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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木笑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下午培训正式开始前,秀男们可以先回宿舍,把饭给吃了,先歇一歇。


    姜尚宫口中的“请”,就是请我先去宿舍。


    而他身旁站着的两位秀男,正是要和我一道去宿舍的新室友们。


    我不眼熟的那位叫陆韫之,这名字一听就很有文化,本人也长得非常有文化,白净俊逸不说,笑起来特别文雅,教科书级别地诠释了“温润如玉”四个字。


    陆小兄弟不仅容貌出众,家世也十分拿得出手。


    他所在的陆家是口碑一向不错的清流世家。陆韫之的大伯父是现任礼部尚书,他的堂兄那就更值得说道了,是近百年来唯一一位连中三元的旷世奇才,未来铁定是奔着宰辅去的。


    至于那位阳光帅小伙,家世还更胜一筹。


    他的祖母是当朝两位大将军之一的毕大将军,是镇守北境数十年载的巾帼英雄。


    太上皇为标榜功臣而修的翊圣阁中,毕大将军的画像挂在第四位,也是排前五的功臣里唯一一位女性。


    这位毕小哥的全名很有意思,叫“毕过”。


    我说,那你考试必定不会挂科,毕竟必过嘛(他俩听不懂,以为我在犯傻)。


    一个尚书之侄,一个大将军之孙,再加上诸葛易这个国公之子,这下好了,凑了一宿舍的天龙人出来,也不知亲自分配宿舍的皇夫(这时空如果皇后是男的,就叫皇夫。)到底存了什么想法,是怕把天龙人放出去了,会霸凌普通人吗?


    秀男们的住宿区叫藏秀苑,占地面积不小,但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基本属于皇宫的边缘区域了,这就跟在大城市买房一个道理:想要面积大,就往郊区走。


    藏秀苑里有好几套小院,我和毕过和陆韫之分在了一套里,套内三间房,保证每个人都有单间。


    我一进院子,就见花树交映,山石缀藤,布置得非常有格调。院子里还有几棵没开花的桃树,也修剪得格外漂亮,足见是常有人打理的。


    午饭早已送到了我们各自的屋里,本该是各吃各的,但架不住毕过是个自来熟,招呼着我们去他屋里一块吃。


    两位新室友虽然出身高门,为人倒不倨傲(也可能是卖了国公府几分薄面),不嫌我“傻”,一顿饭下来,毕过这个“社交暴徒”,就主动跟我和陆韫之称兄道弟了。


    饭后,宫人们送来了“校服”,说是奉皇夫殿下旨意,为避免秀男之间生出攀比之风,留宿宫中期间,秀男们都必须统一着装,严禁奇装异服。


    换好“校服”后,我就跟陆毕两人一块去集合了。


    宫人带我们去的集合点很怪,是比藏秀苑还偏的一处荒凉院子,院子里还有一口枯井,要是晚上来这儿,估计挺瘆人的。


    姜尚宫见人齐后,就将我们领到了枯井前,皮笑肉不笑地说:“诸位公子,切莫离得太近,这口井阴气重。”


    毕过好奇心重,一早就站在了井边上,脑袋正朝井里头探着,一听这话,忙缩了回来,长腿一迈,回了我与陆韫之身旁。


    姜尚宫颇有深意地盯了毕过一眼,才幽声道:“数十年前,前朝有位秀女入夜后不知安生,非要出门乱逛,无意间冲撞了贵人,第二日,尸身便躺在这井里了。三年前,有位秀男违了宫规,得知自己要被发往掖庭为奴,惊惧之下,便投了这口井。”


    好几个秀男一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退远了几步。


    “不知诸位公子,听了本官这两个故事有何感想?”


    我傻笑着抢答:“感想是宫里头的安全措施做得不到位,这么明显的安全隐患,早该填了。”


    姜尚宫很有涵养地冲我露出了职业假笑,无视了我的傻人疯语。


    这让我突然发觉诸葛镜是有先见之明的,我压根不用演,就用现代人口吻直抒胸臆,就会被这个时代的人当作是在发癫。


    “其他公子呢,感想如何?”


