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掰开顾冰雁的手,却又觉得那样做太过生硬。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活了两世,见过无数场面。面对元婴老怪的拼命一击也能云淡风轻。
可此刻被一个女子从身后抱住,他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良久,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
“别动......就一会儿。”
顾冰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鼻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楚风沉默。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衣衫被什么东西洇湿了,温热的,一点点晕开。
良久。
顾冰雁的手松开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等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眼眶还有些微红。
“失礼了。”
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情绪有些激动,楚先生别往心里去。”
楚风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依旧白皙如玉,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水痕。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好好修炼。”
说完,他转身离开,月白长衫的衣角在废墟中轻轻飘动。
顾冰雁愣在原地。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等她回过神来,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她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翘起。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顾府大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昨夜的动静太大了。
古剑门四位金丹齐至,两位金丹中期出手,最后连元婴老祖古千秋都亲自降临。
结果呢?
四位金丹全跪,古千秋被打跑。
这消息昨晚就传遍了整个极帝城,今早更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向整个西南域扩散。
能让元婴老怪落荒而逃的强者,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极帝城的天,要变了。
大门外乱哄哄的,人头攒动。
顾府的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一拨一拨地往里迎客。
正厅内,顾如音端坐主位,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一接待来客。
“顾家主真是好福气啊!”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满脸堆笑,拱手道,“能得楚前辈这样的高人坐镇,日后顾家必定飞黄腾达!到时还请多多关照!”
“李会长客气了。”顾如音含笑点头,“顾家不过是运气好些,楚先生愿意落脚而已。”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暗暗感慨。
昨晚那一战之后,楚风在极帝城的地位,已经无可撼动。
不,不止极帝城。
整个西南域,从今往后,都要重新认识顾家。
......
与此同时,后院。
楚风住的院子外,吴青山、徐山、李老怪、枯木道人等七人站了一排。
一个个都换了新衣裳,收拾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昨晚那些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
院门紧闭。
没人敢敲门。
“老吴,你敲门啊。”李老怪捅了捅吴青山的胳膊。
吴青山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敲?”
“你是第一个突破金丹的,楚前辈对你另眼相看,你敲最合适。”
“放屁。”吴青山直接怼回去,“楚前辈对谁都一样,我怎么没看出他对我另眼相看?”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站着?”
“站着就站着,等楚前辈出来。”
众人沉默。
他们是来道谢的。
昨晚那几枚玉简,随便拿出一部,都够他们研究一辈子。那是能让他们突破瓶颈、更进一步的功法,是多少灵石都买不来的机缘。
这份恩情,必须当面谢过。
可到了门口,谁也不敢贸然进去。
万一打扰了楚前辈休息呢?
万一楚前辈正在炼丹呢?
万一......
正纠结间,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楚风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眉头微挑。
“一大早的,堵在我门口干什么?”
众人一激灵,齐刷刷抱拳行礼。
“多谢楚前辈赐法!”
声音整齐划一,震得院墙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楚风摆摆手:“行了,别整这些虚的。都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在小院里站成一排,一个个正襟危坐,跟等待先生检查作业的小学生似的。
楚风看了他们一眼,也没多说,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只玉瓶,放在石桌上。
“凝金丹,一人一颗。”
众人却齐刷刷愣住了。
凝金丹?
这么珍贵的东西,说给就给了?
“服下。”楚风言简意赅,“我帮你们压阵。”
吴青山和徐山他俩已经金丹了,这凝金丹对他们没用。
不过看着这群老伙计那副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他们也发自内心地高兴。
“多谢前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老怪第一个冲上去,接过玉瓶,手都在抖。
他活了两百年,做梦都想突破金丹。
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枯木道人、铁剑张三、影鼠张全......一个个上前接过玉瓶,眼眶都有些发红。
“别磨蹭。”楚风催促,“服丹,盘膝,运转功法。”
众人连忙照做。
小院里,除了吴青山和徐山外,其余五个老家伙都盘膝而坐,各自服下凝金丹,开始运功。
楚风负手而立,神识散开,笼罩全场。
他能清晰感应到每个人体内的灵力变化。凝金丹的药力正在化开,冲击着那道困了他们几十年的瓶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忽然——
“轰!”
