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越勾着唇,在夜色下偷偷看穆樱的脸。看她为自己紧张,便莫名的高兴。
等现场安置完毕,伤患被一一接走,朝臣们也赶来了。
徐千易和姬烨几乎是并肩而至。
两人的脚步都不快,带着一种深夜被惊动的表面仓皇。
徐千易看似眉头紧锁、十分担忧,嘴角却极轻地略过了一丝弧度,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姬烨微微落后了一些。他的目光掠过那片烧成废墟的西偏殿,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后蹙了蹙眉。
他们走到近前,徐千易便朝着姬越深深作揖。他的动作诚挚,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臣闻讯赶来,不知侄女婉晴……”
他的目光快速扫了一眼晕厥的徐婉晴,又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徐太妃,随即便露出担忧惊慌之色。
姬烨的视线扫荡完一圈之后便微微垂着眼,只是嘴角却勾起一个似有似无得逞般的笑意。他朝徐千易看过去。
徐千易接收到姬烨的视线,正要说什么。
穆樱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还未待他们二人开口,便见她上前一步,朝着他们各自福了一礼,然后转向姬越,朗声开口:
“陛下仁德。为救徐小姐,不顾自身安危,亲赴火场,实乃明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纵反应最快,立刻跟上。
等沈纵说完,众内侍和宫女便异口同声重复了一遍。
徐千易同姬烨的脸色一瞬间便闷沉了下来,看向穆樱的表情也有些怨毒。
这个女人,是真的难缠,又会坏事。
姬越却霎时间苍白了脸。
*
姬越并非自愿想救徐婉晴。
他不过是想要那匹珍珠丝罢了。可这话,他不能说。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后院太妃、内侍宫女、朝臣……他再荒唐,也决计不能在这个时候,为一个宫女,一匹布,解释什么。
但不解释,就意味着他必须认下这个“英雄救美”的戏码。
意味着在所有人眼里,他冲进火场,是为了徐婉晴。
意味着……在穆樱眼里,也是一样。
姬越下意识去看穆樱,想在她脸上找到一点点的信任和支持,可她只是站在那里,面容端方,仿佛方才那番话真的只是出于一个奴婢的本分。
纵使姬越其实早就做好打算某一日会迎哪家贵女入宫,也决计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骑虎难下而被迫认下。
但……这个话题是穆樱亲口提起的,他有心要罚,也罚不出口。
司徒寇海看出了他的僵硬,适时开口:“陛下心系百姓,是我大邑之福。”
话语简短,但“百姓”一词,算是解决了所有暧昧情愫,直接替姬越解了围。
可解的是朝堂的围,解不了姬越心里的。他的视线死死锁在穆樱身上,几乎要把她盯穿。
穆樱当然注意到了,她干脆转身,挪到了他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姬越耳边嗡嗡地响着,都是朝臣七嘴八舌的恭维话,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徐千易目光复杂,想了半晌,还是垂首拜谢:“谢陛下仁德,救臣侄女于水火之中。”
姬烨冷哼了一声,最终也不得不跟着朝臣一起赞赏皇帝仁德。
这一场君臣相亲的戏曲散场,姬越把众臣都打发回去歇息。
等其他人也都走空了,他方才去拉穆樱的手。
他伸出手的那一瞬,甚至连身躯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想告诉她火场好可怕,火势好大。他想要告诉她自己险些被火砸了脚,是有多怕会见不到她。
然后便期盼能得到她温柔的宽慰,说不定她还愿意亲亲他。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偏执期待。从前无论他在外头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只要这样一伸手,总会被她稳稳握住,然后把他泥沼里捞出来。
可这回,穆樱没有把他的手握在掌中。
她轻轻甩开了:“陛下……在外务必自重。”
姬越一愣,鼻头倏地酸了。
他分明是皇帝,但现在连想要她安慰一下,都不能,都要被她说一句“自重”。
更何况,他们早就移到了殿内,哪里是什么“在外”?
姬越的手伤严重,院正年纪大,夜里老眼昏花,穆樱便早早把他打发回去休息了,换了司徒年过来,也算是自己人。
司徒年垂着头,正在给姬越的一只手处理烧伤,压根不在意他们的对话。
“此处又无旁人……”姬越忍不住抿了抿唇,不满地再次伸手:“阿樱,我不想再和你偷偷摸摸的了。”他有些想让她光明正大陪自己站在一处。
可这句话刚说出口没多久,姬越自己便先愣住了。
不想偷偷摸摸——可他们什么时候光明正大过?
在冷宫的时候,两人互相取暖、私相授受,不算光明正大。
登基之后,他是帝王,她是奴婢,更不能光明正大。
他许过她那么多承诺,一个都没能实现,如今甚至没能给她一个可以站在他身边的身份……
他在说什么冠冕堂皇的“不想偷偷摸摸”?
