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了咸湿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孙朗的眼睛,几乎要望穿远方的海平面。
距离王爷单人驾舟离去,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了。
虽然每个人都对王爷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但那毕竟是玄阴教的余孽,手段诡异,不可不防。
“慕容宗师,您说王爷他……”
孙朗抓耳挠腮,终究还是没忍住,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老者。
慕容野的眼皮动都未动。
“孙将军,稍安勿躁。”
“王爷的境界,已非我等可以揣测。”
“你我在这里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孙朗叹了口气,刚想再说些什么。
突然,一名负责瞭望的海军校尉,发出一声惊呼。
“看!那里!”
“是王爷!王爷回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刷刷的向着校尉指引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一道白线正乘风破浪而来。
正是王爷离去时乘坐的那艘单人快舟。
快舟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不是李清风又是谁?
快舟的速度极快。
眨眼间,便已经抵达了昆仑号的下方。
李清风脚尖在船头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飘然而上,稳稳的落在了甲板上。
从他离去到归来,身上那件素色的常服,甚至连一个褶皱都没有多。
仿佛不是去进行了一扬凶险的刺杀。
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了一圈步。
“恭迎王爷凯旋!”
孙朗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他身后的将士们,也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恭迎王爷凯旋!”
声震云霄。
慕容野没有跪。
但这位三品宗师,也对着李清风深深的躬身一揖。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因为他敏锐的感觉到。
眼前的王爷,和离去时,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如果说离去前的李清风,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神兵。
锋芒内敛,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那股锐气。
那么现在的李清风。
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渊海。
平静,浩瀚,让人完全无法看透其深浅。
这种感觉,比之前更加可怕。
“都起来吧。”
李清风淡淡的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回指挥室。”
“是!”
……
昆仑号,舰桥指挥室。
巨大的海图沙盘前,李清风平静的将一块漆黑的令牌,放在了桌案上。
“人,已经处理掉了。”
“这是从他身上搜到的东西。”
孙朗和慕容野好奇的凑了上去。
那是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的木牌。
通体漆黑,入手冰凉。
木牌的正面,用一种极其古老的字体,刻着两个字。
慕容野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字体……老夫似乎在某本皇家密典的残卷上见过。”
“王爷,容我辨认一下。”
他闭上眼,仔细的回忆着。
而一旁的孙朗,则是个直肠子。
“管他什么字!”
“王爷,那狗东西没伤着您吧?”
“您是怎么找到他,又是怎么把他给宰了的?快跟我们说说!”
他一脸的好奇,就差搬个小板凳过来听故事了。
李清风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一艘快船,一个人,一柄剑。”
“找到了,砍了,就这么简单。”
孙朗张了张嘴。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跟出门砍了棵白菜一样轻松?
他可不信过程会这么简单。
能在泰西舰队和南境水师之间玩弄阴谋的,能是什么善茬?
王爷这轻描淡写的背后,不知经历了何等凶险的搏杀。
一时间,孙朗的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了李清风大战八百回合,最终一剑定乾坤的壮阔画面。
他看向李清风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慕容野,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那块令牌,嘴唇有些发干,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冥……狱……”
“什么玩意?”
孙朗一愣。
“好端端的,怎么听着跟个地府的名字似的,不吉利。”
“不只是地府。”
慕容野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夫想起了一些记载。”
“在上古时期,这片天地间,曾有过一些试图挑战神明权柄的修行者。”
“他们认为肉身是囚笼,天地是枷锁。”
“他们追求的,是以极致的毁灭,换取所谓的大超脱,大自在。”
“这群人,便自称为‘冥狱’的使者。”
“意思是,来自地狱的行者。”
慕容野深吸一口气。
“但这些都只是传说,连最古老的典籍里都只有寥寥几笔。”
“老夫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古人的臆想罢了。”
“没想到,这个组织……竟然真的存在?”
指挥室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一个比玄阴教,甚至比大夏皇朝历史都要古老的组织。
光是听听,就让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孙朗的脸色也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王爷带回来的,是个多么烫手的山芋。
“他奶奶的!”
孙朗一拳砸在桌子上。
“管他神仙地狱!”
“敢在咱们大夏的地盘上搞事,就是天王老子,也得给他掀了!”
“王爷!您说吧!这帮缩头乌龟藏在哪!”
“末将这就带兵,把他们的老窝给端了!非得把他们的骨灰都给扬了不可!”
他一副就要去拼命的架势。
李清风却笑了。
他拿起那块黑色的令牌,在手指间轻轻抛了抛。
“端老窝?”
“你知道他们的老窝在哪吗?”
孙朗一滞,老脸一红。
“我……我这不是不知道才问您嘛。”
“我也不知道。”
李清风回答的更干脆。
这下轮到孙朗傻眼了。
“啊?您也不知道?”
“那这……”
“但我们知道,玄阴教的余孽,为什么要和泰西人搅和在一起了。”
李清风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因为他们,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冥狱’,想要看到的,就是一个混乱的天下。”
“他们就像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苍蝇,最喜欢腐烂和死亡。”
“大夏越乱,他们就越开心。”
“所以,玄阴教才会不遗余力的,想把泰西帝国这头饿狼,引到我们的家门口。”
听完李清风的分析,孙朗和慕容野都沉默了。
这个结论,让人不寒而栗。
“王爷,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慕容野开口问道。
一个隐藏在历史尘埃里的神秘组织,其实力,其目的,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这种未知的敌人,最是可怕。
“怎么办?”
李清风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峭的弧度。
“凉拌。”
他屈指一弹。
那块让慕容野都感到心悸的“冥狱”令牌,被他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我们现在的第一要务,是什么?”
李清风的目光,扫过两人。
孙朗和慕容野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王爷的意思。
“是全歼即将到来的泰西舰队!”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没错。”
李清风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舷窗前。
窗外,是广阔无垠的大海。
“‘冥狱’也好,‘天堂’也罢。”
“他们想兴风作浪,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炮,答不答应。”
“在我们拥有绝对的实力之前,没必要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乱了阵脚。”
“先把眼前这块最肥的肉,给我啃下来!”
李清风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指挥室里所有人的眼神,都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没错。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
先把送上门来的敌人,打残,打废,打到他们怀疑人生!
这才是镇国武王麾下,该有的气魄!
“传我的命令!”
李清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军,取消静默状态!”
“所有岛礁堡垒,升起我们的龙旗!”
“让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好好看一看,他们即将进入的,到底是怎样一片地狱!”
“另外,通知下去。”
李清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
“炮弹,给我换上最新赶制出来的那批‘三号弹’。”
“就当是,我们大夏,送给他们的第一份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