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寺内。
大雄宝殿前香火正盛,檀香袅袅,青烟弥漫。
白延随着缓慢蠕动的人群,走入寺门。
他远远看向净慧主持,而后视线缓缓转动,盯着净慧主持旁边的净空。
净空和尚清修数年不见世人,作为慧明寺五大高僧之一,今日终于露面。
他是下一任主持的候选人之一。
是白延此行要解决的人。
净空身材魁梧雄壮,眉毛飞入鬓角,面容沉静,又不怒自威。
整齐低沉的诵经在寺内回荡,虔诚肃穆。
白延悄无声息地离开前寺,避开众人视线,如行云流水,潜入慧明寺后院。
僧人们大多汇聚在殿前,僧房空空荡荡。唯有藏经阁门前有武僧看守。
噗唰唰——
参天古木上传来响动,两名武僧立刻警觉抬头望去。
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雀鸟。
另一边,白延早已绕至藏经阁后方一处偏僻楼阁。
那是净空和尚的住所。
房门被锁,薄如蚕翼的短刃熟练撬开窗栓,白延翻身进屋,再将窗户复原。
扫一眼屋内,阁楼内朴素空荡,桌,椅,床,佛龛中供着一尊释迦摩尼佛像,一盏小小的香炉,再无其它。
白延将香炉中即将燃尽的供香取出,从怀里掏出三根新的香火,用火折子引燃,插入炉中。
薄纱般的青烟蜿蜒而上,淡淡的檀香溢出。
做完一切,白延轻巧一跃,落至阁楼悬梁之上,与屋檐下的阴暗融为一体。
他屏气凝神,安静无声地隐匿潜伏。
忽然,房门一响。
哐——
略显粗鲁的推门声。
门锁未开。
脚步声响起,来者似乎放弃从正门进入,转而来到窗外。
窗纸映出一道高大宽阔的身影。
白延心下一惊,净空?眉心拧起,不对……是谁?
是顾灵倾。
他甚至有样学样,模仿白延,用剑尖去撬锁。
可惜力道不对,窗户是开了,但锁弄坏了。
白延默不作声暗中观察,如临大敌。
男人悠哉游哉翻入屋内,把坏掉的窗栓敷衍而勉强地挂回原位。
白延握着短刃的手背暴起青筋,心跳加速,眼底寒光尽显。
是上次在树林里碰上的人。
他为何会在此地,是故意跟踪我?
顾灵倾环视屋内一圈,蓦地撩起视线往上,与白延暗藏杀机的眸光对了个正着。
顾灵倾似笑非笑,对他比了个口型。
又见面了,小骗子。
白延善读唇语,后面三个字让他眼底冷了几分。
那日诱哄对方服毒,看来是被识破了。
短刃在手里一横,白延进退两难。
若与男人对峙,他没有把握能悄无声息的解决对方,惹来周遭武僧注意,他的行动必将失败。
若放任这个男人不管……
白延瞥一眼香炉里,正徐徐燃烧的香柱。
顾灵倾顺着视线看过去,挑眉。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嘴唇动了动,无声问:这个也有毒?
白延:……
顾灵倾的调侃之意溢于言表,白延选择视而不见。
顾灵倾在等个解释。
白延不想解释,只想杀人。
……
有脚步声。
两人同时侧头望向外面。
有人来了。
来者步履稳重平缓。
顾灵倾好整以暇,故意在小小的房屋里东摸摸,西看看。
白延眉心拧成川,后槽牙咬紧,直勾勾瞪向顾灵倾。
明明是一双冰寒刺骨的眼睛,顾灵倾却从中抿出了一丝狼狈的请求。
莫名的,心情大好。
顾灵倾终究是配合了白延,纵身一跃。
横梁微颤,好在声响不大。
顾灵倾几乎完全贴在白延身上,高大宽阔的身材将白延完全淹没。
彼此呼吸交错。
白延不由自主,短刀快要抵进顾灵倾的喉颈。
眼神警告:离我远点。
后者低笑,用指腹推开利刃。
白延充满警惕地审视一番,刀锋缓缓挪走。
两人距离极近,白延隐约从这个硬朗而俊美的男人身上,闻到了一股子甜腻腻的女子脂粉味,略显奇怪地瞥去一眼。
顾灵倾:“?”
