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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作者:犬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近些日子,江湖之中热闹非凡。


    有关顾灵倾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连带向来低调敛锋的苍擎宫也被一并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顾灵倾重出江湖了。


    净慧寺原定的下任住持暴死屋中,顾灵倾疑似与此事渊源颇深。


    顾灵倾放荡不羁花天酒地,频繁出入青楼,夜夜笙歌。


    某掌门的闺女相中了顾灵倾,大胆示爱,却不知何缘由,不欢而散草草收场。


    真假参半添油加醋的流言蜚语激起千层浪,从江湖门派,到平民百姓,顾灵倾俨然成了近来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以至于在街边陈旧老药铺里,排队等侯的三两布衣,都在念叨着顾灵倾的名号。感慨世风日下,曾经叱诧风云的天才少年郎,如今竟成了个浪荡登徒子。


    “黄老翁,你说是不?”药铺最前排的百姓伸长脖子,朝药柜后的佝偻身影寻认同。


    “再吵吵嚷嚷,休怪老夫分神抓错药。”


    “哎,可别,您瞧清楚了。”


    黄老翁医术平平,药材品质也一般,但好医德不错,药费公道,是在这条老街开了数十年的老铺,邻里街坊平日里染了风寒湿热这类小病,都爱往他这跑。


    将几味中药用麻纸包好,系上棉线,往柜子上一扔。黄老翁不耐地挥挥手,驮着背,步伐颤颤巍巍,“走,走,下一个,手放这,先诊脉。”


    “黄老翁,我头疼,脑袋嗡嗡的抽……”


    “嗯,过来我看看,前额还是后脑?”


    “后脑!”


    黄老翁弓背,个头又矮。那人为让他瞧个方便,头猛一低,用手指头指向疼痛部位。


    黄老翁瞥了一眼,示意知道了。忽地,他的余光似乎扫到什么,浑浊的眼珠子越过那颗脑袋往后瞥了眼,目光顿了顿。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倚在对街斜伸的岔路旁,一袭素衣几乎与身后的青砖融为一体。


    是白延。


    “你啊,风湿痹阻。”黄老翁目光一转,朝病人道:“先吃些药调理调理,武火沸煮,早晚两次温服。”从身后密密麻麻的小药阁里熟练拉出几格,将药材包好一扔,麻利赶人。


    “走走走,太阳都快落山了,老夫背都累弯了!”


    “你天生驼背,怎的赖到我头上。”那人拿过药,塞进怀里,正想摸钱袋,就见黄老翁急躁地搬动破旧的木板排门,把他隔开在外,“哎哎哎,你这老者,钱不收了?”


    黄老翁:“胡说,钱拿来!”


    再望,对街阴影下的人已不见身影。


    黄老翁慢慢悠悠关上破旧的木板门,掀开门帘,走进药铺内堂。


    白延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喊了声:“黄伯。”


    “好好的正门不走,非要飞檐走壁。”


    白延道:“人多眼杂。”


    黄老翁摇摇头,“这次又伤了哪?坐下来,我瞧瞧。”


    夕阳从窄小的窗棱斜斜洒进屋内,柔和的笼罩着白延,他褪下衣裳,露出腹部的伤口。


    利刃划开皮肉,伤口只经过简单包扎,淡淡的血污已经浸透出来,想来是白延自己粗糙处理的。


    黄老翁叹气,撕掉粘着血肉的纱布,刀口的皮肉渗出脓血,“你该早些来的。”


    白延声音平静:“没料到那么严重。”


    黄老翁取过一块洗净的衔口布,塞到白延嘴里,“忍着点,会疼。”


    白延咬住布条,沉默点头,他垂下眼,睫毛遮住琥珀色的眸。


    黄老翁全神贯注,用火针刺破化脓的腐肉,引出脓液。


    指下的皮肤剧烈颤动,劲瘦的腰肢收得更窄了。


    黄老翁:“忍忍。”


    回应他的只有粗重混乱的呼吸声。


    用药汤细细清理伤口后,黄老翁擦净满手血污,将药粉撒在外翻的皮肉之上,用棉布一圈又一圈紧紧裹住,叮嘱,“明晚来我这换药,切莫不要自己胡来。”


    白延拿掉衔口布,苍白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脱力地点了点头,疲惫到说不出话来。


    “你烧得厉害,去躺一会儿。”黄老翁边收拾狼藉,边道,“我去给你熬药。”


    “嗯……谢过黄伯。”嗓音嘶哑而干涩。


    白延缓缓靠倒在窄小的床榻里,侧过头,望向窗外后院。


    院落不大,方寸之地,打理得干干净净,种着几株芍药花,眼下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微风间舒展摇曳。


    药罐中沸水蒸腾,扑通扑通冒泡,苦涩的药味淹没芍药的淡香。


    白延轻轻地闭上眼,似是小憩。


    黄老翁走向他时,白延又迅速睁开眼,眸底清明。


    黄老翁递过一碗浮着热气的汤药。


    白延接过,二话不说,一饮而尽,然后再次躺回拥挤的小床,轻声道,“黄伯,我再歇一会儿。”


