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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陛下学刺绣

作者:落三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宫里传遍了两个消息。


    一是徐太妃的侄女徐婉晴本是来宫中做客,昨夜却突遇偏殿失火,脸上手上都烧伤了,恐怕会留疤。


    二是陛下不顾自身安危冲进火海救人,自己也被烧伤了,却仍旧夜访徐太妃住处,守了那徐小姐一整夜,直到人清醒过来。可谓是对徐小姐情深义重。


    流言像风一样,吹遍了宫墙内外。


    所有人都觉得,徐婉晴虽然伤了容貌,但却得了圣心,现在徐家正得势,将来她要入主中宫也不是不可能。


    只有姬越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他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着那块抢救下来的布料。


    珍珠丝怕火,外面烧毁的一圈已经不能再用。好在中心一小片还算完整,被他撕扯了下来。


    他抚摸着那片废弃的布料,思索怎么把它尽可能的保留下来。


    “陛下,”吕海平在门外禀报,“徐大人求见。”


    姬越脸色微冷,他将布料仔细收进怀里,整理好表情:“宣。”


    徐千易显然是来讨说法的。虽然昨夜的事发生到现在,还没过去多久。


    果然,他一进来就跪下了,声音颤抖:“陛下!侄女无知,累得陛下受伤,臣罪该万死!”


    “爱卿请起。”姬越虚扶一把,“昨夜之事纯属意外,与徐小姐无关。倒是朕这宫中守卫不严,没能护好徐小姐,让她受了伤,朕心中实在有愧。”


    徐千易愣了愣,随即磕头:“陛下折煞臣了!若是没有陛下相救,她已葬身火场,如今苟活一命,已是天大的福分。只是……”他犹豫了一下,“侄女的伤势不轻,陛下也看到了,太医说不留神便会留疤,将来怕是……”


    他抬头瞥了姬越一眼:“怕是难以许配人家了。”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的侄女因为进宫见亲眷,结果因为你治下不严、有人纵火而发生意外毁了容貌,你总得给个交代。


    姬越心中发冷,面上却温和:“爱卿放心,徐小姐的伤,太医院定会全力医治。至于徐小姐的婚事……还是等徐小姐养好了身子再说吧。”


    这话显然留了余地。


    “以及纵火之人,爱卿且放心,朕已然下令彻查,一定给你和徐小姐一个交代。”


    徐千易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却也不敢逼得太紧。想了想之后,便叩谢了皇恩,悻悻退下。


    等人走后,姬越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室内被炭火护的温暖如春,室外腊梅开的正艳,明黄的色彩分明也是暖融融的颜色,可是他却莫名的觉得寒冷。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还住在冷宫的时候。


    那个时候一到冬日,炭火不到位,冷宫里便能冷的发昏。


    但穆樱总有很多办法能让他温暖起来。


    按例发放的炭火被克扣,她丝毫不慌,不多时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变出来,比原来的份例还多。


    饿了、冷了她便寻来个暖锅,煨上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野菜野味,热腾腾煮一大锅,把他和母后的胃里都吃的暖融融的。


    她还十分擅长酿酒。


    酿好的酒拿出来,以铜铫烫了,又能养生又能驱寒。他那时候是不愿吃酒的,但却被她嫌弃说要想发达便不能不会喝酒,无奈被她拿着酒碗硬灌,喝到后来,近乎已经千杯不醉……


    那时他偶尔是要喝醉的,总说胡话。说将来要娶她,要让她做皇后,要让她享一辈子福。那些男人应承女人的话,他总能脱口而出。她也不嫌他假话连篇,而总是笑着应好,然后哄他去睡。他大部分时候都假装睡着,偷偷眯着眼睛看她。烛光之下,她的脸总是那么温柔。


    还有一回……他夜半嫌她捡回来的汤婆子发冷了,寻到她屋中去,耍赖要同她窝在一处睡,她虽不愿,但到底没拒绝。


    后来……后来他还恬不知耻地勾引了她。


    那时他们没有芥蒂,他还笑言他们同新婚夫妻没有什么分别。


    怎么……今时今日到了这个地步呢?


    她怎么就突然对自己冷淡了呢?


    姬越闭上眼,手上裹着的烫伤虽然尚未好全,却不如他的胸腔疼。尤其是胸口那块珍珠丝更是让他疼的发酸。


    他伸手入怀,再次取出布料,摊在掌心上看。


    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珍珠丝之上,依旧光彩艳丽。


    他忽然想起民间的说法:心爱之物损毁了,可以将残片收集起来,做成别的东西,留个念想。


    也许……他也可以这样做。


    珍珠丝所剩不多,做衣服、绢布皆是不够。


    但……做个荷包,或许是刚刚好。


    等他做好荷包,就要拿给阿樱看,同她解释清楚。他非是对那徐婉晴有情,他只是对她有情。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姬越叫来吕海平,跃跃欲试道:“去尚衣局,给朕找些绣线,再叫几个绣娘来……算了……不叫绣娘了,拿几本针法谱来便是。”


    吕海平愣住了:“陛下……要那绣线做什么?”