怎么了,眼神为何突然这般嫌弃。
步伐逼近,近在咫尺。
白延呼吸一轻,将注意力转向屋外。
确实是净空和尚,他提前回来了。
香炉里的檀烟,仅燃了一小截。
逼仄房梁上,顾灵倾垂眸,望见怀中人侧颈处,有一枚小小的墨痣,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惹眼。
顾灵倾手臂微抬,绣着暗纹的锦缎衣袖滑下。
白延眼疾手快,捞起垂落至房梁之下的袖摆,整个人几乎埋进对方怀里。
顾灵倾呼吸一顿。
铜锁咔哒轻响。
门房推开的一瞬间,白延仰头,冷冽的眼眸撞向顾灵倾,手指竖在唇边。
嘘。
……
白延屏气凝神,寂静如鬼魅。
反观顾灵倾,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更乱了几分。
净空和尚大步流星,面色微沉,心绪不佳。
净空的身材不似大多出家人那般清瘦,反而孔武有力,宽肩厚背。
他在木桌前坐下,粗叹一口气后,垂目静心,手中佛珠转动,颗颗相撞,声声清脆。
白延目不转睛,紧盯净空和尚的一举一动。
手腕一翻,骨节分明的手指衔住一枚闪着寒光的毒镖。
有个碍事的顾灵倾挡在跟前,白延不得不小幅度侧身,去找一击毙命的最佳角度。
顾灵倾察觉了他的意图,微微一让。
衣料摩擦。
白延眉心一皱,眼眸一横。
笨!
顾灵倾被瞪得呼吸一重。
与此同时,净空和尚察觉出异样。
他冷哼一声,粗哑道:“梁上鼠辈,要藏头露尾到几时?”
袈裟一拂,强劲袭来一掌。
掌风穿透空气,震得梁上人衣摆翻飞。
顾灵倾泰然自若,漫不经心腾身而下。
就在顾灵倾行动的瞬间,藏在阴影之后的白延手腕猛地一旋,冷冰冰的毒镖贴着顾灵倾颈侧破风而出,直冲净空。
净空和尚眼珠骤亮,竟还有一人!
好在他有了戒备,佛珠在手间一缠。
当啷——
毒镖落在地上。
哒,哒,哒哒哒——
佛珠落了一地,滚向四周。
顾灵倾反手摸了摸凉飕飕的脖子,心绪复杂的看向白延,眼底透出一丝质询。
白延视线一扫而过,当没看见。
顾灵倾:……
净空和尚目露凶光,勉强压制下心绪,深深叹息,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哪里都热闹。”
他看向顾灵倾,长眉拧起,似是觉得眼熟。
又看向白延,眼底浮出警觉。
“两位都是来找我麻烦的?”
