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里的空间越来越挤了。
阿米德蜷缩着身子,感觉自己已经长到了和蛋壳差不多大。
周围的营养液几乎被吸收干净,只剩下薄薄一层包裹着他。
他知道,时候到了。
该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开嘴,发出了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声音:
“比~”
很轻,很软,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纳西妲听到了。
她正抱着蛋,准备开始今天的课程。那个细微的声音从蛋里传出来,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中。
纳西妲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蛋。
下一秒——
耀眼的绿光从蛋壳上绽放!
那光芒如此明亮,瞬间照亮了整个净善宫。
纳西妲的眼睛被晃得有些睁不开,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把小脸凑得更近了一些。
她双手托着蛋,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然后,纳西妲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生命力。
无比浓郁、无比纯净的生命力,正从蛋里奔涌而出,像春天的河流冲破冰封,像沉睡的种子终于萌芽。
与此同时——
净善宫外。
整个须弥的植物,都动了。
雨林里,那些千年古树的枝干开始抽新芽,嫩绿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沙漠边缘,罕见的绿植破土而出,在干涸的土地上绽放出小小的花朵。
城内,每家每户窗台上的盆栽都在疯长,藤蔓爬上墙壁,花朵竞相开放。
所有的植物,无论种类,无论大小,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轻轻摇曳——
那是净善宫的方向。
像是在朝拜。
像是在欢迎。
奥摩斯港的码头上,商人们停下交易,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的植物。
“这、这是什么情况?”
“小吉祥草王大人显灵了?”
“快看!那些花!那些花在发光!”
化城郭,提纳里从帐篷里探出头,看着周围的树木微微皱眉。
“好强的草元素力……”他喃喃道,
“是草神大人吗?”
须弥城内,更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但没有人恐慌。
因为那些植物带来的只有生机,只有美好。
空气变得格外清新,花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连阳光都似乎更温暖了一些。
“一定是小吉祥草王大人在祝福我们!”
有人这样喊了一句。
于是,许多人双手合十,朝着净善宫的方向低头祈祷。
只有一个人,脸上没有丝毫虔诚,只有阴沉和警惕。
大贤者阿扎尔。
他站在教令院的高处,看着那些疯长的植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种程度的神力……”他咬着牙,
“囚笼出问题了?”
那个被囚禁了五百年的小神明,难道有了逃脱的能力?
不,不可能。
那个囚笼是大慈树王精心设计的。她不可能逃出来。
但如果不是她,又是谁?
整个须弥,还有谁能调动如此庞大的草元素力?
阿扎尔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朝净善宫走去。
“召集卫队!”他沉声下令,
“跟我去净善宫!”
净善宫内。
光芒开始收敛。
那团耀眼的绿光渐渐凝聚,收缩,最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轮廓——
洋葱一样的脑袋,小小的身体,背后一对透明的翅膀,头上的两根触角轻轻晃动着。
光芒彻底散去。
蛋壳最后的养分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那具小小的身体里。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清澈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他就那样躺在纳西妲的掌心里,小小的,软软的,浑身还带着刚出生时的那点湿漉漉。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面前那张脸上。
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纳西妲。
他的纳西妲妈妈。
正用那双十字形状的眼眸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弯着,笑得那样温柔,那样开心。
阿米德的心忽然就软成了一团。
他抬起小小的爪子,朝她挥了挥。
“比~”他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的。
这句话翻译过来大概是:
‘你好呀,纳西妲妈妈~’
纳西妲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但她还在笑。
她把小小的时拉比捧到脸边,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小身子。
“你好呀,阿米德。”
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哽咽,却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我的阿米德……你终于出来了。”
阿米德被蹭得痒痒的,忍不住又“比~”了一声,小翅膀也跟着扇了扇。
纳西妲把他放低一点,仔细端详着他的模样。
浅绿色的身体,蓝色的大眼睛,透明的小翅膀,头上的两根触角一晃一晃的,可爱得让人心颤。
“你……真好看。”纳西妲轻声说。
阿米德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那当然,我可是时拉比!幻之宝可梦!’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纳西妲的脸。
那里还有泪痕。
“比~”
他又叫了一声,像是在问‘你怎么哭了?’
纳西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摇摇头,笑容更深了。
“不是难过。”她说,
“是高兴。很高兴很高兴的那种高兴。”
阿米德歪了歪脑袋,然后用小爪子拍拍她的手背。
‘高兴就好。’
‘以后我会让你天天都这么高兴的。’
纳西妲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把他又捧近了一些,额头轻轻抵上他的小脑袋。
“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阿米德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温暖的触感。
就在这时——
“砰!”
