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宸当场就炸了,拳头捏得咯嘣响,周身五行灵光隐隐浮动:“炎灷!你放什么屁!老子需要指使闺女……指使她揍你?老子当年自己就能把你……”
“爹。” 朝瑶斟酒的动作丝毫未停,声音轻轻柔柔地传来,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拴住了赤宸即将爆发的怒火。她抬起眼,看向炎灷,脸上绽开一个无辜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炎灷叔,您这可冤枉我爹了。”
她放下酒坛,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姿态轻松得像逛昙夜阁,“那会儿我还不认识我爹呢。纯粹是……路过,顺手。”
“路过?顺手?” 炎灷的灵体都气得晃了晃,“你路过就顺手把老子残魂揪出来打一顿?!还专打脸!”
朝瑶眨了眨眼,表情更无辜了:“那不能怪我呀。谁让您当时那残魂飘的位置不对,正好挡着我找东西了。我着急嘛,脾气一上来,就……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
她语气诚恳得让人牙痒,“而且您那会儿灵体不稳,揍一顿,帮您凝实一下,免得散了,多不好。”
“你——!”炎灷一口气堵在胸口,简直要再死一次。
“咳。”坐在上首的辰荣王石年,端起面前那杯闻的香炉,遮住了嘴角一丝极淡的笑意。
玱玹垂眸看着杯中酒液荡漾的琥珀光,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路过?找东西?找父亲的残魂吧。
这顺手的代价,可真是……别出心裁。
他几乎能想象当年朝瑶凝聚父亲残魂时,是如何把一腔邪火全发泄在了恰好挡路的炎灷残魂上。
蓐收眼神飘向远方,眼底掠过无奈的笑意,心中感慨死了都不消停,原来是这么来的。这理由,也就她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出来,还扯得这么……理直气壮。
相柳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银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无人能察觉的柔光。小骗子,记仇的时候,手段总是这么……别致。
赤宸听了,虽然知道女儿在胡扯,但这胡扯明显向着他啊!他立刻顺杆爬,对着炎灷一瞪眼:“听见没?我闺女那是为你好!帮你凝实魂魄!不知好歹!”
炎灷看看一脸我很有理的朝瑶,又看看明显护短不讲理的赤宸,再感受一下周围那诡异中带着点憋笑的气氛,一口气憋得灵体又淡了几分。他知道问不出真话了,这丫头嘴比她的阵法还严实!
辰荣熠知道父亲的脾气秉性,侧首与父亲低语几句,将父亲能享香火供奉的事,简单道来。
此时,炎灷才认真打量起自己的儿子,老了,看着比他还显老,可想而知,这些年他有多么殚精竭虑。
沉默地点了点头,“熠,做的很好。”
辰荣熠恩咯一声,别过头遏制眼中酸楚。当年父亲战死,每年的烟花璀璨,他总能在烟火里看见父亲的影子,此刻没有烟火,但父亲在他身边。
一直沉默观察的珞珈,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将话引向了更深处:“大亚当年便有如此神通,能凝聚残魂,更能……活动筋骨到令炎灷记忆深刻。恕珞珈冒昧,大亚这一身修为,招式狠辣精妙,灵力渊深似海,更兼博采众家之长,不知师承……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培养出大亚这般惊世之才。”
他目光扫过洪江和相柳,又扫过蓐收和玱玹,最后落在朝瑶身上,探究之意不言而喻。
这下,连洪江都抬起了头,辰荣熠也竖起了耳朵。这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的巨大疑问。
朝瑶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仙酿挂壁,脸上那种无辜狡黠的神情慢慢收敛,换上一种略带追忆、又透着点神秘高深的姿态。
演技无缝切换,这得谢谢逍遥叔啊!
“珞珈叔这个问题嘛……”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说起来就话长了。家学渊源,嗯,有点复杂。”
遥望天边皓月,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史实:“最早呢,是得了一点古巫祝的皮毛,老祖宗传下来的,保命用。鬼方自然学了点幽冥鬼道,专治各种不服和……残魂。” 她瞟了炎灷一眼。
“再后来,机缘巧合,入了王母的眼,打基础,稳心性。”
“跑下玉山玩,在皓翎,你们也知道王母和少昊...啊不..皓翎王有那么点关系,加上我这人实在讨喜,看我顺眼,教了点水系术法的根基。”
“出门在外,面对的可都是实打实、你死我活的杀招。”朝瑶笑眯眯看向蓐收,怎的还在赏月,这时候天上还没嫦娥呢!
