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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二

作者:寒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03


    十余年前。


    我爸郦国维暴发,购入这栋半山洋房。


    他当时沉迷封建迷信,与几位江湖方士颇为投契。


    那些个“老师”、“先生”跟我想的不同,平日里不在深山老林,而是今天东京、明天纽约地满世界飞,讲座排满。


    餐桌上,郦国维满脸放光地说:“……堪舆师说,这房子风水好,依山面海,水势平缓,两山环抱,这叫’双金聚宝金钟局’;把门口换到另一边,这叫’到钱入柜’,寓意财气不外泄……”


    我:“风水这么好,那为什么前任主人破产?”


    郦国维置筷,很是不满,“你不信就罢了。”


    又说:“前房主摆设出错,风水坏掉,所以才得重新装修嘛。”


    “我信的,老豆,”


    我嘻嘻笑,“你让大师设计成荫庇后人的局面,使我有出息,期末考第一。”


    彼时。


    我跟好友宋家明聊起此事。


    宋家明是自强不息的人,他总看我不惯,说:“梦黎,你就是因为不用担心衣食住行,所以一点志气也没有。你能保证自己的运道一直红?红到老?”


    我怎么回的?


    我说,“等到时再说。”不以为然。


    一言以蔽之——


    我爸破产了。


    我知道花无百日红。


    老爸的生意不可能永远满堂红,但这么快倒楣?我真没想到。


    去年不是好好的?


    还说要去美股上市,在纳斯达克敲钟!


    周俭光出示法律文件给我看。


    我没哭。


    我只是茫然,嗒嗒滴汗。


    像从百米大厦上坠落,身体已摔个稀巴烂,神魂还在天上发怔。


    不看就是没死。


    我对周俭光嗫嚅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企盼他能就此离开,改天再说。


    周俭光好奇地,“你不是在公司担任总经理职位?”


    我马上大声说:“我就是吃干饭的!”


    周俭光笑了,身上散发出强烈的alpha信息素味道,笑完,他说:“你该通知你家律师,叫他过来与我交涉。”


    我恍然,“对、对对,谢谢您。”


    如同一个温柔和善的长辈带孩子,他陪我拨电话。


    无人接听,我拨三遍。


    “周先生,我想,我亲自需要去公司一趟看情况,届时再回复你,行不行?”


    “我开车送你。”


    “不用麻烦。周先生,谢谢你好心。”


    “我送你。”他再次说。


    我傻子似的,终于反应过来。


    周俭光不是好心,是监押。


    街上,电子屏实时显示股票走线,一群人围住仰视凝看,愁云惨雾。


    这是一个金融都市。


    万万千蚂蚁一样的男女老少挂住在股市,一旦动荡,人心惶惶。


    我到达郦国维公司所在楼层。


    我设想最差的情况是人去楼空。


    结果更糟,许多人一边砸门,一边大喊:“郦国维!狗东西,滚出来!”


    这时,电梯叮声。


    我走出来。


    有人看向我。


    我迅速折返回电梯。


    我砰砰砰拼命揿关门键,骂声从金属门缝挤进来。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叮。


    电梯下降到最低。


    我的心鼓至胸膛。


    “快,抓住他!他是郦国维的儿子!”


    有人高喊,口吻像抓罪犯,凶神恶煞,蜂拥而上。


    我僵在原地,该往哪逃?


    身旁,周俭光往前站一步,面色寒清,“你们真吵。”


    众人噤声,退却。


    回到车上,周俭光握了一下我冰冷的手;我呆呆坐着,想斟杯酒喝。


    “怎么、怎么会如此突然……”我呢喃自语,“上个月我过来,不是开了新业务?效益很好,热火朝天,人来客往,我问爸爸要钱,他给我五万现金,和往常一般不耐烦,惯例叨唠两句,叫我省点花……”


    周俭光启动车,“郦氏公司营业不善已经很久,最近半年欠租欠薪欠水电,拆东墙补西墙,一环扣一环,一环出错,全体完蛋。郦国维心知肚明迟早爆雷,干脆最后骗一笔,而你——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所有人都觉得虎毒不食子。他把亲儿子压在这,大家才信他不会跑。”


    “即便他跑了,也能找他儿子父债子偿。”


    入夜。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细细碎碎、半明不暗地亮起来。


    “你父亲有让你签什么文件吗?”


    “你得找个律师,厘清身上所背债务。”


    阑珊的光,在我苍白的脸上沉浮了一路。


    我想到昨夜在酒吧,狐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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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友们脸上意味深长的笑。


    这下全明了了。


    回家的车程约四十分。


    眨眼间结束。


    “到了。”


    周俭光说。


    我并不觉得特别意外或伤心。


    我的父亲郦国维正是一个标准商人,他无论如何都能作一笔好买卖。


    瞧吧。


    连他不学无术、只会败家的儿子都能物尽其用。


    周俭光递来一包纸巾。


    我一扭头,忽然在车玻璃窗看到自己一脸泪水。


    大家都是男人,都是Alpha!


    我没拿他的纸,而是用袖子用力擦脸,忍哭忍到微微发抖,说:“周先生,我这就去收拾,稍等一下。”


    我想,我哭的部分原因也是他的信息素在强烈刺激我。


    “没关系。”周俭光很宽容,“今天太晚了吧?你可以再住一两天,找到落脚处再搬。”


    他递来一张名片,塞进我手心,“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麻烦可以找我。”


    刚进家门。


    梅婶焦眉愁眼地迎上前来,“少爷,你可算回来了。你还好吗?”


    我没想到梅婶还在。


    她从我十二三岁就在我家做工,快十年了。


    我感到悲哀。


    我的亲生父亲抛下我,佣人却把我当亲人地关心。


    “我还好,梅婶。”


    我哽咽的抓着她的手。


    梅婶急切地,“找到老爷了吗?”


    我摇了摇头。


    她气恼起来,“他欠着我三个月的工资没结!”


    我:“……”


    我不哭了。


    我脖子都涨红,取来钱夹,把剩下的现钞数够,递给她。


    梅婶站着点了一遍,说:“少了六百。这个月的两天你忘计了。”


    我轻声说:“你上月,上上月请假看女儿,旷工十几天,超出年假份额,我也没算。”


    她不响了。


    我渐渐心脏抽痛。


    爸爸濒临破产——已经很长时间——全世界都清楚——唯独我蒙在鼓里——我沉迷玩乐——连佣人梅婶都知道——朋友们背地里拿我当笑柄——


    啊!


    我崩溃了,跪在地上,捂住耳朵,双手抱头,又哭又叫。


    梅婶吓得转身,不多时提着一个箱子,像躲病菌一样地绕开我,跑也似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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