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走后的第一天，小禾有点不习惯。
早上醒来，旁边空空的。小雨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那儿。小黄趴在那个被子上，眯着眼睛，好像在等小雨回来。
小禾看着它，伸手摸了摸。
“她走了。要过几个月才回来。”
小黄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眯上。
它不懂几个月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那个每天抱着它的人，不见了。
小禾叹了口气，爬起来，穿好衣服。
去学校。
小石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了。看到小禾，他跑过来。
“小禾姐姐，小雨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小禾想了想。
“几个月吧。”
小石点点头。
他跟着小禾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那些孩子也陆陆续续来了。有的看到小雨不在，就问。小禾就说，她去交易城了，要过几个月回来。那些孩子听了，点点头，就不再问了。
上午的课，是小禾上的。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孩子。二十个，大的小的，高的矮的，男的女的。有的眼睛亮亮的，有的低着头，有的偷偷看她。
她开口。
“今天小雨老师不在。我替她上画画课。”
那些孩子看着她，有的点头，有的没动。
小禾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朵花。
画得不好。歪歪扭扭的。
那些孩子看着那朵花，有的笑了。
小禾也笑了。
“我画得不好。但你们可以画得比我好。”
她走下讲台，一个一个地看那些孩子画。
有的画得好，有的画得不好。她都点点头，说，好，继续画。
那些孩子就继续画。
下午，小禾去医馆帮忙。
沈素正在给一个老人换药。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
小禾走过去，站在旁边看着。
换完药，老人走了。沈素看着小禾。
“小雨走了？”
小禾点头。
“嗯。去交易城了。”
沈素说。
“想她吗？”
小禾想了想。
“想。但她会回来的。”
沈素笑了。
“那就好。”
晚上，小禾坐在那块碑旁边，抱着小黄。
小石坐在她旁边，也抱着念念。念念现在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黏人，但小石抱它，它还是乖乖的。
小禾看着那些火堆。
那些人围在火堆旁边，吃着，说着，笑着。和以前一样。
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小黄在她怀里动了动，舔舔她的手。
小禾低头看着它。
“你也想她？”
小黄眨眨眼睛。
小禾笑了。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第七天，信来了。
一只灰鸽子落在镇口，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小禾第一个看见它，跑过去，把它抱下来。
她解下那个小竹筒，打开。
里面是一小卷纸，叠得整整齐齐的。
她展开，看着。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有的还写错了。但能看出来，是小雨写的。
“小禾，小石，棠棠姐姐，沈姨，老贺爷爷，单叔叔，元翠姨：
我到了。交易城很好。小周阿姨给我安排了住的地方，和几个小姑娘一起。她们人都好，晚上一起说话。
我在学校教画画。有二十五个学生，大的小的都有。有的画得好，有的画得不好，但都认真。我每天下午教两个时辰，不累。
栾姨来看过我一次。她说我画得好，让我好好教。她瘦了，但精神好。
小黄还好吗？你帮我摸摸它，告诉它我想它。
我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我会回来的。
小雨”
小禾拿着那封信，看了好几遍。
那些字，一个一个的，她都认识。那些话，一句一句的，她都看懂。
她笑了。
那笑很浅，但在阳光下，很亮。
她拿着信，跑去找小石。
“小石！小雨来信了！”
小石正在教室里，听到喊声，跑出来。
小禾把信递给他。
小石接过来，看着。他认识的字不多，但大概意思看懂了。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小雨姐姐在那边很好？”
小禾点头。
“很好。”
小石笑了。
晚上，小禾把那封信读给单棠听。
单棠听完，点了点头。
“她适应得快。”
小禾说。
“嗯。”
单棠看着她。
“你想她？”
小禾想了想。
“想。但她会回来的。”
单棠笑了。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那就好。”
那天晚上，小禾写了一封回信。
她坐在灯下，一笔一画地写。
“小雨：
信收到了。小黄很好。它每天都趴在你的被子上等你。我帮你摸它了，它舔我的手，好像听懂了。
小石也很好。他每天都在教画画，那些孩子学得认真。他说等你回来，要让你看看他们画的。
我们都很好。你好好教，别急。我们等你回来。
小禾”
写完了，她把那张纸卷起来，塞进小竹筒里。
第二天早上，那只灰鸽子又飞来了。
小禾把竹筒绑在它腿上。
“去吧。”
鸽子扑棱扑棱翅膀，飞起来，在天空中转了一圈，往南边飞走了。
小禾站在那儿，看着它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边。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学校里走。
小石站在教室门口，等着她。
小禾走过去，拉着他的手。
“走吧。上课了。”
小石点头。
两个人，走进教室。
那些孩子已经坐好了，等着她们。
小禾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孩子。
二十个，大的小的，高的矮的，男的女的。都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她开口。
“今天，我们继续学感知。”
那些孩子闭上眼睛。
小禾也闭上眼睛。
她感觉着他们。那些情绪，一个一个的，在她心里亮起来。有的亮，有的暗，有的乱糟糟的，有的安安静静的。
她睁开眼睛。
“可以了。”
那些孩子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笑了。
那笑很浅，但一直在。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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