蓐收......眼中只有天上月,风言风语耳边过。过了过了,一言一语入不了心。
“这不是后面的事都知道嘛,太尊不弃,指点过几句……灵力的运用。”
“哦,还有獙君叔的音律幻术,烈阳叔的冷脸……啊是冷冽剑意,都受益匪浅。”
“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大漠里跟沙盗打过,归墟边上悟过道,虞渊外围溜达过,汤谷边上晒过太阳……见得多,学的杂,自己瞎琢磨,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一口气说完,脸不红心不跳,最后总结道:“所以真要说师承,那就是——?天地为师,生死为课,所见所遇,皆是我师。?非要按族谱论,那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怕是一夜也说不完。”
一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真话是,这些地方她确实都待过,学过;假话是,把这些拼凑成完整的师承,纯属扯淡。
但她说得如此流畅自然,气势十足,让人一时竟找不到破绽,反而觉得……好像也只有这样离谱的经历,才能造就如此离谱的她。
赤宸听得哈哈大笑,满脸骄傲:“听见没?我闺女,天才!自学成才!”
辰荣王摇头轻笑,这丫头,真是半点实话不肯漏。
洪江将心里的笑意稳稳掩藏在他古板的性格之下,滴水不漏。
玱玹和蓐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笑意。把一切可利用的经历都化为成长的养分,然后编成一张让人无从质疑的大网。
相柳看着她侃侃而谈的侧脸,那神采飞扬中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与刚才战斗中那个冷静狠辣的杀神判若两人。他端起酒杯,掩去唇边一丝极淡的弧度。
珞珈沉默了片刻,深深看了朝瑶一眼,拱手道:“大亚际遇非凡,悟性超绝,珞珈……佩服。” 再问下去,也只会得到更多华丽而空洞的传奇,真正的核心,她守得寸土不让。
朝瑶笑眯眯地接受了他的佩服,举起酒杯:“所以啦,往事如烟,修为嘛,够用就行。来,酒都满了,再说下去,这蟠桃酿的灵气可要跑了。”
月光下,她眉眼生动,笑容璀璨,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深藏不露的秘密,都只是佐酒的笑谈。
那份在生死权谋间淬炼出的通透与狡黠,以及在信任之人面前不经意流露的鲜活灵动,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她身上。
朝瑶站起身,环视众人。脸上的嬉笑调侃尽数收起,只余下一种沉静而明亮的光芒。
“第一杯,”她声音清越,在寂静的陵园中格外清晰,“敬辰荣王爷爷,泽被天下,仁德永存,今夜愿为我这顽劣孙女儿站台。” 她向辰荣王举杯,一饮而尽。
辰荣王笑着虚举香炉,吸了一口香气,先是朝瑶的仪式感,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同饮。
“第二杯,”朝瑶再次斟满,目光扫过赤宸、洪江、珞珈、炎灷、“敬诸位将军,辰荣风骨,百死无悔,今夜一战,痛快!” 这话说得豪气,又带着对长辈的敬重。
几位将军神色各异,但都举杯饮下。赤宸咧嘴一笑,洪江郑重其事,珞珈眼神深邃,炎灷面色稍缓。
“第三杯,”她看向玱玹、蓐收、辰荣熠、以及相柳,语气变得复杂了些,有感慨,有释然,也有不容置疑的坚定,“敬当下,敬将来。敬太尊的指点,敬师父的慈爱,敬师门的情谊,敬……所有一路同行、或即将同行之人。”
她目光最终与相柳平静无波的眼眸对上,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过往恩怨如云烟,未来路途共携手。”
她将酒杯高举过顶,“这一杯,愿从今夜始,真正的杯酒释恩仇。”
月光洒在她身上,血迹未干,笑容却澄澈。她仰头,饮尽杯中仙酿。
众人默然片刻,纷纷举杯。
陵园之内,酒香、花香、魂香交织。
光阴是最狠的淬火,生死是最烈的罡风。经了那身死道消、魂归天地,再被无上神力从时光长河中强行打捞而起,昔日名震大荒的辰荣四将,心性早已碾碎重塑,不复当年。
