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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明眸皓齿今何在3

作者:云枝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绛朝有两个首都,一是西京永乐,二是东都洛邑。


    永乐是龙兴之地,洛邑是宸传古都。


    永乐旁绕着京兆、弘农等关中郡望,洛邑边围着荥阳、范阳等山东房支,两边世家通过婚姻血缘与皇帝共治天下。


    皇帝常年待在永乐,近水楼台先得月,关陇世家出身的皇后总是多些,譬如李颐的母亲薛妙持就是关中薛氏的旁支。而李颐的外祖母与祖母,即皇后之母晋国夫人与皇帝本生嫡母荣王妃,则出身窦家。


    也正是这一层关系,让薛妙持嫁给了李知微。


    “岐国夫人,唉,姑姑当年本来是要嫁给窦八的。”


    “窦八是谁?”


    薛洽回了他一个“看吧,你都不知道窦八是谁”的眼神。


    既然当年能和薛妙施议婚,如今该有三十多岁。窦家和李颐关系亲近,李颐却听都没听过,可见不管血缘还是脑子都不出挑。


    而薛妙施当年和这等子弟议婚……


    “这窦八是晋国夫人二兄第三子,族中排行第八,生母非是良家,行为也颇放荡。当时,两边已经纳征问采,碰上显宗皇帝驾崩,婚事才搁置下来,再之后,便没人提了。”


    薛妙施一跃成为皇帝的小姨,连中宫皇后都做得,自然天下好儿郎任凭选择,窦八敢提才是让两家结仇,国丧结束便另娶了。


    而薛妙施不知是不是在记恨窦家当年轻蔑,点兵点将,最后嫁给了窦家家主窦天龄。


    窦天龄当时已经是将作大匠,天子近臣,前途无量,论人品、论相貌俱是一时之选。


    薛妙施狠狠压在窦家所有人头上,叫原本应该做她公公、婆母的人逢年过节给她拜寿请安,堪称得意。


    可美中不足,窦天龄,他是个鳏夫!


    这就是嫁家主的坏处了,谁家也不能让二十出头的小郎君来当家主,窦天龄已经算是年少有为,那年也三十二岁,足大了薛妙施一轮。他早逝的元配是河东柳氏,亦属名门,生下一个男孩子名叫窦翊。


    换句话来说,窦翊才是长子,李颐的亲表弟窦靖是次子。


    薛洽介绍了半天,李颐已经听得烦了。


    这些事情他早知道,窦翊他也见过,忠厚老实,原本要来做东宫羽林备身,但李颐考虑到姨母,最终还是没要,转赐窦翊在昭文院读书。


    没有让两兄弟接连做备身的道理,窦家的名额,他得留给窦靖。


    有些事,他不是不懂。


    见李颐有些不耐烦,薛洽连忙切入正题:“当年选东宫羽林备身的时候,殿下没有选中窦翊,姑母就和姑父起了龃龉,姑母到家里来时,同我娘说起来过。”


    “姑母说,羽林备身向来是两宫亲近子弟才可以当得,您虽然也认窦翊这个表亲,那纯粹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要没有她,窦翊连入选的资格都没有,怪他自己不争气没选上,您赐他在昭文院读书,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姑父就说,他窦家不贪姨母的好处,又说他身上的平陵县公爵位,以后就是要给窦翊的,姑母当场就哭起来了,说要不是她,姑父哪里配得县公爵。”


    李颐闭目养神:“就为了一个县公爵?”


    薛洽一会儿心想,什么叫“就”县公爵,不是宗室没有祖传,大臣做到宰相也才一个县公爵,那可是能传之后世的荣耀,孩子直接封从六品的出身,次一等人家里,得一个县公,宗谱都能单开一页了。


    窦天龄虽然前途无量,毕竟还不是宰相,这个爵位是李颐出阁那年,他以皇后妹夫、太子姨夫的身份推恩受封的。


    可那点计较一会儿就被浮想取代。


    李颐轻飘懵懂,满不在乎的样子真是出尘可爱,不愧为皇帝一手捧出的国色明珠,司马衷要是顶着那一张脸,人家大抵也不怪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了。


    于是附和道:“大家也这么宽慰姑母,说哪怕窦靖不能袭爵,难道您还会不管他?又何必稀罕一个县公,可姑母估计是往心里去了。”


    薛洽终于说到了重点:“她想把窦翊过继出去。”


    李颐的手一松,滑下扶手,忙被薛洽恭恭敬敬地捧起来,放在扶手上。


    李颐问:“过继给谁?”