    我身旁的陆韫之上前一礼后,道:“姜尚宫所言意在提醒我等,宫规森严,不比府上。我等一旦入宫,就须得循规蹈矩、谨言慎行,牢记尊卑之分,若是仍在宫中随心所欲、我行我素,那昔日井中亡魂便是我等来日的下场。”


    姜尚宫满意颔首说:“陆家公子所言甚是。自然,诸位公子也不必太过惶恐。只要诸位能恪守宫规、行举无差,等待着诸位的便是光耀门楣的一世荣华。”


    毕过见自己室友交出了满分答卷,也很高兴,笑着砸了一拳在陆韫之的肩上,以示祝贺。


    姜尚宫瞧见了,眼中极快掠过一丝不喜。


    我想,就那么一拳砸下去,毕过的表现分肯定就被扣了。


    从进院子那会儿起,我就发现了,附近一直有几个宫人站在角落里,手捧纸笔,时不时在写什么。不出所料的话,那多半是在记录我们的表现。


    我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努力抓住每一个装疯卖傻的机会,把这隐藏的表现分给刷得越低越好。


    “井告”仪式结束后,姜尚宫带着我们进了一间大殿。这回入殿前,我抬头看了一眼,殿名叫“礼德殿”(说实话,我最近看不得“德”这个字,一看就不免想到把我坑进宫里的倒霉孩子诸葛德。)。


    我们刚入殿不久,就见两个宫人把‘刺头’董律给完好无损地押了进来。


    看来这皇亲国戚到底是皇亲国戚啊。


    但凡董律背景不够硬,敢在宫中这么放肆的,多半早没了,哪会儿像现在这样只是罚站这么轻松。


    姜尚宫问:“董公子,你可冷静下来了?”


    董律大吼道:“我不服!我要见表姐!你一个奴才,怎敢如此对我!”


    姜尚宫正色道:“倘若董公子得了册封,成了宫中贵人,本官在你跟前自然是奴才。可如今你仍是白身,而本官乃是正四品,怎容你顶撞!来人,将董公子绑在一旁,安静地跟着学规矩!”


    宫人们麻利上前,把董律绑在了一根柱子上,也按照吩咐里的“安静”两字,把董律的嘴巴给堵上了。


    董律这个年纪,显然没过青春期。青春期叛逆是正常的,可是他选在这种场合玩叛逆,是不是太没脑子了些?


    还是说,其实董律也……


    耳旁的董律叫嚣,全化作了不成词的嚎叫,姜尚宫也没再多理会他,正式开始了授课。


    第一天的课就一个“礼”字。


    见到皇帝皇夫该行什么礼,见到各宫主位该行什么礼,见到平级的同事又该行什么礼,礼来礼去的,绕得我脑瓜子嗡嗡打转,直接停止思考,跟个机器人一样,重复着各种动作。


    结果就是,行慢了要被说,行快了也要被说,手的位置高了不行,低了也不行。


    大半天下来,我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封建礼教规矩都是吃人的,新时代万岁,社会主义万岁!


    我打从心底抗拒这套规矩,再加上我原本就打算刷低自己的表现分,因此动作越做越随意,就这样勉强混到了晚饭前。


    “诸位公子辛苦了,今日便到此为止,散去吧。”


    我前脚刚迈,就听姜尚宫道:“诸葛公子留步。公子今夜若不能练到同他人一般合格,那晚膳便也不用吃了。”


    我还没开始装疯,室友毕过却先为我发声了:“大家都知道,诸葛公子脑子不好使,姜尚宫就不能宽容一二吗?”


    姜尚宫道:“宫规跟前,绝无例外。”


    毕过想再说什么,却被身后的陆韫之拉了一把,终究是沉默了。


    众人散去,殿内除了姜尚宫为首的宫人们,就只剩我和董律俩“特困生”了。


    姜尚宫给我安排了一个半蹲的行礼姿势,就令人把董律给解放了出来。


    他走到董律跟前,问道:“董公子学明白了吗?”