当年的不合,像淬入兵器里的杂质,纵使兵器本身已锈蚀残损,那一点硌手的异样感,却未必随着形体湮灭而彻底消散。
生死之界,与其说是化解恩怨的良药,不如说是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镜子,照见那些纷争的本质,逼着人去重新掂量。
于逝者而言,许多生前锱铢必较的嫌隙,在死亡绝对的失去面前,忽然显得轻薄可笑。
赤宸与炎灷之间那点因性情手段生出的彼此厌憎,如今再看,更像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气之争。
赤宸那身狂傲,没丢,只是沉了底。?从前是烧天的野火,如今是护山的沉雷。看不顺眼的照样不睬,但为了闺女,棱角能收就收几分。战神的魂儿有了着落,反倒透出一股慈和的静气,万事有女万事足,旁的都懒得计较。
炎灷的贪和狠,没了肉身依凭,像困在琉璃盏里的毒火。? 贪不着金银权柄,就贪个存在、贪个位置。狠劲儿使不出来,全化在嘴皮子的阴刻和眼神的怨毒里,内里却虚得很,对朝瑶是又恨又怕又没辙。也就对儿子辰荣熠,那火里还能冒出点属于人的温吞气儿。
他们依旧互相看不上眼,赤宸嫌炎灷格局卑琐,炎灷怨赤宸当年压他一头,但这不合已升不起真正的杀心与敌意,更像是一种习惯性,无关痛痒的互呛。
死过一回,才知有些东西比同僚间的龃龉重要得多——比如未竟的执念,比如眼前这个能把他们从虚无中拉回来、并可能重塑辰荣未来的变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洪江的古板与赤宸、炎灷的不羁,是根子上的冲突。这冲突并未因生死而消弭,只是被更宏大的存在暂时覆盖、压制了。?
他心中那杆衡量正统与规矩的秤仍在,依然不认同赤宸某些离经叛道之举,不齿炎灷过往的阴私手段。但如今,这二人是以辰荣英灵、昔日同袍的身份,坐在由辰荣王首肯、朝瑶主导的席面上。
古板也被一桩桩铁事实凿出了缝,他还是那柄宁折不弯的重剑,认死理,讲规矩。可义子选了那条路,朝瑶又摆出这等手段,连辰荣王都点了头。
他那古板,没变成圆滑,倒像冻土底下遇着地热,面上还硬,芯子里已有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和掂量。
至于珞珈那深藏的机心,在惊天变故与绝对实力碾压下,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运转得更深、更急,却也添了几分审时度势的萧索与无奈。? 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发现最大的变数朝瑶根本不在他过往的棋谱之内。
以前谋划多为争权夺利、家族兴盛;如今目睹英灵再现、三方势力因一人而重新洗牌,那点与旁人的不合、不信,全压进眼底最深处,面上只余下审时度势的恭敬与探究。
机心未改,只是棋局换了,他得重新落子。
生死一场,各经淬炼。? 逝者执念凝练,生者心镜蒙尘。过往脾性都没丢,只是被光阴生死磨出了不同的光棱,在这崭新又混沌的局里,照着各自的前路与旧影。
陵园巍峨隆重的门口,当值的守卫首领扶着腰间刀柄,远远望着陵园内那诡异的场面,只觉得今夜所见,足够他老去后向子孙吹嘘三百年。
先是大亚召唤英灵,再是与四位传说将军打得天昏地暗,最后竟摆开宴席……这些已经足够颠覆认知。
可当他看清宴后那群人并未散去,反而在朝瑶大亚变戏法般挥手弄出一堆温润玉块和一张方桌后,分作两拨、真的坐下开始……玩玉块?他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
左边一桌,坐着的可是西炎陛下、皓翎使臣!对面两位……是辰荣王与赤宸将军的灵体!魂体甚至能虚虚拿起玉牌,时不时吸一口香气!
仙气飘飘里透着荒诞,让守卫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确信不是梦。
右边一桌更是奇妙。大亚亲自坐庄,洪江将军与珞珈将军对坐,相柳坐在立在大亚对面,目光却片刻不离牌桌。另一头,炎灷将军和儿子辰荣熠独坐一旁,低声说着什么,炎灷那素来阴鸷的脸上,竟也罕见地露出一丝复杂涩然。
“我的亲娘诶……”守卫喃喃道,默默转过身,不敢再看。神仙打架他看不懂,神仙打牌……他更不敢揣测。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