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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作者:东门饕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002


    周颂浑然忘我的说了许久也没等到人搭腔,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这里并不是他曾经的家中,周围也并没有一众志同道合的好友,随他一同纵论天下局势。


    直到一双温热的小手扯住他那只早就已经布满了厚茧的大手,周颂浑身一颤,回过神来,对上小平安那盛满关心的眼眸。


    “小平安?”周颂语气恢复正常:“先生没事。”


    “先生吓到你们了?”


    叶泽润摇摇头,只是心里隐隐有些难过。这样的难过并不属于他,他只是通过那只大灰狼感受到了,所以他说不出所以然来。


    只是还是替先生有些难过。


    好在现在这样的世道,从他出生懂事至今,他能从其他人身上感受到纯粹愉悦的机会反倒少,所以慢慢的,他也就学会了如何清理这些难言且灰败的情绪,甚至是帮其他人清理。


    周颂见孩子摇头,深吸口气:“今日是先生失态了。”


    说着,他又扭头朝窗外看了眼天色:“今日照往常时间已经不早了,那便下课吧。”


    啊?


    这就下课了?


    听不太懂先生在说什么,索性把先生这节课外课当说书了的一众孩子有些不太愿意了。


    他们刚刚听懂了一些呢。


    先生说的是二十八年前一位皇帝的故事,那可是大皇爷呢。听说皇帝住的宫殿里,粮食都吃不完,从宫殿里扔出来,都可以填满一条河。


    过着这么好的日子,听先生的意思,这位大皇爷居然还不高兴,甚至最后不高兴死了。


    一众孩童们实在想象不出来,那到底是怎样奢侈的死法。


    叶泽润比同伴们稍微好一点,他懂一些些。


    这就涉及到他的第二个小秘密了。


    他在晚上睡着后,会在梦里看到很多很多村子里没有的东西,也会看到许多根本不认识的人。


    那些人有些头发短短的,有些头发长长的。有些人穿着他比较眼熟的衣服,有些人的穿着他见都没见过。


    穿着陌生衣服的人,他们很多都住在很高很高的屋子里,很多人每天都可以吃很多好吃的。


    但是那里,同样会有许多人不开心。


    他在梦里看到过,有人会把嘴里塞满各种好吃的,但是在哭。一边吃一边哭。


    “先生,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就要下课了?”听故事就差了个结尾,坐在靠窗位置的栓子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


    “什么?”周颂刚刚说到投入忘情处,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回忆不全自己到底具体说了些什么。


    “大皇爷的遗言啊。”栓子站起身,揉了揉自己有些坐麻了的屁股蛋,一本正经摇头晃脑的背起往日课堂所学:“遗言,将死之人所言也,未可尽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谬也,信之蠢也。”


    课堂上的其他孩子闻言,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朝周颂看去。


    他们对生死没太大感触,更关心故事结尾。


    “嗯……”周颂竟然也依言回忆起来:“悼帝驾崩前,对着跪在他床头的百官说:朕非天命,尔等安得天命?朕虽赴黄泉,亦坐观群雄逐逐,营营不休,然天命玄远,尔辈难窥……”


    “说完这些,悼帝便一口血喷出,驾崩而去。”


    这些话,这些年来被那些在场的官员以及各大世家,翻过来倒过去不知道解读出了多少重含义,甚至就连当时的熙都百姓都听过好几耳,早就不是什么隐秘。


    世家之中私下里传,有说悼帝驾崩前求道求魔怔了的。


    有说悼帝这些话的意思其实是在暗指他并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有人暗中混淆皇室血统。


    也有人说是悼帝不理朝政多年后,眼看各路反王并起,他守不住这大熙社稷了,便索性临死前再膈应一次那些反王。


    众说纷纭。


    这话确实过于玄奥,孩子们听得迷糊。


    “先生,天命是什么?”又一个孩子出声提问。


    “这个啊…”周颂拢了拢袖口:“这个先生也不懂。”


    一直静静听着大家说话的叶泽润睁大眼睛,先生这么厉害,也有不懂的事情吗?


