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山脉，后山禁地。
洞府深处，古千秋盘膝坐在一块玄冰玉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赤裸的上身，胸口处赫然有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前后通透。
虽已不再流血，但伤口边缘的血肉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过。
那一丝残留的淡金色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他的伤口上。
每当他运功试图修复，那气息便会如活物般游走，疯狂吞噬他的生机。
他体内的灵力刚一靠近，就被那淡金色气息撕碎、吞噬，化作虚无。
“该死！该死！！”
古千秋猛地睁开眼，低吼一声，眼中满是怨毒。
“老祖，云海求见。”
洞府外，传来古云海小心翼翼的声音。
古千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脸上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进来。”
石门轰然开启，古云海快步走入，脸色带着几分惶恐。
他一进门就跪下了，颤声道：“老祖，您的伤……”
“无妨。”古千秋摆摆手，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一点皮外伤，修养几日便好。外面情况如何？”
古云海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不太妙。昨夜之后，原本依附我们的几个修仙家族，连夜派人送来书信，说要与我们断绝往来。还有传言说，顾家那边聚集了大批散修，正蠢蠢欲动……”
“一群墙头草。”古千秋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等老夫缓过这口气，一个个收拾他们。”
古云海跪在地上，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老祖，那个楚风……到底是什么实力？连您也……”
古千秋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得可怕：
“至少元婴中期。甚至……更高。”
“嘶——”
古云海倒吸一口凉气。
元婴中期？甚至更高？
在这灵气枯竭的时代，怎么可能诞生这样的怪物？
那个楚风据说不过二十出头啊！
“那……那飞扬还在他手上……四位长老也被擒了……”古云海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古千秋猛地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摄人的寒光，死死盯着古云海。
“你养出来的好儿子！若不是他精虫上脑去招惹顾家，我古剑门何至于此？！”
古云海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趴在地上，额头触地，大气都不敢喘。
古千秋收回目光，眼神闪烁，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狠色。
“计划提前。”
“什么？”古云海一怔，猛地抬头，“可是老祖，炼灵化元大阵还没完全布置好……”
“来不及了！”古千秋粗暴地打断他，“那个楚风既然知道了传送阵的事，他绝不会给我们多余的时间！我们必须在他杀上门之前，启动大阵，强行打开通道前往聚窟洲！”
古云海嘴唇哆嗦着：“可是老祖，启动大阵强行破开空间壁垒，需要至少十名金丹修士的精血为引……大灾变后，金丹修士凤毛麟角，我们上哪去找这十个祭品？”
古千秋眼中闪过一抹残忍到极致的红光。
“十个么？”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洞府口。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极帝城的方向。
“顾家那边，不是正好有几个么？”
古云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昨天极帝城内五道金丹光柱冲天而起，加上原本的吴青山和徐山，整整七名金丹！
古千秋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只要大阵开启，整个极帝城都会被覆盖。那七名金丹，一个都跑不掉。”
“可是……”古云海还在算数，“距离十个金丹，还差三个。”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恐地看向自家老祖。
“老祖，您……您莫不是想……”
古剑门一共只有五位金丹。除了自己，剩下四位金丹长老——剑听风、剑问雨、剑无心、剑无尘——全在顾家地牢里！
“没错。”
古千秋瞥了他一眼，眼神漠然。
“听风、问雨、无心、无尘，他们四人的本命魂灯都在我手里。只要大阵开启，老夫便可通过魂灯引爆他们的金丹。有了这四颗金丹的滋润，大阵瞬间就能补充完整。”
“老祖！”古云海浑身颤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可是……那样的话，四位长老就必死无疑啊！他们可是我古剑门的顶梁柱，跟了您几百年……”
“顶梁柱？”
古千秋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被人家生擒活捉，活着也是丢人现眼！不如为宗门做最后一点贡献！”
他双手猛地张开，脸上露出狂热而扭曲的笑容：
“妇人之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只要大阵开启，整个极帝城数百万人口，都将化作这座大阵的养分！那十名金丹的精血魂魄，将成为叩开仙门的钥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时候，我们两人便可以直接跨过外围毒瘴，降临聚窟洲核心！传闻那里有通往仙界的‘光门’，只要进去了，我们就是仙人！这凡俗界的基业，毁了又何妨？！”
古云海听着这疯狂的计划，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老祖，心中最后一点良知也被恐惧和贪婪吞噬。
是啊。
成仙！
那是所有修士的终极梦想。
为了成仙，死几个人算什么？灭一城人又算什么？
可他心里还有一个疙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老祖，那个楚风……您也说了，他至少是元婴中期。万一他察觉到动静出手阻拦，会不会坏了大事？”
古千秋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不屑：“察觉？等他察觉的时候，大阵早已启动。炼灵化元大阵一旦运转，自成领域，就是元婴后期来了也奈何不得。他同样会化作大阵的养分。”
古云海眼睛一亮。
“而且……”古千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大阵炼化整座城池，这海量的灵力，在通过传送阵之前，会先反馈一部分给我们。就这一部分，足够老夫冲击化神！至于你……”
他看向古云海：“金丹后期，也是有希望的。”
古云海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化神！金丹后期！
这两个词，如同最烈的毒药，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洪亮：
“一切……听凭老祖吩咐！”
古千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望向极帝城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
极帝城，皇宫。
