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相思,怕相思》 第513 事后算账 朝瑶环视一圈,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满意地拍了拍手,无意牵动伤口,疼得她龇了龇牙:“看来大家都被我的深明大义感动了,没意见了是吧?没意见就好!那这交代,就算给完了啊!” “现在开始你们给我交代了。”朝瑶慢慢踱步至西炎老氏族那边,语气含笑,好似讲故事般有声有色:“祭典前呢,我手里收到一份挺有趣的名单。” “上头记着些零碎的买卖,买的嘛……无非是些镇魂岩、断灵砂、阴蚀水之类的小玩意儿。量不大,散着买,挺小心。” 她笑意微冷,“巧了不是,这些东西凑一块儿,刚好够在辰荣山几个地脉节点,布个不大不小的秽灵噬魂阵。功效嘛,也简单,就是让今天该安息的英灵躁动点,让来祭拜的活人……倒霉点。” 场中瞬间一片死寂,不少人心头剧震。 “还有更巧的,”朝瑶继续道,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洪江,脚步微转走到中原氏族那边:“洪江将军几位来辰荣山的路上,风景不错,就是偶尔蹦出几条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和野狗,扰人清静。虽说没伤着人,但恶心不是?” 中原氏族不安分的主,无非是怕洪江心服口服归顺,以后他们背后没有了军队,任西炎拿捏。西炎氏族除了不满归顺条件,还想给她找找晦气,也怕玱玹这位置坐的太安稳,腾过手折腾他们。 洪江面色一沉,珞珈眼神阴鸷,炎灷不屑地看向西炎那边,赤宸眼神已如寒刀般扫向人群。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朝瑶叹了口气,仿佛很苦恼,“尤其见不得两样东西:一是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当被人惦记;二是我请来的客人路上受委屈。谁让我不痛快呢……” 她笑了笑,笑容甜美,却让被她目光扫过的人如坠冰窟,“我就忍不住想,要不要也去他家祖坟转转,看看风水,或者跟他家的生意、子侄、门人故旧好好聊聊?” 在场聪明人都清楚,她没说谁,但那份精准的情报掌握,以及轻描淡写间透出的狠绝,比直接点名更令人恐惧。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我知道是你,我有能力随时弄你,今天给你留脸,是看场合。 玱玹垂眸,她在替他,替西炎,清扫障碍,同时也在划下她的势力范围。蓐收垂眸,心道小师妹恩威并施的手段,越发老辣了。相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的小骗子,还没亮完爪子了。 辰荣熠不动声色观察中原氏族,暗暗记住几位脸色发白、神情不自然之人。 朝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脚步一转,又朝着西炎臣僚聚集的区域走去,停在面色铁青的老熟人面前,姬岳。 “哟,姬老大人,”朝瑶语气轻快,仿佛偶遇熟人,“您脸色不太好啊,可是这山风太凉,吹着了?” 姬岳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欲理会。 朝瑶也不恼,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把金光灿灿、打造精巧的小算盘。玉指拨动,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在这寂静的场合里格外突兀。 “趁着大伙儿都在,有笔小账,得跟老大人算算清楚。”她一边拨弄,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前儿个核查军务,发现点儿趣事。北境驻防的那支铁山营,去岁秋冬两季的军饷,发放记录倒是漂亮,可实际落到兵士手里的……啧,怎么就对不上数呢?还有几个在剿匪中立了功的什长、伍长,按律该有的擢升和赏钱,至今也没个下文。” 她抬起眼,笑盈盈地看向姬岳:“又巧了不是,这后勤调度、功过核验,好像正好归老大人您那一摊儿管着?更巧了不是,刚好是我这大亚的意外之喜。” 姬岳脸色一变,梗着脖子道:“军务繁杂,偶有疏漏,何足为奇!已着人核查!” “核查?那是自然。”朝瑶点头,算珠又响,“可底下将士们等不及啊。这次大典前,始冉和岳梁两位大人——他们心善,见不得为国流血的儿郎受委屈,自个儿掏了腰包,去营里慰问了一番,好歹把窟窿先垫上了。这钱呢,不多不少。”她报出一个数字。 那数字一出,连不少西炎官员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垫上,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七王和五王猛地听见自己儿子名字,赶紧回头看向儿子,始冉和岳梁微微茫然一刹,郑重其事点了点头,姑奶奶的招数得接。 姬岳气得胡子直抖:“荒唐!此乃朝廷军务,自有法度!始冉、岳梁私自所为,与老夫何干!你这分明是巧立名目,以公济私!” 他越说越怒,指着朝瑶,声音陡然尖利,“朝瑶!你别以为今夜胡闹一场,认了个……认了个声名狼藉的魔头做父,又不知使何妖法蛊惑了辰荣王灵,就能颠倒黑白,为所欲为!你一介女子,嚣张跋扈至此,干涉军务,勒索老臣,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体统!” “认贼作父”四个字,他咬得极重,目光狠狠剜过赤宸。 赤宸眼神一寒,刚要动作,却被身旁的洪江按住。洪江低声道:“看瑶儿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朝瑶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明媚。她收起算盘,轻轻鼓掌。 “说得好,说得好啊!”她赞叹道,仿佛在听什么高论,“老大人这番正气凛然的斥责,真是让晚辈汗颜。不过呢,晚辈读书少,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想请教请教。” 她上前半步,声音清朗,确保全场可闻: “第一,您说以公济私。这公,是朝廷法度,是将士血汗;这私,是始冉、岳梁两位大人自掏的腰包。他们用私钱,补了公账上的窟窿,按您的说法,这该叫以私济公才对吧?怎么到了您嘴里,就颠倒了呢?莫非在您心里,公家的钱该少,私人的钱活该填坑?这道理,是出自哪本圣贤书?晚辈愚钝,还请您指教指教——哦,莫非是《姬氏律法》?” “噗——”? 离戎昶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又赶紧捂住嘴。不少年轻将领也面露讥诮。姬岳脸涨成了猪肝色。 “第二,”朝瑶不给他喘息之机,语速加快,却字字清晰,“您提王法体统。军饷发放,有功必赏,这是不是王法?有人玩忽职守,致使法度不行,将士寒心,这是不是坏了体统?晚辈不过是把这两样本该有的东西,替朝廷、替陛下问出来,怎么就成了嚣张跋扈?难道依着老大人的意思,这体统就是看着窟窿不管,看着功臣不赏,大家一起和稀泥,才是为臣之道?那这体统,不要也罢,免得脏了体统二字!” “你……你强词夺理!”姬岳手指发抖。 “第三,”朝瑶笑容转冷,“您提到我父亲。我父亲是谁,今夜爷爷...”她朝辰荣王方向略一颔首,“和陛下都在此,轮得到您来置喙?您口口声声魔头、声名狼藉,我倒想问问,当年赤宸将军纵横沙场,守的是谁的土?护的是哪家的民?如今辰荣西炎一家亲,你此话是什么意思?他或许杀人无数,可他的刀,砍向他麾下士兵吗?克扣过麾下士卒一粒粮饷吗?” 她目光如电,射向姬岳:“倒是有些人,躲在安稳后方,靠着祖荫身居高位,嘴里念着仁义道德,手里干的却是喝兵血、误军机、连祭奠英灵的清净地都想弄脏的勾当!两相比较,到底谁更配不上体统二字?谁才是真正的贼?!” 最后一句,她声音陡然拔高,凌厉无比。虽然没有明指祭典破坏就是姬家所为,但那弄脏英灵清净地的指控,结合之前的警告,意图已昭然若揭。 姬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想反驳,却发现朝瑶的话句句如刀,把他赖以立足的道理、体统外皮剥得干干净净,还把他最忌讳的喝兵血、破坏祭典的嫌疑当众扯了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妖女!妖言惑众!”他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朝瑶,呼吸急促,“西炎朝堂,岂容你……” “岂容我什么?”朝瑶截断他的话,忽然又笑了起来,带着点怜悯,“老大人,年纪大了,火气别这么旺。您看,这账呢,很简单——要么,您按数把始冉、岳梁大人的私房钱补上,咱们皆大欢喜;要么呢,我就只好把铁山营的账本,连同他们立功未赏的名单,还有……一些别的零碎线索,一并递到陛下案前,请朝廷派个不玩忽职守的,好好查查。看看是晚辈以公济私,还是有些人……以权谋私,甚至无法无天。” 她将零碎线索几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姬岳死死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极致的愤怒与恐惧交织,让他几乎窒息,但多年位极人臣的骄傲让他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用尽力气嘶声道:“黄口……黄口小儿!牝鸡司晨,言刀舌剑,皆是妇人……妇人祸水!你、你休想以如此下作手段,撼动我西炎……千年朝纲!” 这已是词穷理屈之下,最无力也最恶毒的反扑,妄图将朝瑶钉在祸国妖女的耻辱柱上。 朝瑶听了,噗嗤一声乐了,笑容灿烂得晃眼。她上前半步,几乎凑到姬岳面前,用浓浓市井调侃的语调说道:“哎哟喂,我的姬老大人!都到这份上了,您还惦记着您那朝纲呢?您那朝纲是豆腐渣捏的吧,我这妇人随便说两句就动摇了?那这朝纲不要也罢,趁早换块结实点的门板!” 她歪着头,上下打量姬岳,眼神像在看一块风干的老腊肉:“还下作手段?我这是摆事实、讲道理、算明账!哪像您啊,揣着明白装糊涂,肚子里算盘打得比我这金算盘还响,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事。喝兵血的时候不想想朝纲?往英灵地头上泼脏水的时候不想想朝纲?现在被我揪住小尾巴了,倒把朝纲顶出来当挡箭牌了?” 她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极其恳切:“要我说啊,老大人,您这身子骨,这脑子,真该回家好好将养将养了。别整天惦记着给人当枪使,或者自己憋着坏。您瞅瞅您,脸憋得跟个酱紫色的老茄子似的,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何苦呢?一把年纪了,黄土埋到脖子根,不想着给儿孙积点德,净想着怎么把棺材本从死人身上抠出来、从活人身上刮下来,您这朝纲,它正经吗?它乐意让您代表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你……噗——!” 朝瑶这一连串堪比市井泼妇骂街、却又句句戳心揭短、比喻生动毒辣的关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姬岳喉头那口憋了许久的老血,再也忍不住,狂喷而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溅落尘埃。 他身体像截烂木头般向后直挺挺倒去,双眼翻白,彻底晕死过去。身旁的家臣和几个平日与他走得近的官员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搀扶、顺气、喊人,场面一片鸡飞狗跳。 在一片混乱中,许多西炎的老臣,尤其是经历过前段时间那场着名画册宴会的,脸上除了惶恐,更多的是?一种极度荒谬、哭笑不得乃至有点麻木的神情?。 又来了!? 梅开二度啊这是!? 姬岳老大人,您怎么就不长记性呢?上次在宴会上被她引经据典、连环炮气得吐血三升,卧床两月之久,这才好了多久?今夜又主动……不,是被动接战,结果被这祖宗用更接地气、更泼辣的市井话给骂得当场飙血晕厥!? 这大亚,她是不是专克姬老大人这块老茅坑石头啊?每次对上都精准踩中死穴,不气吐血不罢休。? 几个老臣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决定,以后但凡有这位大亚在场的场合,自己一定要装鹌鹑,绝不轻易开口。这哪里是辩论,这分明是单方面的语言凌迟!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4章 陵园家宴 离戎昶已经笑得蹲到地上去了,肩膀一耸一耸。防风意映以袖掩面,肩膀微颤。西陵珩无奈地看向青阳,青阳回以一个习惯就好的眼神。逍遥更是直接对獙君点评:“得,咱们这待遇挺高,至少没被气吐血过。” 朝瑶本人则像是刚完成了一场热身运动,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对着姬岳被抬走的方向小声嘀咕,但声音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这承受能力,还不如街口卖炊饼的王二麻子呢。王二麻子被我揭穿缺斤短两,顶多脸红脖子粗,可没当场喷血啊。” 她转过身,迎着无数道写满敬畏、恐惧、离谱、想笑又不敢笑的目光,笑容可掬地拍了拍手。 “好了,账算完了,闲杂人等也清净了。”她笑眯眯地,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脸色精彩纷呈的人,“现在,还有人对我认爹、算账、或者对我……有意见吗?” 陵园之内,鸦雀无声。? 只有夜风吹过古柏的沙沙声,以及姬岳家臣压抑的慌乱声响。 西炎官员们个个低头垂目,不敢与她对视。中原氏族中,与姬家有牵连的,面如死灰;无关的,也心生凛然。 这女子,不仅背景硬、手段狠,连嘴皮子都是淬了毒的!谁还敢在这个时候触她霉头? 玱玹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再次刷新了对朝瑶战斗力的评估。相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的小骗子,从来不吃亏。赤宸咧开嘴,无声地大笑,畅快至极。洪江微微颔首,珞珈眼神深邃,炎灷冷哼一声。辰荣王石年摇头轻笑,对这丫头的战绩似乎毫不意外。 见识过她嘴皮的人,涂山璟、涂山篌默默在心里为姬岳点了根蜡,挂上白布。赤水丰隆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学习一下语言这门艺术。 西陵族长瞧着身边儿子眼里愈发崇拜的光芒,暗道一声,遭了!这媳妇恐怕得再等几百年,瞅瞅隔壁灵曜殿下有没有可能长成朝瑶这样。 朝瑶满意地点点头,“看来都没有了。”脸上又挂起那副有点无赖的笑容,“我这人也好说话。巴掌打完了,甜枣也得给不是?今天月色好,长辈们也在,打打杀杀多没意思。” 她拖长了调子,看向玱玹、蓐收、辰荣熠、相柳以及四大将军和辰荣王。 家宴,走起?正好饿了。 她清了清嗓子,用恢复了中气、朗朗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清晰地宣告:“今夜良辰,英灵见证,风波已平。我朝瑶,厚颜做个东道,想请几位贵客,共饮一杯水酒。” 她目光先投向最高处,语气带了点孙女特有的娇憨:“爷爷,一起凑个热闹。您可得赏脸,孙女第一次正经请您喝酒呢。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天大的恩怨,有时候一杯酒下去,也能冲淡几分。” 辰荣王眼中满是慈祥与纵容:“甚好。老夫也许久未与晚辈们同饮了。”他目光温和却深邃地扫过几人,“正好,也看看与你交好之人,替你把把关。” “有爷爷把关,我可就放心大胆地请了。”朝瑶笑道,随即正式转向众人,一个个点名,每个名字和理由都清晰吐出,既像是解释给在场所有人听,又像是在赋予这场私宴无可辩驳的正当性。 “蓐收大人——”她看向那位皓翎王的大弟子,笑容里多了几分熟稔与旧友般的轻松,“您代表皓翎王而来,师父虽未亲至,情谊却至。这杯酒,您可不能不喝,得替我带回去向师父问安呢。” 蓐收早已恢复了平日那副风度翩翩、智珠在握的模样,仿佛刚才的肃杀从未影响他分毫。他执扇一礼,笑容温雅依旧,眼底却有如月光般清浅的遗憾与释然:“巫君相邀,蓐收荣幸之至。陛下挂念,这杯酒,蓐收定当带到。” 在场人脸色再次精妙绝伦,甚至有人在心里掰起手指算着这位玉山圣女、西炎大亚、皓翎巫君、到底有几个靠山,仔细一算,不管什么关系,反正大荒权势前几位都是她靠山。 “辰荣族长。”朝瑶看向站在中原氏族最前面,沉稳如上的辰荣熠,语气和缓了些,“炎灷将军的儿子,辰荣氏的过去与未来。” 辰荣熠受宠若惊,连忙出列,对着朝瑶和父亲炎灷分别深深一礼,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熠……熠谢过大亚!谢过父亲!” “陛下——”朝瑶将目光转向玱玹,语气在公开场合拿捏得恰到好处,是臣子对君王的恭敬,却又因那层血缘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亲近,“太尊未能亲临,心中定然挂念此间安宁与旧谊。陛下在此,便如太尊亲临。这杯释嫌之酒,还请陛下,代太尊饮下。” 玱玹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帝王眸中,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他缓缓颔首,声音沉稳威仪,却给出了最明确的应允:“太尊常念故人,愿代太尊,与诸位共饮此杯,以慰英灵,以安人心。” 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道只有朝瑶能捕捉的密音传入她耳中:“…你倒是会给我找事做,回头再跟你算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朝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面上丝毫不显。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身侧,那抹笑意变得真切而柔软,声音也低柔了几分:“相柳将军,洪江叔都来了,我这酒,于公于私,都少不了你。” 