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机器没有发出任何喧嚣的轰鸣。
它只是在阴影中,无声而高效的运转着。
从东海之上每一丝异常的阴气流动,到被俘泰西水手的只言片语。
无数的情报,如同涓涓细流,通过遍布海域的暗桩,汇入昆仑号的核心指挥室。
仅仅一个时辰。
冷月便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李清风的身后。
“王爷。”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人,找到了。”
“位于黑石海域以东三百里,一座名为‘鬼哭礁’的死火山岛。”
“根据推算,他正在布置某种大型阵法,意图接引泰西人的主力舰队。”
孙朗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满脸煞气。
“王爷!末将请战!”
“给我三艘特混战舰,一个冲锋,保证把那座破岛轰平成渣!”
“王爷三思。”
一旁的慕容野却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那玄阴教的使者既然敢孤身一人搅动风云,必定有所倚仗。”
“火山岛地形复杂,大型舰队不易靠近,贸然出击,恐遭不测。”
“况且,王爷千金之躯,实不宜为此等宵小之辈亲身犯险。”
李清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他走到巨大的海图前,看着那个被红笔圈出的“鬼哭礁”,眼神幽深。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舰队出动,目标太大,太慢。”
“等我们赶到,他的阵法恐怕已经完成了。”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语气平静。
“杀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动静不用那么大。”
“我去去就回。”
“王爷!”
孙朗和慕容野同时大惊失色。
“不可啊!”
李清风笑了笑。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独自一人走出了指挥室,身影很快消失在甲板的尽头。
只留下一句话,在众人耳边回响。
“传令全军,原地待命。”
“在我回来之前,一只海鸟,都不准放出我们的防线。”
半个时辰后。
一艘毫不起眼的单人快舟,脱离了庞大的昆仑号。
它没有挂帆,也没有船桨。
李清风只是负手立于船头,一股雄浑的真气自脚下渡入船体。
快舟的船尾,猛然炸开一道白色的浪花。
整艘小船,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化作一道白线,向着无尽的深蓝大海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竟比满帆的泰西快船,还要胜上三分。
……
鬼哭礁。
正如其名,整座岛屿由黑色的火山岩构成,寸草不生。
狂暴的海风吹过岛上的无数孔洞,发出阵阵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岛屿中央,巨大的火山口中,并非滚烫的岩浆。
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浓郁阴气的洞窟。
一名身着宽大黑袍的男人,正站在火山口的边缘。
他便是玄阴教的使者,也是这扬阴谋的“引导者”,段天德。
他的脚下,是一个由上百块人头骨搭建而成的诡异祭坛。
每一块头骨的眼眶里,都燃烧着一团绿色的磷火。
祭坛的中央,则是一面黑色的阵盘,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快了,就快了。”
段天德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像是砂纸在摩擦。
“等我布下这‘通天引渡大阵’,那三百艘泰西战舰,便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精准的扑向大夏的南境。”
他眼中闪烁着怨毒与快意。
“李清风啊李清风,你灭我玄阴教道统,杀我教中袍泽。”
“可你又能算到什么?”
“你算得到,我根本没想过要逃吗?”
“你以为你是猎人,却不知,你也只是我的棋子!”
他抬起头,看着西方,脸上满是嘲弄。
“一群只懂得用蛮力的泰西蠢货。”
他又看向东方,眼神中尽是轻蔑。
“一个以为靠着几门破炮就能高枕无忧的狂妄小儿。”
“斗吧,尽情的斗吧!”
“等你们两败俱伤,就是我玄阴教重临天下,收割一切的时刻!”
他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的未来。
他享受着这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
然而,就在他将最后一块布阵用的玉符,准备按入阵盘核心的时候。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的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海面。
远处,一道白线正在以一个不可理喻的速度,划破海浪,笔直的向着鬼哭礁而来。
那是什么?
段天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等他看清。
那道白线已经冲到了岛礁之下。
一道身影,从快舟之上一跃而起。
他没有选择崎岖的山路。
而是脚尖在垂直的岩壁上连点数下,如履平地,几步之间,便跨越了百丈的高度。
当段天德看清来人那张俊美而又熟悉的面孔时。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李清风。
那个本该在万里之外,被他玩弄于股掌的镇国武王。
竟然孤身一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
段天德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为什么敢一个人来?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然而,李清风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在登上火山口的瞬间,他动了。
起手,便是《太虚龙神变》的绝杀之招。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云霄!
李清风并指如剑,向前遥遥一斩。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龙形真气,脱指而出。
它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开天巨剑,携着无尽的威严与霸道,当头劈下!
这一剑的目标,并非段天德本人。
而是他脚下那个,即将完成的祭坛!
“不——!”
段天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想也不想,将全身的阴气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挡在祭坛上方。
这是他毕生的心血!
是他所有计划的核心!
绝不能被毁!
然而,没用的。
轰!!!
金色的龙气巨剑,与那黑色的阴气盾牌,轰然相撞。
没有僵持。
没有抗衡。
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阴气盾牌,在接触到龙气的瞬间,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顷刻间消融瓦解!
龙气巨剑余势不减,狠狠地劈在了那座由人头骨堆砌的祭坛之上。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上百颗燃烧着磷火的头骨,连同中心的阵盘,一同化为了齑粉。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火山口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吹得段天德的黑袍猎猎作响。
他呆呆的看着自己脚下那一片狼藉,看着自己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
他猛然抬起头,一双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死死地盯着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李清风!”
“我要你死!”
他状若疯魔,从怀中掏出一面漆黑的幡旗,猛地一摇。
无数道怨毒的魂魄,发出刺耳的尖啸,从幡中涌出,化作一片黑色的阴云,扑向李清风。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法器,万魂幡!
面对这能吞噬宗师神魂的攻击。
李清风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轻轻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对着那片扑面而来的阴云,凌空一握。
“散。”
一个字。
言出法随!
那片由万千怨魂组成的阴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所有的尖啸,戛然而止。
下一秒。
整片阴云,连同其中的所有魂魄,都在一股至阳至刚的力量下,被瞬间净化,蒸发得无影无踪。
“噗!”
段天德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口黑血,手中的万魂幡也寸寸碎裂。
他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看着李清风。
怎么可能?
他不是二品吗?
为何,为何他的力量,竟能霸道至此!
“逃!”
这是段天德脑海中,剩下的唯一念头。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要跳入身后的火山口,借助地底的阴脉逃遁。
但是,晚了。
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经如同瞬移,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段天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他能感觉到,一股霸道无匹的龙气,正从对方的掌心,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摧枯拉朽般,震断了他全身的经脉。
“你……究竟是……谁……”
段天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李清风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平静的,收回了手。
段天德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瘫软在地,生机断绝。
李清风没有再看他的尸体一眼。
他弯下腰,从段天德怀中,捡起了一块漆黑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不知是何材质。
正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