禅修的屋子很小,三个人站在里面,略显拥挤。
顾灵倾踱步到窗边,抱着双臂,表示自己只是看热闹的。
他朝窗棱一靠,方才被弄坏的窗栓‘嗒’一声,掉地上。
咳,顾灵倾清了清嗓子。
净空和尚便只看向白延,低吟一声阿弥陀佛,缓缓道:“和尚我理应与你无冤无仇,离开吧。今日佛祖诞辰,我饶你一命。”
白延不语,抽出短刃。
俯身而上,动作之快,只见一道残影。
净空长袖一挡,化开迅猛一击,横掌劈去。
白延横腰一拧,灵敏闪过,他不退反进,招招直冲命门。
寒刃贴着胸前划下,净空和尚猛地后撤,撞翻木桌。他一个疏忽,脚下踩到佛珠,重心微微一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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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延看准时机,飞扑而上,利刃刺向胸前。
净空怒喝一声,额头暴起青筋,双手扣握白延的手腕。
白延用力一压,刀尖刺破袈裟。
净空怒目圆睁,面目狰狞拼死抵挡。
嗒。
两人缠斗之时,后方猝不及防发出细微异响。
白延后脊一凉,他本就一直分心提防着顾灵倾,听见声响,用余光飞速扫去一眼。
净空和尚可是武林一等一的高僧,抓住白延分神的瞬间,左手握掌为拳,浑厚的内力伴随寸劲重重砸向白延心口。
白延一声闷哼,冷汗瞬间涌出,后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白延咬牙,强撑着咽下从胸腔翻腾而出血腥味。
!
顾灵倾眼皮一跳。
他只是想把脚下的破窗栓踢远一点……
脚步不由自主往前,半步后却又停住,顾灵倾压制住了贸然出手的冲动。
净空和尚同样在晃晃悠悠倒退,靠在墙面大喘粗气。
从刚才他就觉得不对劲,内力一动,便觉得气血淤堵。
净空和尚眼珠子一转,对顾灵倾道:“你……我想起你来了……臭小子……你竟同流合污……”净空和尚脸色憋的越发暗红,噗——
喷出一滩鲜血。
净空眼底阴霾暗淡,眼睛在白延跟顾灵倾两人之间转了转,又凝向香炉里,那三根烧了一半的袅袅青烟。
他出门那么久。
香竟还没烧完。
深谙自己着了宵小之徒的道,净空和尚森然冷笑,齿间是浓稠的血污:“谁派你来的?寺内?寺外?一个个孽障,都在觊觎我的主持之位……”
白延一语不发,净空的问题他不会回答,更无法回答。
自己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刀罢了。
动作愈发干脆利落,提刀,欲速战速决。
净空怒喝一声,吐出更多黑色血块,身体软绵绵往下倒,他用最后的力气攥住眼前人的衣领:“何人?何故?!”
白延默不作声。
染血的刀尖往肉里更深一寸,鲜血四溅。
苍白的脸颊沾满猩红,浅珀色的眼睛冷若冰霜,白延像一尊漠然无情的恶鬼。
顾灵倾理应当个冷漠的旁观者,注视一切发生。
可他瞳色愈发深邃。
白延染血的身影如同刻进了深眸里,让顾灵倾眼底的玩味似乎正满满转化为另一种更加浓烈的情绪。
……
“净空师叔!”
外头,武僧的呼喊打破寂静。
打斗声终究引来了周围的注意。
一名武僧破门而入,被隐在侧方的白延手刃一砍,晕倒在地。
赶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嘈杂。
白延受了内伤,气息混乱,手中紧握一把血淋淋的短刃。在猩红血液的衬托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白皙到刺眼。
清冷疏离的浅瞳凝向顾灵倾,眼里有一丝评判,和几分犹豫。
片刻后。
白延开口:“帮我拖住他们。”也许是因为胸口的闷疼,声音微颤。
顾灵倾点头,沉声道:“好。”
……
白延又盯着顾灵倾的脸看了几瞬,手指一转,将一粒药丸扔过去,低声道:“解药,吃了。”
顾灵倾接住。
白延最后瞥他一眼,道,“谢了。”
染着血点的素衣一晃,几下起落,跃上屋檐,再掠过树间,眨眼间杳无踪迹。
顾灵倾站在原地,远眺白延离去的方向。
掌心里的解药还残留那人的体温。
又吃?
不敢吃。
“何人闯我慧明寺!”
……
“净空大师!”
……
吵杂声愈演愈烈,赶来的和尚越来越多。
冲进屋内,守在门外。
顾灵倾被一众怒红了眼的僧人层层包围。
危险一触即发。
顾灵倾的目光却依然定格在白延消失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