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回响。
季昌明僵在原地,手中的保温杯还在往下滴水,浸湿了他的西裤裤脚。
陆亦可死死盯着陆晨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陆晨径直走向办公大楼顶层,那是原本属于检察长和反贪局核心领导的办公区域。
他推开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大门。
房间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上面还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这是侯亮平调任汉东后,季昌明特意为他腾出来的临时办公点。
陆晨站在门口,视线在那个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停留了一秒。
“把这张桌子,还有这把椅子,全部扔出去。”
陆晨转过身,对跟在身后气喘吁吁的办公室主任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主任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两条腿打着摆子。
“陆……陆检,这可是侯处长刚换的,都是名牌……”
陆晨没有重复第二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主任打了个寒战,立刻转过头冲着走廊大喊。
“快!来几个人!把这里面的家具全部清空!现在就搬走!”
几个保洁员和保安急匆匆地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抬起沉重的红木桌。
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其中一张印着“陆家村拆迁计划”的草案被踩上了一个黑乎乎的脚印。
陆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汉东省检察院的大院里,不少工作人员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对着顶层的方向指指点点。
惶恐、质疑、观望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陆晨收回视线,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从今天起,汉东检察院不姓沙,也不姓侯。”
他走到房间中央,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主任低着头,屏住呼吸,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去把档案室的人叫来。”
陆晨拉过一张普通的木质折叠椅坐下。
“我要看《陆家村强拆补偿款流向》的原始卷宗。”
主任忙不迭地应声退下。
不到十分钟,几名档案员抱着厚厚的蓝色文件夹,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办公室。
陆晨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每一个数字,每一笔拨款,都像是一张狰狞的网。
他修长的手指在那些经手人的签名上缓缓滑过。
侯亮平。
李达康。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压着陆家村百姓的血泪。
与此同时,高育良的别墅内。
原本正在修剪盆栽的高育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听着秘书的汇报,原本从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你是说,他直接拿着组织部的任命,当众废了季昌明?”
高育良放下剪刀,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参天大树。
“汉东的云,真的变了。”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沙瑞金苦心经营的“沙家帮”,竟然在最稳固的检察院系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且,这道口子是直接从天而降的。
“去,给同伟打个电话。”
高育良转过身,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让他备一份礼,不,让他直接过去。”
而在省公安厅,祁同伟早已坐不住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警帽,大步走出办公室。
“准备车!去省检察院!”
祁同伟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这种出身寒门的人,最能感受到那种被权力碾压的窒息感。
而现在,陆晨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直接击碎了那层天花板。
十五分钟后,一辆警车呼啸着停在检察院门口。
祁同伟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制服,快步上楼。
他站在陆晨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看着坐在折叠椅上翻看卷宗的年轻人。
祁同伟挺直脊梁,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陆检察长,汉东省公安厅祁同伟,向您报到!”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爆发感。
“汉大帮愿听陆检调遣!”
陆晨没有抬头,翻过一页卷宗。
“祁厅长,坐。”
祁同伟没有坐,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晨。
他在等一个信号。
一个可以让他彻底放开手脚,去撕咬那些“精英”的信号。
陆晨终于合上卷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在上面沙沙地写下了几个名字。
“我要抓的第一批人,名单已经拟好了。”
陆晨将纸推到桌边。
祁同伟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排在第一个的名字,赫然写着:侯亮平。
“陆检,侯亮平现在还在军区那边关着。”
祁同伟低声提醒。
“赵大勇的人守得很死,我们的人进不去。”
陆晨站起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枚钢笔。
他在那份早已打印好的逮捕令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去领人。”
陆晨拿起那张带着墨香的逮捕令。
“这是最高检签发的,我看谁敢拦。”
两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在前方开路,后面跟着祁同伟调来的特警车队。
车队带起漫天尘土,直奔汉东军区临时驻地。
驻地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横过步枪。
“军事重地,请出示通行证!”
陆晨推开车门,直接走了下去。
他手里捏着那份逮捕令,面无表情地走向岗哨。
“我是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陆晨。”
“我要带走嫌犯侯亮平。”
士兵对视一眼,显然接到了某种指令。
“对不起,我们只听从赵司令的命令,请回吧。”
陆晨没有回话。
他身后的秦凌走上前,直接亮出了一枚特殊的黑色证件。
士兵看到证件的瞬间,脸色大变,立刻收枪敬礼。
“请进!”