    小娃娃惊讶的表情太过明显,周颂失笑,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面前孩子的小脸儿。


    大灰狼也亲近的绕着孩子转了一圈。


    村东头的叶家一家四口壮劳力,只有这一个孩子,自然是如珠如宝的疼爱着,所以小平安虽不至于脸上挂太多肉,但也还没有像村里其他孩子一样有些瘦脱了相,生得好看着呢。


    “不过先生想,如果悼帝所言为真,那这天命所归之人,至少该有些旁人没有的本事吧。”


    ***


    上午这堂课结束后,周颂便宣布课堂暂时停课了。


    一是天渐渐冷了。


    二是据他观察,村里已经有一两户人家要断粮了。


    孩子们临走时,周颂一脸严肃的吓唬孩子:“以后天冷了就少出门,那些头流脓脚生疮没腚眼的腌臜货最喜欢吃的就是白白嫩嫩和黑黑瘦瘦的小娃娃!”


    狗蛋闻言没被吓到,反而用自己黑黑的手抓紧身旁小伙伴白白的手:“不怕!我们能出去玩。我跑得快,遇到坏人我可以带平安郎一起跑!”


    狗蛋今年六岁,却看起来比七岁多的栓子还要高一些,整个人瘦高瘦高的,站在那里像一捆立起来的干瘦柴火。现在已经入秋了,他还光着脚,也不嫌冷,脚下早就已经磨出了厚厚一层茧子,寻常的石头都硌不疼。


    “确实,你小子也不知道怎么长得,若是在军中绝对是斥候的好材料。”周颂先夸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现在一天才吃几碗饭?真跑起来又能跑多久?这般骄傲轻敌,别到时候连累平安郎和你一起被抓了。”


    被批评骄傲轻敌,狗蛋挠了挠头,一想也是。


    “不过先生你说错了,我现在一天吃不了几碗饭,我吃一个我娘做的菜窝窝。”


    周颂还要批评的话一塞。


    半晌


    看着小平安、狗蛋、栓子三个孩子相偕离去的小小背影,周颂靠在门框上开始认真考虑起,不然他还是出村去随便找个反王投效?


    可是那些人他一个都看不上啊。


    看不上也无妨,左右不过在对方帐下混个几年,赚来些够这些弟子温饱的粮食,等过几年收成好了,再寻个机会脱身便是。


    但这样会不会有些太不当人子了?


    不当就不当了,似乎也没什么。


    但他故友颇多,说不得哪一个便在那些反王麾下任职。万一把他认出来了,这以后脱身还真成了难事。


    唉,难啊……


    周颂把没吃完的那半块柿饼从怀里拿出来,从倚在门框上变成坐在门槛上,岔开两条腿慢慢啃着。


    这柿饼真的很甜,像他以前经常喝的蜜水。


    以前蜜水大口大口喝。


    现在柿饼小口小口吃。


    只是吃得再慢,不大的柿饼也总有吃完的时候。


    也许是一个柿饼的甜蜜终究是把他敛起的少年心气引出了些许,周颂收起包柿饼的帕子后,眼神逐渐从左右摇摆变得坚定。


    他还是回去研究一下具体去哪个反王麾下效力吧。


    他的平安小弟子,莽狗蛋、憨栓子、话多毛毛、不聪明二丫、懒大牛、馋二牛、奸三牛……


    真全都饿死了,那他不如现在就一腰带吊死在房梁上好了。


    ***


    莽狗蛋、憨栓子、懒大牛、馋二牛、奸三牛,自然不知道此时他们尊敬的先生是如何编排他们的。


    去狗蛋和栓子家里送完东西后,他们现在正专心护送着平安郎回家。


    全程目睹了平安郎的小布包里有什么的大牛二牛三牛并没有太多想法,他们家在十里村算是富户,家里还有一个隔得不算太远的叔父在县里衙门当差,虽然他们现在偶尔也要饿饿肚子,但和栓子快要死了的弟弟相比,已经是很好了。


    栓子的弟弟前几天病了,所以他们不会和栓子的弟弟争嘴。


    还有狗蛋他的小妹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太小的孩子病了很难好的。


    他们少吃一口柿饼一口野粟米不会饿死,栓子弟弟和狗蛋妹妹多吃几口,病应该就能好了。


    几个孩子一路往东走,等走到一个三面土墙围成的小院前,叶泽润转身,朝小伙伴们挥挥手。


    这是他在梦里学到的手势。


    是下次再见的意思。


    其他几个孩子同样挥手。


    唯独三牛,他跑上前,把自己攥了一路的手心一摊,里面是一包三牛不知道刮了多久的锅底灰。


    叶泽润抬手接过,疑惑的看向三牛:“三牛,你是送我这个练字吗?”