净善宫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纳西妲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把阿米德护在怀里。
一群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那个,穿着华贵的长袍,面容威严而阴沉。
大贤者,阿扎尔。
他身后跟着一群卫兵,还有几个镀金旅团的佣兵,瞬间将整个囚笼周围团团围住。
阿扎尔的目光扫过容器,落在纳西妲怀里那个小小的绿色身影上。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生物?”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厌恶。
阿米德从纳西妲怀里探出脑袋,看清来人之后,心里顿时冒出一股火。
‘阿扎尔!’
‘就是这个老东西!’
‘囚禁纳西妲妈妈五百年!搞什么造神工程!还让整个须弥的人陷入循环梦境!’
他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耳光。
但他刚一动,纳西妲的手就收紧了,把他牢牢护在怀里。
阿米德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纳西妲没有看他。
她看着阿扎尔。
那张平日里总是温柔的脸上,此刻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和……愤怒。
“阿扎尔。”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冷,
“你带这么多人来这里,想做什么?”
阿扎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盯着她怀里的阿米德,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个生物……是怎么进去的?’
那个囚笼是大慈树王设计的,按理说没有任何生物能进出。
但眼前这个小东西,确确实实出现在了里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有特殊的能力。
说明它可以无视囚笼的封锁。
那它……能不能带着小吉祥草王一起离开?
这个念头让阿扎尔心头一紧。
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造神工程需要时间。
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让这个小神明跑出去坏事。
“给我围住。”他沉声下令。
卫兵们又向前逼了一步。
阿扎尔大步走向囚笼,伸手就要打开那道门——
“住手!阿扎尔!”
纳西妲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她把阿米德护在怀里,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只护崽的母兽。
“不准碰他!”
阿扎尔愣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他就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小吉祥草王大人。”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只是想看看,那个突然出现在您身边的小东西是什么。毕竟,净善宫是禁地,任何进出这里的人或物,都应该接受审查。”
“他不是‘人或物’。”纳西妲冷冷地说,
“他是我的孩子。”
阿扎尔嗤笑一声。
“孩子?”
他打量着纳西妲怀里那只小小的时拉比,
“小吉祥草王大人,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照顾一个孩子?”
他挥了挥手。
“来人,把那个小东西带出来。”
卫兵们上前一步。
纳西妲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抱紧阿米德,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靠近的人。
她虽然不擅战斗,但对付一些凡人轻而易举!原本她不想对自己的子民动手,但他们要是想伤害阿米德......她也会让他们见识一下,神明——就是神明!
阿米德在纳西妲怀里,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老脸,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想抓我?’
‘一个凡人,想抓我时拉比?’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他确实刚出生,确实还很弱小。
但再弱小,他也是幻之宝可梦。
他的超能力,虽然还不足以对抗整个教令院,但对付眼前这些人——
足够了。
但他没有动手。
因为他看到纳西妲护着他的姿势,想到了可能已经来到须弥的博士。
‘不能硬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张越来越近的老脸。
做了一个鬼脸。
吐舌头,翻白眼,小翅膀乱扇。
“比~比~比~!”
‘来抓我啊,抓不到抓不到~’
阿扎尔的脸僵住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做这种……这种幼稚又可恶的鬼脸!
“你——!”
他正要发怒,却见那个小东西忽然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它身上涌出,瞬间笼罩了纳西妲和它自己。
然后——
“比~!”
一声轻软的叫声。
绿光一闪。
囚笼里,空空如也。
阿扎尔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
他猛地转头,四处张望。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个小东西,连同小吉祥草王,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不可能!”他怒吼道,
“这是什么能力?!怎么可能有人能从囚笼里逃脱?!”
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阿扎尔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那个小东西最后那个鬼脸,此刻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给我找!”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立刻给我找!整个须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卫兵们慌乱地领命而去。
他指着身边的一个书记官,
“把刚才那个小东西的样子画下来!上传虚空!发布通缉令!”
这个书记官点头称是,然后询问了一句“那小吉祥草王大人呢?”
阿扎尔没有回答,而是目光阴冷的看着他。
“是、是!”
书记官被吓到了慌忙应声。
阿扎尔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计划……他的造神工程……
“不管你们跑到哪儿,”他咬着牙,低声说,
“我都会把你们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