一道青色光柱从李老怪身上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那光柱粗壮无比,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才渐渐消散。
正在前厅拜访的客人们吓得茶杯都掉了。
“这......这是有人在突破金丹?!”
“那方向......是顾府后院!”
“又一位金丹?!”
然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轰!”
又是一道光柱冲天而起,这次是幽黑色的,夹杂着鬼哭狼嚎之声,持续了半个时辰。
枯木道人!
紧接着——
“轰!”
一道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将天空的云层都劈成了两半。
铁剑张三!
然后是影鼠张全,再然后是另外两名筑基巅峰的老怪物......
一道接一道的光柱,接连不断地从顾府后院升起!
整个极帝城都疯了。
“顾家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连五位金丹!这怎么可能?!”
“肯定是那位楚前辈!只有他才有这个本事!”
一时间,顾府门前的队伍又长了几分。
那些还在观望的家族,再也坐不住了。
开玩笑,同一天五位金丹,这是什么概念?
就算是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宗门,也做不到啊!
后院中。
楚风看着一个个睁开眼、眼中满是狂喜的老家伙,微微点头。
“行了,根基稳固,没有虚浮之感。”
李老怪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磅礴的灵力,激动得浑身发抖。
金丹!
他真的金丹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头:“多谢前辈成全!”
枯木道人等人也纷纷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多谢前辈成全!”
楚风摆摆手:“起来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众人这才起身,却一个个眼眶发红,看楚风的眼神,就跟看再生父母似的。
“前辈。”李老怪忽然开口,抱拳道,“您对古剑门打算怎么办?咱们几个虽然刚突破,但也想出份力!”
“对!”枯木道人附和,“古剑门欺人太甚,咱们跟着前辈杀上山去!”
“杀上山去!”
众人纷纷响应,一个个跃跃欲试。
楚风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小小古剑门,我一人足矣,你们留下守护顾家。”
众人一愣。
“前辈,您一个人去?”吴青山急了,“古剑门虽然老祖受伤,但还有护山大阵,还有那么多弟子......”
“无妨。”楚风打断他,“人多了反而是累赘。”
累赘......
众人嘴角抽了抽,却也知道楚风说的是实话。
他们虽然突破了金丹,但在能吊打古千秋的楚风面前,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前辈放心!”李老怪抱拳,郑重道,“顾家交给我们,谁要是敢动顾家一根汗毛,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楚风满意地点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这群人虽然刚突破金丹,但一个个都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油条,战斗经验丰富。有他们守着顾家,自己也就放心了。
“行了,都散了吧。”楚风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别围在我这儿。”
众人这才纷纷告辞,各自散去。
......
御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烛火摇曳,在皇甫烈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事情就是这样。”霍青跪在下方,头也不敢抬,“楚前辈最后说,顾家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
顾家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
这句话在皇甫烈脑海里转了几圈。
十五年了。
他亲手杀了皇兄,屠尽了兄弟姐妹。那一夜的血,染红了整座皇宫的台阶。
顾冰雁的父亲,他的皇兄,是死在他剑下的。
临死前,皇兄死死盯着他,眼里没有求饶,只有刻骨的恨意。
“你会有报应的。”
那是皇兄最后的话。
皇甫烈当时没往心里去。成王败寇,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他赢了,坐上了这把龙椅,那就是天命所归。
可这些年,那句话像一根刺,时不时扎他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尤其是每次听到顾冰雁的消息时。
他知道那孩子在极帝城。他一直都知道。
当年若不是他一时心软,放过了那个刚出生的婴儿,让她被顾如音带出宫去,这世上早就没有顾冰雁这个人了。
为什么心软?