    先生还没有教用毛笔写字呢。


    三牛摇头,指了指叶泽润细白的脖颈:“平安郎你怎么晒都晒不黑,你下次出门前用这个多涂涂脸。还有脖子和手也别忘了。”


    他上次和父亲一起去县里,居然遇到了隔壁村的小翠。


    小翠就是从小就比其他孩子好看些,白一些,然后就被家里卖了用来换粮食。


    平安郎比小翠还白,还好看。虽然平安郎是男孩,但三牛还是本能觉得危险。


    连让平安郎用土抹脸他都觉得不够,还是这漆黑的锅底灰能保险些。


    以后出门,一定要抹这个吗?


    叶泽润看着黑得油亮的锅底灰。


    嗯!


    叶三牛表情严肃。


    “那,那好吧?”叶泽润妥协。


    他确实不是一个很看脸的孩子,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其他人。


    两人这一番交接,一旁站着的栓子几个,全都对三牛露出‘大才啊’的表情。


    “三牛你想的真周到,要不然先生总夸你聪明呢。”大牛拍拍弟弟的肩膀。


    三牛嘴角翘起,显然被夸的得意。


    送完东西,这下真的要各回各家了。


    叶泽润把装着锅底灰的小纸包再次折好,小心收起来。


    这边刚和小伙伴们挥手告了别,那边就听到院门吱呀一声,他就被一双大手从身后抱了起来。


    “大伯!”忽然被抱起的孩子也不害怕,扭了扭小身子,伸出胳膊亲昵的搂住抱着他的人的脖颈。


    叶泽润的祖父祖母一共有两个孩子。


    叶家大郎叶斧


    叶家二郎叶锤


    叶泽润喊的大伯,就是大郎叶斧。他的父亲是叶家二郎叶锤。


    叶斧的妻子李氏,全名李桂芬。


    夫妻二人多年前也有过一个孩子,只是那年粟县发生了兵乱,一村的男丁都被强抓去县里。后来两路势力在粟县交战,有一伙乱军闯入了村中,叶家宅院中也进了两个乱兵。


    婆媳二人虽然趁其不备,持刀杀了其中一个乱兵,李桂芬却也因为要护住婆婆,在死死拖住另一个乱兵时,被这个乱兵一脚生生踩在了肚子上。


    后来乱兵被匆忙逃回了家的叶家父子二人杀死,但李桂芬那已经六个月了的胎儿也因此流产。


    并且大夫断言伤了胞宫,再也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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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育。


    叶斧感念妻子的情义,多年来绝口不提子嗣之事。


    后来叶家二郎,改名叶万煊的叶锤行色匆忙的趁夜色归家,在家里待了一个时辰都不到,只放下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言说是他的幼子,尚未取名,因早产体质柔弱,在军中耽误行军,便又匆匆离去。


    只留下叶家其他人对着襁褓中还在熟睡着的小娃娃愣神。


    小娃娃面色有些青白,醒来后哭声都轻得很,确实像叶万煊说的那样,因为早产体质柔弱。


    按理说,庄户人家养活这样的孩子,并不会比在军中容易多少。


    但李桂芬听着耳边传来的那小猫儿一样的哭声,却有些愣神了。只觉得不仅那哭声像小猫儿,就连她的心,好像也随着哭声被小猫爪子一下一下的抓挠着。


    再后来,时间倏忽就又过了几年。


    小猫儿似的奶娃,竟也就这样长大了。


    因为被家里照顾的好,也很少会生病。


    叶泽润懂事后,根本就没有见过父母,叶家其他人碍于二郎现在在外面干的是掉脑袋的事,也不敢和孩子过多提及,所以,小家伙虽然嘴里喊着大伯,但实际上那亲近的意思,和亲爹爹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叶大郎一边抱着小侄儿往院里走,一边从怀里掏出来两颗还热乎乎的鸟蛋:“已经烤好了,平安郎你自己剥着吃。”


    叶泽润左手拿着一颗鸟蛋,右手拿着一颗鸟蛋,用来暖手。听到大伯的话,没有吭声。


    等走到屋子里,大伯把他放下来了,他才握着两颗鸟蛋,蹬蹬蹬的跑到灶台边,对着已经在那里忙碌起来的伯娘说:“伯娘,晚上我们吃鸟蛋好不好?”


