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办公室。
高二6班的班主任鲁自强,一大早就被迫面对一起由自己班学生引起的斗殴纠纷。
好不容易打发走5班的班主任和那个脸上青了一块的倒霉孩子,鲁自强面色黑沉。
“说说,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陆巡站在他办公桌前,照常神游天外。
打就打了,又能怎样。
因为什么?路见不平,一拳打平。
看那个孙子不顺眼而已。
“你给我说话!”鲁自强重重一拍桌子。
陆巡看他脸膛发红,鼻孔翕动,一副怒气值满格的样子,想想还是给点回应吧,别把人气出个好歹来。
他勉强道:“因为他们……影响学校风气,大早上就挡在路中间横行霸道。我顺手就收拾了。”
鲁自强连连冷笑:“好大的威风!”
“你随心所欲地扰乱学校秩序,欺负无辜路人,我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恐怕我教不了你。”
他掀开老夹克外套的一边,开始掏摸自己的老年手机。
“让你家长来教你做人的道理!”
陆巡皱了皱眉,他不愿意程院长为自己的事多一份烦心。
于是他好言阻拦道:“打给家长也没用。”
鲁自强怒火更甚:“反了天了!没人能治得了你?”
他正要再发作,办公室门口慢慢走了一个人进来。
是焦美凤。
她六十多岁了,是退休返聘的老教师,教高二6班语文。平时佛系得很,很少来办公室坐班。只在上课时拎着个皮包和水杯直接去教室。
今天倒是赶巧了,上午第一节是她的课,她难得早早到了,寻思着先来办公室把养生茶煮上。
一进门就看见这么一出。
“哎哟,怎么了这是?老鲁?大早上就气成这样啊。”
她笑吟吟地打招呼。
鲁自强一看见她,立刻拘束起来:“没什么,姐,小事儿,这学生打架了,我在训呢。”
“噢,我看这个小伙子不错呀,挺精神,怎么打架的?跟焦老师说说。”
她说着回自己办公桌放了包,又踱步过来打量着站得笔直的陆巡。
陆巡:“不小心撞了那个人一下,手也一不留神砸他脸上了。都是意外。”
焦老师:……
她愣了一下,反倒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陆巡。”
“哦哦,陆巡……有点耳熟——”焦老太思索了一会儿,想起来在哪见过这名字了。
她那勤劳的课代表关容,天天收作业上报的未交名单里,可不就常有这个男生?
焦老师笑起来:“百闻不如一见啊……陆巡,你可不常来我的课。这还是我第一回看清你什么模样嘞。”
面对这种善意的调笑,陆巡难得低下了头:“不好意思,焦老师……”
满头银发的焦美凤摆摆手:“行了,今天第一节课是我的语文课,一定要来啊。”
说着,又顺手拿起窗台上的水壶,走到走廊上给花盆浇水去了。
陆巡有点意外地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
这是替他求情的意思,让他去上她今天的课,意味着鲁自强最晚在这节早读课下课,就得把他放回去。
为什么帮他?
鲁自强显然也听出味儿了,他重重叹了口气,看向陆巡:“你等会儿就去上课。但这事儿没完。你不能总是把老师的话当耳边风,一意孤行,惹出许多麻烦来。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会付出代价的。”陆巡打断他。
他直视着前方,平静地说:“我已经在接受代价了。”
.
送走讨债鬼学生,鲁自强沉着脸在椅子上靠着。
焦美凤没管他,自顾自回到自己办公桌后,拈着叶子看桌上小盆栽的长势。
鲁自强忍不住了,他转过身埋怨道:“姐!为什么要拆我台!那小子都那样无法无天了,还不能骂两句?他性格歪成这样,我正愁着呢,你还捣乱!”
急躁的话音咚咚落在了办公室的灰色地面上,没被接住。
等了十秒钟,看焦美凤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鲁自强没脾气了,他无力地叹了口气,试探道:“焦老师,你有更好的办法解决?”
这个时候,沉迷于莳花弄草的焦美凤才一副刚被唤醒的样子,浑身一震,惊道:“哎呀,鲁老师,你在和我说话呀?喔唷,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她比鲁自强大十岁,鲁自强三十年前进这所学校当教师的时候,她已经是这里的中流砥柱了。当了很一段时间他的带教,算得上是有情分的前辈。
“我哪有什么好办法?”焦美凤反倒甩起手来,“教书育人,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见效的事情?”
