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大殿两侧的乐曲忽然一变,竟发出了类似电脑开机的电子音。
短促,锐利,像是某种庞大复杂的机器正在缓缓启动。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这么快天就亮了?
李拂情隐隐猜到,似乎有一场大戏就要正式拉开序幕。
刘邦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真不让人睡觉了?”
就在她暗自思索之时,刘彻的声音响了起来:“如今,这大殿中人我都认识了,都是秦时与我汉的皇帝太后,你,又是什么人?”
刘彻将话头引导到一直旁观的李拂情身上,众人的目光便如聚光灯一般落在她的身上,就连一直抑郁着的嬴政和哆嗦着的胡亥也一齐将目光投了过来。
李拂情微笑起来,清晨的阳光透过大殿,直直铺落在她的脸上,泛着明亮的光,她直视回应着众皇帝的目光:“我是什么人,重要吗?”
刘彻继续追问道:“既然位在此处的,无不是执掌最高权力之人,你亦不免于此,朕好奇地是,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彻连续追问,他自然没有打算给李拂情回避回答这个问题的可能,她虽然对他而言,是个全然不知底细的陌生人。
或许是出于对一切未知的本能掌控,亦或是因为她的身上有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牵引力,吸引着他去探究她的来历,身份,目的。
是同类吗?
还是……
刘彻眯起了眼睛。
李拂情没有再回答,她只微笑地看着刘彻,刘彻蹙眉,他正欲追问,会议宫殿历史的尘烟缭绕而起,伴随昂扬进取的交响乐奏响,羊皮纸地图在墙壁上缓缓铺开,七个颜色各异的旗子飘扬在地图上,静心细听,几乎可以听到金戈铁马之声。
“这是要复盘秦灭六国的经历吗?”
汉武帝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他举步刚想走过去,又想起来李拂情还没有回复他的问题,转过头来,对着若有所思李拂情说道:
“等会儿再问你。”
李拂情笑了笑,不置可否,也举步走了过去。
公元前230年,秦灭韩国。
秦始按:当初韩王把地契交上来,玉玺也捧来了,哭着喊着要当咱秦的藩臣。寡人心善,信了他。结果呢?这厮扭头就跟赵、魏勾搭上,合着伙来搞咱们。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发兵,灭他,把他们王抓回来。寡人原本想着,这就算完了吧,天下能消停几天。
哎,天下怎么还没太平呢。
少年嬴政微微皱眉,看向系统:“寡人未来就是这么说话的吗?”
系统说:“陛下早就该走白话文路线了呢。”
公元前228年,秦灭赵国。
秦始按:赵王派李牧来跟咱和谈,说得天花乱坠,寡人一高兴,把他们质子送回去了。然后呢?翻脸不认人,转头就打到咱们太原来了。这能忍?发兵,灭他,把他们王抓回来。赵家那个公子嘉自己立了个代王,顺手也给平了。
寡人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就不希望天下太平呢。
少年嬴政大大蹙眉,对系统说:“寡人能自己按吗?”
系统:(微笑)不能呢,陛下。
一旁的刘彻笑得直不起腰来。
公元前225年,秦灭魏国。
秦始按:魏王一开始老老实实的,说得好好的,愿意服。然后呢?跟韩、赵一块儿合计着偷袭咱们。秦兵吏一到,全给他们收拾了。
寡人认为,中原和平的重担全担在寡人的肩上,六国全都靠不上,寡人要时刻自省,为中原和平做出贡献。
公元前223年,秦灭楚。
秦始按:荆王把青阳以西献出来,话说得漂亮。然后呢?翻脸,打咱们南郡。发兵,灭他,把他们王抓回来,荆地全给定了。
寡人时刻以天下为己任,中原和平,寡人来了!
嬴政嘴角抽搐。
李拂情说:“其实你统一六国之后,中原内部确实不再混战了,这个和平真的。”
公元前222年,秦灭燕国。
秦始按:燕王自个儿糊涂,他那个太子丹派人来,装模作样献什么地图。荆轲那点事儿,诸位都听说了吧?贼都派到寡人跟前来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发兵,灭他。
寡人绕柱之事,是假的,切记,假的!
李拂情问刘彻:“秦王绕柱的事,真的假的?”
刘彻思忖片刻:“谁知道呢,马迁说他不对口述资料保证真实性,说秦始皇真活过来也别找他,就找夏无且就行了。”
公元前221年,秦灭齐国。
秦始按:齐王听信后胜那厮的鬼话,把咱的使者撵走,想作乱。作乱?行。发兵,把他们王抓回来,齐地平了。
回首望来,寡人倍感唏嘘,寡人起初想的,是息兵。是安稳。是把地契收下,把质子送还,把盟约当真。后来六国屡屡背约,实在伤害寡人爱好和平的心,寡人一个人站在高台上,没有人再可以与寡人为敌,这种君临天下的深刻孤独,就让寡人一个人承受罢!