相柳银发如霜,只极轻微地颔首,算是应下。洪江见状,鼻腔里哼出一声不知是满意还是别的气音,玱玹眸色微深,蓐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辰荣王则露出若有所思的慈祥微笑。 四大将军更无需单独邀请,辰荣王和赤宸已在,洪江、珞珈、炎灷自然包含在内。珞珈抱拳:“王上与赤宸皆往,珞珈自当相陪。” 炎灷挠挠头:“有酒喝?那行!” 未被邀请的防风意映、辰荣馨悦、赤水丰隆等人,心情复杂难言。意映是淡淡的羡慕与了然;馨悦与丰隆望着那个即将形成、他们无法涉足的核心圈子,心中空落;涂山璟垂眸沉思,涂山篌则玩味地舔了舔嘴唇。 广大氏族们彻底明白了——从今往后,朝瑶是辰荣、西炎、皓翎、中间那道再也不可或缺的权柄,自此再无人撼动她的地位。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地消化这最后一道冲击时,两道身影自人群边缘悠然走出。 “这么热闹的家宴,岂能少了助兴之物?” 獙君声音温和,带着玉山特有的清润。烈阳依旧是一副冷脸,但手中却托着一个看似朴素、却隐隐有霞光流转的玉坛。 “王母知你今日必有大动静,特意让我二人带来的。” 獙君笑道,看向朝瑶的眼神充满长辈的关爱,“蟠桃酿。王母说,给那皮猴子撑撑场面,别让人以为咱们玉山出来的,只会打架,不会待客。今夜管够!” 说罢,烈阳手腕一扬,那玉坛便稳稳地飞向朝瑶,仿佛一道小小的彩虹。 朝瑶伸手接住,触手温润,坛中灵气氤氲,果香与酒香即便隔着封泥也丝丝缕缕透出,令人心旷神怡。她眼睛顿时亮了,如同得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紧紧抱住酒坛,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 “还是王母疼我!” 她欢喜道,随即高举酒坛,对着所有受邀者,也对着全场宣布,“那今晚,咱们就用这玉山蟠桃酿一醉方休。” 忽地,她转向脸色有些苍白的辰荣馨悦,眨了眨眼,熟稔的调侃:“馨悦,今日就劳烦你这位未来王后,提前主事,送送。” 馨悦一怔,随即领会,这是朝瑶在给她台阶,也是在众人面前再次确认她未来西炎王后的地位与责任。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端出得体的笑容,盈盈一礼:“大亚放心,馨悦晓得。” 人群开始在各家族长的示意下,带着满腹的震撼、算计与疲惫,井然有序地退去。陵园逐渐空旷,只剩下月光、古柏、坟茔。 中原氏族与西炎氏族各怀鬼胎,但不约而同感觉自己脸上好像被无形打了一耳光。 中原氏族本琢磨着怎么在祭典上跟西炎那边使眼色,跟皓翎代表蓐收套近乎,顺便想想辰荣旧部还有多少油水可榨呢…… 好嘛!天上唰一下,直接给你来了个?“百万英烈借道,跨时空聚会”? 那一刻,什么利益算计、政治站队,全特么不好使了!但凡敢在那场合露出一丝不敬或算计,都不用大亚动手,周围人看你的眼神就能把你活埋了。 以为晚上正常了,结果大亚更绝,摆开擂台,把赤宸、炎灷、洪江、珞珈这四位传奇,其中俩还是灵体,当成了扬名立威的踏脚石打, 实打实地,把四位将军给挑了!赢了! 以为打完就完了?不,人家还有情感戏!以赤宸你砍断我头发得负责这种?堪比敲诈的理由?,当场认爹认爷。 这一波组合拳给中原氏族们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这政治结盟还能这么搞?这伦理是能随便用的吗?你这一拍一喊,辰荣旧部从有待安抚的潜在麻烦,直接变成了自家大小姐的嫡系军队! 他们之前所有关于如何拉拢、分化辰荣旧部的事,瞬间成了废纸! 这还怎么玩?老祖宗没教过啊!? ?算盘打得太精,结果桌子被朝瑶掀了。他们习惯了在棋盘上下棋,朝瑶直接告诉他们:“别算了,跟我混,或者看着我赢。” 西炎氏族思索着被抬走的姬岳,心里更不是滋味,这不仅是公开处刑,还是脸皮被撕下来扔地上还踩了两脚。 内伤外伤,遍体鳞伤。 老氏族带着西炎的威仪和正统的傲慢而去,想着怎么也要压一压辰荣旧部的气焰,彰显西炎氏才是这国家的主人。 谁知!西炎再强,能强得过万千为国捐躯英灵吗?一肚子官话和敲打,全被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看到朝瑶挑战四大将军,一开始他们还带着点看你找死的幸灾乐祸。结果朝瑶赢了,赢得干脆利落,这相当于当着全大荒的面,扇了西炎军方一个无声的耳光:?“你们西炎忌惮的传奇名将,辰荣王的孙女,一个人就能打。”? 武力优越感,碎了一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有的算计、威严、存在感,都被朝瑶的光芒彻底碾压。最后看着朝瑶认爹认爷,完成势力整合的临门一脚,那种?一切都失控了,但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和愤怒。 脸上无光,心里发寒,大亚是真敢打脸,也是真能把人气死啊! ?西陵珩与青阳他们在人群最后,避开众人最先离开,继续他们山间漫步。 朝瑶转身,对着辰荣王笑道:“爷爷,您和我爹、炎灷叔出不了我这阵法,咱们就在这儿喝,如何?月色正好,英灵为伴,也别有一番风味。” 朝瑶也不废话,抬手间,灵力流转。陵园中央的空地上,古旧的石桌石凳被无形之力拂去尘埃,变得光洁如新。 又有侍从无声出现,摆上杯盏、几样精致的佐酒小菜,速度极快,悄无声息。 众人依次落座。辰荣王灵体居首,赤宸与洪江一左一右陪在下首,接着是珞珈、炎灷、辰荣熠。另一侧,玱玹居首,蓐收次之,相柳坐在了朝瑶身侧稍后的位置。 朝瑶亲自拍开蟠桃酿的封泥。霎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馥郁香气弥漫开来,仿佛将整个春天的花果精华与玉山的仙灵之气都凝在了这一坛酒中。她为辰荣王面前特制的香炉里添上三柱凝魂香,烟气袅袅,与酒香交融。 接着,为在座每一位,包括自己,斟满了那琥珀色的、灵气盎然的酒液。 炎灷盯着面前那杯灵气氤氲的仙酿,他生前从未想过,死后竟能与常人一般喝酒。 又抬眼看了看正忙着斟酒的朝瑶,那股憋了一肚子窝火和疑惑终于压不住了。 他生前死后,何曾受过那种屈辱? “臭丫头,”他声音粗嘎,带着灵体特有的空茫回响:“我与你非亲非故,当年……你揍我那顿,是因为赤宸?” 他目光瞥向旁边已经开始瞪眼的赤宸,意思很明显:是不是你这老对头指使的? 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5章 生死之镜 赤宸当场就炸了,拳头捏得咯嘣响,周身五行灵光隐隐浮动:“炎灷!你放什么屁!老子需要指使闺女……指使她揍你?老子当年自己就能把你……” “爹。” 朝瑶斟酒的动作丝毫未停,声音轻轻柔柔地传来,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拴住了赤宸即将爆发的怒火。她抬起眼,看向炎灷,脸上绽开一个无辜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炎灷叔,您这可冤枉我爹了。” 她放下酒坛,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姿态轻松得像逛昙夜阁,“那会儿我还不认识我爹呢。纯粹是……路过,顺手。” “路过?顺手?” 炎灷的灵体都气得晃了晃,“你路过就顺手把老子残魂揪出来打一顿?!还专打脸!” 朝瑶眨了眨眼,表情更无辜了:“那不能怪我呀。谁让您当时那残魂飘的位置不对,正好挡着我找东西了。我着急嘛,脾气一上来,就……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 她语气诚恳得让人牙痒,“而且您那会儿灵体不稳,揍一顿,帮您凝实一下,免得散了,多不好。” “你——!”炎灷一口气堵在胸口,简直要再死一次。 “咳。”坐在上首的辰荣王石年,端起面前那杯闻的香炉,遮住了嘴角一丝极淡的笑意。 玱玹垂眸看着杯中酒液荡漾的琥珀光,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路过?找东西?找父亲的残魂吧。 这顺手的代价,可真是……别出心裁。 他几乎能想象当年朝瑶凝聚父亲残魂时,是如何把一腔邪火全发泄在了恰好挡路的炎灷残魂上。 蓐收眼神飘向远方,眼底掠过无奈的笑意,心中感慨死了都不消停,原来是这么来的。这理由,也就她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出来,还扯得这么……理直气壮。 相柳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银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无人能察觉的柔光。小骗子,记仇的时候,手段总是这么……别致。 赤宸听了,虽然知道女儿在胡扯,但这胡扯明显向着他啊!他立刻顺杆爬,对着炎灷一瞪眼:“听见没?我闺女那是为你好!帮你凝实魂魄!不知好歹!” 炎灷看看一脸我很有理的朝瑶,又看看明显护短不讲理的赤宸,再感受一下周围那诡异中带着点憋笑的气氛,一口气憋得灵体又淡了几分。他知道问不出真话了,这丫头嘴比她的阵法还严实! 辰荣熠知道父亲的脾气秉性,侧首与父亲低语几句,将父亲能享香火供奉的事,简单道来。 此时,炎灷才认真打量起自己的儿子,老了,看着比他还显老,可想而知,这些年他有多么殚精竭虑。 沉默地点了点头,“熠,做的很好。” 辰荣熠恩咯一声,别过头遏制眼中酸楚。当年父亲战死,每年的烟花璀璨,他总能在烟火里看见父亲的影子,此刻没有烟火,但父亲在他身边。 一直沉默观察的珞珈,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将话引向了更深处:“大亚当年便有如此神通,能凝聚残魂,更能……活动筋骨到令炎灷记忆深刻。恕珞珈冒昧,大亚这一身修为,招式狠辣精妙,灵力渊深似海,更兼博采众家之长,不知师承……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培养出大亚这般惊世之才。” 他目光扫过洪江和相柳,又扫过蓐收和玱玹,最后落在朝瑶身上,探究之意不言而喻。 这下,连洪江都抬起了头,辰荣熠也竖起了耳朵。这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的巨大疑问。 朝瑶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仙酿挂壁,脸上那种无辜狡黠的神情慢慢收敛,换上一种略带追忆、又透着点神秘高深的姿态。 演技无缝切换,这得谢谢逍遥叔啊! “珞珈叔这个问题嘛……”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说起来就话长了。家学渊源,嗯,有点复杂。” 遥望天边皓月,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史实:“最早呢,是得了一点古巫祝的皮毛,老祖宗传下来的,保命用。鬼方自然学了点幽冥鬼道,专治各种不服和……残魂。” 她瞟了炎灷一眼。 “再后来,机缘巧合,入了王母的眼,打基础,稳心性。” “跑下玉山玩,在皓翎,你们也知道王母和少昊...啊不..皓翎王有那么点关系,加上我这人实在讨喜,看我顺眼,教了点水系术法的根基。” “出门在外,面对的可都是实打实、你死我活的杀招。”朝瑶笑眯眯看向蓐收,怎的还在赏月,这时候天上还没嫦娥呢! 蓐收......眼中只有天上月,风言风语耳边过。过了过了,一言一语入不了心。 “这不是后面的事都知道嘛,太尊不弃,指点过几句……灵力的运用。” “哦,还有獙君叔的音律幻术,烈阳叔的冷脸……啊是冷冽剑意,都受益匪浅。” “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大漠里跟沙盗打过,归墟边上悟过道,虞渊外围溜达过,汤谷边上晒过太阳……见得多,学的杂,自己瞎琢磨,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一口气说完,脸不红心不跳,最后总结道:“所以真要说师承,那就是——?天地为师,生死为课,所见所遇,皆是我师。?非要按族谱论,那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怕是一夜也说不完。” 一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真话是,这些地方她确实都待过,学过;假话是,把这些拼凑成完整的师承,纯属扯淡。 但她说得如此流畅自然,气势十足,让人一时竟找不到破绽,反而觉得……好像也只有这样离谱的经历,才能造就如此离谱的她。 赤宸听得哈哈大笑,满脸骄傲:“听见没?我闺女,天才!自学成才!” 辰荣王摇头轻笑,这丫头,真是半点实话不肯漏。 洪江将心里的笑意稳稳掩藏在他古板的性格之下,滴水不漏。 玱玹和蓐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笑意。把一切可利用的经历都化为成长的养分,然后编成一张让人无从质疑的大网。 相柳看着她侃侃而谈的侧脸,那神采飞扬中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与刚才战斗中那个冷静狠辣的杀神判若两人。他端起酒杯,掩去唇边一丝极淡的弧度。 珞珈沉默了片刻,深深看了朝瑶一眼,拱手道:“大亚际遇非凡,悟性超绝,珞珈……佩服。” 再问下去,也只会得到更多华丽而空洞的传奇,真正的核心,她守得寸土不让。 朝瑶笑眯眯地接受了他的佩服,举起酒杯:“所以啦,往事如烟,修为嘛,够用就行。来,酒都满了,再说下去,这蟠桃酿的灵气可要跑了。” 月光下,她眉眼生动,笑容璀璨,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深藏不露的秘密,都只是佐酒的笑谈。 那份在生死权谋间淬炼出的通透与狡黠,以及在信任之人面前不经意流露的鲜活灵动,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她身上。 朝瑶站起身,环视众人。脸上的嬉笑调侃尽数收起,只余下一种沉静而明亮的光芒。 “第一杯,”她声音清越,在寂静的陵园中格外清晰,“敬辰荣王爷爷,泽被天下,仁德永存,今夜愿为我这顽劣孙女儿站台。” 她向辰荣王举杯,一饮而尽。 辰荣王笑着虚举香炉,吸了一口香气,先是朝瑶的仪式感,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同饮。 “第二杯,”朝瑶再次斟满,目光扫过赤宸、洪江、珞珈、炎灷、“敬诸位将军,辰荣风骨,百死无悔,今夜一战,痛快!” 这话说得豪气,又带着对长辈的敬重。 几位将军神色各异,但都举杯饮下。赤宸咧嘴一笑,洪江郑重其事,珞珈眼神深邃,炎灷面色稍缓。 “第三杯,”她看向玱玹、蓐收、辰荣熠、以及相柳,语气变得复杂了些,有感慨,有释然,也有不容置疑的坚定,“敬当下,敬将来。敬太尊的指点,敬师父的慈爱,敬师门的情谊,敬……所有一路同行、或即将同行之人。” 她目光最终与相柳平静无波的眼眸对上,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过往恩怨如云烟,未来路途共携手。” 她将酒杯高举过顶,“这一杯,愿从今夜始,真正的杯酒释恩仇。” 月光洒在她身上,血迹未干,笑容却澄澈。她仰头,饮尽杯中仙酿。 众人默然片刻,纷纷举杯。 陵园之内,酒香、花香、魂香交织。 光阴是最狠的淬火,生死是最烈的罡风。经了那身死道消、魂归天地,再被无上神力从时光长河中强行打捞而起,昔日名震大荒的辰荣四将,心性早已碾碎重塑,不复当年。 当年的不合,像淬入兵器里的杂质,纵使兵器本身已锈蚀残损,那一点硌手的异样感,却未必随着形体湮灭而彻底消散。 生死之界,与其说是化解恩怨的良药,不如说是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镜子,照见那些纷争的本质,逼着人去重新掂量。 于逝者而言,许多生前锱铢必较的嫌隙,在死亡绝对的失去面前,忽然显得轻薄可笑。 赤宸与炎灷之间那点因性情手段生出的彼此厌憎,如今再看,更像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气之争。 赤宸那身狂傲,没丢,只是沉了底。?从前是烧天的野火,如今是护山的沉雷。看不顺眼的照样不睬,但为了闺女,棱角能收就收几分。战神的魂儿有了着落,反倒透出一股慈和的静气,万事有女万事足,旁的都懒得计较。 炎灷的贪和狠,没了肉身依凭,像困在琉璃盏里的毒火。? 贪不着金银权柄,就贪个存在、贪个位置。狠劲儿使不出来,全化在嘴皮子的阴刻和眼神的怨毒里,内里却虚得很,对朝瑶是又恨又怕又没辙。也就对儿子辰荣熠,那火里还能冒出点属于人的温吞气儿。 他们依旧互相看不上眼,赤宸嫌炎灷格局卑琐,炎灷怨赤宸当年压他一头,但这不合已升不起真正的杀心与敌意,更像是一种习惯性,无关痛痒的互呛。 死过一回,才知有些东西比同僚间的龃龉重要得多——比如未竟的执念,比如眼前这个能把他们从虚无中拉回来、并可能重塑辰荣未来的变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洪江的古板与赤宸、炎灷的不羁,是根子上的冲突。这冲突并未因生死而消弭,只是被更宏大的存在暂时覆盖、压制了。? 他心中那杆衡量正统与规矩的秤仍在,依然不认同赤宸某些离经叛道之举,不齿炎灷过往的阴私手段。但如今,这二人是以辰荣英灵、昔日同袍的身份,坐在由辰荣王首肯、朝瑶主导的席面上。 古板也被一桩桩铁事实凿出了缝,他还是那柄宁折不弯的重剑,认死理,讲规矩。可义子选了那条路,朝瑶又摆出这等手段,连辰荣王都点了头。 他那古板,没变成圆滑,倒像冻土底下遇着地热,面上还硬,芯子里已有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和掂量。 至于珞珈那深藏的机心,在惊天变故与绝对实力碾压下,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运转得更深、更急,却也添了几分审时度势的萧索与无奈。? 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发现最大的变数朝瑶根本不在他过往的棋谱之内。 以前谋划多为争权夺利、家族兴盛;如今目睹英灵再现、三方势力因一人而重新洗牌,那点与旁人的不合、不信,全压进眼底最深处,面上只余下审时度势的恭敬与探究。 机心未改,只是棋局换了,他得重新落子。 生死一场,各经淬炼。? 逝者执念凝练,生者心镜蒙尘。