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望着眼前熟悉又遥远的身影,喉结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满心的亏欠与遗憾。
额吉像是看穿了他心底所有的苦,轻轻拭去他眼角溢出的湿意,声音轻得像草原上的风:
“我的巴拜,不用觉得对不起谁,也不用把所有痛都藏在笑里。你没有辜负族人,没有辜负使命,更没有辜负我们。你一路走到现在,撑过那么多黑暗,已经是最勇敢的孩子了。”
阿布上前一步,厚重的大手将他的肩膀拍得啪啪响,语气厚重而坚定:
“儿子,长生天带走我们,却把命留给了你。你活着,不是为了被困在过去、困在仇恨和遗憾里。”
“你要去看雪山,看沙漠,喝最烈的酒,爱你想爱的人,走你想走的路。不必事事坚强,不必时时嬉皮笑脸。累了,可以停;痛了,可以哭。”
额吉抱住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温柔得让人心碎:“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更没有离开过你。
风吹过,是额吉在摸你的头;
雪落下,是阿布在拍你的肩。”
“你的平安,快乐,你能好好活下去——就是对我们最好的交代。”
黑瞎子闭上眼,一行滚烫的泪,终于无声滑落。
心像是被浸在温泉里一样,一片温暖。
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遗憾、愧疚、孤寂,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他不是孤身一人,从来都不是。
……
“他恢复意识了!”吴虞语气里带着欣喜。
方才,黑瞎子一度险些失去意识,她狠狠拧了他胳膊几下,也没将人唤醒。
眼见着他脸上渐渐覆上一层黑气,吴虞几乎想要立刻抽出他心口的长针,终止这次取血。
然而,小哥拦下了她:“再等等,我相信瞎,他一定可以。”
“好,最多五分钟,五分钟后他要是还不醒,我就拔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房间内已是一片狼藉,连实木桌椅都被阴风撕得粉碎。
小哥挥刀,斩断一截被阴风裹挟着袭向吴虞的尖利木刺,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突然,一直盘在黑瞎子腕间的火火突然爬了出来,盘在他的胸前,立起上半身,对着空中某个地方“嘶嘶”吐着蛇信子。
金色的竖瞳里飞快的闪过一丝畏惧,然而火火只是缩了缩脖子,又强撑着支棱起来,对着那个地方露出两颗尖利的毒牙,一脸凶狠——
恶龙咆哮!
刹那间,屋里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在一起,吴虞恍惚中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尖利的叫声。
床上的黑瞎子手指动了动,这微小的变化,立刻被吴虞捕捉到,她心中一喜,意识到这是黑瞎子要恢复意识了。
就在这时,那团黑气猛地掉头,直冲黑瞎子的心口!
见状,火火立刻闪身护住长针和换身蛊,吴虞也张开双臂挡在了火火前面。
眼见着黑气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小哥眼底寒光一闪。左手抚过黑金古刀刀刃,鲜血瞬间溢出,染红了刀身。
他毫不迟疑的挥刀朝着那团黑气挥刀砍去,房间里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黑气缓缓散开。
同一时间,床上的黑瞎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趴在长针上的换身蛊恰好吸饱心头血,身体的颜色变得比一开始红润了几分。
见状,吴虞急忙收起换身蛊,拔针、封穴、稳脉,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松了口气:“结束了,有惊无险!”
“砰 ——!”
房门猛地被撞开,吴邪和王胖子齐齐摔进来,结结实实啃了一嘴灰。
“哎呦喂,疼死胖爷我了,这门怎么突然又开了?”王胖子揉着自己的胳膊。
话音刚落,两人身后的木门“哗啦”一声裂开,四分五裂的碎木板撒了一地。
“这,这怎么回事?”无邪咋舌。
方才他和胖子在外面一直用力踹门,都没踹开,此时这门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耐用度一样,直接碎成了渣渣。
邪门,太邪门了!
吴虞顾不上满地狼藉,立刻拉过小哥的左手,取出一只灵蝶蛊孵化,开始治疗他手心的伤口。
她早就发现了,小哥一旦受伤,止血就格外困难,只有灵蝶蛊才能最快止住血。因此大部分时候,哪怕是有危险,她也是不允许他放血的。
今天是情况危急,那种情况下,要不是小哥放血,黑瞎子指不定还真就翻车了。
见状,胖子急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叠卫生纸,帮他擦掉手上和黑金古刀上的血,嘴里还念叨着:“可别浪费了,小哥这血放在院子里,比什么驱蚊产品都管用。”
吴虞听得嘴角直抽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咳……有人关心我一下吗?”黑瞎子虚弱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他身下的实木大床“轰隆”一声,直接塌了。
他可怜巴巴的躺在一地废墟里,脸色白的和太平间里的尸体一样。无邪和胖子这才一拥而上,把人从废墟里架了出来。
吴虞替小哥止了血,将那只灵蝶放在他手心里,让小蝴蝶继续治疗他的伤口。又取出一颗药丸塞进黑瞎子嘴里:
“这是用你找到的百年人参炼的,大补,正适合拿来补气血。剩下的那些参须我都留着,明天让胖哥给你煲汤喝。”
黑瞎子有气无力的眨了眨眼睛,表示OK。
这间房是彻底没法住人了,胖子和无邪只能将他暂时转移到隔壁小花的房间里去。
听到里面动静的三小只这会儿刚好冲上二楼,黎簇看着一屋子的狼藉,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局部台风过境了?”
“台风没有,但有阴风。”吴虞有气无力的回道。
“阴风?鬼啊!”苏万嗷得一嗓子,就跳到了杨好背上。
杨好没眼看的将人从背后扒下来,开始去帮着收拾那一地狼藉。
“以后不会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出吧?”王胖子握着一截椅子腿,心疼得肝颤。
这一间房里头,毁的啥也不剩,恢复原样至少也要花个七八万,他觉得自己和天真的钱包在流血。
“不好说,”吴虞一脸严肃,“但我保证,时间上一定比我的大姨妈还要准。”
王胖子一脸黑线:“要不下个月咱们弄点童子尿、黑狗血、糯米啥的,说不定有用。”
无邪连连点头:“实在不行……要不咱们找张千军万马问问?他不是道士嘛,说不定对付这东西会有点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