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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向量

作者:乌鸦和亮晶晶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如果镜头能够拉高,以俯瞰的视角凝视慕尼黑这座城市,菲利普·拉姆和多纳贝德·魏丝的生活轨迹,清晰得如同两条被精密规划过的向量。


    他的箭头坚定地指向塞贝纳大街的训练中心与盖恩的住所之间,两点一线。而她的箭头,则在慕尼黑工业大学、格吕恩教授的研究室与Scheidplatz之间散射开来。


    按照任何理性的剧本,这两条方向不同的向量,绝无产生交集的可能。


    但命运——如果真有这种东西——大概是最不讲究逻辑的编剧。


    菲利普·拉姆第一次注意到那个背包,是在四月初。


    一个荧光绿色的、带着眼镜的夸张独眼的怪物,他帮它的主人取出了卡住的盲杖。他没往心里去。但很快他发现,这种背包和它们的主人出现的频率有点高——每周一早晨,以及周二、周三的下午,它,或者说她和它总会准时出现在Scheidplatz站。


    有一次周四早上,他又意外地看见了她,行色匆匆,背着一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爆发的红色火山怪物,拉链没有拉好,半条围巾从怪物的嘴里吐了出来。她一边走一边套那件荧光条背心,嘴里嘀咕着什么,他勉强捕捉到“上课”、“迟到”几个词,听起来像是赶时间。


    不是刻意关注,只是那些荧光色怪物在慕尼黑阴晴不定的天气里实在难以忽略,只要见过就很难忘记。


    不知不觉中,这些背包已经成了他通勤路上固定的彩色背景板。甚至有个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小习惯悄然形成:走出列车时,他会用一两秒猜一下今天会看见哪个颜色。“今天是绿色,还是蓝色?”思绪一闪而过。


    直到第四次猜错(他猜黄色,实际看到的是粉红独角兽),一个比肥皂泡还轻的念头才浮起:“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那种包?”


    “Bis en, Philipp!(明天见,菲利普)”队友拍了下他的肩。


    “Bis en!”他条件反射般回应。


    那个念头便被日常的告别声戳破了。


    4月28日,周一清晨。


    拉姆像往常一样走下U2列车——那个每周一准时出现的荧光橙色背包,今天缺席了。


    他没在意。U3进站,车门滑开。他侧身让开下车的人流,正准备上车,余光却被乘客中几个穿反光背心的身影攫住。


    最先闯入视线的,并非那个此刻正挎在女孩身侧的背包,而是她额角上贴着一个造型夸张的卡通创口贴。


    紧接着,他听见走在她旁边的工作人员带着笑意说:“这次可不是模拟游戏了,多纳贝德。小心再磕破头。”


    被唤作“多纳贝德”的女孩“哎呀”两声,声音里带着点窘迫的活泼。她和同伴朝着相反方向走去。


    拉姆踏进车厢,车门合拢。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但“多纳贝德”——原来她叫多纳贝德,奇怪的名字。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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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一个疑问:“怎么受伤了?”


    不,他想这个干什么,和他又没有关系。菲利普晃了晃脑袋,把那个疑问甩出去。


    那个人…包很奇怪,创口贴很奇怪,名字——也很奇怪。菲利普无意识地扣了扣自己的背包带子。


    ——


    至于多贝额角那个创口贴的来历,还得把时间拨回上个周末。


    在马克斯沃施塔特的合租公寓里,马克斯忽然心血来潮,提议道:“我们戴上眼罩,来玩‘盲人模拟器’怎么样?”


    莉娜和多贝积极响应——虽然多贝根本无需“模拟”就已身处其中。另外两位新手“盲人”显然极不适应,走得磕磕绊绊,不是踢到桌角就是撞上门框。多贝虽然看不见,却能从他们接连响起的痛呼和哀嚎里准确判断“战况”,笑得乐不可支。


    乐极生悲。


    马克斯在黑暗中踢到桌角撞上莉娜,莉娜一个趔趄扑向小书架——一本厚重的精装书不偏不倚飞出来,精准命中了多贝的额角。


    三人光荣负伤。


    周一清晨,当多贝顶着那个夸张的卡通创口贴出现在团队中时,大家都吓了一跳,紧张地上前关心:“出什么事了?严重吗?”等听完这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故报告,众人是好笑又无奈。


    下车的时候安全员笑着提醒她:“这次可不是模拟游戏了,多纳贝德。小心再磕破头。”


    “哎呀哎呀…”多贝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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