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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作者:鸿雁归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余波与分号


    判决生效后的第十五天,星辰织造的道歉声明如期出现在其官网首页一个不算醒目、但绝对合规的位置。声明措辞官方而简洁,承认“银汉”系列在创作中“不当借鉴了林深女士的相关设计元素”,就此“致以诚挚歉意”,并承诺“加强内部原创审核”。没有提及“抄袭”,没有提到“宋代绣娘”或“梦境”,但“不当借鉴”和“道歉”这六个字,对林深而言,已经足够。


    同一天,四十七万赔偿金扣除诉讼费用和相关开支后,足额打入了她的账户。数字带来的踏实感,远超过当初那十五万“和解金”的诱惑。这笔钱,意味着她可以还清部分债务,可以更从容地寻找新的工作室场地,可以……真正开始经营她梦想中的“裁梦”。


    媒体关于此案的报道在热络了几天后,迅速被新的热点取代。网络上的喧嚣也逐渐平息,偶尔还有人提起,也多是作为“小众设计师逆袭大公司”的励志案例,或“传统文化创新维权”的谈资。那段关于“八百年前绣娘托梦”的奇幻插曲,在严谨的法律文书和星辰官方声明有意无意的忽略下,渐渐沉入都市传说的范畴,成为圈内人偶尔提及、会心一笑却又无法证伪的“佳话”。


    林深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正常”的轨道,但又与从前截然不同。


    她退租了那个朝北的、阴冷的小工作室,在运河边一个由老厂房改造的文化创意园里,租下了一间挑高足、光线充沛的 loft。面积不大,但足够她将工作区、展示区和一个小小的会客休息区分开。最大的那面白墙,她特意留了出来。


    周律帮了不少忙,从合同审核到找相熟的装修队。作为感谢,也是践行“赢了请吃饭”的诺言,林深在工作室还是一片毛坯的时候,就下厨做了一顿简单的家常菜,请周律、陈砚舟和张娘子来“暖房”。没有去大酒店,就在空荡荡的、还散发着水泥灰尘气味的新工作室里,用一次性餐盒和塑料凳,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折叠桌,吃了一顿格外踏实温暖的饭。


    席间,张娘子以茶代酒,敬了林深一杯:“丫头,这关闯过来了,以后的路,就宽了。你这手艺,这心性,放在哪里都埋没不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她顿了顿,笑道,“我那件秋香色的大袖衫,可是等着穿呢。”


    林深也笑了,认真地点头:“夫人放心,等我这里安顿好,第一件事就是做完它。”


    周律则和陈砚舟聊起了近期知识产权领域的一些新案例和学界动态,两人竟颇有共同语言。临走时,陈砚舟将一个不大的纸盒递给林深。


    “乔迁之礼。”他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林深打开,里面是一套专业的、用于纺织品文物鉴别和保护的便携式显微观察组合工具,还有几本他亲笔批注过的、关于中国古代纺织史和服饰复原的专著。礼物不贵重,却极为贴心、实用。


    “陈老师,这太……”


    “用得上。”陈砚舟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还空荡荡的白墙,“你的‘裁梦’,既然接了八百年前的线,有些工具和知识,总用得到。”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林深,官司赢了,是结束,也是开始。这门手艺,这条裙子,这个故事,现在真正属于你了。你想怎么讲下去,想把它带到哪里,是你自己的事了。”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是啊,赢了官司,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呢?仅仅是把它挂起来,作为一个胜利的纪念品吗?


    送走客人,她一个人留在尚未完工的工作室里。暮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给粗糙的水泥地面和裸露的砖墙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她走到那面留白的墙前,静静站立。


    然后,她打开手机,点开闲鱼。那个灰色头像,在判决后,就再没有亮起过。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开庭前夜,那盏孤灯的图片。


    她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官司赢了。”


    “四十七万。他们道歉了。”


    发送。


    “我租了新的工作室。很大,有面墙,不知道挂什么。”


    发送。


    “你那条新的星河裙……还在吗?”


    发送。


    “我这条旧的,裙摆的印子,总也洗不彻底。我想……把它挂出来。就挂在这面墙上。”


    发送。


    “旁边,给你那条新的,留个位置。”


    发送。


    “你说过,给我立个‘裁梦’的分号。”


    发送。


    “分号,我开好了。”


    发送。


    “总号……你还在开吗?”


    发送。


    消息一条条发出去,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回响。但她并不觉得失落。有些话,本就不需要回应。它们存在过,被发送过,被某个或许永远沉默的时空接收到,就够了。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运河在暮色中闪着粼粼的波光,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城市,这个时代,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喧嚣运转。


    而她的心里,却异常宁静。


    她知道该在那面墙上挂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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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装修接近尾声。她亲自去了一趟城西的老巷子,找到那家她曾和周律商量案情的咖啡馆,向那位扎着松散发髻的老板娘,买下了她临窗的那张旧木桌和两把椅子。桌子很沉,边缘被无数杯咖啡和无数个下午打磨得温润光滑。她又去旧货市场,淘来一盏样式古朴的铜制台灯,灯罩是手绘的绢纱,绘着疏疏的竹影。


    她把桌子摆在落地窗边,将台灯放在桌上。然后,她打开了从旧工作室搬来的、最重要的那只箱子。


    里面是两件叠放整齐的裙子。


    她先取出上面那件——三年前沈昭衣绣制的、裙摆带着淡淡洗不净污痕的第一条星河裙。她将它仔细地挂在定制的衣架上,抚平每一道褶皱。然后,她走到那面留白的墙前,踩上梯子,在墙的左侧,稳稳地挂了上去。


    刹那间,整面墙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陈旧却依然璀璨的银线,在工作室崭新明亮的灯光下,静静流淌。那些月落褶,那道污痕,以及裙腰内侧那个小小的、隐蔽的“深”字,共同诉说着一段关于等待、挫折、守护与初见的故事。


    她退后几步,看着。然后,她又从箱子里,取出另一只小心包裹的樟木匣。打开,里面是空的。


    她没有立刻挂上去。只是将这只空匣子,放在了那条旧裙右侧下方的地面上,匣盖打开,朝向墙壁,仿佛在等待,也仿佛在预留一个位置。


    然后,她走到那张旧木桌前,坐下,拧亮了那盏铜灯。


    暖黄的光晕晕开,笼罩着桌子、椅子,和墙上那条静静流淌的星河。光线在铜灯罩的竹影上跳跃,在裙子的银线上流动,将这崭新工作室的一角,瞬间拉入了一个静谧、古老、充满故事感的时空。


    她坐在光晕里,看着墙上的裙,看着地上的空匣,看着窗外运河的夜色。


    分号,开好了。


    桌椅灯具,是新的开端。


    墙上的旧裙,是来路与根基。


    地上的空匣,是留给总号的、永恒的邀请与等待。


    而她自己,坐在这里,便是连接着这一切的、正在呼吸的、活着的“现在”。


    她拿起针线笸箩里一枚普通的缝衣针,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穿上一根素色的线。


    不是要绣什么复杂的纹样。


    只是觉得,手里有针,有线,心里有图,有梦,这间名为“裁梦”的分号,才算是真正开了张,接了地气。


    窗外,城市的夜更深了。


    窗内,一灯,一裙,一空匣,一人。


    寂静,却充满无穷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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