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那张酷似皇嫂的脸,也许是......内心深处那一点点残存的人性。
反正他就是心软了。
这些年,他暗中让人关注着顾家,偶尔帮衬一把,却从不敢露面。
不是怕报复。一个刚筑基的小姑娘,能报复他什么?
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如今,那个孩子长大了,而且......身后站着一个能吊打元婴老怪的强者。
皇甫烈睁开眼,看向窗外的夜空。
“她......还好吗?”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霍青低着头:“回陛下,顾小姐安好。昨夜一战,她没有受伤。”
“那就好。”
皇甫烈点点头,又沉默了。
这些年他一直很内疚。
不是后悔夺位。那件事,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皇室之中,从来就没有什么兄友弟恭,只有成王败寇。
他内疚的是,自己做得太绝了。
屠尽兄弟姐妹,一个不留。
午夜梦回,那些熟悉的面孔时常浮现在眼前,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不甘和怨恨。
唯独皇兄,从不入梦。
也许是恨得太深,连梦都不愿意来。
皇甫烈有时候想,若是皇兄入梦来骂他几句,打他几巴掌,他心里反倒好受些。
可皇兄就是不来。
这些年,他隐隐有了一个念头——让冰雁继承皇位。
那是皇兄唯一的血脉,也是这世上唯一有资格坐这把龙椅的人。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女子称帝?
无极帝国立国千年,从未有过女子称帝的先例。
那些满朝文武,那些世家门阀,那些手握重权的老狐狸,谁会同意?
就算他力排众议强行立储,等他百年之后,冰雁一个女子,如何压得住那帮如狼似虎的臣子?
到时候,这江山怕是要落入外人之手。
是他亲手断送了祖宗的基业。
每每想到此处,皇甫烈便觉得胸口堵得慌。
可他又不甘心。
不甘心这把龙椅传给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不甘心自己苦心经营十五年的江山便宜了外人。
就这么纠结着,纠结了十几年。
直到今天。
“轰!”
一道青色光柱从远处冲天而起!
皇甫烈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窗棂,望向那个方向。
那是......顾家?
“陛下!”老太监惊声道,“那是有人凝聚金丹!”
话音刚落——
“轰!”
又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道接一道,接连不断地从顾府方向升起!
皇甫烈瞳孔骤缩,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老太监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霍青更是直接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五道金丹光柱?
同一天?同一个地方?
这怎么可能?!
御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皇甫烈缓缓坐回龙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皇兄......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他喃喃自语,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顾府的方向。
五道金丹光柱,同一天出现。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那个叫楚风的年轻人,不仅能吊打元婴老怪,还能批量制造金丹强者。
这样的实力,别说满朝文武,就算是整个无极帝国的世家门阀绑在一起,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纠结了十几年的难题,就这么......被解决了?
皇甫烈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霍青。”
“臣在。”
“你说,若是朕传位给冰雁,满朝文武会是什么表情?”
霍青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陛下,您......”
皇甫烈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他望着顾府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那些老狐狸,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说什么“祖制不可违”“女子不得干政”。
等他们知道冰雁身后站着什么样的人,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下去吧。”
霍青愣愣地叩头,愣愣地起身,愣愣地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甫烈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渐渐消散的光柱,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十五年了。
压在心头十五年的石头,今天终于搬开了。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幅画卷。
画卷后面,是一块牌位。
皇兄皇甫仁之位。
牌位前,一炷香静静燃烧,青烟袅袅。
皇甫烈看着那块牌位,沉默良久。
“皇兄。”
他开口,声音沙哑。
“当年的事,我不后悔。”
“但你女儿,我会好好待她。”
“这江山......还给你皇甫家。”
说完,他拿起三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牌位依旧静静立在那里,没有回应。
皇甫烈笑了笑,转身离开。
背影消失在门口时,一阵风吹过,那三炷香的烟火忽然明亮了几分,仿佛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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