    董律破口大骂道:“学他妈不明白,我要见表姐!”


    姜尚宫面色深沉了几分,道:“本官最后问你一遍,你学明白了吗?”


    董律却更放肆了,直接冲姜尚宫啐了一口。


    姜尚宫没有发火,甚至没有擦去脸上的唾沫。


    “董公子一再执迷不悟,本官只能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上奏皇夫殿下了。”


    董律这下高兴了:“快滚去上奏,小爷我倒要看看表姐夫是站你,还是站我?”


    姜尚宫不再多费口舌,领着宫人们便走了。门一关,我和董律被锁在了殿里面。


    “人都走完了,你这破姿势,练给谁看。”


    我装傻说:“不练,不能吃饭。”


    董律绕着我走了一圈说:“你这傻子真招人气,要不是看在你四弟份上,我可真得揍你一顿。”


    我随口问:“你认识我四弟?”


    “你不知道吧,我和你四弟诸葛德从小就是好哥们。”


    这可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董律说:“我俩早约好绝不进宫的。不过他那小子太傻了,为了不进宫居然逃了选秀,这么一逃,以后想入仕途,都没可能了。”


    我假笑捧场:“你比他聪明!”


    董律得意说:“那是自然,这选秀又不是进来了就能中,你瞧我进来后胡乱闹腾一番,皇帝表姐定然也不会要我了。”


    我早就猜到了,董律这小子未必是真没脑子,或许同我一个打算,都是为了不中选,来故意捣乱的。


    只不过这小子演得用力过猛,我一个纯路人见了,都觉得这人叛逆得太没脑子了。


    但反正吧,我又不是他的表演老师,没必要针对他的演技发表什么锐评,我只需完成我的表演任务:装傻。


    我傻笑说:“大家说,入宫好。”


    董律说:“你个傻子!对那些家世平平的人来说,能入宫当主子,的确是鸡犬升天。可对我们这种什么都不缺的皇亲贵胄来说,入宫就是弊大于利了,所以你四弟才会跑那么快,让你来填这个坑。”


    这小子看得倒是透彻。


    我接着演:“那不入宫能干什么呢?”


    董律自信万分说:“小爷我天纵奇才,日后可是要当官为宰的人。哼,你个傻子问这么多作甚,我说了你也听不明白。”


    就在这时,姜尚宫又带着一大队人杀了回来。我赶忙做回了原本的培训动作,然而姜尚宫一眼没瞧我,径直到了董律跟前。


    姜尚宫礼貌说:“董公子,皇夫殿下有请。”


    董律得意地起了身:“哼,我就知道,表姐夫一向是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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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尚宫好像这会儿才想起了我还在,对我说:“诸葛公子,殿下恩准你今日前去用膳,盼你明日有所长进。”


    我大声应:“好!”


    保持着屈膝动作太久,我觉得腿有些麻,立马生出新的灵感:跨门槛的时候,我故意踩了下长衣摆,把自己给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尽显笨拙(好在古装衣服厚,里三层外三层的,磕着不痛)。


    董律见了,哈哈大笑。宫人们慌忙地上前来搀扶我,起身后,姜尚宫着重打量了下我的脸,确认我的脸没事,才吩咐人送我回了宿舍。


    宿舍里,给我留的饭菜还有余温,我刚准备趁热吃着,毕过和陆韫之听见我回来的动静,便一道来慰问我了。


    我跟他们讲了董律的事,唯独没提自己也跟董律一样不愿入宫。


    人心复杂,忌讳交浅言深。


    毕过感叹说:“我就说董家小鬼怎么在宫里面也敢那么猖狂,原来是打定主意不入宫。他不愿入宫也好,反正我以前就看不惯他的跋扈做派。日后若真要在宫里面碰见了,我都怕忍不住给他两拳。”


    沉默了一会儿,毕过突然拍了下陆韫之,问:“陆兄怎么皱上眉了?”


