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栾姬亲自写的。
那天下午，一只灰鸽子落在镇口。小禾正在那块碑旁边和小雨说话，看到鸽子，就跑过去。
那鸽子胖胖的，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小禾把它抱下来，解下竹筒，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的。字迹是栾姬的，一笔一画，比从前稳当多了。
小禾看着那张纸，念出声来。
“单棠老师，小禾，小雨：
交易城想和真言镇结为永久盟友。立碑为证。以后互相支援，资源共享，共同发展。如果你们同意，请来交易城签协议。
栾姬”
小禾念完了，抬起头，看着小雨。
小雨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们同时转身，往镇里跑。
跑到学校门口，单棠正在教室里收拾东西。看到她们跑进来，她停下来。
“怎么了？”
小禾把那张纸递给她。
“栾姨的信！”
单棠接过来，看着。
看完了，她没说话。
小禾看着她。
“棠棠姐姐，什么是永久盟友？”
单棠想了想。
“就是以后一直做朋友。有什么事，互相帮忙。”
小禾说。
“那我们去吗？”
单棠看着她。
“你想去吗？”
小禾点头。
“想。”
单棠又看着小雨。
小雨也点头。
“想。”
单棠笑了。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那就去。”
三天后，她们出发了。
这次还是三个人。单棠，小禾，小雨。小石这次没去，他要留在真言镇，帮单念代几天课。单念才三岁，当然上不了课，但小石说她可以坐在教室里听，听多了就会了。
小禾听了直笑。
“小石，你越来越像老师了。”
小石不好意思地挠头。
临走的时候，单念跑过来，拉着小禾的手。
“姐姐，你去哪儿？”
小禾蹲下来，看着她。
“去交易城。办点事。”
单念说。
“带我去。”
小禾摇头。
“下次。这次不行。”
单念撅着嘴，不说话。
小禾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单念的眼睛亮了。
“真的？”
小禾点头。
“真的。”
单念笑了。
小禾站起来，跟着队伍走了。
走了三天，交易城到了。
这次是从正门进去的。城门大开，那些人进进出出，热闹得很。城门口站着好多人，最前面那匹黑马上，骑着栾姬。
小禾跑过去。
“栾姨！”
栾姬从马上下来，蹲下来抱住她。
“小禾，又高了。”
小禾笑了。
栾姬站起来，看着单棠，看着小雨。
“都来了。好。”
她转身，往城里走。
“走，去看看那块碑。”
那块碑立在广场中间。
和真言镇那块一模一样。石头是一样的石头，字是一样的字。真言。
但旁边多了一块新碑。小的，但也是石头刻的。上面写着几行字。
小禾走过去，看着那些字。
她认识一些，不认识一些。但她大概看懂了。
是说真言镇和交易城，以后就是永久盟友。互相帮忙，一起活下去。
栾姬站在她旁边。
“认识吗？”
小禾点头。
“认识一点。”
栾姬说。
“认识的那一点，就够了。”
她看着那块碑。
“以后，这儿和你们那儿，就是一家。”
小禾抬起头，看着她。
栾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那天下午，她们签了协议。
在一间大屋子里，坐着好多人。交易城议会的代表，学校的老师，还有几个小禾不认识的人。
单棠坐在桌子这边，栾姬坐在桌子那边。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份协议，一样的字，一样的纸。
栾姬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放下笔，看着单棠。
单棠也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了，两个人站起来，握了握手。
那些人开始鼓掌。
小禾也在鼓掌。她拍得手都红了，还在拍。
小雨也在鼓掌。
栾姬看着她们，笑了。
“晚上请你们吃饭。”
那天晚上，广场上又烧起了火堆。
比丰收节那次还多。一堆一堆的，从广场这头一直排到那头。那些人围在火堆旁边，吃着，说着，笑着。
小禾和小雨坐在栾姬旁边，面前摆着好吃的。
栾姬一边吃一边问。
“小禾，你现在还教感知吗？”
小禾点头。
“教。二十个学生。”
栾姬说。
“忙得过来吗？”
小禾想了想。
“还行。小雨帮我教画画。”
栾姬看着小雨。
“你呢？还两边跑？”
小雨点头。
“嗯。这边待几个月，那边待几个月。”
栾姬笑了。
“跟我一样。”
小雨看着她。
栾姬说。
“我也是两边跑。交易城待几天，真言镇待几天。”
她顿了顿。
“现在两边都是家了。”
小禾听着，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吃完饭，那些人开始唱歌。
唱的是交易城的歌，讲的是活下来的日子。那些人的声音，粗的细的，高的低的，混在一起，在夜里飘着。
小禾靠着单棠，听着。
小雨靠着小禾，也听着。
听着听着，小禾睡着了。
她梦见真言镇。梦见那块碑，那些房子，那些人。梦见单念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喊姐姐姐姐。
她笑了。
那笑很浅，但在梦里，很亮。
第二天早上，她们要走了。
栾姬送到城门口，站在那儿，看着她们。
小禾回头，看着她。
“栾姨，下次你去真言镇。”
栾姬点头。
“好。下次去。”
小禾挥挥手。
栾姬也挥挥手。
她们走了。
走了很久。
小禾回头。
交易城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那些山，那些树，那些远远的天。
但她知道，那块碑还在那儿。
和真言镇那块一样。
以后，两边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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