过往脾性都没丢,只是被光阴生死磨出了不同的光棱,在这崭新又混沌的局里,照着各自的前路与旧影。 陵园巍峨隆重的门口,当值的守卫首领扶着腰间刀柄,远远望着陵园内那诡异的场面,只觉得今夜所见,足够他老去后向子孙吹嘘三百年。 先是大亚召唤英灵,再是与四位传说将军打得天昏地暗,最后竟摆开宴席……这些已经足够颠覆认知。 可当他看清宴后那群人并未散去,反而在朝瑶大亚变戏法般挥手弄出一堆温润玉块和一张方桌后,分作两拨、真的坐下开始……玩玉块?他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 左边一桌,坐着的可是西炎陛下、皓翎使臣!对面两位……是辰荣王与赤宸将军的灵体!魂体甚至能虚虚拿起玉牌,时不时吸一口香气! 仙气飘飘里透着荒诞,让守卫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确信不是梦。 右边一桌更是奇妙。大亚亲自坐庄,洪江将军与珞珈将军对坐,相柳坐在立在大亚对面,目光却片刻不离牌桌。另一头,炎灷将军和儿子辰荣熠独坐一旁,低声说着什么,炎灷那素来阴鸷的脸上,竟也罕见地露出一丝复杂涩然。 “我的亲娘诶……”守卫喃喃道,默默转过身,不敢再看。神仙打架他看不懂,神仙打牌……他更不敢揣测。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6章 牌桌风云 月色清辉洒在石桌上,四杯蟠桃酿泛着琥珀般的微光。玉牌在玱玹、蓐收、辰荣王与赤宸灵体之间流转,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陵园中格外清晰,却也盖不住某种无声的较量。 碰撞声中,玱玹面上维持着帝王的沉稳,出牌不疾不徐,甚至偶尔会对蓐收礼让一二,全无拿架子的意思。蓐收则是一贯的风趣幽默,谈笑自若,仿佛这真是好友间寻常牌局。 唯有两人心中,波澜微起。 蓐收?执扇轻摇,即便在牌桌上也保持着皓翎权臣的风仪,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中,此刻闪烁着看透一切却偏要调侃的微光。 他打出一张西风,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夜色:“陛下这手扣听打得稳啊,是在等红中还是发财?可别像上次在皓翎,等了一晚上,最后等来王上一句国库空虚,自摸不算。” 这话明说牌局,暗指玱玹惯于隐忍等待、谋定后动的帝王心术,更悄悄戳了戳当年皓翎王在经济上让西炎吃暗亏的旧事,风趣又不失风度。 玱玹瞥了一眼对面摸牌的赤宸。这位昔日的战神即便成了灵体,眉宇间的狂傲也丝毫未减,打牌如用兵,攻势凌厉,毫不留情,甚至嫌弃辰荣王出牌过于温吞。 看来当年他与师父少昊相争,靠的不仅是武力,更是这份侵入骨髓的攻击性和不循常理的直觉。 玱玹心中暗忖,?面色沉稳,指尖拂过玉牌边缘,并不接蓐收的话锋,反而温和一笑:“蓐收大人说笑了。牌局如棋局,急躁不得。不过……” 他落下一张牌,恰恰断了蓐收刚成型的清一色势头,“有时候,等得太久,反而会错过眼前最容易和的牌。”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赤宸灵体,心中却不由想起朝瑶。只有她能把这套弯弯绕绕的话,直接怼回来:“等什么等?牌不好就掀桌!磨磨唧唧,饭都凉了!” 赤宸?摸牌的动作大开大合,带着生前的狂傲。 听到两人对话,他心中冷笑连连:哼,玱玹这小子,心思比弱水河底的淤泥还黏糊!老子当年打仗,看上了就打,打不过就练,练好了再打!哪像他,对我闺女的心思弯弯绕绕、在中原还要利用小夭去周旋什么涂山氏、赤水氏……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老子最瞧不上这种把身边人都当棋子用的做派!? 旁边这个蓐收……哦,就是当年跟瑶儿闹得沸沸扬扬最后没成的小子?模样还算周正,说话也有点意思,不像玱玹那么憋闷。不过嘛……输给了相柳和九凤?啧,回头可得好好问问瑶儿,这俩小子到底哪里比少昊当年物色的强! 赤宸心中戏多,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只将一张牌啪地拍在桌上:“碰!” 声如金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睨了玱玹一眼,话却是对辰荣王说的:“老爷子,跟这些心思九转的后生打牌,忒不痛快!不如咱们爷俩喝一个?” 他举杯,故意忽略了玱玹刚才那句隐含机锋的话。 辰荣王?的灵体泛着柔和的微光,他始终面带温和通透的笑意,仿佛只是在享受这场跨越生死的聚会。他轻轻与赤宸碰杯,啜饮一口蟠桃酿的香气,才缓缓道:“急什么。牌要慢慢打,话要慢慢说。玱玹陛下沉稳,蓐收大人通透,都是难得的品性。” 他目光深远,看透却不说破这桌上微妙的关系,玱玹对朝瑶的执念,蓐收与朝瑶未竟的遗憾,赤宸作为父亲那点护短又挑剔的心思。他乐于旁观,如同审视一盘新的棋局。 蓐收?被赤宸那一声碰震得眉头微挑,随即又恢复那副风趣模样。 ?他看着辰荣王始终温和包容、仿佛只是纯粹享受与晚辈游戏的模样,却又在关键处轻描淡写点破牌局关窍,不由得更深一层领悟:?这位老爷子,才是真正洞若观火。他不说,或许只是觉得,时机未到,或……无需点破。 对辰荣王道:“王上说的是。牌局如世事,有时候一手好牌,未必能赢;一手烂牌,也未必会输。全看…坐在你对家的是谁,以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珞珈交锋的朝瑶,又飞快收回目光,“…以及,有没有人愿意暗中喂你一张。” 这话几乎明示了相柳方才细微的小动作,同时也自嘲了他与朝瑶那场无疾而终的感情——终究是对家不同,无人喂牌,只能靠自己一手一手打下去。 蓐收打出一张闲牌,心中一片清明。 玱玹?指节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他如何听不出蓐收的弦外之音?只是帝王心术让他习惯性地收敛所有情绪。 ? 喂牌?呵。他从来只信自己摸到的牌,和如何打好手中的牌。至于对家……,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朝瑶的身影,那抹鲜活的红尘气,是他这座孤寂帝宫里永远照不进的光。 ?她从来不是他的对家,也不是他的上家或下家。她是牌桌之外,那个制定规则、又随时可能掀翻桌子的人。? 赤宸听着蓐收那句“对家是谁”,又看看玱玹那副隐忍深沉的模样,心里那点不屑更浓,却也升起一股诡异的看乐子心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意思。一个求而不敢言,一个憾而潇洒放手,都围着老子的闺女转。 辰荣王似有所感,抬眼对蓐收和玱玹微微一笑,那笑容通透依旧,却少了几分面对朝瑶时的全然慈爱,多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深邃与审视。他轻轻推倒自己的牌:“和了。承让。” 其余三人一笑,推倒自己面前的牌,稀稀拉拉洗牌声再次响起。 比起左边桌的文斗,右边桌的气氛则微妙得多。 “哎呀,洪江将军,您这手一色三步高打得真是稳如弱水,深得防守精髓啊!”朝瑶笑眯眯地推倒洪江的牌,仿佛真心夸赞,随即话锋一转,状似无意,“说起来,清水镇的辰荣弟兄们,如今屯田自养,闲暇时也爱捣鼓些类似的小玩意儿,倒是自得其乐。” 洪江淡定地看着自己被打和的牌,并不懊恼,只淡淡道:“有地可种,有心可安,已是幸事。末将别无他求,只愿他们平安,辰荣之名不被遗忘。” “这是自然。”朝瑶利落地洗着牌,玉牌在她指间翻飞如蝶,“辰荣风骨,不在刀兵,而在人心。西炎境内,辰荣祠永享香火,便是明证。” 这话是说给洪江,更是说给一旁沉默摸牌的珞珈听。 珞珈指节修长,摸牌的动作一丝不苟。他抬眼看向朝瑶,语气平缓:“大亚思虑周全。只是不知,我这游离在外的之人,对大亚所谋之平安与不忘,能有几分用处?” 朝瑶眼底狡黠光芒一闪,如同终于等到鱼儿轻触饵料。她也不绕弯子,指尖点着牌面上一张象征着“归位”的玉牌,声音轻快却字字清晰: “珞珈将军当年奉命远赴竖沙,镇守边陲,劳苦功高。如今既然回来了,何必再回那苦寒之地?”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纯粹的提议,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皓翎国内,东海之滨,有富庶之地,民风淳朴,更与中原、辰荣旧地往来便利。将军若愿携旧部驻扎于此,一则可得休养,二则……可稳三方之交。” 她图穷匕见,笑容却愈发灿烂:“毕竟,有将军这样通晓三方旧事、德高望重之人在彼处坐着,无论是西炎、辰荣还是皓翎,心里都会踏实许多。这杯酒,才能一直喝得下去,您说是不是?” 将珞珈放在皓翎!? 此言一出,连洪江都忍不住看了朝瑶一眼。相柳垂眸,掩去眼底了然的笑意。 珞珈摸牌的手顿住了。他深深看向朝瑶,这个年轻女子笑语嫣然的背后,是羚羊挂角般的政治布局。 她不是在请求,是在?告知?一个对全局最有利、也让他最难拒绝的安排。拒绝?等于同时得罪西炎、辰荣和皓翎,更会失去这个重返权力核心圈子的机会。 接受?便要彻底将自己绑上她的战车,身处漩涡中心。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打出手中的牌,声音听不出情绪:“大亚……思虑长远。珞珈,受教了。” 右边桌的波澜,岂能全然隔绝不传?虽两桌相隔数步,谈笑与牌声隐约可闻,但对于在座这四位而言,捕捉关键信息无需侧耳细听。 当朝瑶清晰说出“皓翎国内,东海之滨”时,左边桌上,正轮到?赤宸?摸牌。他那狂放不羁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随即状若无事地抓起一张牌,心下却已电光石火:嗬!老子这闺女,胆子是真肥!手也是真长!直接把西炎当初打发出去的钉子,拔起来栽到皓翎家里去了?? 他咧了咧嘴,似乎觉得很有趣,目光扫过对面神色沉静的玱玹,又瞥了一眼旁边风度翩翩的蓐收,恶意地揣测着这两人此刻肚里的官司,?这可比打牌有意思多了。 几乎同一时刻,?蓐收?执扇的手腕保持着稳定的弧度,为辰荣王斟酒的姿势分毫不乱,脸上仍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然而,他脑中已飞速拆解:东海之滨,毗邻中原,遥望西炎……好位置。既非皓翎腹心,避免猜忌;又据要冲,可抚可制。陛下若知,只怕也要赞一声‘落子精巧’。? 他心下明了,朝瑶此举是在为皓翎织一张更稳妥的边网,同时也是将一个可能的人情与隐患,一并放在了皓翎门前。 作为皓翎臣子,他乐见其成;作为曾与她并肩同行过的人,他则清晰感受到那份布局背后,她已完全成长为足以执棋天下的一方之主。 一丝复杂的慨叹与早已放下的释然交织,最化为唇边一抹更显从容的笑意,举杯向辰荣王致意。 玱玹?指间的玉牌温润,他却感觉仿佛捏着一块寒冰。朝瑶的声音虽轻,但他捕捉到了每一个字。东海之滨……稳三方之交…… 好一个‘稳三方之交’!将他的西炎置于何处?又将他这大荒共主之念,置于何地?? 一股闷涩骤然堵在胸间,比他饮下最烈的酒还要烧灼。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笑靥如花的模样,那模样曾是他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月光,如今却成了照见他帝王之路旁另辟蹊径的明灯,刺目又无法忽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牌面,指节却微微泛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辰荣与皓翎之间的联系,在她谈笑间,已被无声地加强。 这不是阴谋,是阳谋,偏偏他此刻无法反驳,更不能发作。这份清醒的认知,比单纯的愤怒更让他心如蚁噬。 一直最是通透平和的?辰荣王?,将几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他缓缓品着蟠桃酿的香气,仿佛沉醉于酒韵,实则心中明镜高悬。 以利合,以势导,以情绾……这小丫头,深得平衡之道三味。昔年他麾下四将,各怀心思,亦需如此驾驭。如今她驾驭的,却是三国之势、新旧之人。 将珞珈置于皓翎,看似一步闲棋,实则为将来可能的风暴,预埋下了一处避风港,也拴住了一头孤狼。这份心思,这份胆魄……? 他看向对面那桌,目光穿越时光,好像看到当年自己也曾这样,在酒宴笑谈间,定下疆场乾坤。 他眼底的温和未变,却多了几分深邃的赞许与不易察觉的苍凉——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了,而她的棋路,比他当年,似乎更广,也更险。 珞珈那句受教了余音尚在,桌上气氛却并未松动,反而更凝滞了几分。他未收回目光,与朝瑶对视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玉牌边缘摩挲。 “大亚谋划,自是为大局计。”珞珈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抛出了实质的顾虑,“只是,珞珈与麾下儿郎,身上烙的终究是辰荣二字,亦是归降西炎之印。骤然置于皓翎,名不正,则言不顺,行亦恐多有掣肘。将士们所求,不过一个安稳明白的前程,而非再生漂泊猜忌。” 讨价还价也是试探底线。? 他要一个更稳妥的安置方案,一个能安抚旧部、也能让自己将来在皓翎体系内立足的名分。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7章 落子东海 朝瑶笑意未减,早等着他这一问。她尚未开口,对面一直静默如雪的?相柳?,却忽然伸出修长的手指,从自己牌列中抽出一张,轻轻置于牌池中央。 那是一张白板。 他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出牌,冰眸扫过珞珈,声音清冷得不带情绪:“牌局之中,既有西风、北风定方位,亦有白板可作百搭。将军旧印是历史,非枷锁。东海之滨,潮生潮落,洗去的不过是沙砾,留下的才是礁石根基。” 此言一出,桌上几人神色皆动。 洪江?先是微怔,看向那张白板,又看向相柳冷峻的侧脸,眉头紧锁,似在咀嚼话中深意。 ?白板…百搭…洗去沙砾,留下根基? 他心中那点因朝瑶将珞珈送去皓翎而生出的本能抵触与诧异,被这话猛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朝瑶?眼底光华大盛,那是被最懂自己的人完美接住话头、并递上最锋利匕首的欣喜。 她顺势接过,指尖点了点相柳打出的那张白板,对珞珈笑道:“相柳将军此言甚是。将军之功,在戍边安民,而非隶属何方。皓翎所求,亦是东海安定、边民富庶。陛下早有明言,凡愿守土安民、遵皓翎法度者,无论过往,皆可量才授职,以客卿督护之名,镇守一方,专司民政安抚、商旅通衢及…?跨域睦谊?。”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字,目光扫过洪江,又回到珞珈脸上:“此职不涉皓翎核心军务,却掌实地民政与对外沟通之权。将军旧部可依愿落户屯垦,或编入海防巡弋,一应粮饷用度,由皓翎国库与东海三郡共担,绝无后顾之忧。将军以为,客卿督护之名,可能洗去些不必要的沙砾,让将军与旧部,在这新礁之上,立得更稳?” 洪江听到“跨域睦谊”、“旧部可依愿落户屯垦”、“辰荣之名非枷锁”这几处,再结合相柳那句“留下礁石根基”,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不是抛弃,是转进!将珞珈这支力量,从尴尬的前降卒转变为皓翎认可的、负责与辰荣旧地及西炎沟通的桥梁!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辰荣血脉未绝、仍有影响力的象征!他在皓翎过得越好,地位越稳,西炎这边对辰荣旧部就越不敢轻慢,天下人想起辰荣,就不仅仅是败亡,还有新生! ?这比单纯留在西炎内或被遗忘在竖沙,对辰荣不忘的维系,实在高明太多! 洪江看向朝瑶的眼神,诧异尽去,只剩深深的动容与折服。他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感慨。 珞珈沉默了,朝瑶给出的条件,优厚得超乎预期,也精准地打在了他所有顾虑的七寸上。名分、实权、旧部出路、未来……甚至给了他一个成为第三方势力观察与协调的潜在身份。 拒绝的代价,此刻显得无比巨大。 他再次看向朝瑶,这个年轻女子的笑容在月光下清澈见底,仿佛一切算计都是为了大家都能好好喝酒这般简单的愿望。 但他深知这清澈之下,是浩渺如星海的智慧与不可动摇的意志。 “大亚……”珞珈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陛下隆恩,大亚厚意,谋划周详至此,珞珈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这客卿督护之印……珞珈,愿接。” 左边桌上?,客卿督护四个字,伴随着珞珈最终舒缓下来的气息,全部心中明了。 赤宸?差点吹出一声口哨,忙用酒杯堵住,心里乐开了花:?好家伙!客卿督护!老子闺女这是给那倔驴珞珈套了个镶金边的笼头啊!还让他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这手腕,啧啧,随我! 他得意地晃着脑袋,将心中豪情与骄傲随酒共饮。 蓐收推牌的手果断,随即垂眸看着杯中酒液,笑意更深,却也更加复杂。? 客卿督护……王上定然首肯。如此一来,皓翎东境门户得稳,多了一支熟悉西炎与辰荣事务的精干力量,更将潜在的边患化为己用。 师妹啊师妹,你这份礼送给皓翎,可真是一份沉甸甸的安心。 ?他举杯,这次是向着右边桌的方向,无声地致意,然后一饮而尽。酒入喉,往事皆成过往云烟,唯余对弈者的欣赏。 玱玹?指间的玉牌,已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发热。他听到了“客卿督护”,听到了珞珈最终的“愿接”。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帝王尊严最敏感的地方。? 皓翎的客卿,督护的是与西炎、辰荣的睦谊……好,好一个睦谊!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朝瑶总是在他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用这种光明正大的方式,拓宽游戏的边界,让他固守的棋盘显得局促。 所有人都有利,除了……他那颗不容分享,渴望绝对掌控的心。 辰荣王?