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层地毯,周序跪下的动作变得悄无声息。
阿轩惊讶地瞪大眼,转头观察着陈娆。
女人垂着眼眸,眸底划过一抹惊讶,很快又恢复平静。
“陈总,对不起。”男人低着头,声音沙哑而疲惫。
陈娆掸了掸烟灰,终于开口:“离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点。”
周序刚欲起身,便听屋里那个陌生男声开口:“陈总可没叫你起来。”
说完,阿轩便凑到陈娆身前,露出一个有些谄媚的笑。
他看出来了,陈总显然是想教训对方啊。
陈娆看了身旁男孩一眼,倒也没说话。
周序怔了怔,垂在腿旁的手握紧,良久,他僵直着脊背,缓缓向前膝行。
明明只有两步的距离,周旭却感觉隔了千里,他连呼吸都止住,直到……一只脚踩住他的大腿。
“停。”陈娆收回脚,微微往前俯身。
进来这么久,周序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外套衣摆上还有污泥。
“把外套脱了。”她说。
周序怔愣片刻,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很多不堪入目的画面,他其实很害怕,害怕会在这里发生些什么。
但他别无选择,是他自己来的。
“陈总……”他轻声唤,可惜没人应答。
周序抬起手,沉默着将外套脱掉。
卫衣下的肩膀宽阔,脊背挺直,肌肉紧绷,可脑袋却深深垂着,垂着腰侧的拳头也握紧。
看来也没那么心甘情愿。
这种第一次放下身段求人的男人,都这样。
陈娆捏起对方瘦削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似乎是几天几夜没休息过,男人瘦了一些,脸色苍白憔悴,眼下泛着乌青,唇瓣干裂起皮,眼中布满红血丝,那双黯淡的漆黑眼瞳中,正安静倒映着她的面容。
像破碎的人偶。
有些脏旧,但洗洗还能用。
陈娆将烟雾吐在男人脸上,指腹碾过对方干裂的唇角,声音带着嘲弄道:“跪的这么干脆。周序,你的脊梁也没我想象中硬啊。”
周序不抽烟,薄荷烟草味猝不及防铺面,呛得他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可下巴被桎梏,他只得生生忍住,闷咳两声。
他当然清楚,眼前人是在羞辱他。
眼眶酸涩发胀,周序垂下眼睫,卑微认错,“是,陈总,之前是我不知好歹。”
是他活该。
听到他说这话,陈娆挑眉。
这态度转变的有点太快了。
今天傍晚,在给陈娆发消息前,周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消息发出后,每秒都被无限拉长,心脏像悬在悬崖边。
他当然知道他这么做有多下贱,不久前还硬气拒绝的人,忽然上赶着求人。
周序做好被辱骂或者直接被忽视的准备,可他没想到,信息回复的那么快。
提示音响起时,他心脏紧张到停滞一瞬。
冰冷的电子音播报着地点与时间限制,他半点犹豫都没有,抓着衣服直接出门,甚至奢侈的打了辆车。
来的路上,周序做过无数种预设,这种羞辱与嘲讽,这是他早就料到的。
可什么底线与尊严,在金钱的压力面前,傻得可笑。
“陈总。”男人声音轻颤,“我真的需要这笔钱。”
陈娆极轻地笑了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可不值我借你二十万。”
说着,她又掐起男人下巴,左右晃了晃,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商品有无瑕疵。
“想借也行,但我借钱比较挑人,是处.男吗?”陈娆的语气像在询问货物般随意。
周序被这赤裸的问题问的脸颊滚烫,他没敢低头,只顺着摆弄的力道来回偏头,语气羞耻,“是、是的。”
“有过交往对象吗?”
“没有。”
陈娆唇角轻翘,“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
这种事能怎么证明?
周序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他紧紧握拳,艰涩道:“……您想怎么证明,都可以。”
听见陈娆的笑声,男人喉结滚动,继续恳求道:“陈总,少一点也行,我肯定会慢慢还您的。”
陈娆止住手,“慢慢还?你还想还多久?”
没等周序点头,阿轩挨过来,咬牙道:“姐姐,他算盘珠子打的真响。”
众所周知,陈总对男人的新鲜感来的快去的更快,上一个凯兰也才待了三个月,更何况还有位他们得罪不起的许总盯着。
这瞎子的脸还真大,借二十万还想粘包赖,攀个长期饭票。
做梦呢。
陈娆没理阿轩的话,她看了眼快燃到末尾的香烟,忽而起了点恶劣的作弄心思。
“抬手。”她说。
周序不明所以,茫然地抬起右手,手背朝上,轻蜷的指节上有着冻裂的创口。
配上男人微乱的发,苍白英俊的脸颊,这个动作莫名像一只坐起来的小狗,正抬着自己的右爪,瑟瑟发抖的等着人类对它做出什么举动。
为了口肉吃,逃也逃不了。
陈娆被这个幻视逗笑,她耐心指导:“双手交叠,手心朝上。”
周序照做,神情更加无措。
然而,在看见男人掌心的血污时,陈娆夹着香烟的双指一顿,“手怎么弄的?”