    “窦家三房的老窦相公曾是仁宗宰相,年登九十,获封长道县公,前些天刚没了小孙子。若不过继,俟老县公一去,便得除爵了。”薛洽说。


    县公换县公,看似公平得很。


    可那是过继。父亲不再是父亲,母亲不再是母亲,人活到二十岁,转而认别人作父母,情感上的苦痛先不讲,窦翊过继后,便不再属于李颐的近亲推恩范畴,前途自然也受了限制。


    更何况,窦天龄的仕途还没有到顶。李颐纳妃、登基,到时候肯定还有封赏,他说不定能做到国公,到时候窦翊承袭的自然也是国公爵,国公爵换县公爵,不是亏了吗?


    对于窦天龄来说,他最好是把身上的爵位给长子,赌李颐不会让亲表弟没有爵位,到时候混个一门双爵岂不美哉。再说了,把原配的儿子送出去,他自己名声上也不好听。


    可薛妙施不乐意。


    窦靖才是她的亲儿子。出息还好,要是不出息,就算是太子亲表弟也不一定能做到国公,窦天龄因为她才成为太子近亲,有了今天的地位,凭什么好处都让前一个儿子占了?


    窦靖才最应该承袭爵位!


    至于窦家别人,对这县公爵也多有觊觎,不赞成窦翊过继。


    薛妙施才想出这招来。


    “和这窦老相公血缘最近的,便是您说的窦二娘子的父亲,而这二娘子的母亲,又是裴都督的堂妹。”


    “他若是主动让贤,旁人自然无话可说,就是闹到御前,还有裴都督转圜。”


    代价,自然是太子妃的位置。


    有了薛妙施、裴见濯和窦家三层护持,窦二娘子自然十拿九稳。薛妙施一来挪走继子,二来也和未来的国母结下善缘,窦家对她自然更是感激涕零。


    怪不得她这么着急。


    李颐冷声道:“凭什么要裴见濯转圜?”


    薛洽一头雾水,心想这是裴见濯的事吗?这是姨母把你当筹码换出去了!


    千万不能娶窦二娘子啊,我妹妹也很漂亮啊!


    “裴都督素蒙圣眷……”


    李颐忽问道:“薛洽,照你来说,姨母应该怎么做?”


    薛洽支吾不言:“这……”


    李颐神色恹恹:“周幽王宠爱褒姒,废申后所生的太子宜臼,立褒姒之子伯服为太子;汉宣帝宠爱张婕妤,可惜张婕妤有子,为保护太子刘奭,便以无子的王婕妤为皇后,是为邛成太后。”


    “……”


    薛洽抬起头,李颐也许是寂寞的,这样大的一间卧房,摆了半面墙的书。


    无处可去。


    李颐的声音还是轻,像春天里的柳枝拂过湖面时候,娇莺唱起的第一声。


    “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啊,薛洽想。


    皇位继承和爵位继承没两样,都具有唯一性,同产兄弟尚且你争我抢,何况是异腹之子?


    要么薛妙施不要在乎这个“唯一”,不在乎窦天龄平陵县公的爵位,也不要想自己的身份给继子带来了什么好处。


    如果在乎,她就不该嫁给带儿子的窦天龄;要么就不生孩子。


    不然,一定会两败俱伤。


    李颐又叹了一口气,薛洽默然不语,静静替他摇着椅子,过了很久很久,李颐闭住眼睛,呼吸平稳下来。


    薛洽想叫他去床上睡,叫了两声,李颐没应,薛洽又伸出手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


    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李颐身上还是凉。他穿着素白寝衣,唇色又淡,睡着的时候,连正常人睡觉时会起的红晕也没有,像极了一尊冷冰冰的瓷娃娃。


    薛洽知道他入睡困难,睡觉轻,于是屏住呼吸,将他抱在臂弯,送去床上休憩,又蹑手蹑脚磨出了寝殿,对乐寿道:“方才讲着讲着,殿下就睡着了。”


    乐寿点点头:“昨天没睡,想必累着了。五郎也快去休息吧。”


    薛洽作为东宫羽林备身,在重华宫有值班的庑房,就在李颐旁边,说是警卫,其实压根轮不到他。一脱靴子,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仿佛天底下的瞌睡虫都被李颐吸去了。


    看会儿书吧?


    少年人血气方刚,东宫漫漫长夜,他自然也不会看什么正经的圣贤书来催眠,东西市书坊里头的绮情话本一淘一大把,都妥帖地裹上子曰诗云的封皮,图文并茂,粗制滥造,看得人面红心热。


    看着画上鸳鸯,雌的那只头发垂在床下,两条腿倒吊起来,薛洽忽然想,李颐的头发太长,刚才抱他起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地衣?


    薛洽竟为这事忧愁起来,披衣起身,趴在窗棂上,正月十六的月亮又圆又大,染白了一片夜空,他忽然想,月亮是不是也冷冰冰、白生生,像瓷做的?