……
嬴政闭眼,久久不能睁开眼睛。
系统凑了过去,说:“恭喜陛下平定六国……”
嬴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滚。”
李拂情笑完了,整个人都平复下来,她负着手,沿着长长的地图走过,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审慎地看着秦始皇的背影。
一腔热血往往事与愿违,功成名就却最终轰然倒塌,但这就是命运的生动之处,它可以让低微者平步青云,也可以让胜利者灰飞烟灭。所以不管秦始皇多么想万世永昌,不管他的功绩有多么巨大,成就有多么辉煌多么耀眼,功业理想顷刻间风流云散去,留下的只有咸阳一地的断壁残垣,与中原大地的满地疮痍。
她突然想起了列宁的话:“据说,历史喜欢作弄人,喜欢同人们开玩笑。本来要到这个房间,结果却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就在这时,刘彻走过去,对嬴政站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嬴政瞅了他一眼,面色不善。
刘彻到你这说的,合着你灭六国是因为六国对不起你啊。可你原文言辞峻厉,一点恻隐都没有,多大仇啊,不过以谦吻作夸辞,总六国罪案,维直高简,可见波澜。
嬴政看了一眼刘彻,二人年纪相差不多,又都位列千古一帝少年心性,谁在不服谁:“六国有罪,我伐之,有何不可。”
刘彻:“我们两个谁跟谁啊,后人一提就是我俩一起,别整这些虚的。”
嬴政纠正道:“我们两个才刚认识。”
刘彻:“没事,你刚认识我,我已经研究你好久了。”
嬴政偏过头看向他,神态冷漠,转身就走开了。
刘彻转过头来,跟李拂情说道,这秦始小时候脾气真大啊。
李拂情笑道,你脾气也不小,多情却薄情,寡恩而多欲。
刘彻道,后人都这么说我。
李拂情点点头。
刘彻默然,也走开了。
李拂情转过头去,就见地图上的按语已经消失,嬴政这才负手立在地图前,看着他眼中不可一世的光芒,又回头看去,又撞见新始祖王莽眼光的光芒,同样的不可一世。
刘彻抱臂,也看着这两位,就在他的目光落在王莽身上的时候,视线忽然锐利起来,李拂情的目光偏移,落在刘彻身上,这位聪颖至极的少年天子眼中明灭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刘彻抬头,正好与她的目光撞在一起,那抹情绪转瞬即逝,刘彻笑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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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李拂情也笑了起来。
二人一齐回头去,就见嬴政慢慢地伸出手去,手轻轻地抚摸在咸阳的图标上。
一瞬间,地面忽然开始震动,烟尘再起,墙壁之上的地图开始由二维转三维,墨水勾勒的山川河流开始焕发生机。
烟尘散去之后,众人望去,只见四方汇聚而来的尘烟里,高大的台式建筑群落在广袤的平原上渐渐显现,曾经化作焦土的咸阳宫,又重新屹立起来了,层层叠叠的黑瓦屋顶反射着刺目冰冷的光芒,甬道深若峡谷,宽阔的咸阳宫宫殿广场上甲士林立,斧钺森然生光。
号角高高扬起,咸阳的中央警戒开始拉起,忙碌的咸阳市民抬起头来,只见一骑骑骏马奔驰过中央大街,向着东城门而去,他们也好奇地往城门那边走。
夕阳残照,雄峻的咸阳城出现在广阔的天际线上,车马辚辚,旌旗猎猎,咸阳城越来越近,绵延十里的城墙的轮廓边缘是辉煌的红光。
马车齿轴转动,带动着车轮压过平实的咸阳官道。
咸阳城一尺一尺地逼近着,那翻涌着滚滚波涛的渭水河声穿透历史的迷雾,落在秦始皇帝的耳朵里。
他闭上了眼睛。如今的嬴政已经成了一统天下的秦始皇,不再是十三岁的少年秦王。
车马穿过森森甬道,穿过大门,眼前豁然开朗,层层叠叠的咸阳宫黑色屋顶,在落日的熔晖中反射着金黄色的光芒,皇帝仪仗之前是一片鲜衣怒马,秦国将士着紫色长袄,外披深红铠甲,华丽的衣着,高大的骏马,一切都井井有条。
秦始皇的丞相御史等一干重臣等候已久。
秦始皇甫一下车,目光就落在右丞相李斯的身上。
李斯心中一震,顿觉身上如有千钧重担。但他强自镇定,躬身行礼:
“陛下。”
嬴政没有说话。李斯弯着腰,不敢动,也不能动。
这样的沉默,他只在逐客令那回经历过一次。
那时他险些被逐,上书自辩后,始皇帝也是这般长久地凝视着他,最终回心转意。可自打始皇帝这次巡行外地归来,一切似乎都变了。
李斯慢慢地抬起脸来,夕光熔金落在嬴政的脸上,像梦境一般辉煌灿烂。
始皇帝是一个感情非常丰富的人,李斯在他面上看见过许多不同的情感,可是唯独这一种,他却没有见过,甚至也不曾想象到过。
是失望,是痛恨,是悲悯,还是什么……
李斯说不出,学富五车的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一个词语来形容这种感觉,这对他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嬴政终于收回目光,看向阶下一众鲜活的臣工。冯去疾、蒙毅……一个个活生生站在面前。可他的脑海里,却翻涌着之前在卷轴上瞥见的血腥景象。
那里,这些人横尸遍地,血流成河。
他的内心泛起无限的悲哀。
后续车马陆续下车,只见人人冕服,拖家带口,众人大惊。
左丞相王绾面色骤变,脱口而出:“此乃僭越!大秦律法,何人敢着冕服进入宫禁?”
他猛地转头看向嬴政,却见皇帝神色淡然,仿佛早有预料。
王绾张了张嘴,余下的请求治他们罪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嬴政抬手,示意群臣冷静,道:“无妨,这是朕的客人。”
大秦臣工面面相觑,最终齐齐望向李斯。
他是位置最高的右丞相,此刻该由他出声。
李斯却没有动。他望着那群说说笑笑的“皇帝”,眉头越皱越紧。僭越之罪,按律当诛。可陛下为何视若无睹?
他再次看向嬴政。那张被夕光镀金的脸上,那种李斯读不懂的感情仍在。
这比那群人的身份,更令他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