周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刮了一下,不碍事的。”
下楼时太着急,踉跄绊了一下,手撑在楼道口的废弃木材上,粗粝木板擦过掌心,他没管,直接扭身离开,生怕赶不上时间。
如今被询问,才后知后觉,掌心火辣刺痛一片。
应该是刮破了。
这不算什么,刚失明时,他手上天天都有伤。
陈娆盯着血色看了几秒,他掌心还有小木刺与指甲深嵌的痕迹,好好一双手,看起来和受过虐待一样。
指腹的硬茧也很明显。
陈娆还是善心大发,放弃把香烟摁灭在男人掌心的想法,只在他掌心掸了掸烟灰。
周序跪在原地举着手,残留余温的灰烬落在掌心,他低着头,似乎在努力辨别那是什么意思。
看起来更像小狗了。
不是那种听话任rua的,而是清高孤傲到看不起对人类示好的同类,直到狗窝被压碎,在街上东奔西窜实在活不下去时,才狼狈夹着尾巴对人类示弱。
把姿态放低到土里,瑟缩着任人磋磨的小土狗。
陈娆翘起二郎腿,鞋尖踢了踢周序紧绷的腰侧,“我不喜欢为难人,这样吧,既然你迟到六分钟,六杯酒,喝完我就考虑一下,不过分吧?”
周序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不过分,不过分的。”他连忙应。
陈娆看了阿轩一眼,后者会意起身,拿出一套200ml的古典杯,不甚确定地看了陈娆一眼。
女人似笑非笑,“你要是想给他直接喝死在这,记得提前打电话叫殡仪馆来收尸。”
阿轩立刻陪笑两声,将酒具撤下去,换成一套30ml的子弹杯。
倒酒时,阿轩眼底划过几抹狠厉,他倒是想直接给这倒霉货喝死。
他混了几个酒局,托人牵线搭桥,好不容易陪到陈娆身边,眼瞧着快成了,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瞎子搅局。
够晦气的。
越过那些度数稍低的,阿轩挑了六瓶,一样酒倒了一杯。
“这位先生,请吧。”他一万个不情愿道。
桌上的六杯酒被整齐摆成一列,周序看不见,只能依靠触感判断酒杯的方位。
染着血污与烟灰的指抚上桌沿,缓慢拿起最边上的。
阿轩故意将酒倒得很满,刚端起来,透明酒液瞬间沿着杯壁倾洒,从男人指尖一路划过掌心。
酒精漫过伤口,周序的手有一瞬颤抖。
这杯是银龙舌兰,陈娆不徐不疾等待着。
周序握着酒杯,喉结紧张滚动,最终深吸一口气,仰头一饮而尽。陌生古怪的酒液入喉的刹那,他眉头骤然拧紧,刚咽下去,就忍不住开始咳嗽。
太呛了。
周序不会喝酒,可他也知道,这种酒不能等,喝了就得一口气喝完。
他硬忍着不适,又端起一杯。
可是周序低估了烈酒的度数,辛辣顺着喉咙灼烧五脏六腑,从第三杯开始,他的胃里就开始翻搅。
第四杯,周序举杯的手都在抖,他的判断力彻底消失,只是本能的,机械性重复着灌酒的动作。
第五杯下肚,胃里一阵阵抽痛,脑中也有眩晕感。
他吸了吸鼻子,刚欲伸手去拿第六杯,不料手不听使唤,直接碰洒酒杯。
白酒溢满桌面,杯子咕噜咕噜滚了几圈,最终落在陈娆脚前。
周序呆滞几秒,愣愣地说了声抱歉。
陈娆没给他逃酒的机会,阿轩立刻重新倒了一杯,塞到周序手里。
他故意的。
这酒要是端到陈总手里,陈总就该亲自喂这瞎子了。
最后一杯白酒入喉,周序已经不太清醒。
他扶着桌子,死死压抑着喉间的呕吐欲,紧攥的指节泛白,小臂凸起青筋,确认桌上没有遗漏的酒杯后,才转身面向陈娆。
“陈总,我喝完了。”他声音像被沙石磨过,沙哑无比。
“抬头。”陈娆道。
周序缓了十几秒,似乎才听懂,缓缓抬起头来。
六杯酒下肚,男人不仅眼尾泛红,脸颊也隐隐浮起红晕,淡色的唇被酒液浸湿,呼吸比刚才粗重一倍。
这就喝醉了?
