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花容瘫坐在楼听悦一侧,低头死死盯着手中染血的银莲花,喃喃自语:“错了,错了,这才是我女儿,这才是我女儿……”
周围或坐、或蹲、或跪、或躺,一地人,各怀心事。
霍斯珏站在叶谣身后,对她怀中的楼听悦怒目而视。
他几次想把叶谣拉起来,深深藏进怀里,带离人群,可终究不便下手,急得饱满光洁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
萧祈还愣在原地。
楼听悦突如其来的抗拒,将他本就惊裂的心,推得七零八落。
他怔了许久,才寻回自己的声音,低哑而涩:“听悦,你……你怎么了?我抱你回去养伤,好不好?”
他伸出手,却不敢真正落下。
大红喜服衬着他无措的指尖,映在满是关切的眉眼之间,像一团温柔的火焰,烧得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他越是这样问,倚在叶谣怀里的楼听悦,就把脸埋得越深。
叶谣抬眸瞟一眼失魂落魄的常花容,目光转向恍然的萧祈,抱紧了楼听悦。
倘若楼听悦当真是常花容的女儿,那她和萧祈便是兄妹——可他们已然拜过了堂,成了亲。
难怪楼听悦不愿面对萧祈。
非也!
楼听悦紧闭双眼,胸腔里翻涌着的,是恼,是恨,更是一股荒唐至极的嘲讽。
若她当真是常花容的女儿,萧祈当真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那她……
得来全是费工夫。
原来她什么都不必做,便能名正言顺的谋夺铸剑山庄。
那她一次次强迫萧祈算什么?第一次出手,就遇上自己的亲兄长——往后谋色夺财这条霸业,她还走得下去吗?
她有一种坠海了、却永远靠不了岸的感觉。
更可笑的是,同是萧盛煜的骨血,他们父慈子孝,锦绣堆成山。而她,颠沛流离,几度生死。甚至……她那所谓的生母,不惜重金雇杀手,要取她的性命。
哈!
他们都过得很好。
只有她,努力得可笑,活得可悲。
她的人生,怎么可以滑稽至此?
哈哈哈!
常玉容见势不妙,好几次暗中使劲想拉走沈肖禅,却被回过神来的沈肖禅一把甩开。
她箭步冲到人前,朝着背对自己的常花容高声质问:
“娘,你糊涂了不成?玉容姨不是早告诉过你,那银莲花是我小时候弄丢的。如今在楼听悦手里,那也只能说明捡到的人是她。”
“再说,人有相似,这也证明不了……”
常花容缓缓转过身来。
沈肖禅的声音陡然一顿,喉咙里的话语像是被什么生生卡住。
她看见了常花容完整的脸。
像,她们不是一般的像。
这是常花容恢复容貌后,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
十七年了。
十七年前,她因过于介意自己像极了常想容,亲手毁去容貌,从此再未照过镜子,刻意遗忘镜中那张脸。
而今,为虏获萧盛煜的心,她费尽力气,让那张脸回来了。
至于萧盛煜——他在花丛中辗转多年,莫说常花容,连发妻常想容的模样都早已模糊。
反而是萧祈,第一眼见到楼听悦,就觉得她的眉眼好生熟悉,熟悉得让他莫名心生好感,却又说不清缘由。
正是这好感,让生命力顽强的楼听悦,有机会深深扎根于他的心。
“证明不了什么?”
常花容开口,语气冷沉,表情阴狠。
沈肖禅连连后退,脚下踉跄:
“就算……就算她才是你的女儿,那也不关我的事啊!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那儿说来说去,说我是谁谁谁的女儿。你们自己干的糊涂事,冲我凶什么?”
