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闻言,斯卡拉姆齐并没有动,而是死死地盯着那段枝桠,一言不发。
他不愿行动,却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删除自己的尝试失败了。即便现在再次调用神力,另外三人也绝不会给他二次尝试的可能。
沉默的对峙中,斯卡拉姆齐最终上前,抬手探向那段记忆。
枝桠立刻发出蔚蓝的光。
很快,他们的目光落到变幻的场景之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十分洁净宽敞的房间。
但除了照明所需的灯具、以及一张隔断空间的屏风之外,荧和派蒙再也找不到其他陈设。
灯火幽然,映出一张素白的面容。
白发银眸,一身巫女打扮。
笔直地站在屏风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冷冽的气质。
这才是少年平日工作时的模样吗?
荧和派蒙心想。
这和她们所熟知的那个温和巫女截然不同,那表情太过于沉静肃穆,反倒显得十分地不好接近。
虽说现在不是发表意见的时候,但派蒙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凑上前去。
“好大的尾巴——咦?”
派蒙话音一顿,目光停在少年的右手上,“这不是神子的御守吗?”
顿时,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少年掌中的御守上。
锁国令解除后,这枚曾在「一心净土」中发挥出至关作用的御守,现如今也成了一份旅行的纪念,观赏价值远大于实用价值。
但以少年巫女的身份来看,这枚御守恐怕有着其他作用。
就在三人以为等待还要继续时,一阵急风恰在此时穿堂而过,带来纸页翻飞的沙沙声响。
下一刻,一道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
旁观三人不约而同地睁大眼睛,派蒙更是差点叫出声来,而荧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按住。
这声音——怎么是影?!
“是神子让你来的吗?”
“是的,将军大人。”少年低头回答。
“我明白了。”
雷电影搁下笔,站起身来,“随我来吧。”
随着场景发生变化,三人的视角也由内向外展开,窥见被乌云笼罩的回廊一角。
“原来天守阁里面这么大……”
派蒙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忍不住问道,“可是,这到底是往哪里走啊?”
斯卡拉姆齐心中升起同样的疑问。
按时间推算,这大抵是少年为须弥之行所做的事先准备。
若想获得神明的帮助,少年就必须与对方先见上一面,才能让草种子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可为何少年眼中也与自己有着相似的疑惑?
不是准备,更像是一次未知的见面。
见状,斯卡拉姆齐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这究竟是哪个时期的记忆…?
然而少年无法回答这个疑问。只是与记忆外的人擦肩而过,沉默地跟在神明身后。
回廊很长,仿佛能一直延伸下去。
不多时,天色便完全暗了下来,湿冷的风一阵接着一阵,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压抑。
最终,他们来到回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比起昏暗阴冷的回廊,门后灯火通明。
暖光流淌,落在不远处的注连绳上,与垂挂的白布帛一同,圈出一片供人安睡的清寂空间。
……白布后似乎有人。
少年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脚步微顿。但雷电影已然抬手,掀开了白布帛。
轰隆——!
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映亮了那道人影。
“啊!”派蒙惊呼,指着那个人影道,“是那个时候的——”
是倾奇者!
荧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看向身侧。只见对方僵在原地,靛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记忆的少年同样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
“你是来销毁他的么?”
雷电影轻声开口,将少年近乎恍惚般的不可置信收入眼底。
“——不是!”
少年失声反驳,随即便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忙低下声来,“将军大人…我…抱歉……是我……失仪了……”
他确实是奉神子之命来到天守阁的,但具体要做什么,却也是刚刚才知道。
让他销毁人偶…?……怎么可能?
少年的思绪一时混乱至极。
“我知道神子的想法。”
神明语气淡漠地说,“按照我的想法,你不出手,他也会被我直接毁弃。”
少年当即咬紧牙关:“您…不会这么做的……”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害怕这句反对会催化神明的决意。
“……是么,”雷电影的回应很轻,“可他太过脆弱了。”
沉默降临,窗外闷雷却越发沉重,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神明方身上弥漫开来,强烈、冰冷,令人心生不祥。
下一秒,少年在女人脸上看到一丝悲悯。
“或许…这个世界…并不适合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雷光自神明掌中迸发,直冲沉睡的人偶而去。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仿佛是灵魂深处的本能,身体先于意识而动。少年猛地冲了过去,选择抬手硬挡!
“三月!”
雷光炸裂,派蒙的惊叫声与皮肉烧焦的声响同时响起。仅是瞬息,少年的手臂便已焦黑溃烂。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望见这一幕,斯卡拉姆齐面色瞬变,当即疾步到对方身边,五指却直直穿过对方的肩膀。
碰不到。
世界树中的记忆只供观阅,无法干涉。
于是他只能看着少年因剧痛弯下腰,冷汗成串流下。
……为什么?
那本就是注定会发生的事。为什么还要冲上去承受这一击?
“将军大人…”
少年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湿漉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执拗。
“恳请您告诉我一件事……”
“我想知道……您在创造出他的那一刻,当时您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需要神明的垂怜。
唯有这样,才会被给予真实。
才能让神明褪下神性、仅以一个创造者的身份,来告诉他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然后,神明真的动摇了。
看见那张被冷汗与眼泪浸透的脸,一贯少有表情的人罕见地出现了迟疑的表情。
窗外,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雷声震耳欲聋。
良久后,神明才微微启唇。
“创造他时的……真实想法么。”
她像在重复,又像自问。
“当他在睡梦中流下眼泪时,我便知晓他不会再是盛放「神之心」的容器。制造失败了,我需要重新制作一个新的人偶,或是另寻他法……”
“这就是…您那一刻最真实的想法吗?”少年追问,攥着她的手更紧,指尖冰凉。
“是。”
雷电影点了点头,目光落回沉睡之人的脸上。
“如今的稻妻,虽然已经告别了灾厄,却需要时间恢复。它需要一座不会动摇的基石,但这样一个如白纸一般的孩子……真的能承载一个国度的重量么?”
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教导他认识人性的本原、泪水的含义,以及如何在不断失去中保持稳固的自我。
这些课题过于漫长,漫长到与当下的苦难格格不入。如同将未经锤炼的铁胚直接投入熔炉,除了崩毁,她预见不到别的结局。
停顿间,女人将少年扶起,手指拂过焦黑的手臂,光晕流过,疼痛由此减轻了几分。
“所以就在刚刚,我改变了想法,我会……将他封印。”
少年一愣。
“封印他,应当是最稳妥的选择。至少沉睡能规避很多危险……”
说到这里,女人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但很矛盾吧?明明赋予了他感知的能力,却又亲手将其封闭。”
“这般计较,是否也与人间父母会为稚子考量的行径相似?”
大雨如瀑,吞没了她的低语。
但这无关紧要,因为她心中早已作下决定。
女人再次走到人偶身边,为他戴上一片羽毛般的金饰。
“睡吧。”
如立下誓言般,神明对自己、也对自己亲手创造的人偶说道:
“待你醒来时,稻妻会如我梦想般的美好。”
…
之后,神明封印了人偶的力量,并将他带去远离稻妻城的一处邸馆。
少年则选择留下。
时间在这段陪伴中无声地流逝。
而在不远处,三位旁观者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们看着少年始终守在沉睡的人偶身边,直到某天——
本该持续“休眠”的人偶,忽然睁开了眼睛。
因某种未知错误而自行苏醒的他,对世间一切都格外陌生。他缓慢地眨眼,最后目光迟疑地落至身侧。
“你是……鸣神大社的巫女?”
靛色的眸子注视着少年,平静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困惑。
“…是将军大人派你来销毁我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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