,夫人炖了银耳羹,放了你爱吃的蜜渍梅肉,说外头雪大,仔细冻着。”


    她擦着手往内院走,廊下的灯笼裹着雪光晃,映得阶前的汉白玉狮子覆了层白绒。昨日她还踩着父亲的肩膀,给狮子系了个红绒球,父亲笑她“没个姑娘家的样子”,却把她举得更高了些。闻府的院子总这样,连落雪都沾着勋贵人家的温软——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掌着京畿十万禁军,却会蹲在廊下给她系鞋带;母亲是太傅独女,写得一手好簪花小楷,却总把糖糕藏在她的书箱里。


    “阿菱。”


    父亲的声音从正厅传出来。


    闻菱掀了棉帘进去,看见父亲站在案前,手里捏着卷明黄的帛书,指节绷得泛白。案上的狼毫笔滚在砚台里,墨汁溅脏了描金的宣纸——那是父亲今早要呈给陛下的边防折子,她方才还看见他在上面批了“北狄异动,需增戍卒三千”的字样,砚台边还放着她塞给他的蜜饯。


    “父亲?”她踮着脚凑过去,“这是陛下的旨意?”


    父亲没说话。他把帛书往案上一放,墨字刺得人眼疼——“闻氏通敌,勾结北狄谋逆,着禁军即刻围府,满门抄斩,钦此。”


    闻菱的暖手炉“哐当”砸在地上。炉里的炭灰撒出来,沾在她绣着缠枝莲的裙角上,像极了昨日她不小心打翻的胭脂碟。


    “这是假的!”她抓着父亲的袖子,指尖抖得厉害,“父亲昨日还在御书房和陛下议事,您还说陛下赏了您新的箭囊……怎么会通敌?!”


    “是构陷。”母亲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她捧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里是闻家世代传下来的虎符和诰命,匣盖还沾着她方才绣的绒花——那是要给闻菱做压岁荷包的料子。“但陛下信了。”


    正厅的门突然被撞开。


    是府里的老管家,他的棉袍被刀划开了道口子,血顺着裤脚往下淌,跪在雪地里磕得额头见红:“将军!禁军围了府门,赵奎带着人……已经杀进来了!方才小厨房的张妈还在给您温酒,被他们一刀……”


    父亲拔了墙上挂着的长枪,枪尖撞在地面的金砖上,震得案上的茶盏嗡嗡响:“护着夫人和阿菱从密道走!”


    “走不了了!”管家的声音带着哭腔,“后巷也被堵了,他们是要……是要赶尽杀绝啊!”


    兵器相撞的脆响撞破了雪声。


    闻菱看见几个禁军踹开了正厅的门,玄色的甲胄沾着雪,刀光映着他们脸上的狠戾。为首的正是赵奎——上个月父亲还赏了他一副玄铁护腕,说他“是个肯拼的好苗子”,还让闻菱叫他“赵叔叔”。


    “闻将军,”赵奎掂着手里的刀,刀刃上的血珠滴在雪地里,晕开红梅似的印子,“陛下有旨,你通敌叛国,还不束手就擒?”


    “我闻家世代忠良,”父亲的枪尖指着他,声音像冰,“你敢污蔑忠良,就不怕遭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赵奎笑了,“现在陛下就是天——动手!”


    禁军的刀劈过来时,父亲把闻菱往母亲怀里一推。她看见父亲的长枪挑飞了两把刀,枪尖扎进一个禁军的胸口,血溅在他银白的甲胄上,像雪地里开了朵烂红的花。母亲抱着她往屏风后躲,指尖死死攥着她的胳膊,指甲嵌进了肉里——那只手昨日还给她梳了双环髻,簪了支珍珠钗。


    “阿菱,”母亲的声音抖得厉害,却逼着自己稳下来,“密道在书房的书架后,第三排的《孙子兵法》是机关,记住,出去往南走,去城郊的青云观找你玄清师叔——他是你父亲的旧部,会护着你。”


    一支羽箭穿破了屏风。


    箭尖扎在母亲的后心,她闷哼一声,抱着闻菱摔在地上。闻菱的脸贴在母亲的棉袄上,那上面还留着银耳羹的甜香,此刻却慢慢浸上了温热的血——像她小时候打翻的蜜罐,黏糊糊的,却烫得人疼。


    “娘!”她抓着母亲的衣襟,眼泪混着血往下淌,“你看看我……你昨天还说要教我绣鸳鸯……”


    母亲的手抬起来,摸着她的脸,指尖凉得像雪:“活着……给闻家……报仇……”


    那只手重重垂了下去。


    闻菱看见赵奎走过来,刀光映着他的脸,像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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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脚踩在父亲的枪杆上,父亲的肩膀被刀砍伤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却还是死死攥着枪柄——那只手曾把她扛在肩上看灯,曾给她剥过一碟又一碟的栗子。


    “将军倒是硬气,”赵奎蹲下来,拍了拍父亲的脸,“可惜啊,忠良的骨头,在陛下眼里,不如北狄的十匹战马值钱。”


    父亲突然挣开禁军的束缚,枪尖朝着赵奎刺过去——却被旁边的侍卫砍中了后腰。


    他倒在雪地里,血浸红了大片的白,像被揉碎的晚霞。闻菱看见他的指尖还动了动,像是要够案上那碟没吃完的蜜饯。


    闻菱的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看见禁军把府里的丫鬟仆役一个个拖出来,刀光落下时,哭喊声被雪吞了一半。知春抱着个花瓶砸向禁军,被人一刀砍在肩上,摔在她脚边,手还抓着她的裙角:“姑娘……跑……您的弹弓还在我房里……”


    血溅在她的脸上。


    闻菱爬起来,往书房的方向跑。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她听见身后的禁军在喊“抓活的”,刀风擦着她的耳朵划过,割破了她的发带——那是阿娘今早刚给她系的,还沾着桂花油的香。她撞开书房的门,指尖抖得厉害,却还是摸到了书架后的暗扣——那是父亲上个月才教她的,说“若是哪天闻府遭了难,你从这里走,别回头”。


    暗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钻进去时,听见书房外传来赵奎的声音:“搜!把这小丫头找出来,陛下要活的!”


    密道里的风裹着霉味,闻菱摸着冰冷的石阶往下走,怀里还攥着母亲塞给她的虎符。她听见头顶传来书房被砸烂的声音,听见父亲的长枪被扔在地上的脆响,听见雪落在闻府牌匾上的声音——那牌匾是太祖亲题的“忠勇侯府”,此刻该是被血浸成了红黑色,像她小时候偷偷抹在脸上的胭脂。


    雪还在下。


    密道的出口通着城郊的暗河,闻菱爬出来时,河水结着薄冰,冷得刺骨。她蹲在芦苇丛里,看见远处的闻府方向,火光烧红了半边天,雪落在火里,“滋滋”地化了——像阿娘给她温的蜜水,冒着轻烟,却暖不了这漫天的寒。


    永安二十七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大得像要把闻家百年的笑和暖,都埋在这无边无际的白里。


    而她闻菱,是这白里唯一的、烧得发疼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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