的灵体似乎微微明亮了一瞬,他注视着右边桌终于达成共识的几人,看着洪江释然的神情,珞珈认命的姿态,还有朝瑶那始终从容的笑意与相柳沉默的守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毕生追求而未能完全实现的某种愿景——不是单纯的征服或统治,而是在破碎的山河之上,重新编织起一种新的、更有韧性的秩序连接。 他举起酒杯,这一次,不是对月,也不是对眼前三人,而是向着虚空,向着那已逝的岁月与正展开的未来,轻轻一敬,然后仰首,饮尽杯中依旧香醇的酒。 放下杯时,他眼中最后一丝苍凉也化为了纯粹的欣慰与期待。 陵园深处,夜风拂过,带着桃酿的余香和玉牌最后的轻响。 右边桌,一场关乎未来数十年东境格局的谈判,在杯盏牌影中尘埃落定。 左边桌,一场跨越生死、洞察世情的静观,亦随着杯中酒尽而暂告段落。 两桌之间,无形的弦音共振渐息,只余下满天星斗,静静照耀着这座埋葬了无数传奇、又正在孕育新传奇的陵园。 守卫抱着刀,靠着冰冷的石柱,迷迷糊糊间,只觉得今晚的风,似乎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复杂的暖意。 他沉沉睡去,梦中再无刀光剑影,只有一片宁静的海滨,潮声平稳,如岁月安好。 东方既白,天边泛起鱼肚青,陵园中的雾气与酒气一同缓缓消散。蟠桃酿再醇,也留不住阴阳相隔的时限。 最是依依难舍的,莫过于辰荣熠。这位素来沉稳持重、隐忍了半生的辰荣族长兼轵邑城主,此刻望着父亲炎灷逐渐淡去的灵体,眼圈微红,嘴唇翕动,却道不出更多话。 一夜间,诉尽了数百年的思念与委屈,也终于明白了当年父亲毅然赴死、与仲意同归于尽背后的决绝与无奈。 遗憾虽了,离别却痛。 炎灷灵体上的火焰纹路明明灭灭,他看着已至中年的儿子,脸上满是无法弥补的亏欠与柔和。 朝瑶瞧见了,溜溜达达蹭过去,拍了拍辰荣熠紧绷的肩膀,又冲着炎灷扬起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脸:“炎灷叔,瞧你这副老子对不起崽的模样作甚?放心去吧!你儿子现在可是咱们大荒顶顶重要的秤砣,中原各方势力谁轻谁重,可都指望着他这沉稳劲儿来平衡呢!” 她话锋一转,笑容里掺上几分狐狸般的狡黠,声音清脆,确保周围几位耳朵尖的都听得见:“辰荣族长,你只管安心做你的轵邑城主,只要你这秤砣不自己往谋逆的歪秤上跳,安安分分守着辰荣氏的本分与荣光——” 她目光扫过玱玹,又看回炎灷,说得斩钉截铁,“我在一日,便不许任何人,动你辰荣熠和辰荣氏一根毫毛。这话,我朝瑶说的,天地为证,亡魂共听。” 辰荣熠怔住,看着朝瑶那副快夸我仗义的嘚瑟模样,心中翻涌的悲切竟被这通歪理又真挚的话冲散了大半,只剩沉甸甸的暖意与了然。他郑重躬身:“熠,谨记大亚之言。” 炎灷深深看了朝瑶一眼,目光复杂,释然的叹息溢出唇角。他最后拍了拍儿子的肩,手已近乎透明。 朝瑶见安抚完毕,立刻转向辰荣王和赤宸,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爷爷,爹,天快亮了,您二位也该回去歇着了。地下闷,你俩还能做个伴,父慈子孝啊。” 赤宸哼了一声,他看向辰荣王。辰荣王灵体通透,含笑点头,目光温和地掠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与赤宸、炎灷相视。 下一刻,在辰荣熠骤然涌出的泪光与众人肃穆的注视下,辰荣王魂归坟茔,两位传奇将军的灵体,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尘,随着第一缕晨风,袅袅升腾,消散在渐亮的天空中,宛如星辰归位。 场面一时静默,带着淡淡的感伤。 感伤不过三息。 朝瑶立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哎呀呀,忙活一宿,可累死我了!我得赶紧回太尊那儿补个回笼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脚步悄悄往陵园侧门方向挪,眼风已经往相柳那边飘,一计划通!溜过去,抱着她家蛇大人,睡到日上三竿! “朝瑶。” 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如同定身咒。 玱玹负手而立,站在晨曦微光中,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帝王关切,语气更是体贴入微:“时辰将至,该回宫准备早朝了。你身为大亚,缺席朝会,恐惹非议。” 朝瑶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玱玹那张清俊又可恶的脸,晨光下,她额间的洛神花印仿佛都气得亮了几分。 “上……朝?” 她一字一顿,眼睛慢慢睁圆,众目睽睽之下,她竟不管不顾地炸了毛。 “我不去!我受伤了!重伤!” 她嚷嚷起来,声音清脆响亮,毫无重伤员的虚弱。 玱玹皱眉,上下端详她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血迹已干,面色红润:“你重伤?”昨夜的伤?她活蹦乱跳一夜,不动脑子都是皮肉伤。 “这里!内伤!心伤!困伤!” 朝瑶胡乱指着自己胸口,随即,在所有人——包括刚沉溺于离别情绪、还没完全回过神的辰荣熠,以及静立一旁、眸色微深的相柳——惊愕的目光中,她做出了一个足以载入大荒耍赖史册的举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见她右手握拳,运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嘴里喊着:“你看!重伤吐血了!”,然后砰一声,结结实实给了自己左肩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一拳! “呃啊——” 她配合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极其浮夸地晃了晃,白眼一翻,软绵绵就向后倒去,嘴里还气若游丝地飘出最后一句,“……看吧……不行了……要睡……老祖宗……” 这一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连环无赖拳,行云流水,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说时迟那时快,最佳师哥兼战友?蓐收?反应神速!他一个箭步上前,在朝瑶即将狼狈倒地的前一瞬,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焦急万分、忧心忡忡的表情,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全场听见:“哎呀!大亚这是旧伤复发?还是灵力透支?定是昨夜召唤英灵、安抚众将损耗过巨!陛下,” 转向玱玹,语气恳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巫君身体要紧,需立刻静养!臣这就护送她回太尊处疗伤,朝会之事,还请陛下代为说明!” 说完,他半扶半抱,实则是拎起昏迷不醒、嘴角还偷偷往下撇了撇的朝瑶,朝着太尊宫殿方向,脚下生风,溜得飞快,留下一地扬起的微尘。 陵园门口,一片死寂。 珞珈?张着嘴,看着那迅速消失在晨雾里的两道身影,又看了看地上并不存在的“血迹”,再看了看玱玹黑如锅底的脸色,觉得自己千年的人生阅历和军事谋略,在此刻完全不够用。 这……这是什么新的兵法吗?苦肉计?不对,自残计?还是……纯粹的无赖计? 洪江???怎么这丫头一晚上能变八百个样子,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她?相柳喜欢这样式的? 俗话说:男怕烈女,女怕缠郎,又可说:烈女怕三撩,好男怕三缠,小树怕三摇。 朝瑶这丫头,又烈又缠,难怪冰山融化。 玱玹?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他胸口那团闷了一夜的郁气,此刻简直要炸开。他看着蓐收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最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那面无表情的相柳脸上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有气,发不出;有苦,说不出。难道他能下令去把重伤昏迷的朝瑶拖来上朝吗?他能揭穿那显而易见的把戏吗?不能。 他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维持着帝王最后的风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上朝。” 辰荣熠深吸一口晨风,恪守臣子本分,跟随陛下去上朝。 相柳?静立原地,银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垂着眼睑,谁也看不清他眼底究竟是无奈,是纵容,还是几乎不存在的笑意。 晨光彻底洒满陵园,照亮了石桌上散乱的玉牌和空了的酒杯,也照亮了这场在鸡飞狗跳中开始的崭新一天。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8章 各方反应 昏迷中的朝瑶,在蓐收半拎着的臂弯里,悄悄睁开一只眼,对着蓐收眨了眨,用口型无声说道:“师哥,稳!” 蓐收目不斜视,脚下不停,同样用口型回敬:“戏太浮夸,扣钱。” 朝瑶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假装自己真的晕得很彻底。 晨光穿透东海薄雾,将五神山连绵的殿宇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最深处的勤政殿内,皓翎王少昊已批阅了半夜奏章,此刻正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株百年玉兰。 花期已过,枝叶却愈发苍翠,如同这王朝的根基,在无声处积淀力量。 一道几乎与晨雾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殿外廊下,单膝触地,手中捧着一枚以皓翎王室秘法封印的薄薄玉简。 “陛下,蓐收大人密报,自中原辰荣山,加急传来。” 少昊未转身,只微微颔首。侍立一旁的内侍立刻趋步上前,接过玉简,以特定灵力手法解除封印,确认无误后,才恭敬地双手奉至君王案头。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鹤唳。 少昊走回案后坐下,并未急于拿起玉简。 他先端起手边已微凉的参茶,饮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玉简表面有蓐收亲手烙下,代表绝密亲见的灵纹。 想来里面的内容,并非市井流传的边角,而是那场惊世祭典之后,最隐秘的延续。 他指尖触上玉简,灵力注入。 瞬息间,昨夜陵园的一切,如同亲临般在他识海中展开。不是零碎的传闻,而是蓐收以用最精炼准确的笔触记录的?完整棋局?: 朝瑶如何以蟠桃酿宴请亡灵与生者;如何变出玉牌,分坐两桌;左边桌上帝王、使臣与两位传奇将军灵体的无声博弈;右边桌上,她如何从清水镇闲话,轻巧切入,直至图穷匕见,将珞珈,这位曾率八万大军归降西炎的辰荣名将,?安置于皓翎东海之滨?。 密报甚至记录了牌桌上的关键对话、神情微动,以及蓐收自己对各方心思的冷静剖析。 尤其是朝瑶对珞珈说的那句:“……将军若愿携旧部驻扎于此,一则可得休养,二则……可稳三方之交。” 玉简光华敛去。 少昊的手依旧平稳地搁在案上,指节舒展,仿佛只是读完了一份寻常边报。唯有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无法捕捉的波澜,混合了?了然、赞赏与极淡感慨?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召人商议,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向后微微靠入椅背,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如今威震大荒、执棋落子的大亚、巫君。而是许多年前,那个在五神山宫殿里,因为记忆全失、身躯回归稚童,而攥着他衣袖,眼神慧黠又依赖的小小身影。 灵曜。 他给她取了这个名字,皓翎三王姬,皓翎小殿下,皓翎王最疼爱的小女儿。 朝野私下并非没有议论,只有自己知道,不同于当年朝瑶一袭白衣出现时,他想起了阿珩,想起了那些湮灭在时光与战争中的遗憾与温情。 这个孩子,是故人之女,见识到她的天资后,于是,他倾囊相授。 可那小小身躯抱住自己,那一声又甜又糯的爹。那一刻,他感受着温暖稚嫩的怀抱,望着那双清澈含笑的眼睛,心里没有任何权衡利弊。 他甚至没有想起任何人,只觉得这个孩子本该长在他的羽翼之下,是命运抛到他面前的礼物。 只是他作为一个?父亲?,而非仅仅是一个帝王,想要去保护、去引导的生命。 朝瑶将这份如山似海的恩情与毫无血缘的父爱,悉数化为了对阿念的倾心扶持。她一步步引导、打磨、保护那个曾经娇纵的妹妹,将她往合格的王储、未来的皓翎王方向推去。 这不是交易,是传承,是女儿对父亲最深切的回报——?“您给我的家与未来,我帮您守护好,并交给您真正的血脉。”? 少昊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那枚已无光华的玉简上,嘴角弯起一个淡淡却真实柔软的弧度。 “将珞珈,置于皓翎……”? 他低声自语,每个字都嚼得很慢。 好一步棋。坦荡的阳谋。给皓翎送来了一个能力出众的客将、一个三方缓冲的枢纽、一个潜在的信息渠道。同时也将一颗可能不安分的棋子,放在了可控的棋盘格上。 她考虑到了皓翎的利益,也考虑到了全局的稳定。 这手法里,有他教的帝王平衡术,有西炎王教的狠绝果断,更有她自己独有的、那种糅合了江湖义气与红尘温情的纽带联结。 少昊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绢帛上,缓缓写下几个字:“准。妥善安置,礼遇之。其余,依巫君之意。”? 写罢,他并未立刻发出,而是将绢帛轻轻压在玉简之上。 他起身再次走到窗边。东海的方向,朝阳已完全跃出水面,金光万道,驱散最后一丝雾气。那片被朝瑶指定为珞珈及其部属驻地的东海之滨,正在这片光芒之下。 他知道,西炎太尊此刻大概也正看着辰荣山,或者,看着那个孩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位老对手,又一次,透过同一个孩子的布局,在无声地交换着对未来的预判与默契。 少昊负手而立,身影在晨光中挺拔如松。 他想,晚些时候,该给阿念去封信了。不是教导,只是问问她近日的功课,还有……朝瑶最近有没有又胡闹,让她多看着点。 毕竟,他的三个女儿,一个在惊涛骇浪中开辟新局,一个在风和日丽下茁壮成长,一个在得偿所愿中疗愈旧伤。 这画面,比他毕生经营的任何版图,都更令他心满意足。 殿外,鹤唳再起,清越悠长,穿云透雾,回荡在五神山的晨曦之中,仿佛在应和着远方大陆上,正在徐徐展开的全新一天。 关于辰荣西炎英烈祭典上的事,昨夜辰荣山的一切,已如滚油泼水,炸响了大荒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昨夜大亚一人对战辰荣四大将军,竟全赢了!” “何止赢了!她还认了赤宸将军为义父,辰荣王为干爷爷!圣女胆子比天还大!” “可不是嘛!如今各氏族都在议论,说大亚这是要把辰荣旧部的势力,全都拢到自己手里。” “拢就拢吧,总比被西炎或皓翎吞了强。圣女虽年轻,却有手段,有魄力,何况对咱们百姓好,我倒觉得是件好事。” “……” 中原氏族各氏族族长早已秘密会面,经过这近百年,他们也算看出来了,不管那位做什么,四大世家都不会过问,默认一切。 “她这一步,走得险,也走得绝。认赤宸,是承其勇;拜辰荣王,是继其德。辰荣遗老遗少,谁能不服?” “可西炎王那边……” “西炎王?昨夜太尊可没拦着。这局棋,怕是从一开始,执棋的就不止一位。” “咱们就这么放任?” “英灵天降,百万英灵站台……这还怎么谈利益?一开口就像在坟头跳舞,不占半点理。大亚是把道义这盘冷菜直接炒成了主菜,我们这些吃惯山珍海味的,反倒无从下箸了。” “昨晚之后,我家那号称百年一遇的天才,回来就把自己关房里了。问他怎么了,他说我苦练百年,不及人家一场架。这不是在打架,她是在?给全大荒的年轻天才抹脖子?。” “最要命的是她那身修为!不用祖荫,不用法器,不用神力,纯靠修炼的灵力,就把赤宸他们当木桩打了!我们家库房里那几件当传家宝供着的灵器,现在看跟烧火棍有什么区别?这武力一提,全大荒都得重新评估战力榜,我们押了上百年的宝,一夜之间就成了废物!” 最后一语落下,满屋氏族权贵脸色灰败, 西炎氏族私下也是忿忿不平,气得要跳脚,可知道今日大亚直接去了太尊那,跳脚也不敢跳到太尊面前。 “姬岳大人好歹是西炎老臣,竟被活生生气吐血!她这是把西炎的脸面撕下来,扔在辰荣山的泥地里踩!她眼里还有没有陛下,有没有王法?!” 另一同僚恐慌又酸涩:?“认赤宸当爹,拜辰荣王做爷爷……她这是公然在给自己攒反贼的班底!陛下竟然……竟然就默许了?陛下到底在等什么?等她把西炎大亚的旗号,变成辰荣复国大将军吗?等她把朝云峰也搬去辰荣山开茶会?这已经不是容忍,这是?养虎为患,自掘坟墓?!”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面如死灰接话:“姬岳大人吐的不是血,是咱们西炎最后那点体面。以后史书怎么写?西炎朝臣观礼,见大亚神威,心悦诚服,呕血以贺?我们这些所谓王族,在她眼里,恐怕和当年辰荣山下的?蝼蚁?没什么区别,只是现在懒得踩而已。” 茶楼里、市集上、田间地头,处处议论沸腾。朝瑶之名,一夜之间再次成了大荒最烫耳的词。 有人敬佩,有人忌惮,有人期待,也有人暗中盘算。 晨雾已散,洪江与珞珈并肩站在陵园入口。身后是沉睡的王灵,眼前是逐渐苏醒的山河,中间隔着数百年的生死、信念、与昨夜一场颠覆认知的家宴。 两人都没说话。 昨日的事,对两人来说都太过震撼。祭典、对战、认爹、认爷爷、朝瑶的布局、玱玹的默认、辰荣王的配合……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 洪江拄着那柄伴随他戎马半生的重剑,剑鞘上的划痕在晨光里清晰如昨。 他一生古板,坚守的东西太多,辰荣军纪、袍泽义气、不降的骨血……昨夜朝瑶那丫头,却用最暴烈的方式打服他们四个,和最柔软的纽带认亲、家宴、给所有人寻一个位置,把他固守的世界撬开了一条缝。 