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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移植和壳子

作者:乌鸦和亮晶晶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等待处理的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林漱石和林树海已经历了一场筋疲力尽的循环——先是对彼此淬毒的指责,从破碎的词语升级为母语中最为尖锐的诅咒,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将对方也一同拖入地狱的怨恨;然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那愤怒的堤坝骤然溃塌,化为崩溃的泪水。情绪像过山车般冲上愤怒的顶点,又坠入自责的深谷,最后只剩下麻木的、相对而泣的疲惫和恐惧。直到医生拿着报告走出来,那短暂的、近乎残忍的平静才被彻底打破。


    “家属?”医生的开场白没有任何缓冲,“患者双眼角膜铬酸烧伤,全层浑浊。我们做了紧急处理,但损伤在接触的那几秒就已经完成了。她现在视力基本没有,仅剩光感。”


    “什么叫基本没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基本没有?”林树海声音尖锐,跳起来想冲上去却被林漱石拽住。


    医生没有生气,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反应,“这已经算是幸运,视网膜和视神经还有功能。只是角膜浑浊,能看到光,但是看不见别的东西”


    “医生,那…那以后…”林漱石嘴唇动了动,“失明”这个词梗在喉间吐不出来。


    “要恢复视力,只能做角膜移植。”


    多贝听见房门打开和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母亲和舅舅紧紧攥住,手有些疼,但她已经没力气去分辨那是愧疚还是害怕,或者别的什么。


    病房里逐渐只剩下两种声音交替响起:压低嗓音的、急切的通话声,以及快速敲击屏幕、发送邮件的细碎声响。有人在打电话,英语、德语、中文交错,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快得像在发射子弹,只能模糊捕捉到几个单词。另一个声音在低低念着什么,像是邮件地址。以及不知道谁发出的压抑的抽泣声。


    多贝躺在床上。


    耳边那些焦急的、恳求的、讨论的声音,渐渐模糊成了无意义的背景噪点,嗡嗡作响。她感觉自己好像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脱离了这个充斥着刺鼻药水味和沉重喘息的身体,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玻璃罩子,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剧里的人焦急万分,剧里的那个女孩双目空洞——那是她吗?好像不是,可偏偏她又长着和自己一样的面容。


    她转动着还能感知光线的眼睛,努力“看”向头顶那片感觉最明亮、最均匀的区域。她知道那里应该是医院常见的、长条形的日光灯管。她用力地瞪着,试图从那片混沌的光晕中分辨出一点形状,哪怕是一条模糊的边界。她瞪得眼睛发酸、发涩,瞪到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流进鬓发里。视野里,依然只有那片固执的、无法穿透的光雾。


    “喀啦——”


    她好像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只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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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感知的碎裂声。那层保护了她不知多久的、隔离一切情绪的透明壳子,突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彻底崩碎了。


    所有被隔绝的声音、气味、触感,现实冰冷的空气、消毒水的气味、耳边压抑的交谈声、身体下方床单的粗糙触感、还有眼底那片永恒的光雾……所有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涌回,砸在她的每一寸感官上,压在她的心脏上。


    喉咙里先溢出一声细微的、气音般的呜咽。


    “……妈妈?”


    她小声地叫,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然后,所有强装的镇定、抽离的茫然、积蓄了几天的惊恐、无助、以及对眼前这片无尽混沌的愤怒,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妈妈……”


    “妈妈……我……”


    最后,变成了一声彻底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了病房里所有故作坚强的假象:


    “妈妈——我看不见!!!”


    这声哭喊里,它赤裸裸的,只剩下一个孩子最原始的恐惧,和对自己被突然抛入的、无边黑暗世界的确认。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然后,两个大人几乎是扑到床边,将床上那具因为恐惧和崩溃而剧烈颤抖的身体紧紧搂住。自责、心痛、无边的爱和同样深不见底的绝望,将他们三人牢牢捆缚在一起,沉入命运掷下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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