    陆韫之说:“董公子这事恐怕不会这么轻易了结。”


    毕过说:“他不是成日一口一个皇帝表姐吗,他自个都不怕,我们操什么心,真出了事,也是他活该。”


    坦白讲,我一开始是陆韫之的想法。可转而又觉得毕过的话更在理。


    董家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后台硬,估计顶破天,也就是被给予严肃警告,不会动真格。


    等到第二天早上众人集合,就见董律容光焕发,完全不像是挨过训的模样。


    果然,人家嘴巴中的“我的皇帝表姐”是管用的。


    姜尚宫如常搞培训,董律则站到了姜尚宫身旁,跟看耍猴似的,围观我们培训,就差把“特殊”两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姜尚宫没有管董律,毕过先看不下去了:“尚宫大人,你昨日还说‘宫规跟前,人无例外’,怎么今日有人不学宫规,也不见你有所作为?”


    姜尚宫说:“毕公子管好自己便是。”


    毕过义正词严道:“为将者,治军不公,如何服众?姜尚宫,你身兼教习一职,却如此偏私,我毕过头个不服!”


    我捧场:“我听不懂,但我也不服!”


    董律大笑:“果真是个傻子,没事跟着瞎起哄。不妨告诉你们,表姐夫已恩准我不必参选了,这宫规,你们谁爱学谁学去。”


    不少人听后神情一松,大概是觉得少了一个强劲的关系户,自己便多了一分胜算。而我身旁的陆韫之却轻皱了下眉,若有所思。


    毕过不信,问:“姜尚宫,他说的可是真的?”


    姜尚宫平静说:“诸位等圣旨吧。”


    姜尚宫话音刚落,传旨的人就来了。


    为首的是个年岁和姜尚宫相仿的女官,个子不高,容貌秀丽,看官服式样,就知此人品阶不低,估计是御前秘书一类的。


    “参见钟大监。”


    姜尚宫一带头,众人紧跟着一道行礼。


    钟大监拿起圣旨:“董律听旨。”


    在圣旨面前,董律收敛了关系户的傲气,跪下接旨。我们在旁的人,沾了董律的“光”,也齐齐跪倒在地,旁听旨意。


    “魏家怙恩恃宠,教子无方,罚俸三年,降爵一阶。”


    董律愕然抬首,似是没有想到,最先挨罚的是自己亲爹。


    “其子董律入宫参选,不念皇恩浩荡,反横行无忌,目无宫纪,且屡教不改,按律本当杖毙,但念其年少,故赐鸩酒一杯,以全体面。”


    我跪在董律后面,瞧不见他的神情,只能瞧见身旁毕过的惊诧之色,和陆韫之的淡然面目。


    董律高声吼叫:“不可能,绝不可能,表姐怎会这么对我!”


    钟大监无情重复:“董公子接旨吧。”


    董律猛然站起,声音却低了下去:“我不信,我要面见陛下!”


    他推开钟大监,想往外走,然后钟大监身后的几个宫人牛高马大,见董律想冲出去,立刻上前,将其轻易擒拿。


    “让我见表姐,我不信表姐会如此待我!”


    董律的叫喊声,初时听着刺耳,听久了,只觉得可悲。


    他始终挣扎着,不愿体面地走,宫人们就替他体面了。


    一杯鸩酒灌下去,很快,就听不见叫喊声了。


    周围的秀男大都低着脑袋,发抖的发抖,淌汗的淌汗。


    我悄悄抬头瞥了一眼,董律已倒在了地上,嘴角渗血,双眼圆瞪,眸中比不甘更多的是不信。


    他到死都不信自己会被皇帝表姐赐死。


    片刻后,钟大监让我们起身,平声说:“前车之鉴,诸位公子可莫要再心存装狂卖傻、蓄意滋事的念头了。”


    说到这儿,钟大监故意一顿,极含深意的目光竟对上了我的视线。


    “届时,丢了性命事小,连累全族事大。”


    在她身后,董律的尸身已被宫人们拖走了。


    除却地上残留的那一点血迹,仿佛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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