陈娆凑近了些。
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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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靠酒类起家,陈娆从小就混迹在酒厂,十二岁那年更是不小心把父母拿回来的基酒当成饮料喝了一大口,然后回房倒头昏睡一整天,醒来后就看见床边慌张地围着五个人。
她爸妈哥姐都在,还有一个家庭医生。
几人围着她问东问西,又打点滴又喂药,可事实上,陈娆连头疼都没有,酒量从小就初现天赋。
虽然六杯都是烈酒,但也不至于上头这么快吧。
她抓起周序的头发,往后一扯,强迫对方仰头,这动作来的突然,男人睁大眼眶,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
“呃嗯……”
沙哑、低沉、也很性感。
像故意这么叫的。
“装货。”阿轩暗自咬牙。
“酒量这么差,之前没喝过?”陈娆一边询问,一边观察着他有没有酒精过敏的症状。
他浑身绷的很紧,胸膛起伏的弧度加重,喉结不断滚动,重复着吞咽的举动,似乎在极力压抑,脖颈也隐隐泛红。
但没有起疹子,也没有酒精过敏的痕迹。
单纯酒量差。
“没有……”周序仰起头,硬生生扯出一抹讨好地笑。
比陈娆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卑微,也更苦涩。
“您刚才说过的,这六杯喝完,您就考虑一下。”他哑声说。
陈娆松开手,似才想起这回事,“是,你也记得,我说的是考虑一下。”
听出女人话中含义,周序唇角一僵,泛红的脸色有瞬间发白。
“您的意思是?”他声音发颤,还抱着一丝希望。
“你也知道,考虑需要时间。”陈娆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两声,随后站起身,慢条斯理开口。
“回去等消息吧。”
一句话,犹如闷棍敲在人中,瞬间天旋地转。
这和耍人无异。
耍就耍了。
陈娆从来没说过,她是什么好人。
一直在旁边偷听的阿轩露出一个舒坦地笑,他就知道,陈总不会看上这么个瞎眼的白莲花。
就在陈娆想离开时,忽然感到阻碍,她低下头,发现是周序在扯自己的裤脚。
嗯?
“陈总……”
周序不想放弃这个最后的机会,混乱中,又倏然想起赵哥说过的话。
玩的脏,能拿到的钱更多。
男人仰起头,豁出去一般,急切道:“陈总,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脏的都能可以玩,求您了……”
陈娆看向自己被攥住的裤脚,周序攥的很紧,犹如溺水之人攀住最后一块浮木,死死不肯松手。
灯光晃在他氤氲水雾的眼底,那双眼睛又瞬间无比鲜活,多情真意切似的,可惜只是喝酒呛出的眼泪。
陈娆唇角笑意更甚。
她说过什么来着。
在他撑不下去时,总会想到那时他错失的捷径。
那时,抛出的橄榄枝,自然会被当成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
拦住身旁欲动手的阿轩,陈娆俯身握住周序苍白的手腕,垂散的长发擦过男人脸颊。
“我没说不答应,我不是说了,我需要时间考虑。”几秒后,她蹙眉反驳,“而且谁告诉你我喜欢玩脏的?”
周序唇瓣翕动,眼底最后一丝期望消散。
没人告诉他,是他乱猜的。
“抱歉,我知道了。”他颤声呢喃,徒劳松手,身上那根紧绷的弦也随之断裂。
“乖。”陈娆揉了一把男人的脑袋,转身离开。
阿轩连忙跟上,可当他在门口瞧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经纪人时,足下顿时一愣。
“陈总。”阿轩不甘不愿地唤了声。
女人回头瞥了他一眼,唇角含笑,眼底却冰冷,多情更无情。
陈娆走后,屋内只剩周序一人,他缓了一会儿,才压着胃里的翻涌,扶着盲杖站起身。
跪久的膝盖有些麻,酒保见他是个盲人,派人将他送到门口打车位。
被风一吹,周序再也忍不住恶心,他扶着树,将胃中翻涌的酒尽数吐出。
他这一天都没吃东西,除了刚才喝的酒,什么都吐不出来。
冷风刀一般刮在脸上,周序眼眶又干又涩,他抿起唇,起身摸出电量即将耗尽的手机,打开导航。
上赶着不是买卖,他今天的行为,纯粹是来自取其辱的。
这位陈总,大概只是想看他的笑话,出出气。是他病急乱投医,竟然还觉得对方会再看上他,借他二十万。
他哪来的脸呢。
周序低下头,连自嘲的苦笑都扯不出来。
夜风吹散酒气,可胃里依旧绞痛无比,残余的酒精在身体里挥发,周序逐渐觉得头重脚轻,眼前是无尽的黑,最后一点方向感也丧失。
街道边,陈娆坐在车里,将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