他仍然不习惯,却不得不承认——有些路,或许真的只能由这样不守规矩的人来走通。 珞珈微微眯着眼,看着山道上渐行渐远、护送玱玹去上朝的仪仗队最后一点影子。 机心深藏如他,昨夜也被那一环扣一环的阳谋砸得有些眩晕。将他安置在皓翎?看似给了他体面与去处,实则把他放在了三国势力交错的焦点上,既用他也控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明,坦荡,甚至算得上厚道——至少给了他选择。 相柳不知何时走到洪江身侧,静立如松。他同样沉默,银发在晨风中微动,目光却始终落在陵园深处。 那里,有昨夜朝瑶洒落的几点血迹,虽已被清理,却仿佛仍灼着他的眼。 洪江终于开口,没看珞珈,只看着远方:“她虽年轻,却看得长远。辰荣之名,不能忘;辰荣之魂,不能灭。她将你安置在皓翎,既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辰荣旧部的保障。” 珞珈默然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你去皓翎,保重。”洪江的声音仍然硬邦邦的,“若有事……传信回来。”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温情的话了。 珞珈拱手,郑重一礼,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没入雾中。 “义父,”相柳走到洪江面前,躬身行礼,“昨夜的事,已了。” 洪江拍了拍他的肩:“你做得妥当。朝瑶那丫头虽爱闹,却有分寸。有你守着她,我放心。” 相柳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珞珈,望向远山晨曦。 洪江看着义子挺拔的身影,忽然觉得,不知从何时这素来冰冷寡言的孩子,眼里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冰封的海面下,有了活水涌动的迹象。 跟随洪江而来的将领们,昨夜离去就已经讨论的热火朝天,他们不仅热血沸腾,还觉得扬眉吐气。 别看圣女是以西炎大亚的名义挑战,可最后却认了赤宸为义父,辰荣王为爷爷,这是什么?这是自家人! 性情豪迈的老樊直呼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点接不住。 直到洪江与相柳回到住处,几位将军依旧压不住话头,个个投去探寻的眼神,洪江示意手下将领稍安勿躁,此事不可在辰荣山多议。 众人也知辰荣山不是能畅所欲言之地,纷纷噤声。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9章 不省心人 鬼方二长老坐在屋中,手中握着一杯热茶,迟迟未饮。 他从祭典返程,本以为错过了什么大事,没想到,听到的消息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我孙女认赤宸为义父?认辰荣王为干爷爷?还赢了辰荣四大将军?” “哐当!” 鬼方二长老手里的蜜炼桂花茶盏,直接掉在了兽绒地毯上,滚了几圈,茶水浸出一团深色痕迹。他浑然不觉,只瞪着眼前回来报信的子弟,山羊胡一翘一翘:“你再说一遍?!她认了谁做爹?拜了谁做爷爷?!还有那四大将军……她一个人打的?!全赢了?!” 这丫头,是要翻天吗? “你可打听清楚了?这些事,都是真的?” 鬼方子弟被他吓得一哆嗦,点头如捣蒜:“千、千真万确!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荒!都说大亚这是要、要三分天下……” “三、三分天下……”二长老一屁股坐回铺着白虎皮的宽椅里,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 他昨日代表族长参加完祭典,因族中另有要务,便提前返程了。谁能想到,就差了那么几个时辰,那丫头竟搞出这么一场泼天动静! 旁人不知,他和其他几位长老却是门儿清——朝瑶那声甜丝丝的“爷爷”,喊的可不是他,而是他们那位深居简出、神秘莫测的?鬼方族长?!族长嘴上不说,实则疼这孙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星星不给月亮,何况孙女还送星星,可、可这……这动静也未免太大了些! 二长老心里顿时像塞了一团乱麻:哎呦我的族长诶!您老人家倒是躲清静闭关去了,留下这么个宝贝疙瘩在外面‘砰砰砰’地放炮仗!认赤宸当爹?那是个杀神!拜辰荣王做爷爷?那位更是早就成了传说!这丫头是嫌咱鬼方太安宁了,非要往火上浇油、油里添柴啊!? 他揪着自己那撮精心保养的胡子,起身在铺着地毯的房间里踱来踱去,柔软的靴底踩在地毯上,没半点声音,却更显焦躁:麻烦!天大的麻烦!这下西炎、皓翎、辰荣旧部、中原氏族……全盯着她了!咱鬼方算是被架到明面上了!族长啊族长,这汇报的竹简,我是写喜报还是写请罪书啊? 写喜报吧,事儿太大,怕您老心脏受不住;写请罪书吧……可那丫头昨夜的表现,啧,是真给您、给咱们鬼方?涨脸?啊!万千英灵面前不堕威风,独战四将赢了满堂彩,这威风,够咱们鬼方子弟在外横着走上千年! 他忽然停下脚步,冲着那报信子弟道:“去!再去细探!消息怎么传的,各方什么反应,尤其是西炎王和皓翎王那边的风声,给我打探清楚!” 子弟应声欲走,又被叫住。 二长老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顺便……给大长老那边代传个信,语气委婉点,就说……就说我孙女昨夜‘稍显活泼’,‘略有建树’,‘交友甚广’,其余的……让族长自己看情报吧!” 他摆摆手让人退下,自己坐回椅中,重新倒了杯茶,这回没再失手。抿了一口,咂咂嘴,脸上那点愁容忽然被混合着得意、无奈和看好戏的复杂神情取代。 “这丫头,倒是为鬼方涨了脸面。昨夜大战四将军获胜,立威大荒,我鬼方,也跟着沾光啊!这风光,也够老夫吹三百年!” 其余屋内的鬼方子弟看着二长老的眼神千变万化,心想最后一句话才是真话,够你老在族会再吹三百年,谁不知道那是你孙女。 赤宸出现在府邸时,灵体如常,衣袍上还沾着昨夜陵园的夜露。晨光正穿过庭院里百花,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獙君、烈阳、逍遥三人,正在一对一训练无恙、小九、毛球。 赤宸刚要开口唤阿珩,“外爷,可算回来了!”无恙一个纵跃落在他面前,笑容实在。 “昨夜那阵仗,我们都瞧见了。瑶儿的胆子是真随了你,竟敢一人对上四个老怪物。”逍遥随即停手,出声打趣。 赤宸还没答,院中温度骤降。 不是风,是某种比寒风更彻骨,由纯粹威压凝聚的寒意。一道绯红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了庭心,墨发未束,垂落肩头,映着日光却无半分暖意,反似淬了寒霜的刀锋。 九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院里几人不过是路边的石子。 昨日在北极天柜斩了三头裂空妖,归来时,正撞见漫天灵体星光如逆流的银河涌向辰荣山——不用想,定是那小废物又在干不要命的勾当。若非随后收到无恙灵力传回的讯息,他昨夜就已踏上辰荣山。 他目光落在赤宸身上,只一瞬,便移开,落在空荡荡的秋千上。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淬冰:“她人呢?” 没称呼,没寒暄,连多余的眼神都欠奉。但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与隐忧,却让院中所有人收敛神色。 这怒火不是冲他们,不是冲赤宸,而是冲那个此刻不在场的那个人。 赤宸看他这副全世界欠他八百金的臭脸,有点想乐:“怎么,北极天的风雪没浇灭你的火气?瑶儿在辰荣山忙完了正事,这会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没问你她在做什么。”九凤打断他,指尖一缕金红色的火焰明灭不定,显示他耐心即将告罄,“老子问,她、人、呢?” 赤宸竟不觉得被冒犯,因为他在这小子眼里,只看到了对自己闺女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担忧和怒火。 赤宸咧咧嘴,朝辰荣山方向抬了抬下巴:“刚折腾完,估计累瘫了,在哪儿补觉吧。” 九凤闻言,二话不说转身便走。身影将散未散时,却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交代:“西陵珩在药田。” 说罢,灵光一闪,人已化作一道灼烈的流火,直奔辰荣山方向而去,所过之处,连晨雾都被灼出嘶嘶轻响。? 赤宸看着那道转瞬即逝的火痕,“嗤”地笑出了声。他转头对逍遥、烈阳、獙君耸耸肩:“瞧见没?这小子……啧,对瑶儿倒是真心。” 无恙.....他爹生气时是不是太狂了?这可是瑶儿的爹。 小九.....得,外爷就喜欢这种风格。 毛球.....他怎么看不懂呢,外爷还乐? 獙君瞧出三小只的疑惑,笑语:“老丈人看女婿,既希望女婿像自己,又希望女婿弥补自己的不足,好在瑶儿两个都收了。” 而掀起这漫天风波的某人,此刻正蜷在西炎王宫深处、太尊寝殿侧间的软榻上,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知。 她连那身染血的劲装都没换下,是太尊命侍女用温水一点点擦拭了身上的血污,才勉强给她套了件柔软的寝衣。 此刻,她侧躺着,半张脸埋在云锦软枕里,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额间那点殷红的洛神花印也黯淡下来,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被角,指节纤细,却仿佛蕴着能捏碎星辰的力量。 太尊静静立在榻边,看了她许久。 他身后,一名侍女垂首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正是朝瑶昨夜那身白衣,此刻已不能说是一件完整的衣裳,更像是被无数利刃与烈焰反复撕扯、灼烧后勉强连在一起的破碎布帛。 雪白的料子上浸染着大片大片已变成褐色的血迹,前襟、肩头、袖口更是有好几处被灵力对撞撕裂的口子,边缘焦黑卷曲,布料上还凝着未散的阴寒水汽。 太尊伸出手,指尖未真正触碰那些血迹和裂口,只是悬停在衣料上方一寸处。 他面容沉静如古井,眼底却似有深不见底的漩涡在无声翻涌。昨夜陵园的一切,他虽未亲至,却了如指掌。 他能想象出这身衣裳的主人是如何在那惊世骇俗的力量对撞中辗转腾挪,如何用更暴烈、更精准、更公平的方式,去赢下那场看似不可能的胜利,去铺陈她那盘惊天棋局。 许久,他极轻、极缓地收回了手,对侍女摆了摆。 侍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下,将那身破碎的战衣带离。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朝瑶绵长安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逐渐升高,照耀着这个崭新又动荡的大荒的日光。 太尊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远方渐次苏醒的城池,环顾辰荣山轮廓,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极沉的弧度。 晨光漫进殿内,照亮榻上少女酣睡的侧脸,也照亮窗外徐徐展开的、全新的山河画卷。 辰荣山的禁制,拦不住一道灼烈的火线。 九凤没有在山门处停留半分。那层笼罩辰荣山、让大荒绝大多数高手止步的灵力屏障,护山大阵,在他接近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般悄然消融出一个孔洞,像是那屏障本身认得他灵魂里另一半的烙印,默许了他的通行。 他像一抹没有实体的绯色幽灵,掠过重重殿宇的回廊与飞檐。值守的侍卫只觉得一阵带着焦香的热风拂过面颊,再定睛时,眼前空无一物。 太尊的住处位于山巅最幽静处,外院种满了谷物与青蔬。 九凤的身影落在院墙的阴影里时,目光如刃,扫过那个在田边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寻常老农的玄衣身影。 太尊看着眼前一株沾着露珠的麦子。 九凤眼皮都没动一下。他的目标不在院子,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之后,在那份夫妻契约另一端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疲惫与安宁的波动。 门口垂首侍立的两名侍女,只觉得周遭空气忽然变得干燥炙热,仿佛瞬间从清晨步入酷暑正午,额角瞬间沁出细汗。 她们困惑地抬头四顾,却什么也没看见。 而就在她们视线移开的刹那,一道几乎与光影融为一体的绯色痕迹,已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门缝。 殿内光线昏暗,窗棂滤进的阳光被厚重的纱帘柔化,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安神香与尚未散尽的药草血气。 九凤的脚步踩在光滑如镜的地砖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的目光在踏入内室的瞬间,就死死锁在了窗边那张宽大的软榻上。 榻上的人蜷缩着,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卸下所有防备的幼兽。云锦的软被只盖到腰间,一件素白的寝衣松垮地裹着她,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和脖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雪白的长发凌乱地铺了满枕,有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 她侧着脸,半边脸颊陷在枕头里,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却沉重,那枚平日鲜活的洛神花印,此刻也黯淡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安静,脆弱,毫无知觉。 这副模样,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九凤的眼眸深处。 他尚未平息,因担忧而灼烧的怒火,此刻“轰”地一声,窜起了三丈高! 不是气她胡闹,是气她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气她总是这样,看似算无遗策,实则每一次都在拿命去赌、拿血去流! 那身被侍女捧出去,破碎染血的衣裳,此刻仿佛就映在他眼前,每一道裂口,每一片血渍,都在无声控诉着昨夜她经历过什么。 怒火在他胸腔里冲撞,烧得他指尖那缕金红火焰明灭狂乱,几乎要压制不住。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稍微松手,她就敢不管不顾的干。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恐怕更是!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榻边小几上的一只白玉杯,“咔嚓”一声,表面悄然绽开几道细纹。 可就在他即将伸手,打算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废物拎起来狠狠骂醒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抓着被角的那只手上。指节纤细,苍白无力地蜷着,指尖还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稳。 那滔天的怒火,仿佛骤然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冰山,嗤啦作响,蒸腾起一片白茫茫、名为心疼的酸涩雾气。 那么尖锐,那么汹涌,几乎要盖过愤怒本身。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所有冲到嘴边的怒骂都被这阵酸涩狠狠堵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在榻边坐了下来。坐下的力道很重,仿佛在跟自己较劲。 他伸出手,不是去拎她,而是榻边太窄,他怕她掉下来,将她连人带被往里侧推了推。 动作粗鲁,指尖碰到她肩头单薄寝衣下的肌肤时,却几不可察地放轻了力道。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0章 初次见面 朝瑶在睡梦中被扰动,不满地嘤咛了一声,无意识地顺着他的力道往里滚了半圈,正好滚进榻内侧更柔软凹陷的位置。 她觉得这个姿势更舒服,蹭了蹭枕头,眉头舒展开些许。 九凤盯着她这副全然依赖、毫无戒备的模样,胸口那股火与酸交织的情绪翻腾得更厉害。 咬了咬牙,还是俯下身,手臂穿过她的颈下和膝弯,用一种与他脸色完全不符,小心翼翼的力道,将她整个人连着被子一起抱了起来,调整成一个更安稳、被他圈在怀里的姿势。 “嗯……”朝瑶在颠簸中终于皱了眉,眼皮挣扎着动了动。她感觉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温暖,炽热,带着令她灵魂安定的霸道。 ……这怀抱太硬,力道太大,气息也太……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缓缓聚焦。映入眼帘是线条锋利的下颌,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正低垂着、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蕴藏着沸腾熔岩与冰冷星河的深邃眼眸。 “……凤哥?”她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还没完全清醒。