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再来的时候，真言镇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早上，小禾正在学校里上课。那些孩子闭着眼睛，练习感知。她一个一个地走过去，看他们练得怎么样。
突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老贺站在门口，喘着气。
“小禾，快，你元翠姨要生了！”
小禾愣住了。
然后她转身就跑。
跑过广场，跑过那些房子，跑到单鹏和元翠住的那间屋子门口。
门口站着好多人。单棠，沈素，还有几个帮忙的婆子。她们进进出出的，端着热水，拿着布，忙得团团转。
小禾想进去，被单棠拉住了。
“在外面等着。”
小禾看着她。
“元翠姨怎么了？”
单棠说。
“生孩子。”
小禾不懂。
“生孩子是什么？”
单棠想了想。
“就是要有小宝宝了。”
小禾的眼睛亮了。
她站在门口，等着。
里面传来元翠的声音。不是喊，是那种闷闷的、用力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听的人心揪着。
单鹏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握成拳头，攥得紧紧的。
小禾看着他，没说话。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单鹏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
小禾也看着他。
“单叔叔，别怕。”
单鹏没说话。
但他握着的手，没那么紧了。
里面又传来一声。
比刚才更大。
然后，突然，一声啼哭。
哇——哇——
小禾的心跳了一下。
那声音，细细的，嫩嫩的，像小婴儿在哭。
门开了。
沈素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生了。女儿。”
单鹏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小禾推推他。
“单叔叔，进去看看。”
单鹏这才动起来。
他走进去。
小禾跟在后面。
屋里，元翠躺在床上，脸白白的，满头是汗。但她笑着，看着旁边。
旁边，沈素抱着一个小东西，小小的，裹在一块白布里。
单鹏走过去，站在沈素面前。
沈素把那个小东西递给他。
单鹏接过来，看着。
那小人儿，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小手攥成拳头，小嘴一动一动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元翠躺在床上，看着他。
“起个名字吧。”
单鹏想了想。
“单念。”
他说。
“纪念那些……走了的人。”
元翠点了点头。
“好。单念。”
小禾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人儿。
单念。
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
但那是活的。是新的。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
那小手动了动，把她的手指攥住了。
小禾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小手。那么小，那么软，那么热。
她的眼睛亮了。
“她抓我！”
单棠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她喜欢你。”
小禾抬起头，看着单棠。
“棠棠姐姐，她以后会和我玩吗？”
单棠笑了。
“会。等她长大了，会叫你姐姐。”
小禾看着那个小人儿。
单念。妹妹。
她笑了。
那笑很浅，但在屋里，很亮。
那天晚上，小禾睡不着。
她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旁边空空的。小雨的被子还叠在那儿，等着她回来。
但小禾不觉得孤单。
她想着那个小人儿。单念。小小的，红红的，抓着她的手。
她翻了个身。
小黄趴在她脚边，动了动，又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小禾又去看单念。
单念还在睡。躺在一个小篮子里，盖着一块小被子。小脸安安稳稳的，嘴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梦见什么。
小禾蹲在篮子旁边，看着。
看了很久。
元翠躺在床上，看着她。
“小禾。”
小禾抬起头。
元翠说。
“以后，你就是她姐姐了。”
小禾点头。
“我知道。”
元翠笑了。
“那你要教她。”
小禾想了想。
“教她感知？”
元翠点头。
“嗯。还有画画，认字，怎么活下去。”
小禾看着单念。
那个小人儿，还那么小，什么都不会。
但她会长大。会学会走，学会跑，学会说话，学会感知。
她点了点头。
“好。我教她。”
单棠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看着小禾长大。
现在，小禾看着单念长大。
一代一代的。
她笑了。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她转身，走出去。
外面，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那些房子上，照在那块碑上，照在这个小镇上。
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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