呵,银莲花、相似的容貌,天底下绝无如此巧合之事。
常花容一跃而起,落至沈肖禅面前,单手扣住她的喉咙,缓缓提起。
沈肖禅瞬间涨红了脸,咳都咳不出来。
常玉容脸色煞白,扑到常花容脚边跪下,拽着她的衣角哀求:“二姐,二姐,你先放下禅儿啊……不关她的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你放了她吧……”
她哭腔浓重,语无伦次,泪水滚了一脸。
“说。”
常花容不为所动,又将沈肖禅往上提了提,脚尖已离了地。
常玉容浑身发抖,伏在地上颤声道:“我说,我说……我都说……”
此时,萧盛煜与齐盛白结束了打坐调息,几乎同时睁开眼,循声望去。
萧盛煜搁在膝上的手,几不可见的轻轻颤抖。
萧祈也听明白了,以为楼听悦只是误会了两人是兄妹关系,才不敢面对他。心中稍定,想着私下再向她说明真相便是。
他转向常玉容,静候她继续道来。
在场之人,唯有霍斯珏对这番内情毫无兴趣。
他从已然备好的宴席上取来一盅温热的炖汤,单膝跪在叶谣身侧,将盛满汤的瓷勺轻轻递到她唇边。
“……?”叶谣睁圆了眼睛望他,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这当口,吃东西合适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霍斯珏不言语,只将瓷勺又往前送了送,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叶谣到底张开了嘴。
她确实是饿了。
原本等他们拜完堂再开席就已晚了,如今又横生枝节,耽搁了这许久。
楼听悦从叶谣怀里挪开了些,眼睛睁开一条缝,无语的看着叶谣一勺接一勺,吃得可香了。
她咬了一下后槽牙,把耳朵伸长了。
“二姐,萧禅她……快三岁时走丢了,被拐了。”
那年常玉容去大姑姐家做客,正赶上庙会。
她自己带着两个儿子,大姑姐家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再加上快三岁的楼听悦,一行人热热闹闹出了门。
男娃们年纪小又顽皮,庙会上人山人海,仆从跟着也手忙脚乱。等终于安定下来,才发现楼听悦不见了。
常玉容心急如焚,当即调了所有人去找。
他们追到了拐子的踪迹,一路紧咬不放。那拐子被追得急了,半道上把楼听悦扔在路边,她被路过的农户捡回了家。
而常玉容他们追着拐子跑远了,就此失了线索。
“啊——!”
沈肖禅惨叫着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常花容的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我……我……”
常玉容瑟缩着,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再不敢往下说。
她作为庶出,一直惧怕手段狠辣的嫡二姐,对她可谓言听计从,但时间和距离消减了威慑。
于是,当大姑姐夫妇和丈夫劝她隐瞒真相时,她点头了。
说出来,不但会遭二姐报复,还会失去她定期给楼听悦,送来的抚养费和物资。
反正孩子放在他们这儿两年了,二姐一次也没来看过。因此最开始,他们收养了一个和楼听悦年龄、长相相仿的女孩儿,以备将来二姐要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姐不但没发现异常,送来的财物还越发庞大。
最终,利益动人心。
他们决定,让大姑姐的亲生女儿冒充萧禅——沈肖禅,两家人唯一的女孩儿,这才是沈肖禅那么得宠的真正原因。
年复一年,连常玉容自己,都已忘却沈肖禅是冒牌货这一事实。
直到二姐捡起银莲花,质问其主何人?她才从即将成为铸剑山庄主人的美梦中惊醒。
“二姐,我怕你失去女儿太伤心,所以不敢告诉你……”常玉容跪爬两步,涕泪横流,“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饶了我吧……”
她不说,常花容也猜到了。
“你该死。你当真该死。”
常花容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一字一顿。
“你们……都该死。”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楼听悦。
眸光微移,看到温柔抱着她亲生女儿的养女,那个她从拐子手里买来的养女,不被她善待的养女。
然而,她的亲生女儿……也未被养父母善待。
啊——!灵魂悲鸣。
这一刻,常花容只觉肝肠寸断,痛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有些人活着,就有机会……遇到比死还痛苦的事。
“你……你才该死,你要是好好的把女儿带在身边,哪有……哪有那么多事……”沈肖禅挣扎着发表意见。
“啊——!”常花容转身,愤怒的接连、重重的击出两掌。
一掌落在沈肖禅身上,一掌落在常玉容身上。
二人相继吐血,晕死过去。
众人:“……”
常花容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对啊,她那么有本事,女儿跟着她,承欢膝下,有没有萧盛煜,她们都可以过得很好,很好。
可为何?
为何,她要执着于得到萧盛煜的爱?
沈肖禅往日对楼听悦的辱骂,关于楼听悦悲惨童年只言片语的描述,纷纷涌入常花容脑中。
她状似疯癫的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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