    和李颐一样。


    和薛家休戚与共、命脉相连的小殿下……


    他想起把李颐抱入床幔后的风景,床顶没有遮住,星光挥洒下来,前一天李颐不知道玩了什么,星空乱糟糟的,没有月亮。


    月亮在床上躺着。


    忽然间,重华宫的灯火依次亮起,直烧到薛洽跟前。


    三个内臣引医官前来,各抱药箱,深色凝重,薛洽大惊失色,鞋也来不及穿,忙跑出去:“这是怎么了?”


    乐寿回头看见是他,恨不得左右开弓扇他两个巴掌:“你和我说殿下睡过去了?!殿下晕过去一个时辰了!!”


    薛洽:“啊?!”


    怪不得叫他、抱他都不醒呢!


    这会儿针扎也没有醒。


    医官困意未消,听了李颐昨日行程后,对内臣不假辞色:“冬季天寒,殿下本就体弱,一会儿在宫中、辇中温暖,一会儿在寺中、市坊寒冷,忽冷忽热,本就容易伤寒,还一夜未睡,通宵也就罢了,你们还带着殿下沐浴,气血涌上,自然惊厥了!”


    惊厥?


    薛洽远远看着,只觉得李颐很平静,半点不惊,和方才躺椅上没什么两样。


    他不知道,梦中李颐的世界正在坍塌。


    他认同了十八年的世界,相爱于微时的父母,宣帝式的故剑情深,可汉宣帝除了许平君所生的刘奭外,还有五子二女,更在晚年宠爱张婕妤,动了废立之心。


    父亲没有,一次也没有,从头到尾只有李颐一个孩子。


    做这些不是因为爱吗?


    李颐从小跟着父亲长大,和母族不亲,那点菲薄的爱意,是李知微一点点为他熏陶出来的。那是母亲的父亲、母亲的母亲,母亲的弟弟妹妹……母亲爱你。


    做这些不是因为爱吗?


    如果是,那裴见濯算什么,也是爱?


    李颐挺喜欢裴见濯,一点也不讨厌,他知道裴见濯对他好。


    但问题就像野火一样在心底烧开、蔓延。


    父亲到底是因为他,所以找了个不会生孩子的男人当伴侣。


    还是因为找了个不会生孩子的男人当伴侣,所以只能有他这一个孩子?


    如果裴见濯是个女人呢,如果他会生孩子呢?如果他和父亲有个孩子——


    那我今天会有什么下场,令狐纨还是窦翊?


    李颐感到背叛。


    他想把这个事情问出口,可他病了又好,好了又病,父亲始终没来看他。


    第一个来看他的人是薛妙施。


    准确来说也不是看望他,李颐都病习惯了,消息没散出去,薛妙施不知道,一头撞进来,看见李颐躺在床上养病,惊道:“善思?你,你还好么?”


    施针以后李颐醒了过来,在床上躺着,心里烦她,所以没说话。薛妙施就讪讪在他床边坐着。


    李颐终于出声:“小姨,算了吧。”


    薛妙施自己心虚,不知道李颐说“算了的”是把窦翊过继的事情,还是窦二娘子做太子妃的事情,于是支吾不言。


    李颐喘了口气,继续说:“裴见濯是爹爹重臣,我若娶了窦二娘子,怕有心人离间,惹得父子失和。”


    薛妙施一听他口风似乎是有顾虑而非不满,立刻道:“不会的不会的,陛下最好你能和裴见濯结亲呢!他……”


    李颐逼问:“他什么?”


    薛妙施被他一吓,竟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他……”


    李颐定定出声:“你们都知道。”


    薛妙施讷讷:“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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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腹重臣和太子交往、结亲、勾连,那自然是一千个不许,一万个不准了。


    可谁都知道裴见濯跟李知微的关系,知道裴见濯不仅是心腹大臣,更是,更是——


    皇帝的伴侣。


    李颐火从心起:“那是你亲姐姐,你就这样乐见其成?”


    谁都可以,裴见濯,他怪不了;小姨,不行!


    薛妙施说:“可、可、可你娘,皇后她已经崩逝十八年了!”


    她去世的岁月,已经和活着的年龄等长。


    “人心都是肉做的啊,善思,穷人乍富都要见异思迁、三妻四妾,你外祖父年登六十尚有通房,你姨夫房里也有侍妾,何况天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再说裴见濯是个男人,总比、总比……”


    总比你爹找女人,给你生个弟弟强吧!


    为什么非得找,为什么非得找,大雁一辈子只有一个伴侣,失其侣则哀鸣而死,人为什么还不如大雁?!


    爱情和皇位一样,是唯一的,不容背叛的!


    是自私,是忠贞,是——


    “乐寿!乐寿!”薛妙施惊叫道,“医官,快请医官!”