    “好。”黄老翁不欲打扰,但眼见白延日渐消瘦,不由叹息,“你近来总是受伤……切不可掉以轻心。”


    “我心里有数。”


    “你旧伤未愈,新伤又来,如此反复,也不是个事情。”黄老翁道:“我会向阁主禀报,这段时日,你不宜再执行阁中要务。”


    白延闭着眼睛,静了片刻,才道:“嗯。”


    内堂还有一扇大药柜,药材远比前铺卖的要金贵,黄老翁缓缓整理药柜抽屉,浑浊的眼珠转了又转,沉声道:“白延……以后的时间还很长,你莫要着急。”


    黄老翁平日没那么多话,白延本就心细如发,看出了对方的欲言又止。


    “黄伯,您有话直说。”


    黄老翁一咬牙,道:“小十七死了。”


    气氛沉寂。


    白延没有睁开眼,眼皮底下,眼珠微颤。


    久久,淡淡道:“怎么死的?”


    “右臂被截断,肺部受伤,不治而亡。”黄老翁道,“就死在你现在躺着的这张破床上。”


    静了很久,白延轻声道:“那孩子向来冒失。”


    小十七是天机阁的后起之秀,是未来最有潜力接替白延位置的人选。


    天机阁的杀手鲜有交际,但阁主有意栽培小十七,白延顺意而为,将经验及所学倾囊相授。


    只不过,白延和小十七。


    一个敛尽锋芒,一个锋芒毕露。


    小十七性格猖狂自傲,他看不上白延这种潜藏蛰伏,谨慎低调,始终隐于阴暗无人知晓的做派。


    小十七想要扬名立万,想要成为令人闻风丧胆叱咤江湖的顶尖杀手。


    他行事高调,甚至不削对目标隐瞒自己的刺杀意图,只为追求刀尖舔血的刺激感。


    人各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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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延是发自内心希望小十七活下去的。


    因为白延想要自由。


    但现在,白延的自由,跟着小十七的性命一同消失了。


    白延撑起沉重的身体,低声道:“黄伯,谢了,我走了。”


    黄老翁知他心里难受,道:“这些日子好好休养,慢些走,莫要像平日那样仗着轻功好,到处飞。”


    白延苦笑一下:“嗯。”


    黄老翁交待:“明日记得来换药。”


    白延:“定然。”


    “我这药铺,在这条老街开了二十年有余,如今这里早已清净不再,酒楼和商铺越开越满。”


    闻言,白延停住脚步,沉默注视,等待黄老翁把话说完。


    犹豫再三,黄老翁开口道, “小十七最后来的时候,伤势太重,怕是引起了周遭的注意。以阁主那谨慎的性子,药铺怕是得挪地方了……我老了,不想挪了,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安度晚年。”


    “以后,若再受伤,替你诊治的大概也不是我了。”


    白延胸口苦闷,神色却波澜不惊。


    黄老翁想安慰数句,又不知如何开口,他们本就不应过多交集。只好话头一转,又一次交待:“你这次伤的重,明日一定要再来,不可硬抗。”


    白延点头,示意知道了。


    推开药铺后堂的侧门,直挺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白延走在入夜的街道。


    腹间的伤口丝丝缕缕的疼,一下一下,牵扯着心口一起闷闷作痛。


    黄老翁说的没错,这条街越来越热闹了。


    盛世之下,歌楼酒肆比比皆是,长街灯火通明,喧嚣达旦。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白延背影格外孤立清冷,他习惯性走入阴影深处。


    侧方传来叽叽喳喳的喧闹,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


    白延不由侧头望去。


    灯火通明的酒楼,不,青楼……不,应是小倌馆,乌泱泱一群漂亮男孩,花团锦簇状围绕着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涌向大门。


    门楼高悬的大灯笼映亮深邃冷硬的五官,一双如墨的寒潭越过周遭脂粉气的莺莺燕燕,居高临下。


    那道目光与黑暗中的白延直直撞上。


    眼底迅速挑起一丝意外和几分玩味。


    白延:“……”


    糟了。


    顾灵倾:“……”


    巧了。


    顾灵倾身后,徐燕青正挤开拥挤在门外的粉面郎君们,苦不堪言。


    虽说男风正盛,但他万万没料到这楼里的小倌们这般大胆奔放,顾灵倾越是冷脸,越是激起他们的兴趣。


    好在顾灵倾理智尚在,但否则徐燕青真担心他拔剑把这群腻腻歪歪的小男儿们给砍了。


    真真后悔带他来这种地方。


    徐燕青好不容易挤到顾灵倾身旁,见他神色专注目光如鹰,不由问:“你在看什么?”


    徐燕青沿着方向望去。


    白延撤回视线,强自镇定,迅速迈步离开,仿若方才的视线相交只是错觉。


    顾灵倾挣开缠在身边的狂蜂浪蝶,踱步而上。


    素色的身影越走越快,折入一方阴暗后鬼魅般消失。


    顾灵倾紧随其后,身形一闪,同样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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