巍峨的宫墙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晕，肃穆而压抑。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在虎贲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宫门。
马车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径直向着内宫深处行去。
顾冰雁坐在马车里，手指紧紧绞着衣袖，指节发白。
她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进宫，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杀出一条血路，而是被那个所谓的“仇人”用最高的礼遇请进来的。
“顾小姐，到了。”
车外传来霍青恭敬的声音。
顾冰雁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宫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殿门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烫金大字：养心殿。
这是皇帝平日起居的地方。
她走下马车，在老太监的指引下，跨过高高的门槛。
殿内光线昏暗，檀香袅袅。
那个掌控着无极帝国亿万生灵生死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书塌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这就是皇甫烈？
那个杀兄弑弟、冷酷无情的暴君？
顾冰雁愣住了。
在她的想象中，皇甫烈应该是一个面目狰狞、气血旺盛的枭雄。
四十多岁，正当壮年，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和煞气。
可眼前这个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看起来就像风中残烛。
“你……来了。”
皇甫烈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顾冰雁脸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仿佛透过了时光，看到了那个让他愧疚了一辈子的女人。
“像……真像……”
皇甫烈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微弱。
顾冰雁站在原地，原本准备好的满腔恨意，在见到这一幕时，竟然有些发泄不出来。
她想质问，想怒骂，想指着他的鼻子控诉他当年的罪行。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却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坐吧。”皇甫烈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顾冰雁沉默片刻，还是坐了下来。
“你恨朕吗？”皇甫烈问。
“恨。”顾冰雁回答得很干脆。
“恨就对了。”皇甫烈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朕这一生，杀人无数，手上沾满了亲兄弟的血。朕该死，也早就该死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老太监连忙上前拍背，却被他挥手屏退。
“朕知道，你身后有高人。”皇甫烈看着顾冰雁，“朕若是不把你请来，恐怕过不了几天，那位楚先生就会把朕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吧？”
顾冰雁抿了抿唇：“楚先生只做他认为对的事。”
“是啊……实力强，就是道理。”皇甫烈叹了口气，“朕这一辈子都在争，争皇位，争资源，争口气。到头来才发现，争来的都是一场空。”
他从书桌下摸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递给顾冰雁。
“这是什么？”顾冰雁没接。
“传位诏书。”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惊雷般在顾冰雁耳边炸响。
顾冰雁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这江山，本来就是你父亲的。”皇甫烈眼中闪过一丝解脱，“朕霸占了十五年，现在……算是物归原主吧。”
顾冰雁怔住了。
她做梦都想复仇，想夺回属于父亲的一切。可当这一切真的唾手可得时，她却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朕膝下无子，那些旁支亲王一个个狼子野心，若是传给他们，这无极帝国迟早要亡。”皇甫烈继续道，“唯有你……你是皇兄唯一的血脉，又有那位楚先生撑腰，只有你，能镇得住这群魔乱舞的江山。”
顾冰雁看着那卷诏书，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不想做皇帝。”她摇头。
“这由不得你。”皇甫烈苦笑，“朕的时间不多了。这诏书你拿着，霍青和虎贲卫会听你调遣。至于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是帝王最后的余威：
“谁敢不服，朕就灭了谁。”
顾冰雁眉头一皱，还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皇甫烈没想到，顾冰雁第一句话问的不是皇位，不是利益，而是他的身体。
这丫头……倒是随了她母亲的性子。
心底涌起一股暖流，皇甫烈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朕当年为了篡位，强行冲击金丹。”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结果失败了，伤了根基，落下一身病根。这些年全靠灵药吊着，如今……大限将至。”
顾冰雁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他吗？恨。
可看着眼前这个油尽灯枯的老人，那些恨意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泄不出来。
“朕知道，说什么都晚了。”皇甫烈看着她，“但朕希望你能明白，当年的事，朕不后悔。皇兄坐在那个位置上，优柔寡断，懦弱无能。那些世家门阀，那些手握重权的老狐狸，哪一个把他放在眼里？再让他坐下去，这江山迟早要亡。”
“所以你就杀了他？”顾冰雁终于开口，声音发冷。
“是。”皇甫烈点头，“朕杀了他，也杀了所有反对朕的人。朕用了十五年，把这江山稳住了。那些蛀虫，那些墙头草，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朕杀了一批又一批。如今的朝堂，虽然还有纷争，但没人敢动这江山的主意。”
他看着顾冰雁，目光深邃：
“朕把这一切交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朕。朕只想告诉你，这江山，是你父亲的，也是你皇甫家的。朕只是……代为保管了十五年。”
顾冰雁低下头，久久不语。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还是不想当皇帝。”
皇甫烈笑了。
“那你想做什么？”他问，随即话锋一转，“听闻那位楚先生，也不过二十出头？”
顾冰雁听他提起楚风，眼神中闪过一丝戒备。
皇甫烈看在眼里，笑得更深了：
“你喜欢他吧？”
顾冰雁一惊，随即脸色腾地红了：“你……你别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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