    第二个来看他的人是他的老师陶时止


    正月十七本是李颐上课的日子,重华宫却乱成一团,忘记和老师告假。


    那边陶时止施施然到来,一进门,满殿飘香,价值连城的苏合不要钱乱洒,再一望,李颐胳膊上又扎了好几针,看得陶时止啧啧赞叹,说刘医官的针技真是出神入化,但见孔,不见血,这么厉害应该去黄河挖河道,光挖,不见水,自然无决堤之忧。


    他说话没着没调,穿衣没轻没重,是监察御史奏劄中弹劾的常客,告一回罚一年俸,据说未来三百年他都得不到朝廷发的一文钱,为此只能找些兼职来做,譬如李颐的老师。


    李颐有好几个老师,见了陶时止最不客气,又刚刚被救回来,神情虚弱,眼睛都没睁开:“老师,我不舒服。”


    陶时止贱得发慌:“那怎么办啊?”


    李颐有气无力:“我想请假。”


    陶时止说:“那臣会被扣钱的!”


    我给你钱行不行?


    李颐都说不出这话来,陶时止坐到他身边,掏出书本:“这样吧,臣给殿下上课,殿下睡着就行。嗯,咱们今天要上《大诰》了。”


    李颐还能怎么办,只能昏沉沉躺在床上听他说话。


    “《大诰》是周公旦起兵,讨伐三监叛乱时所作的文书。”


    “什么是三监?这要追溯到武王伐纣了,周武王打商纣王,砍了商纣王的头,灭亡了商朝,但商纣王的儿子武庚还活着,武王让他留在朝歌继续祭祀商朝,这就是二王三恪里面的二王,你看咱们对前朝杨家是不是也不错?”


    “但是呢,周武王又怕武庚联合商朝遗民作乱,于是便把自己的三个弟弟,管叔、蔡叔、霍叔封在武庚周围监视,这就是‘三监’。这个蔡叔我们之后还要学呢,你记一下。”


    “我们都知道,派人监视的下场,就是监守自盗。”


    “武王驾崩,成王年幼,具体是几岁?也许是十三岁,当然也可能是十四岁,总之,还很小,于是周公称王摄政。”


    “周公称王,管叔不乐意了呀!都是一个爹生的,武王是老大,我是老二,周公是老三,凭什么让老三称王,我却在这里看犯人?便说周公要害成王,带着两个弟弟跟武庚还有东夷人一起造反。”


    “东夷?”李颐说,“是哪里,契丹,突厥?”


    “没那么远,殿下说的在东北,叫东胡;东夷在东南,就是裴见濯老家,扬州那块。从前有九夷,只要不在中原,就是蛮夷。”


    “现在不是了。”


    “嗯,打着打着,蛮夷都死光了嘛。”


    李颐想了想:“中华夷狄,但听教化,俱为赤子,人君当爱之如一。”


    “殿下睿明,还有别的想法么?”


    “老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臣觉得武庚和三监挺有意思的,武庚是商纣王的儿子,三监都是周武王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成王的亲叔叔,他们合作,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这场叛乱最后输了,臣有的时候想,如果赢了会怎么样,天下到底是周朝的天下还是商朝的天下,最后到底是管叔做天子,还是武庚做天子?”


    “用心不一,他们不会赢的。”


    “殿下说的是。臣还有一个问题,殿下觉得是什么引起的三监叛乱?”


    李颐喉咙里有点血腥气:“主少国疑,兄弟阋墙,斩草留根。”


    “臣觉得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远。”陶时止说,“成王、周公在镐京,相当于永乐;三监与武庚在朝歌,相当于洛邑,来回要走一个月。周天子的威权到达不了,百姓才帮助武庚叛乱。”


    “对三监来说,成王是他们的侄子,周公是他们的兄弟,武庚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却背叛侄子,诟病兄弟,结盟敌人。可见距离很重要,离得远了,兄弟都会离心;离得近了,仇人也能和好。”


    罪人和兄弟,都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猪羊怎么管,你的兄弟子侄就该怎么管。


    难道有把家畜放到千里之外的道理?


    李颐保持沉默。


    良久,他问:“老师是在说齐王吗?”


    陶时止笑一笑:“殿下睡吧,你嘴巴都发白了。”


    在下一阵痛苦来临以前,李颐睡了过去:“老师……”


    “嗯?”


    “我要扣你钱。”


    陶时止笑了一下:“行,扣吧,就当给你买糖吃了,好日子啊……”


    坠入黑沉前,李颐听见那么一句话,他想今天怎么能算好日子?他很痛苦。


    之后是无边无尽的阴沉寒潭,他冷得发慌,只能通过颤抖来维持热量,越抖越冷,越冷越抖,汗一层层沁出来,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熟悉的龙涎香气。


    “爹爹……”李颐闭目流出两行泪来,抱住他的手,“爹爹!”


    寂静。


    “是我。”良久,裴见濯说,“陆怀谷说你的床坏了?我看看。”


    “我人也坏了。”李颐泄力。


    裴见濯笑了一下:“哟,那我可不会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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