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府内,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压抑。
老太妃雷厉风行的手段,震慑了府中每一个人。
各房各院都闭门不出,连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一夜之间姜冰凝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下人们,明显对她都更尊敬了许多,见到她出来,都慌不迭的施礼。
姜冰凝神色淡淡,一一受了礼。
她知道,她们怕的不是她。
她们怕的,是那个为了给她出头的老太妃。
她们是在向老太妃展现的态度,表忠心。
而她,姜冰凝,就是这份忠心最好的载体。
她如今在信王府,已然不是一个需要看人脸色的外来客。
她是风暴的中心。
更是老太妃亲手竖起来的一面旗帜。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
姜冰凝踏入柳静宜的院子,她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柳静宜正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眼下带着一片青黑。
“母亲。”
姜冰凝轻声唤道。
柳静宜闻声疲惫地睁开眼,眼中瞬间涌上心疼和愧疚。
“凝儿,你来了。”
姜冰凝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母亲昨夜没睡好?”
柳静宜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内室的屏风后,那里空无一人,却又好像藏着什么。
姜冰凝心中了然。
信王纪云瀚不在。
想必是知道了纪少欢的所作所为,没脸见她。
柳静宜强撑起一丝笑容,声音沙哑。
“凝儿,都是娘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少欢她也是一时糊涂,你别往心里去,更不要……不要怨恨你纪叔叔。”
她的话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句戳痛了女儿,又怕女儿因此与纪云瀚生了嫌隙。
夹在中间,她最是为难。
姜冰凝反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母亲,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纪少欢一个人的选择。”
“她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承担该有的后果。”
“我不会迁怒任何人。”
话音刚落,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纪云瀚从屋后转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深色长袍,却显得格外憔悴,眼中的血丝比柳静宜还多,像是整夜未眠。
他看着姜冰凝,脸上满是羞愧与尴尬。
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凝儿……”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
“纪叔叔,我……”
“是叔叔对不住你。”
纪云瀚打断了她的话,对着她深深地躬下了身子。
“是我教女无方,是我亏欠了你!”
一个长辈,如此郑重地向晚辈道歉,这在世家大族中是极少见的。
柳静宜想去扶他,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姜冰凝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出言宽慰。
她受得起这一拜。
纪云瀚直起身,眼圈泛红。
“少欢在家庙,就算出来,一两年后,我也会为她寻一户京外的人家,远远嫁出去,再不许她踏入京城半步!”
这番话已是狠到了极致。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更大的决心。
“还有召武。”
“他平日里与少欢走得最近,我怕他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我打算过几日,就将他送去北边的军营里磨砺几年。”
“省得他留在京城,再被人当枪使,给我们信王府惹来祸端!”
这话一出,连柳静宜都愣住了。
纪云瀚说完,紧张地看着姜冰凝。
姜冰凝的表情却依旧淡淡的。
“这是叔叔的家事,凝儿不便置喙。”
她不接受,也不拒绝。
她不原谅,也不追究。
这种疏离而客气的态度,比任何指责都更让纪云瀚难受。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柳静宜心头一紧,连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说这些做什么。”
她急忙转移话题,看向姜冰凝,忧心忡忡地说道。
“凝儿,昨夜老太妃的处置,是不是太重了些?”
“直接与林家撕破脸,还昭告全京……”
“这日后在朝堂上,王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她不提纪少欢,单单提起林家,是想将纪云瀚从尴尬中解脱出来。
谁知,这林家二字,却瞬间点燃了纪云瀚心中压抑了一夜的怒火。
“不好过?”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他的双眼因愤怒而变得赤红。
“他们林家欺人太甚!”
“他们是当我们信王府无人了吗?!”
“母亲做得对!就该这样!”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越说越激动,在屋里来回踱步。
“我这就进宫!”
“我这就去面见圣上!”
“我要请皇上给我们信王府评评这个理!”
他说着竟真的转身,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外走。
“王爷!不可!”
柳静宜大惊失色,慌忙从床上起身要去拦他。
这件事一旦闹到御前,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信王府和林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却被人轻轻拉住。
柳静宜回头,对上了姜冰凝的眼睛。
姜冰凝没有说话,只是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柳静宜的脚步,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纪云瀚怒气冲冲地消失在了院门口。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柳静宜缓缓转过身,满脸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凝儿,为什么不拦着他?”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一旦闹大,对我们信王府没有半点好处!”
“林家势大,皇上未必会为了一个闲散王府,去斥责当朝重臣啊!”
“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在她看来,女儿这是在任由事态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姜冰凝扶着她重新在床边坐下,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这才缓缓开口。
“母亲。”
“您觉得,我们信王府和林家的冲突,是因为纪少欢,是因为我吗?”
柳静宜一愣。
“难道不是吗?”
姜冰凝轻轻地笑了。
“当然不是。”
“就算没有纪少欢下毒这件事,也会有张少欢、李少欢。”
“就算不是用毒,也会用别的手段。”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笃定。
柳静宜被她这番话说得怔住了,喃喃地问。
“为什么?”
姜冰凝抬起眼,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因为,自从您回到北荻,到了这信王府,信王府便与林府不死不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