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方才还微蹙的眉头彻底松开,整个人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脸颊贴着他胸膛坚硬而炽热的衣料,满足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她嘟囔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抱怨和依赖,眼睛又要闭上。 九凤被她这自然而然的依赖动作撞得心口一麻,随即那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他手臂收紧,几乎勒得她哼了一声,声音又冷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子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睡死在这里?王宫是给你当棺材用的?” 朝瑶这下彻底醒了,睡意被这熟悉的暴躁嗓门驱散,狡黠的光彩重新回到她尚且朦胧的眼底。 就着他收紧的力道,仰起脸,近距离地看他绷紧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 “哎呀,好凶。”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故意拉长了调子,手指也不安分地爬上来,戳了戳他绷得死紧的脸颊,“谁惹我家凤凰生气了?脸黑得能当墨磨了。” “你!”九凤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触到她微凉指尖时,下意识地收拢,用自己滚烫的掌心包裹住,“除了你这个专干不要命勾当的小废物,还有谁?!” 当初在北冥怎么说的?一出北冥,遇见事立马拿命玩。 他的怒火是真的,担忧是真的,此刻怀里真实的触感让他想念也是真的。 所有情绪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一头焦躁,却不知该如何保护所有物的凶兽。 朝瑶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那里面的愤怒像火,心疼像冰,交织碰撞,全是因她而起。 她忽然就不想狡辩,也不想撩拨了。 任由他攥着手,另一只手臂软软地环上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混合着北极风雪凛冽与凤凰火焰炽热的气息。 “我累了,凤哥。”她声音闷闷的,收起了所有戏谑,只剩下坦白与不轻易示人的脆弱,“打得很累,算得也很累……现在,只想在你怀里睡。” 九凤所有喷薄的怒火,被她这轻轻一靠、软软一句话,浇得只剩下一地湿漉漉的灰烬,和灰烬下灼烫的心疼。 他绷紧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环着她的手臂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另一只手抬起,悬在半空半晌,最后只有些僵硬地、重重地落在她散开的长发上,揉了揉。 “睡个屁。”他嘴上依旧不饶人,声音却低哑了下去,那股骇人的威压和寒意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种无奈且认命的纵容,“一身伤,睡相还丑。” “你抱着就不丑了。”朝瑶得寸进尺,闭着眼在他颈窝蹭了蹭,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浅笑。 她又赢了。 这只性如烈火、傲慢至极的凤凰,此刻所有的利爪和尖喙都已为她收起,只剩下温暖的羽翼,心甘情愿地做她的巢。 九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再反驳。他随即躺下将她抱在怀里,目光扫过她疲惫的睡颜,扫过室内安宁的光影,最后遥遥望了一眼窗外,那里,太尊不知何时已不在田边。 他收回视线,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殿内重归寂静,只有两人交融的呼吸声。 明明这段时间他也在披星戴月地修炼、处理事务,但总下意识惦念她;明明知道世间再无人能轻而易举伤害她,但仍担心她受到伤害;明明嘴上吼她不要命,但心里却想着有他在,他能挡。 他总觉得她还是当年世间上那个最惨的小倒霉蛋、那个孤零零只有他的小废物、那个将自己搞得狼狈不堪,只想尝尝酸甜苦痛的小可怜。 炽焰之心,终有其唯一融点。于他,是她。于她,此刻亦是他。 许久之后,殿内的宁静是被一阵轻而迟疑的敲门声打破的。 “大亚……您醒了吗?奴婢送净面的热水……”侍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谨小慎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榻上,九凤闭合的眼眸倏然睁开,里面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被打扰的不悦,以及被外人靠近所属领域的凛冽寒意。 他手臂下意识收紧,将怀里沉睡的小废物更密实地圈住。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端着铜盆的侍女低着头迈进来,抬眼习惯性地望向榻边,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榻上……榻上不止大亚一人!一个身着绯红长袍、墨发披散的陌生男子,正将大亚紧紧搂在怀中! 这、这……大亚床上怎么会有男人?!还、还抱得这么紧!!!天爷啊……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这、这要是被太尊知道,被外面的王公大臣知道……不对不对,她现在是不是该立刻瞎掉?她什么都没看见!她这就退出去……” 男子睁开的眼,正冷冷地扫过来,那目光不像人的目光,像掠过尸山血海的刀锋,带着实质般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与……杀意! 侍女好像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尸骸、焚尽天地的火焰、以及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漠然俯瞰。 “啊——!”短促的惊呼本能地冲出喉咙,却在第一个音节完全发出之前,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侍女惊恐地瞪大眼,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动不动,蒸汽氤氲,渐渐模糊她的视线。 她要死了……她真的要死了……就这么因为看了一眼……就死了…… ? 极致的恐惧灌满了每一个毛孔,她想求饶,想晕过去,却连眼皮都无法自主闭上,只能清晰地、被迫地承受着那目光带来的每一寸毁灭感。 九凤甚至没有动一下手指。只是那一眼,裹挟着被扰清梦、领地遭窥的怒意,便足以让这修为低下的侍女心神俱裂,禁言术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附带。 朝瑶在九凤怀里动了动,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先是对上九凤依旧含怒的侧脸,视线掠过他肩头,看到了门口满脸恐惧、涕泪横流的侍女。 没有惊慌,没有羞涩,没有立刻起身。她慵懒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仰起脸,在九凤线条锋利的下颌上,轻轻啄了一下。 “吓着她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像有神奇的魔力,瞬间抚平了九凤眼中最骇人的那部分戾气。 九凤没说话,但笼罩在侍女身上的那股恐怖威压悄然消散了些许。侍女终于得以喘息,瘫软在地,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朝瑶慢悠悠地从九凤怀里坐起身,寝衣的带子松了,滑落半边肩膀,她也浑不在意。她瞥了一眼地上的侍女,语气平淡:“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这对于侍女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侍女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挪出了殿外,还死死地带上了门。 “谢……谢谢大亚不杀之恩……谢谢……” 她内心疯狂地念叨着, 什么仪态,什么规矩,全都顾不上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立刻!永远忘记刚才看到的一切!把嘴巴缝上!!” 侍女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身上。她抱着膝盖,在空无一人的外廊下瑟瑟发抖,过了好半晌,才勉强找回一丝力气。 但那双眼睛里,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残留着对那道绯红身影和冰冷目光刻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对大亚更深不可测的敬畏。 殿内重归安静,只剩下弥漫的水汽和淡淡的尴尬,尴尬的只有空气,榻上的两人谁也没觉得尴尬。 九凤盯着朝瑶滑落的衣襟,眼神暗了暗,伸手粗鲁地帮她拉好,嘴里骂骂咧咧:“像什么样子!”动作带着别扭的细致。 朝瑶任由他摆弄,就势靠回他肩上,手指绕着他一缕头发玩,狡黠地笑:“我的凤哥吃起醋来,连个小侍女的眼珠子都想挖掉?” “老子是嫌脏。”九凤硬邦邦地顶回去,但手臂诚实地环着她的腰,“醒了就起来,这地方一股子陈腐味儿。” “好呀。”朝瑶应得爽快,终于肯离开他温暖的怀抱,赤足踩在微凉的地砖上,伸了个懒腰,玲珑曲线在单薄寝衣下一览无余。 她走到屏风后,那里早已备好了干净的衣物,一套简洁利落的月白色劲装,配着暗银纹的宽腰带。 九凤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榻边看着,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目光像粘在她身上,看着她褪去寝衣,换上劲装,动作不紧不慢,透着慵懒风情。 直到她系好腰带,将长发用一根素银簪随手挽起,转过身,对他嫣然一笑。 “走吗?”她问。 九凤站起身,半截面具盖住容颜,墨发高束。走到她面前,极其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不然留在这儿发霉?” 两人一个慵懒随意,一个傲慢凛然,手牵着手,堂而皇之地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洒在庭院里。 太尊没有在打理农田,而是坐在一株古树下的石桌旁,独自对弈。听到脚步声,他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并未抬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朝瑶牵着九凤,径直走到石桌前。 “老祖宗。”她唤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小辈有恃无恐的亲昵。 太尊缓缓抬眼,目光先是在朝瑶脸上停留一瞬,看到她气色尚可,眼底深处那丝关切才悄然隐去。 他的视线平静地移向她身旁的九凤。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灵力碰撞的爆响,没有气势外放的压迫。可那一瞬间,庭院里的风声、鸟鸣声仿佛都消失了。 太尊的目光,是历经沧海桑田、看透生死轮回的沉静,是执掌过万里江山、主宰过亿万生灵的帝威内敛。如同无底的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光影与漩涡。 九凤的目光是焚尽万物、炽烈纯粹的傲慢,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生于混沌归于永恒的漠然。如同永燃的烈焰,毫不掩饰其毁灭与创造并存的本源之力,灼热、直接、不屑于任何伪装。 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到令人窒息。 朝瑶仿佛毫无所觉,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对太尊介绍道:“老祖宗,这是九凤。” 九凤下颌微扬,迎着太尊的目光,没有丝毫退避或恭敬之色。但因为掌心那只柔软的手,因为知道眼前这老者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正被小废物放在心上并信赖的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含着某种郑重意味地,点了一下头。 于他而言,已是破天荒的见礼。不是对帝王,不是对强者,仅仅是对小废物的老祖宗这个身份。 太尊眼底深处,掠过难以捉摸的微光。他也几不可察地颔首,算是回应。 目光扫过两人紧扣的十指,语气平淡无波:“醒了便好。厨房温着雪蛤粥。” 朝瑶笑得更甜了,正要说话,庭外却传来了急促而规整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刻意提高的禀报声: “报——!皓翎使臣,蓐收将军到访,言奉皓翎王之命,特来探望巫君!” 声音刚落,另一道清越含笑、却带着独特散漫韵味的嗓音几乎无缝衔接,自院外悠悠传来:“哟,这么热闹?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一袭青衣,手持折扇,防风邶风度翩翩走进来,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目光精准地越过众人,落在朝瑶身上,在九凤与她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笑意深了些许,看不出丝毫芥蒂。 朝瑶的目光径直落在防风邶身上,眯了眯,随后绽开明媚灵动的笑容,轻轻捏了捏九凤的手心,毫不客气地像一阵风跑过去。 “宝邶!” 她听声音还以为是狐狸尾巴,没想到是正主。舍得暂时放下他义父来看她,怎么不算来见她这件事,已是非常重要之事。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1章 鸡鸣 九凤掌心里的那只手,像一尾灵活滑腻的小鱼,忽然轻轻一挣,便从他紧扣的指间溜走了。他下意识收拢五指,却只握住了一团残留着她体温和淡淡草香的空气。 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就像一道被清风骤然卷起的流光,从他身侧掠过,径直朝着那袭青衣奔去。 他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 墨色的长发因奔跑而在脑后扬起一道活泼的弧线,发梢扫过她纤细的后颈。那身简洁的劲装,将她背脊挺直的线条、腰肢收束的弧度,勾勒得清晰无比。 阳光洒在她肩头和飞扬的发丝上,镀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跑得那样快,那样毫不犹豫,月白衣袂翻飞,像一只雀跃的鸟。 一股灼热的不爽感瞬间窜上九凤心头,如同火星溅入油锅。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温度又升高了一分。这小废物,刚还在他怀里睡得人事不知,转头就能为另一个男人跑得这么欢? 可那怒火升腾到一半,又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 谁让他知道那青衣家伙是谁,知道他们三人之间那笔算不清的烂账,更知道……小废物此刻飞奔而去的背影里,那份全然的信任与欢喜,做不得假。 防风邶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看到那站在绯红身影旁的姑娘,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寻常的亮,是仿佛瞬间被注入亿万星辰的光彩,灵动、狡黠,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孩子气欢喜。 她原本对着太尊甜笑的脸,转向他时,那笑容骤然绽开,明媚得几乎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与寒霜。 接着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像一阵最自由也最热烈的风,朝着他跑了过来。 他看见她嘴角扬起的笑又甜又坏,眼睛眯成了两弯可爱的月牙,里面盛满了纯粹见到他的快乐。 阳光正好从她身后打来,给她整个人都晕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个不真实,暖洋洋的梦。 她跑动姿态轻盈而充满活力,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仿佛踏在他的心尖上。 “小骗子。”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句,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不由自主地加深、软化,沉淀成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温柔。 他太清楚她笑容底下藏着多少算计、多少坚韧、多少不为人知的背负。可正因如此,当她愿意将这份毫无保留、活泼灵动的表象独独展露给他时,那份冲击力才格外致命。 如同万年冰封的深海之底,被一束毫无道理,温暖的阳光径直刺入,冰层发出细微,几不可闻的碎裂声。 他看着她越来越近的笑脸,眼底深处的冰冷与寂寥,悄无声息地退潮,深沉珍视的暖意蓦地升起。 当然,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她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灼热的注视。 但那又如何? 