    “朕自有用途。”姬越摆摆手。


    他嫌男人做这种活计丢人,并不愿意告诉吕海平,只说:“你快去就是。”


    吕海平此人便胜在懂事听话,也不敢多问,连忙去了。


    不一会儿便捧着各色丝线和几本针法绣谱回来。


    姬越挥退众人,然后独自坐在案上,虔诚地翻开绣谱。


    他从小学的是骑射兵法、治国之策,念的是江山社稷、国泰民安,从未碰过女红。


    不过……女人一般闹别扭都是要哄的,这点,姬越是隐约知道的。


    穆樱虽然和一般女人不一样,姬越却也愿意宠宠她。


    虽然从前只有她来哄自己,但毕竟现在自己对她有了些心动,作为男人多表现一些,也没什么。


    至于她生气的点……思来想去,姬越还是觉得,穆樱兴许是十分介意他的身边有“旁人”的。


    尤其是这位徐婉晴小姐曾经欺负过她,他还闯火场去救她,定然是让阿樱吃了醋了。


    所以她对他的态度才这么冷漠。


    只是自己毕竟是皇帝,三宫六院都是很正常的。


    两人早就和在冷宫相依为命的时候不同了。


    那个时候他口口声声娶她,当然是认真的,可那时他又不知道,她能一路扶持他走上皇位?


    做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和一个装疯卖傻的皇子当然还是要有区别的。


    这点,他还是要同阿樱说清楚。


    他宠她是一回事,但她不能妄想着独占他,往后也不该总为了这种事情吃醋,还不搭理他。


    盘算好了这些,姬越便松了口气。哄女人繁琐是繁琐,但倒也算简单。


    拿起针线,姬越几乎成竹在胸,结果还没开始,就一针扎在了手指上。


    他垂眸看着迅速愈合的伤口,不知为何有些心绪不宁。


    他突然就想起来过去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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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


    那时他们在檐下躲雨,他曾问过她,若是有朝一日,他能黄袍加身、坐拥天下,她最想要什么。


    她转头问他:“那殿下那时身边可还有别人?”


    姬越笑:“能有什么别人?”


    穆樱便也笑:“那奴婢就不要什么了,光要殿下一个就够了。”


    那时的姬越只觉得甜蜜,说那怎么行,转头便胡乱承诺了她许多。


    穆樱当时也配合他,认真想过,也认真回答了。


    她说让他给她洗手做羹汤、让他整日打扮漂亮只给她一个人看、让他给她堆一个专属于她的雪人、让他嫁给她……


    一桩一件听起来都太过离谱。


    洗手做羹汤?厨房该是女人的活计,姬越在心中摇头。


    打扮给她看?他哪里需要靠外貌逢迎她?同妓子一般,像什么话。


    给她堆雪人?冬日里那么冷,他的手本就容易生冻疮,她也不知道心疼,还让自己给她堆雪人,真是够可以的。


    让他嫁给她?这便更不可能了。没有男人能忍受嫁给女人吧?


    这些,他当时都不愿意做,觉得丢了自己的男子气概,未来便更不可能再做。


    但绣荷包不同。


    荷包不署名,只要他不说,没人会知道他给穆樱做了这么个定情信物。


    姬越挑出与布料颜色相近的丝线,又在绣本上选了个简单但又吉利的花样——并蒂莲。


    并蒂莲,茎杆一枝,花开两朵,象征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虽然吃过一阵子苦头,但姬越的手其实从来只握过笔和刀枪,从未碰过针线。


    他这才发现,针与线均是细如发丝,光是拿捏就十分困难,更别提要穿针引线,最后还要在一块布料上绣上固定的图案了。


    姬越舍不得破坏珍珠丝,便拿了件衣裳学着试绣。


    没有女红师傅的引导,他笨拙地尝试着,几次都扎到了手指,还伤到了烫伤的地方,渗出血迹。


    耐心活做不下去,一时便有些上脸,想把针线扔了。


    可他又突然想到,在冷宫那些年,穆樱为他挡过明枪暗箭,受过委屈苦楚,期间伤口应该都比这疼多了,流的血应当也多多了。那他这点疼,实则也不算什么。大男人,不该这般矫情。


    然后就这样一针一线,慢慢地学着,绣出来的东西也逐渐有了模样。


    最后,这成型的花样终于落在了珍珠丝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荷包逐渐成型,姬越松了松僵硬的脖颈,却看到眼前的暗卫跪伏在地上,已然等了许久的样子。


    姬越看向天外,才发现已经过了申时,太阳都要落山了。


    他绣的太专注了,连午膳都错过了,也未听到暗卫前来汇报消息。


    他轻咳一声,欲盖弥彰藏了藏荷包,才让暗卫起身。“何事?”


    暗卫再次行礼,眉头紧锁:“陛下。”


    姬越“嗯”了一声,拿起墨笔才开始批复奏折:“平身吧,作甚这般行礼……什么事?”


    “纵火之人……属下已有线索。”


    姬越蹙眉:“阿樱不是说她去查?”


    暗卫垂眸认错:“司徒大人昨晚核查过现场,说此事怕有蹊跷,让我们共同协查。”


    姬越执笔的手一顿:“哦。所以查出来……是谁?”


    他问得很轻,只因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件事的结果,可能会把他刚刚绣好的那个梦,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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