    说着,就踮起脚,把手里的两颗鸟蛋放在了灶台上。


    李桂芬腾出一只手,摸摸侄儿的小脸:“平安郎怎的这么厉害?刚带你祖父大伯一起去找了好些吃食回家,今天又带鸟蛋回来了。不过鸟蛋哪里来的?平安掏鸟窝去了?”


    “不是平安郎带回来的。是大伯不听话,去掏鸟蛋了。”叶泽润没应下这夸奖,反而对着伯娘告起了大伯的状:“大伯真不乖。”


    在以前,掏鸟蛋那都是村里小孩子的活儿。孩子身形小又轻,在树上反而比成人灵活。


    现在,村子周围早就没有鸟窝可以掏了。除非是后山。


    后山也只有一些很高的树上才能剩下些。村里的长辈们根本就不让孩子们上去。


    叶泽润作为孩子堆里的一员,自然把这叮嘱都记下了。


    他都乖乖的没有去掏鸟蛋,大伯却不乖。


    告完状,叶泽润又扭头看了同样已经走近了的大伯一眼,转身跑进里屋了。


    只留下叶大郎对着已经开始拧眉的媳妇告饶苦笑。


    叶泽润跑进屋子里,就看到他和祖父祖母的床上放着的针线笸箩。


    竹编的针线笸箩里,针盒子已经被拿出来了,只留下一些碎布。


    碎布围成一个圆形的小窝,最中间正躺着一只尾巴大大的,腹部有着红色毛发的栗鼠。


    大大的尾巴把小栗鼠的整个身子都快盖起来,尾巴上的绒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手感极好。


    叶泽润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松客还没有睡醒。


    就在叶泽润趴在床边陪着小栗鼠睡觉时,院外,推门声再次响起。


    是早上被喊去祠堂议事的叶老汉回来了。


    叶老汉是完全的庄稼人模样,皮肤黝黑,背微躬,灰布条束起的头发肉眼可见的花白。


    叶大郎见父亲眉头紧锁,上前两步给父亲递了小半碗水,出声询问:“爹,今天没商量出个章程来?”


    叶老汉摇头,端着碗坐在饭桌前,手放在桌子上把桌面敲的嗒嗒直响。


    不用看表情,只听这声音就能听出来他心情很差。


    敲击桌面的声音把原本忙着做饭的李桂芬都听悬心了。


    “公爹,到底是咋了?您别光敲不说话啊。您今天不是去商量抗旱的事儿吗?咋,到底商量出来能让龙王爷下雨的法子没有?”


    听到儿媳妇催促,叶老汉这才停止了敲击桌面,沉声开口:“族长瞎了心了。”


    李桂芬听得一惊,连忙朝还没锁的门外看:“爹,这话可不能乱说。”


    十里村叶姓人居多,自然是有族长的。一般是由十里村整个叶家长房那一脉辈分最高的人担任。


    从族谱上论,现在的族长是叶老汉的堂哥。


    见儿媳妇上前把院门关严实,叶老汉才继续说:“村里定下了章程,五日后,祭龙王,求雨。”


    十里村地处偏僻,民风淳朴,一直以来都是有别于其他地方的一处世外桃源。


    可近年来,随着外面逃难来的人增多,难免把一些不好的风气带了进来。


    再加上今年眼看着再不下雨,粮食就要绝收,再淳朴的民风也禁不住了。


    李桂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讷声:“怎,怎么祭?”


    “童男童女,杀了活祭!”叶老汉比划着高度:“才这么高的孩子,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弄……”


    叶老汉话还没说完,一抬头就看到站在里屋门框边,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小孙子。


    老汉见状,赶紧上前捂住小孙子的耳朵,同时一只脚在地上跺了三下,呸呸呸了三声。


    同时对着儿子儿媳怒目而视:“怎么也不提醒我平安出来了!那话是小孩子能听的?”


    实际上已经听全了,并且听懂了不少的叶泽润:!天上不下雨,村里有人急的要杀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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