他迎着她,笑意未变,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对身后那位的了然与挑衅,轻轻张开了执扇的那只手的手臂,做了一个再自然不过,迎接的姿态。 “哈哈哈。”朝瑶毫不顾忌地握住他肩膀,蹦了蹦,“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我下山才会来找我。” “那我现在下去?”防风邶垂眸注视着她笑脸,故意逗她。 烦死了,现在是防风邶说两句情话咋啦,朝瑶瞬间撇着嘴,傲娇地站在他面前,“我给你拍下去!” 蓐收紧随其后踏入庭院,他身着白衣常服,步伐稳健,面容沉稳。先是对太尊恭敬行礼:“见过太尊。”然后转向朝瑶,目光扫过她握住防风邶手臂的手,眼中闪过了然与无奈,语气公事公办中透着熟稔:“巫君,王上牵挂殿下身体,特命臣前来探望。” 太尊微微颔首后,目光平静地掠过院内这已然开始精彩起来的局面。 面上是从容不迫,心底那潭沉寂了太久的水,难得起了几丝看热闹的涟漪。 呵,这小兔崽子。 刚从他这儿得了句粥还温着的准话,转头就敢当着他老人家的面,把手从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煞神掌心里抽出来,像只撒欢的兔子似的,蹦蹦跳跳扑向另一个。 还“宝邶”?叫得倒是亲热。 太尊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个站在原地、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的绯衣身影,又掠过那个张开手臂、笑得像只狐狸般接住自家小崽子的青衣公子。 一个烈焰灼天,一个寒潭深敛。搁在寻常人身上,怕是早就斗得你死我活,天地变色了。 也就他家这个胆大包天、惯会端水的小土匪,有本事把这两尊煞神拢到一处,还让他们彼此……嗯,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再看那蓐收,一脸的公事公办,眼底那点真实温度藏得倒是深,可语气的熟稔骗不过他耳朵。也是个嘴上不说、心里门清的。 “哎呦,师哥,这里都是熟人,别装了。”朝瑶推了推蓐收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十足的熟稔与随意,仿佛只是推开一扇虚掩、从不设防的门。 “没来过太尊的地盘吧,一起坐着喝杯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蓐收被她推得肩膀微晃,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沉稳面具,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薄冰,悄然化开一道裂缝。 那裂缝扩大,化作了他面对她时最惯常,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笑意。他顺势抬手,虚虚格开她还想再推过来的手,语气恢复了那份带着调侃的沉稳:“装?臣下可是奉王命正儿八经来探病的。倒是你,” 他目光在她红润的脸颊和灵动的眼眸上扫过,挑了挑眉,“瞧着比在东海追杀海妖那会儿还精神几分,这病探得,倒显得我皓翎小题大做了。” 朝瑶哼了一声,收回手,背到身后,微微扬起下巴:“师哥这是怪我恢复得太快,耽误你偷懒了?” “岂敢。”蓐收从善如流,目光正式转向石桌旁的太尊,再次恭敬而不失气度地颔首,“既是巫君盛情,那臣下便叨扰太尊清静了。”他说话时,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来老友家做客。 太尊眼皮都没抬,只随意挥了挥手,示意自便。 蓐收便真如回到自家般,走向石桌,在太尊对面不远不近的位置撩袍坐下。极其自然地将太尊面前那套未用的空茶盏挪过来一只,又拎起小泥炉上温着的铜壶,先给太尊凉透的杯子里续上一点热水,然后才为自己斟了七分满。 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周到,既尊重了长者,也丝毫不显拘谨局促。 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廓。他的目光,隔着水汽,不经意地掠过像尊煞神般立在原地、死死盯着那边的九凤,又掠过已经收起手臂、好整以暇摇着折扇、但目光始终若有似无缠绕在朝瑶身上的防风邶。 心底那潭名为遗憾的深水,波澜不惊。 朝瑶拉着防风邶也蹦跳着跟过来,路过九凤的时候自然地拽着他袖袍,把两人拽到一边竹椅的位置,按着凤哥坐在,冲着宝邶眨了眨眼睛,“等我一会会,等我说几句话,我们就下山玩。” 九凤冷哼一声,算是默认。防风邶淡定坐下,模棱两可,“希望如此。 ” 朝瑶???自己平日出门也不麻烦,没让人坐等。 夺过防风邶手上的折扇,哗啦一声打开,单手背于身后,端出文人雅士那套:“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朝瑶得意的眼睛刚瞟向防风邶和九凤......... 咯咯咯........ 太尊禽苑的鸡打鸣了! “你就这么拆我台吗?”朝瑶诧异地盯着凤哥,收起折扇,双手叉腰,月白劲装衬得她眉眼愈发鲜活生动,哪有半分病弱模样。 九凤镇定自若地提起桌上那壶显然是太尊特意备下的花茶,给自己斟了一杯。淡金色的茶汤映着他手指,他端起抿了一口,果然加了石蜜,抬眼看她理直气壮:“我不是呼应你吗?” 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鸡鸣喈喈、鸡鸣胶胶、鸡鸣不已,你念了三遍鸡叫,我让它们叫一声应和你,有何不对?” 旁边石桌上,太尊正端起蓐收刚续的热茶,闻言,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呼应?好一个呼应!与土匪只听自己想听的意思,一样! 真把禽苑的鸡给招来了…… 太尊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另一侧那个笑得肩膀微颤的青衣身影。 防风邶没忍住,以拳掩唇,低低笑出了声。笑声清越,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玩味。他看向朝瑶,眼角眉梢都是风流意趣:“看来,有人不解风情,辜负了瑶儿一番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雅意啊。” 他特意将君子二字咬得轻柔婉转,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九凤,又落回朝瑶气得鼓起的脸颊上,笑意更深,“不过,这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景象,倒也应景。只是不知,瑶儿见的君子,是哪一个?还是……两个都是?” 蓐收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神情。他侧首,对太尊用闲聊般的语气道:“辰荣山间晨雾重,湿气较皓翎海疆尤甚,此时饮些花茶,倒是祛湿安神。”? 太尊颔首,语气平淡:“皓翎海产丰饶,听闻有一种紫昆布,晒干煮茶,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面上,俨然一副两闲暇探讨风物人情的和谐。 蓐收? 紫昆布……倒是记得她在皓翎时,拿那玩意给军营里的兄弟熬汤,至今念念不忘,惹得阿念还得现学现卖。 朝瑶被九凤的神逻辑噎得一时语塞,又听防风邶这般逗她,顿时把对九凤的怒火转移了一半过去。她几步窜到防风邶面前,伸手就要用扇子敲他:“宝!邶!你笑话我!” 防风邶手腕一翻,灵巧地夺过扇子,用扇骨轻轻点了点她伸过来的手背,触之即离,像羽毛搔过。“岂敢。我是佩服瑶儿引经据典的才情,只是……”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戏谑,“下次念诗前,或许可以先跟某位听众统一一下释义?免得对牛弹琴,白白浪费了佳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说谁是牛?!”九凤冷飕飕的声音立刻传来。 “谁接话就说谁咯。”防风邶摇着扇子,笑得越发无害,甚至带着点挑衅。 眼看他俩又要针尖对麦芒,朝瑶立刻站到两人中间,一手虚按向九凤方向,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再次偷袭,成功把防风邶的扇子抢回来。 “哼,你们两个,一个拆台,一个看笑话!”她哗啦一声打开扇子,这次却不是背手吟诗,而是用力给自己扇着风,仿佛这样能扇走被联手欺负的郁闷,墨色的长发被扇得飞扬。 “我不管!反正诗我念了,心意到了!等会我下山玩!凤哥,宝邶,你们,”她扇子一指,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娇蛮,“都得陪我!” 太尊又抿了一口茶,对蓐收道:“西炎市集,近来颇有些大荒各处的新奇玩意,倒是热闹。”? 蓐收微笑回应:“确有所闻。皓翎王城近来也多了一些西炎风格的雕刻玩物,颇受孩童喜爱。风物交融,亦是美事。”? 太尊内心:下山玩?速速带着你那夫君忙不迭滚。啧,看蓐收这小子,倒是稳得住,话题扯得八竿子打不着,心里指不定怎么摇头叹气呢。 蓐收看了看那边,这玩的过程,怕是鸡飞狗跳,难得安宁。只是……这下山的打算,恐怕没那么容易如愿了。 九凤放下茶杯,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因为朝瑶跑开而凝聚的低气压,似乎散了些许。 “随你。” 依旧是言简意赅。 防风邶则慢悠悠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对被朝瑶抢走扇子毫不在意,笑道:“既然瑶儿盛情相邀,邶岂敢不从?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庭院入口方向,已有沉稳而压抑的脚步声隐约传来,“看来,有客到了。而且,不止一位。”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2章 金毛犼 防风邶话音落下,方才那侍卫紧张到有些变调的通传声,再次响起,彻底打破了院内短暂喧闹又微妙平衡的气氛: “陛、陛下驾到!丰隆大人随行!” 朝瑶这下算是明白宝邶那句希望如此了,把扇子递给防风邶,回头唰地一下蹿到老祖宗身边坐下,压低声音,“今日是打算给我来个四面埋伏?” “也可能是兵临城下。”太尊云淡风轻地递给小兔崽子一杯茶。 这举动落在蓐收眼里,他执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继续将茶杯送至唇边。氤氲的热气后,他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掠过千般思绪。 蓐收太熟悉这种姿态,熟悉到几乎在太尊指尖触碰到茶杯的瞬间,他眼前就晃过了另一幅画面——皓翎,五神山,恢弘而寂静的宫殿里。 那时,她还是他咋咋呼呼、总爱闯点无伤大雅小祸的小师妹。 有一次,她拉着阿念偷偷溜进师父的藏书禁阁,打翻了南海鲛人油灯,差点烧了半卷古籍。 皓翎王闻讯赶来,看着满地狼藉和两个灰头土脸、眼神乱飘的“罪魁祸首”,尤其是那个明明心虚还梗着脖子试图讲歪理的小师妹,那总是威严沉静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斥责,没有惩罚,甚至后来禁阁的规矩,当真为她松了几分。 而这,还只是小师妹时期。 当她成为灵曜,那层朦胧的纱被彻底揭开,皓翎王给予的,是连蓐收这个亲眼见证、自诩了解如师如君的人都感到吃惊的、毫无保留的父爱。 那不再是宠爱却不外露,君王对王姬的克制仪轨。而是走到哪里都要带在身边,议事时允许她窝在旁边的榻上打瞌睡,批阅奏章时任由她凑过来指指点点甚至胡乱添画,外出巡游时明明有步辇却常常因为她一句父王我走不动了或是纯粹撒娇,就将她稳稳抱起,一路行去,视两旁恭敬垂首的臣属与百姓如无物。 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灵曜耍赖要听故事,皓翎王能放下正在商议的军国大事;灵曜贪玩不想学礼仪,皓翎王便说我的女儿,无需那些虚礼束缚;灵曜哪怕只是微微蹙眉,皓翎王的目光便会立刻追随过去,轻声询问。 仿佛要将世间所有亏欠她的、她未来可能失去的,都在当下加倍地补偿给她、环绕给她。 而此刻,太尊这随手一递的茶,与记忆中皓翎王那些无数个纵容的瞬间,何其相似!?? 蓐收缓缓咽下口中微涩回甘的茶汤。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朝瑶拥有的,远不止是九凤那样炽烈的爱恋,或相柳那样深邃的羁绊。她还拥有着这大荒最顶端权力者毫无道理,本能的偏爱与守护。 太尊是,皓翎王更是。 源于她本身——那个灵魂里藏着星辰与火焰、狡黠又赤诚、能轻易搅动一潭死水、也能抚平最深伤痕的朝瑶。 她值得。她当然值得。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中所有情绪。岸有岸的风景,也能在她需要时,成为最坚实的倚靠。 这时,院门处的光线被两道身影挡住。 玱玹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袭玄金龙纹常服,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 丰隆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神情爽朗,看到院内情形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愕然。 朝瑶捧着太尊给的那杯茶,温热透过瓷壁熨帖着掌心。她抬起眼,看向玱玹。 表演时间,正式开始。 玱玹的脚步在踏入庭院刹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像最精细的尺,一寸寸量过院中的每一个人 太尊稳坐石桌旁,仿佛院中骤增的人数只是多了几片落叶。 九凤在玱玹踏入的瞬间,心情便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油海,轰然复燃! 看玱玹如同看脚下一只试图觊觎珍宝、肮脏而卑劣的虫豸,充满了极致的厌恶与不屑,感觉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与此同时,一直懒洋洋笑着的防风邶,嘴角笑意未变,垂眸时眼底那抹玩世不恭刹那冻结。 庭院之中,阳光明媚,青草芬芳。 这一刻,空气凝滞,暗流汹涌,似乎有无数无形的刀剑在寂静中铿然交击。 朝瑶顾盼间察觉到九凤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又瞥见宝邶眼中一闪而过熟悉的冰冷,最后迎向玱玹深沉难辨的视线。 她嘴角愈发上扬,明媚如初夏骄阳。悠然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人都到齐了?” 这院子里,除了那个依旧阳光却茫然的丰隆,每一个都在玱玹心里划下过或深或浅、或痛或悔的痕迹。 而此刻,他们齐聚在此,像一面面镜子,照出他此刻的尴尬、勉强与深藏的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帝王的威仪与自幼打磨的温润如玉同时覆上眼眸与面容。他先是对着石桌旁的太尊,恭谨而沉稳地躬身行礼:“孙儿玱玹,见过太尊。大亚昨日祭典劳累,昨日又受伤,特来探望。” 礼数周全,语气恳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尊好像分出一点神,抬眼,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玱玹心头一涩,面上不变,又转向蓐收,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带着旧日同门情谊的微笑:“蓐收也在,可是师父有何旨意?” 蓐收拱手还礼,笑容爽朗风趣:“陛下安好。正是王上牵挂巫君,特命臣走一趟。倒是巧了,与陛下在此相遇。” 这时,一直被忽略的丰隆上前一步,开朗豪迈地对着太尊和朝瑶抱拳行礼:“赤水丰隆,见过太尊,大亚。” 随后看向玱玹,语气熟稔,“陛下,您看,我说大亚这儿肯定热闹吧。” 这话看似对玱玹说,实则目光灼灼地落在朝瑶身上。 朝瑶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得一脸灿烂无邪:“是挺热闹。陛下日理万机,丰隆族长也事务繁忙,怎么今日一齐有空到太尊这儿小院子来晒太阳了?” 玱玹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温声道:“一是探望。二来,确有关于安置的细节,与你商议。” 他看了一眼丰隆,补充道,“丰隆族长关切中原故土人事,听闻此事,便一同前来听听。” 丰隆立刻接口,笑容爽朗,眼神热切地看着朝瑶:“是啊!而且,我还给你带了份礼物!” 他侧身一让,挥手示意。 只见他身后随行的几名赤水氏壮汉,吃力地抬着一个硕大的玄铁笼子走上前来。 笼中,一头体型雄壮、遍体金毛似绸缎般闪耀的凶兽,正无精打采地趴伏着,正是罕见的凶兽金毛犼。只是此刻它威风尽失,蔫头耷脑。 “我记得你以前在中原的府邸里,总爱搜罗些奇珍异兽养着,说是添点生气。” “前些日子得了这头金毛犼,野性难驯,费了好大功夫才捉住。想着你或许喜欢,就给你送来了!放在你院子里,定能镇守一方!” 此言一出,庭院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阳光都被冻结死寂庭院里,每个人的心海,正翻涌着截然不同的波涛。? 朝瑶表面笑靥如花,内心狂吐槽?,老天爷啊!丰隆隆隆,你真是我亲哥!上次在山道上跟你掰扯得口水都干了,“山风自在”听不懂吗?“不想被掌控”不明白吗?那两箱寒玉和二十个暗卫的“心意”我还没想好怎么悄摸处理呢,你倒好,直接给我抬了个活祖宗上辰荣山!还当着我家这两位祖宗的面! 内心的小人扶额崩溃状,完了完了,这下真成“四面埋伏”了。左边凤哥那眼神,快把丰隆连带那金毛犼一起烧成灰了;右边宝邶摇扇子的速度都不对了,那笑意底下藏的肯定是相柳大人的冰碴子! 两个都是千年陈醋泡出来的大醋坛子!翻了啊!这肯定翻了啊! 九凤眉峰骤然挑起,原本锁死在玱玹身上如同实质的杀意与厌恶,此刻唰地一下,分了一半落在这个突然献殷勤的赤水小子身上。 