姬越一时懊恼,又暗道自己说错话了。
穆樱瞥他一眼,躲开了些:“陛下今日太累,许是乱言了。此话切勿在外头多说,请务必谨记。陛下和宫女之间,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偷偷摸摸。”
“阿樱……”姬越还待解释:“我进去火场是因为……”
穆樱打断他的话:“陛下为何进火场是陛下的事情,无需同奴婢交代。”
姬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从辩驳。
是啊,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皇帝和宫女。皇帝同宫女解释什么?
那些夜里的抵死纠缠、那些温柔呢喃、那些曾经她抱着他说“陛下不怕,我会帮你”的时刻,都是不能见光的。
可是……可是她真的会甘心一直这样不见光吗?
她对他救徐婉晴这件事,就当真一点不在意?
可若是真不在意,她何必对他这般冷淡?!
可若是真在意,她又为何不同他对峙,为何不愿听他解释?
姬越抿了抿唇,分明有许多问题可以盘问她,如今却不敢问了。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穆樱转身便想走。
姬越一时便顾不上再多想,他慌乱地从司徒年手中夺回那只受伤的手,伸到她面前:“阿樱……我好疼。”
说出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
但兴许,只有这种手段,现在还能留她下来陪着自己了。
说起来,他是皇帝,又是个大男人,是不该喊疼的。可他在她面前就是想喊,想要她知道自己疼,想让她一边骂他娇气,一边蹙了眉来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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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以前她便是这样的,不应该有什么改变。
他不能接受她有改变,也贪恋她所有的温柔。
谁知穆樱还未开口,司徒年却“啧”了一声:“好疼还不让草民上药?嫌手废的不够快?”
姬越恨恨瞪他一眼:“你给朕闭嘴。”
他还在拿视线紧紧地盯着穆樱,又怕她就这样走了,又用目光控诉她的无动于衷。
“真的好疼……”他的眼睛里几乎要泛出水光,这次不是装的,确实是真的委屈。
他可以忍受装疯卖傻时被人谩骂折辱,可以忍受帝王无权四面楚歌的尴尬,却……唯独不能忍受她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司徒年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可不是疼么,这伤再不处理,手就真废了。”
司徒年说的夸张,终于把穆樱也惹得一惊:“这样严重?”她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姬越偷眼瞧她,终于在她的脸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心疼。
他立刻把受伤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委屈地看向她。像个想要讨糖吃的小孩,贪婪地榨取她这一瞬间的心软。
穆樱舌尖抵住牙,轻叹了一声。随后便伸手握住姬越的手不让他乱动,然后伸回司徒年面前:“治吧。”
她的手握上来的一瞬间,姬越整个人都僵住了。
穆樱的手心带着些夜里沾染的寒气,并不是完全温暖。可他觉得烫,烫得心口发颤。
他的视线一步不错地紧紧盯着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走这难得的片刻亲近。
司徒年低笑了一声。
姬越也顾不得旁人嘲笑,他任由她握住,然后微红了脸,小心翼翼去看穆樱的脸色。
没有不耐烦……
他缓过一口气,慢慢勾起唇角。
等上好了药,穆樱随即便让吕海平上前来。
可怜的吕大人本就胆小,被姬越冲进火场这种震撼场面一吓,如今是涕泪横流,他一边哭,一边扶着姬越:“陛下快回宫中歇息吧,到明儿个再让院正仔细看看,别遗漏了什么伤才好。”
姬越却回头看穆樱,晃了晃她的手:“阿樱,你不陪着我了吗?”从前他受伤或是不好,她都是陪着的。
穆樱松开他的手,笑容浅淡:“陛下,奴婢需得留下善后。”她扯了扯嘴角:“当然,陛下要是不放心奴婢,让司徒寇海来查,也是使得的。”
纵火犯还没找到。这事本来应该由姬越自己去安排,但穆樱接手了,他当然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接受不了自己没有一件案子重要,姬越越想越不开心,便抿唇不语了。
穆樱见他无话了,便转过头,往废墟处走去,没有再看他一眼。
姬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心口那块残布滚烫地燃烧了起来,烧的……他的心有些疼,眼前也有些发黑。
“陛下……”吕海平见他发愣,叫了一声。
姬越回过神来,看了眼寝宫的方向,又看了眼徐太妃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朕去看看徐小姐。”
这既是做给徐太妃看的,也是做给徐千易看的,当然……更是给姬烨看的。
逆党未除、改革未行,他就算是皇帝,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
如今穆樱都帮他铺好路了,他不能浪费她的一番心意。可……分明是在按照她给的路在走,但他不知怎么的便觉得自己离她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