车队长驱直入,停在了一排简易营房前。
侯亮平此刻正坐在营房里的一张木床上。
他虽然被限制了自由,但身上那件名牌衬衫依然平整。
他甚至还找士兵要了一杯咖啡,正悠闲地品着。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沙瑞金和军方之间的一次小小摩擦。
只要沙老师一发话,他依然是那个巡视汉东的英雄。
“砰!”
营房的大门被暴力踹开。
侯亮平被巨大的声响吓得手一抖,咖啡洒在了裤子上。
他愤怒地抬起头。
“谁这么大胆!不知道我是谁吗?”
当他看清走进来的人是陆晨时,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
“陆晨?你还没死心?”
侯亮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污渍,语气轻蔑。
“动用军队抓我,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名?”
“等沙书记反应过来,你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陆晨走到他面前,看着这张充满傲慢的脸。
“侯亮平,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沙瑞金在,你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侯亮平嗤笑一声。
“我有最高检的授权,我有省委的支持,你有什么?”
“你不过是一个有点蛮力的暴徒,你没权力审我!”
陆晨没有废话。
他直接抬起手,将那份盖着最高检公章的逮捕令甩在了侯亮平的脸上。
纸张边缘划过侯亮平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侯亮平下意识地接住纸,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
他的表情从愤怒到疑惑,再到最后的惊恐。
“最高检……这不可能!”
“怎么会是最高检直接签发的?这不符合程序!”
侯亮平的声音变得尖利,拿着纸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程序?”
陆晨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
“你利用职权,侵吞陆家村拆迁补偿款的时候,讲过程序吗?”
“你指使拆迁队强拆民房,导致老人心脏病发去世的时候,讲过程序吗?”
侯亮平连退两步,撞在了床沿上。
“那是意外……那是为了大局……那是李达康批的字!”
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
“对,是李达康!你应该去抓他!”
陆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
“带走。”
两名特警立刻冲上前,反剪住侯亮平的手臂。
“放开我!我是国家干部!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侯亮平疯狂地挣扎着,平日里的儒雅消失殆尽。
他被拖出营房,塞进了囚车。
“去京州市委。”
陆晨坐回车里,语气冰冷。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既然侯亮平提到了李书记,那我们就去见见他。”
此时的京州市委大楼内。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李达康坐在首位,眉头紧锁,正对着桌上一叠财务报表发火。
“缺口!又是缺口!”
“陆家村的补偿款到底去哪了?为什么财政局说没钱了?”
下属们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谁都知道,那笔钱是侯亮平亲自盯着划走的。
说是要作为反贪专项资金,实际上流向了哪里,没人敢问。
“李书记,出事了!”
秘书慌慌张张地推开门,甚至顾不上敲门。
李达康正要发作,就看到秘书脸色惨白。
“陆晨……陆晨带人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两名背着自动步枪的特种兵分列左右。
陆晨迈步走进会扬。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李达康看着陆晨身后的全副武装,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陆……陆晨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李达康站起身,强撑着镇定。
“我们正在开会,讨论陆家村的善后问题。”
陆晨走到会议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达康。
“善后?”
他将一份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摔在李达康面前。
“李书记,关于陆家村拆迁的六千万财政缺口,请你跟我走一趟。”
李达康看着那张纸上自己的亲笔签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那是侯亮平拿过来让他签的,说是紧急调用。
他当时一心想着推进拆迁进度,根本没细看。
“陆检察长,这……这都是侯亮平误导我的啊!”
李达康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他说是最高检的需要,我哪知道他敢私吞这笔钱?”
陆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以“GDP”为命脉的市委书记。
“误导?”
陆晨凑近李达康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对方如坠冰窟。
“去审讯室里,跟那些被你推倒房子的村民解释吧。”
“带走!”
陆晨挥了挥手。
两名特种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李达康。
李达康瘫软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陆晨走出市委大楼,看着头顶阴沉的天空。
复仇的进度条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复仇进度: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