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小哥的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薄汗，下唇被他咬得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一副柔弱又可怜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紧。
“阿虞，孩子，孩子还好吗？”他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问，眼睛死死盯着吴虞，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波动。
那副紧张又惶恐的模样，落在吴虞眼里，简直比甄嬛小产时的表情还要惹人怜爱。
吴虞将他放在床上，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上细细诊断。
片刻后，她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雀跃，安慰道：“没事，别怕呀，这是月经来了，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这说明我没有怀孕。”
“什、什么？”小哥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吴虞，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就是俗称的大姨妈，例假，月事，懂吗？”吴虞觉得，小哥活了那么多年，这些基础的生理知识应该还是知道的吧。
小哥发了会儿呆，随即又软绵绵的躺倒在床上，眼眶愈发泛红，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安：“阿虞，你别骗我，我要知道真相，你不能瞒着我……”
吴虞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却还是耐着性子，慢慢跟他解释：“真的没骗你！咱们在一起的时候，算起来我正处在安全期，本来怀孕的概率就很低。现在月经来了，就说明真的没有怀孕，你放心。”
小哥坐在床上，表情愣愣的，眼底既有难以掩饰的失望，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小声嘟囔：“可我昨天做梦，还梦到咱们有了个女儿，眼睛和你一样好看，我连名字都想好了……而且，而且刚刚肚子那么痛，你确定真的没事吗？”
吴虞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觉得小哥现在颇有点像冷宫里疯了的妃子。
她试探着，轻声询问：“小官，你……很想要孩子吗？”
张启灵愣了一下，随即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无比认真，重重点头：“嗯，我想要我们的孩子。”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不是别人的，是他和阿虞的，所以他会加倍疼爱，拼尽全力去护着她。
况且，都有孩子了，阿虞总该娶他进门了吧？
吴虞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可是……我暂时还不想要孩子。”
小哥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急切地追问：“为什么？”
吴虞抓了抓头发，无奈又坦诚地说：“我才二十三岁啊，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好多事情没做，我还想参加明年的高考，考上喜欢的大学……”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而且我们和普通人不一样，我们的寿命，注定会比太多人漫长。我少说也还有两三百年可活，有些事，真的不用急于一时，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话落，小哥再次猛地坐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眼睛又圆又亮，声音都有些磕巴了：“你是说，你的寿命至少还有两三百年？”
“是啊，我修炼的蛊术有养生之效，”吴虞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曲澶都一百多岁了，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话落，怀里就扑进来一个温热的身体，小哥紧紧搂着她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阿虞，这是我听过最好的消息……真好，你还能陪我很久很久……”
其实，阿虞的寿命一直都是张启灵最大的心魔。
很多个夜晚，他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白发苍苍的阿虞、吴邪、胖子、解雨臣…… 所有他认识、他在意的人，都一个个在他身边闭上了眼睛，离他而去。
最后，只剩下他和瞎子两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几座坟茔前，守着无边无际的孤独，直到生命的尽头……
每当这时，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满怀失落和恐惧，枯坐到天明。
如今得知阿虞能陪他两三百年，那份压在心底的恐惧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庆幸——至少，他还有阿虞！
感觉到怀里人的喜悦、忐忑，还有那份失而复得的珍视，吴虞的眸光瞬间柔和下来，她轻轻抬起手，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小哥的后背，轻声呢喃：“嗯，我们还能相伴很久很久，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许久之后，小哥才从她怀里抬起头来，有些窘迫的看着自己的小腹：“阿虞，这个怎么办？”
吴虞看着他这副懵懂又害羞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将人抱进浴室，放水让他清洗。又找出干净的衣服和卫生巾，耐着性子，一点点告诉他该怎么使用。
张启灵听得格外认真，脸颊越来越红，到最后，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同时，他也愈发觉得阿虞不容易——每个月都要这样来一次，这简直太可怕了！
……
次日清晨，吴虞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吵醒。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哥，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头微微蹙着，想来肚子还有些不舒服。
吴虞轻轻将搭在他小腹上的手移开，小心翼翼地替他盖好被子，放轻脚步，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张海客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眼神里夹杂着疑惑、试探，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凝重：“族长，今早有人来报，恒长老……昨晚中风了。”
“哦。”吴虞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便微微蹙眉问道，“还有别的事？”
张海客显然没料到“族长”会是这个反应，讷讷道：“没事了。”
然而，那个盘桓在心里的猜测，却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恒长老再怎么说也是族里辈分最高的长老，得知他突然中风，族长竟然半分波澜都没有？
吴虞不再多问，扭头就要回房，身后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吴大小姐！”
这一声，像一道惊雷，炸得吴虞心里咯噔一下——张海客难道发现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小哥的淡漠，眼底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等着他的下文。
张海客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究竟是族长，还是吴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