“那您怎么看?这孩子究竟为什么总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鲁自强三两句就入了套,表露出了十分的焦心。
看他从听不进话的状态挣脱,焦美凤才斟酌着慢慢和他聊起自己的想法来。
“老鲁啊,事出肯定有因,不用每次着急下定论。觉得这孩子是又犯了,总犯了,说不准每一回情况都不同,但是他始终没有新的方法去解决自己的困难,只能重走老路。那,你说十七八岁的人了,能不知道打架不对吗?起码知道打完架会有麻烦吧?他还要去打架,那肯定是没有比打架更好的招了,或者说,当下他想不到,也来不及想别的了。”
鲁自强余怒未消:“他有困难,可以说出来!每次把老师推到千里之外,当坏人仇人似的防着,我有什么机会帮他解决问题?他不体谅我工作的难处,我还要去哄着求着他不成?”
“哎,对,这就是思想工作的困难之处啊。不是谁都做得了这件事的,做不到也不稀奇。但老鲁你,是有希望做好的,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再棘手的情况一经你手,最后不也都服服帖帖?”
鲁自强苦笑起来:“难啊。我真想不管了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遇见我们也是他的缘法。”焦美凤平静道。
“他就在你眼前,帮不帮,也在你一念之间。”
“再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吧。”
把急躁的师弟安抚住,焦美凤倒出刚烹好的花茶,细呷一口,口齿留香。
她在热气凝出的白雾中,又想起了自己长满尖刺的十八岁。
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对世界萌生了最大的失望和怨恨。
她挑衅过所有束缚她的秩序,刺伤过每一个为她好的人,但跌跌撞撞,仍然找不到出路。
如果当时有人真的看见她,理解她,信任她,会怎么样?
焦美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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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得笑起来,眼角细细的皱纹也透着释然的从容。
也不会怎么样吧。
谁要尝试影响她的人生,也要看她信不信。
就算有人真的伸出手,也许她也会抬手打掉。
直到她自己选择走出来为止。
那这个陆巡,他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
在慢悠悠走向教室的路上,焦美凤回想着师弟和自己说过的事情细节,心里大概有了数。
问挑事原因的时候,陆巡多次插科打诨,顾左右而言其他。
盛怒中的师弟把这个当作对他权威的有意挑衅,但是在她看来,很明显陆巡这孩子,要保护的就是这个原因。
也是他冒险出头的原因。
会是什么呢?
焦美凤不知道,她也没有这个自信撬开青春期孩子的蚌壳嘴。
只是,她在看陆巡的时候会多一分理解而已。
或许没用,或许有用。谁知道呢。
——————
一整节早读课。
林风临嘴里念叨着英语单词,余光一直盯着后门口陆巡的座位。
一方面焦心陆巡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一方面又焦虑担心他太影响学习。
想来想去,还是定不下心。
可能他睡过头了,直接翘了早读?
毕竟他一看就是那样随性的人。
但是昨天他答应她好好学习的时候,看起来充满了认栽的苦涩啊。
那种绝望是装不出来的,同在无涯学海中挣扎的人都能感受到。
他当时一定是真心的!
所以说,果然还是变心了吧?
他的耐力和毅力比她弱这么多?
林风临觉得完全有这种可能。
但……
万一是他的狗耳朵被发现了呢?或者身体哪里又出现异常了?
她和陆巡……的耳朵……也算是有点羁绊在的吧。
作为共同承担秘密的人,她同时也感到了一份莫名的责任。
何况她现在算他半个师傅,有什么事照应他也是应该的。
不管怎么样,她有权利了解一点信息吧?
林风临说服了自己,在早读课下课前五分钟,开始全心全意担心自己的战略伙伴。
她在讲台上坐立不安,第二十八次抬头的时候,终于看见陆巡压了压帽子,低调进入教室。
林风临的眼睛一亮,紧盯着他的动作。等到他坐稳了,总算看了一眼讲台,接收到了她急迫的眼神信号。
陆巡:?
她看起来很着急,为什么?
总不可能是为他着急吧。
陆巡脸上的迷茫忽然顿住了。
为什么不可能?
他突然记起了今早自己听到那些人议论她时,无法压制的冲动心情。
他讨厌别人评判她。
让他们停下。
几乎没有思考一秒,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反应过来时那个人已经在地上了,看他的眼里带上了恐惧。
如果这恐惧是给她的多好。
但是,当赶来的老师们将他拉开,用严厉的言语谴责痛骂这场事件里的所有人。
喧闹混乱中,他忽然想起她的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不会让这场冲突和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