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妃是远近闻名的青楼女。
父皇微服出巡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母妃，两人露水情缘之后，父皇意犹未尽，但是青楼女的名头不是很好听，母妃便成了一位世家的女儿。
后宫很大，但瞒不住事情，或许父皇也没想瞒。
人的念头总是很飘忽的，这一秒爱的撕心裂肺，下一秒转身就能爱上别人。
没了父皇的宠爱，母妃很快失了势，成了妃子中地位最低下的一个，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母妃怀孕了，偏这时候流言喧嚣尘上，说这孩子不一定是皇帝的。
上面便赐了一碗药。
母妃很爽快的喝了，意外的是竟然没把我毒死。
父皇突然又良心发现，让母妃把我生了下来。
母妃身子受损，生下我便离开了人世。
斯人已逝，父皇又念起了母妃的好，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情，先天体弱的我在宫里苟延残喘。
那碗药为什么没把我毒死呢？
死的为什么是母妃呢？
我活下来的意思是什么？
我时常这样问自己，后来偶然一次看见母妃的随笔，我才知道，这个宫中所有人都不甚在意的女子心中竟藏着一个伟大的梦想。
“若是有一天我开了一家青楼，一定要让里面的姑娘有选择自由的权利。”
选择吗？
我好像从来没被人选择过。
就当是感谢母妃生了我，我开始着手策划红鸾院，具体策划了多少年不确定，似乎很久，似乎也就一瞬间。
可惜，我给过她们选择的机会，但她们都没奔向自由。
权利、地位、名誉、金钱……世人永远都在追逐这些。
母妃说的自由是什么？我从来没看到过。
这一届的牡丹很漂亮也很努力，毫无争议的成了花魁，她会选择什么呢？
听叶鸣说，牡丹心中向往着爱情。
爱情，呵，真是天真的可怕。
我没兴趣看别人必死的结局，朱鹰却不放过我，硬拉着我去了红鸾院。
牡丹手指指向我的时候，我怀疑我身份暴露了，但之后她笑意盈盈的耍了朱鹰，然后坚定的选择了自己。
那脆若玉盘珠的声音落下的时候，我觉得我的灵魂都在激荡。
母妃，我竟然无意中做到了。
我看见了自由的灵魂。
情绪刺激着身体，我咳嗽声不断，正在气头上的朱鹰觉得晦气，讽刺我两句便怒气冲冲的走了。
我大笑出声，从未觉得哪一刻有这般轻松痛快。
“哈哈……咳咳咳……哈哈……咳咳……”灌了风的胸腔像寒冬中坚守在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
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完成使命掉落。
我终于可以去见母妃了，这样她就不会怪我了。
只是在此之前，我要保证牡丹的安全。
朱鹰骄纵怪了，被牡丹这般下面子，定然不会轻易饶过牡丹。
果不其然，朱鹰一直在派人守着牡丹，我的人设计引开了朱鹰的人，却也跟丢了牡丹。
“她很警惕，身手很好。”叶鸣肯定道。
虽然不知道牡丹为何像是换了一个人，但是既然她有自保的能力，我也没了在这世间的理由。
我的病一直反反复复，大多是因为我思虑过重，再一次把药倒掉的时候，叶鸣带来了一个消息。
牡丹在吴缴府上。
我第一反应是牡丹被抓了，然而叶鸣却说，牡丹是乔装之后作为客卿进的吴府。
她要做什么？
吴府落败的很快，我太了解父皇这个人了，他看似大度实则自私狭隘，更讨厌被人欺骗，吴优死后没多久吴缴也去了，等我觉察到不对的时候，无名客已经闯出了名声，宋绵志跟着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下一个是沈鲭垒。
果不其然。
沈鲭垒光天化日之下被杀死了。
牡丹受了伤，全城都在通缉她。
我知道，就算我不站出来她也有本事活下来，但如果能得到我的助力她应该能轻松一点吧。
叶鸣以为我看上了牡丹，竟然把红鸾院都送了出去，不仅拒绝了父皇给我安排的亲事，还把牡丹提到了王妃的位置。
他不知道的是，我不喜欢任何人，甚至不喜欢我自己，这尘世间的一切与我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从来没被人选择过，只是那天牡丹选了我，所以我想帮她。
下一个是朱鹰。
真是好大的胆子。
但也不是做不到。
牡丹的目标是让朱鹰身败名裂，所以我们等了很久，朱鹰的势力一点点被我蚕食掉，逼得他走投无路，皇帝的恩宠护不住他太久，所以科举这个饼落在朱鹰手里的时候，朱鹰也犹豫了很久。
一个是能挽救名声但什么都捞不到的忠臣路。
一个是钱和人迅速到手，说不定能瞬间翻盘的奸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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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鹰遵从了内心，也失去了皇帝最后一点信任，两年来累计的无数小错一攻而上，让皇帝对朱鹰彻底失了心。
牡丹不知道弄了什么，朱鹰睡一觉醒来就疯了，我以为牡丹会杀了朱鹰，但她派了大夫给朱鹰治病，朱鹰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皇陵的人已经被我们替换了一波，朱鹰身边全是曾经受害者的家属，日子每天过得都很精彩。
朱鹰没死，但远比死了更难受。
“我要走了。”牡丹突然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如果我这辈子的任务是找到自由，牡丹的任务大概就是朱鹰四人吧，虽然我不知道牡丹为何对朱鹰四人有这么大的仇恨，但又有什么关系，活在这世上也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要清楚的，难得糊涂。
“我这辈子没欠过人，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牡丹看着我认真道。
我以为她会说报答我之类的话，却听她接着道：“欠都欠了，你再帮我一个忙吧。”
我轻笑出声，她是真的不客气啊。
我突然很想问牡丹要去哪里，日子无聊，牡丹在的时候多少有那么一丝乐趣，她若走了，我怕是真的没什么留恋了。
“什么忙？”我终究没有问出口。
“今年的新科状元范廉你帮我关照一下，能罩多久罩多久，最好别让他发现。”牡丹道。
虽说是求人帮忙，但牡丹丝毫不觉得要求过分。
“当然，要是他干了什么作奸犯科的事，砍了也没事。”牡丹随口道。
范廉？
我有点印象，虽然出身寒门，但学识渊博，更难得的是身上有一股被打磨的锐气。
如果不出意外，这人前途无量，应该是不用特别关照的。
“嗯……”牡丹想了想，又接着道：“若你实在闲着无聊也可以出门转转，去做点好事，万一有下辈子，也给自己积点德。”
下辈子吗？
我是不指望的，但既然友人交代了，那出去看看也无妨。
我以病为由远离了朝堂，意外的发现外面的空气很清新，我寻了半辈子的自由，却把自己困在了那个方寸之地，着实可笑。
我在外游荡了很多年。
父皇退位，太子继承了大统，范廉娶了一个一直仰慕他才华的世家女，为国家鞠躬尽瘁。
我帮助过很多人，江湖上甚至还有很多我的传说，我不知道人有没有下辈子，但这辈子好像过的也不赖。
我笑着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