脸庞上本就习惯性下压的唇角,勾起毫不掩饰极其冰冷的浅笑。 又来了一个?这小废物到底在外面招惹了多少这种不知所谓的倾慕者?这段时间自己又错过什么了? 送头畜生?呵。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目光如看死物般扫过丰隆和那笼子,最后落在朝瑶脸上,想看看这小废物又打算怎么应付。 蓐收之前还在想,丰隆为何会与玱玹同来,且神态间对朝瑶的关注远超寻常。 原来如此,这位赤水族长,竟也陷进去了。 看着那威风不再的金毛犼,再想起朝瑶当年在中原养妖兽背后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真实目的。 蓐收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丰隆这礼,怕是送到马腿上了。不过……他目光扫过脸色瞬间更沉几分的玱玹,又掠过笑容微淡的防风邶,最后落在神色莫测的九凤身上。 这下,可真真是兵临城下,十面埋伏了。 有趣。他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了嘴角越发浓厚的兴味。 防风邶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仍然挂着,但眼底的温度,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去。 丰隆前两日那两箱寒玉和二十暗卫,如今又来这么一出投其所好……扇骨在掌心轻轻敲了敲,他看向朝瑶,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当发现朝瑶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时,他眼底的冷意才稍缓,转而化为一丝了然的讥诮。 玱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当然知道丰隆送礼!他气的是丰隆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九凤和防风邶的面,如此明目张胆地示好!将他这个即将与他妹妹联姻、且是丰隆君主的西炎王置于何地? 偏偏,他不能发作。丰隆如今地位关键,婚事在即,他必须维持这表面的君臣和谐与未来姻亲的亲密。 他强迫自己露出看似宽容、实则僵硬的笑意,对着朝瑶道:“丰隆族长有心了。这金毛犼确是难得。” 太尊抬眼,扫过自家小兔崽子瞬间变得有点微妙的表情,又看看周围那几个男人精彩纷呈的脸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戏,是越来越好看了。四面埋伏?这都杀到家门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聚焦到了朝瑶身上。 朝瑶看着那笼子里蔫巴巴的金毛犼,又看看丰隆那双写满期待与热切的眼睛,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她眼珠微微一转,灵动狡黠的光芒重新亮起。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笼中的金毛犼,伸手隔着笼子,指尖凝起一点极其微弱、充满生机的灵力,轻轻点在金毛犼的鼻尖。 那原本蔫巴巴的凶兽,鼻头耸动了一下,黯淡的金色眼瞳里恢复了一些神采,下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朝瑶收回手,转过身,对着丰隆,绽开一个无比明媚、无比惊喜的笑容:“呀!还真是金毛犼!丰隆,你有心了,这份礼我很喜欢!”任谁听了都觉得她是真心欢喜。 丰隆顿时喜上眉梢,胸膛都不自觉挺直了些:“你喜欢就好!” 朝瑶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的笑容僵了僵。 “不过呀,” 朝瑶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苦恼的娇憨,“我如今喜欢到处游历,平日不常在中原,万一伤了我府邸那些刚开灵智的花花草草可怎么办?我想带着它也恐有不便,它野性未除,无意伤了百姓岂不是成了无心之过。” 她目光流转,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好主意,一拍手,笑吟吟地看向玱玹:“陛下,您看这样可好?这金毛犼毕竟是丰隆一番心意,我也不好退回。不如就由陛下带回宫苑驯养?听闻宫苑兽栏宽阔,驯兽师也是顶尖的。等将它驯得温顺知礼了,我回中原或者上辰荣山时与我作伴,岂不两全其美?”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3章 反将一军 九凤看着小废物狡黠如狐的侧脸,紧抿的唇角向上弯了一下。笼子里的畜生和它的主人一样碍眼。小废物刚才那点狡黠,勉强算她机灵,知道把麻烦丢出去。但……她对着那赤水小子笑什么?我很喜欢?等回去再跟她算账。 眼神如刃,锁定丰隆。又一个不知死活、妄图沾染他所有物的蝼蚁。 防风邶摇扇的指尖微微用力,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小骗子。 赤水丰隆,勇气可嘉,脑子欠佳。小骗子那点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还看不懂。 摇扇的频率恢复了正常,送妖兽?不如把自己关进笼子来得省事。她那句喜欢,虚伪得令人发笑。不过,她把这麻烦扔给玱玹……倒是省了他动手。 玱玹此刻的脸色,比死了三天还难看。不错。 蓐收差点被茶水呛到,强忍着才没咳出声,只能借低头掩饰笑意。高,实在是高。 太尊执棋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足足三息,才缓缓落下。好一招祸水东引,顺水推舟。这小兔崽子,深得他真传。 而玱玹,看着朝瑶那看似纯良无辜、实际满满都是算计的笑脸,再感受着身旁丰隆瞬间投来、带着询问与期待的目光,只觉得胸口那团闷气,几乎要炸开。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阳光洒在她月白的劲装上,那张明媚灵动的脸上,笑容灿烂依旧。 可玱玹却觉得,那笑容比九凤的杀意、比相柳的冰冷,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袖中拳紧,面上笑意将碎未碎,朝瑶……真是好狠的心。明知他此刻境地,还如此逼他。 这丰隆……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金毛犼,接,是奇耻大辱,替他人养宠献殷勤;不接,前功尽弃。他这个帝王,在她眼中,就只是用来解围、用来戏耍的工具吗? 这满院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蓐收,连你也在看吗? 丰隆期待又困惑地看着朝瑶……她说喜欢。可为什么又不要?驯兽?我赤水氏也有最好的驯兽师!为什么推给陛下?是顾忌陛下在场?还是……还是像上次一样,婉转的拒绝?不,她笑了,她对我笑了,她说有心了。我一定还有机会。 陛下……陛下应该会体谅,会帮忙的吧? 朝瑶看着玱玹越来越沉、像是暴风雨前最厚重乌云般的脸色,以及他眼中那几乎要压不住的汹涌暗流,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催促的意味,眨了眨眼: “陛下,您觉得呢?这金毛犼,放您那儿养一阵,可好?” 玱玹啊玱玹,你不是最会权衡利弊、维持体面吗?这烫手山芋,接,你得憋出内伤,还得替我养妖兽;不接,你就是打了丰隆的脸,坏了你精心维持的君臣姻亲和谐。 我看你这帝王心术,这次怎么转! 丰隆这傻大个……眼神怎么还带着期待?不会真以为我把金毛犼推给玱玹是害羞吧?我的隆隆族长,我那是嫌弃它占地方又费粮食好吗!我当年养妖兽是为了抽筋扒皮……啊不是,是为了研究!研究! 死寂仿佛有了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笼中的金毛犼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挪动了一下爪子。 玱玹的视线,从朝瑶那张写满纯良与期待的脸上,缓缓移向一旁目光灼灼、带着实诚热切的丰隆,再掠过石桌旁看似品茶、实则全在静观其变的太尊与蓐收,最后,不可避免地对上了九凤那双毫不掩饰厌恶与杀意的眼眸,以及防风邶嘴角那抹永恒不变、看戏般的玩味笑意。 他袖中的手,指甲早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这痛感奇异地帮助他维持住了最后一丝理智的清明。 不能怒。不能失态。他是西炎王,是即将与赤水氏联姻的君主,是在爷爷面前需要维持体面的孙辈,更是……绝不能在她面前彻底溃败的玱玹。 时间仿佛被拉长。几息的沉默,像过了几个时辰。 玱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淤积在胸口的浊气被他强行压入了肺腑最深处。他脸上那即将碎裂的温润面具,被一种更深沉、更平稳的色泽重新覆盖。 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露出仿佛无奈,又仿佛纵容的笑意。 “瑶儿既开了口,孤岂有不应之理?”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兄长般的温和,“这金毛犼虽是凶兽,但既然丰隆族长一番心意,又确实难得,放在宫苑好生驯养,将来若能成为你的玩伴,也是一桩美事。” 他答应了!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丰隆顿时喜形于色,立刻抱拳:“多谢陛下体恤!” 他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陛下果然是宽宏大量、成人之美的明君! 朝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笑意取代:“呀!那就多谢陛下啦!” 她拍着手,语气雀跃,心里嘀咕:哟,忍功见长啊玱玹,这都能咽下去?看来帝王心术没白练。 岂料,玱玹的话并未说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朝瑶,温和之下是冰冷的暗流:“不过,宫苑驯兽师虽好,驯养此等凶兽,所需耗费亦是不菲。寻常肉食倒也罢了,听闻它成长需以特定灵草为伴,方能褪去野性,温顺通灵。” 他语气自然,“恰好,灵气复苏,大亚府邸盛产各类珍奇灵植。瑶儿既然将它托付于孤,不若你便定期供应一些它所需的灵草?也算全了你这主人的一份心意,如何?” 艹,死小子,居然敢阴她!顺势将一部分成本和责任,轻巧地抛了回来,理由冠冕堂皇。 全了你他妈的心意!既维持了答应养兽的大度,又暗指她不能完全置身事外,还想白占便宜。 朝瑶笑容愈发明亮,心里愈发腹黑。好你个玱玹,在这儿等着我呢?要灵草?灵草是随便给妖兽啃的吗?那都是我的宝贝! 九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虽然依旧是令人作呕的算计,但总比一味忍气吞声让他看得顺眼点。 防风邶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轻微冷嘲,任何时候都不忘算计。 蓐收挑了挑眉,心中暗赞:漂亮。既全了面子,也没完全吃亏。 玱玹这小子,到底是在权力场中浸淫出来了。 太尊端茶的手悬在半空,心中给玱玹这手应对打了个勉强,知道找补。不过,还是小家子气了点,跟小兔崽子斗,这点算计可不够看。 朝瑶眨了眨眼,脸上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丝毫未变,心里却已经飞快地转了几十个弯。 “灵草啊……” 她拖长了语调,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陛下有所不知,如今的灵植,多是我请人精心培育,用于疗伤炼丹、滋养地脉的。给金毛犼当零嘴儿……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 她歪着头看向丰隆,眼神清澈,“丰隆,你们赤水氏地大物博,奇珍异草也不少吧?这金毛犼既然是你送的,它的口粮,你是不是也得负责到底呀?” 丰隆一愣,随即豪爽地一拍胸膛:“这个自然!需要什么灵草,瑶儿你尽管开口,我赤水氏定当全力寻来!” 他巴不得有更多机会为朝瑶做事。 玱玹看着朝瑶那四两拨千斤、又将祸水东引的样子,心头的火苗再次窜高。他不再纠缠于灵草细节,知道再扯下去只会没完没了,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向前迈了一步,气息微沉,目光扫过众人,重新落回朝瑶身上,语气带上了帝王不容置疑的力度:“灵草之事,容后再议。孤今日前来,另有要事,需与你单独商议。” 他刻意加重了单独二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九凤和防风邶。 “关于安置,以及……辰荣旧部的一些后续事宜,涉及军务机密,需尽快定夺。” 他将军务机密咬得很重,这是最正当的理由,也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暂时将她从这令人窒息的场中剥离出来的借口。 哪怕只是片刻,哪怕只是换个地方继续煎熬,他也必须打破眼下这种被众人围观、被她和那两人无形碾压的局面。 朝瑶看着玱玹那双深处翻涌着决绝与孤注一掷的眼睛,知道戏弄的尺度到此为止了。再逼下去,这位帝王恐怕真要不管不顾了。 她脸上的嬉笑稍稍收敛,多了几分属于巫君和大亚的沉静。 她点了点头,语气也正经了些:“既是军务,自当慎重。陛下请随我来吧。” 她转身,对着太尊、九凤、防风邶和蓐收挥了挥手,笑容依旧明媚,却多了点安抚的意味:“老祖宗,凤哥,宝邶,师兄,你们先坐会儿,喝喝茶,晒晒太阳。我去去就回。” 丰隆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笼中的金毛犼,再感受一下院子里陡然降低的气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把一件很简单的送礼,搞成了一件无比复杂的大事。 朝瑶没有将玱玹引入任何殿宇或密闭书房。她领着他在太尊殿外那片开阔的农田边站定,身后是绵延的青山与巍峨殿宇,面前是太尊亲手侍弄、长势正好的谷物。 手指轻弹,一道淡金色的灵力屏障无声展开,将他们二人笼罩在内。 玱玹看着她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心中冷笑。光天化日之下,不远处的庭院里还有强大神识若有若无地扫过这里,这道屏障防得了谁?不过是做个姿态,既安抚了院里那两位,也维持了商议军务机密的体面。 “陛下想谈珞珈将军的事?” 朝瑶开门见山,不再是方才庭中的嬉闹模样,“昨夜家宴已定,让他去皓翎东海之滨休养。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玱玹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农田,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峰轮廓上。“休养?瑶儿,你我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休养。” 他转过头,直视着她,“一个曾统领八万辰荣军的将领,即便如今旧部星散,其影响力与象征意义仍在。将他安置在皓翎,等于在皓翎与西炎之间,埋下了一颗可能由辰荣旧部情绪浇灌的种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呢?” 朝瑶挑眉,“陛下是想反对?还是想让我收回成命?” 玱玹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朝瑶用阳谋给西炎套上了一个“无法公开反驳,只能默认接受”的软枷锁?。理由正当,功臣养老;安置地巧妙在姻亲皓翎;提议者身份特殊,乃是西炎大亚,皓翎巫君。 这三重枷锁让他即便心有不甘,也无法在明面上发作。 “我不会反对。” 玱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正如你所说,珞珈将军先为辰荣征战半生,又为西炎镇守竖沙,如今年事渐高,想去气候宜人之地颐养天年,合情合理。我若阻拦,岂非寒了天下归降将士的心?” 朝瑶眼中闪过赞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她知道玱玹看透了她的布局,也做出了最符合他身份和利益的选择。 ?表面的让步,实则为观察和布局换取时间,并将人情握在手中。 “陛下圣明。” 她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多少诚意,“那么,陛下今日特意提及,是担心后续?” “我需要知道皓翎会如何安置这位客将。” 玱玹向前一步,气息迫近,“礼遇?监控?还是另有他用?辰荣山祭典刚过,你昨日又当众以一人之力请战四大将军,气吐姬岳……瑶儿,你掀起的风浪已经够大了。西炎朝堂上,对辰荣旧部本就心存疑虑、不满当初归顺条件过于优厚者大有人在。如今你声势更隆,他们对辰荣旧部的戒惧与不满只会更深。我需要更明确的线,来安抚朝堂,也确保珞珈东去不会成为下一个动荡的起点。” 朝瑶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农田尽头那株生得格外茂盛的七星海棠。她当然清楚西炎氏族的不满,尤其是像姬岳那样的保守派。 昨日的祭典和比试,与其说是为了震慑,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秀。 秀肌肉,秀正统,秀她整合辰荣旧部的决心与能力。效果很好,但也必然加剧了矛盾。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4章 造织机 “皓翎会如何对待珞珈,取决于珞珈自己,也取决于陛下。” 她收回目光,看向玱玹,眼神清亮,“我可以保证,皓翎王会给予他应有的礼遇与尊荣,但绝不会让他触及皓翎核心军权。他在东海之滨,是客将,是象征,是缓冲。如果陛下希望这根线清晰,那么西炎对留在境内的辰荣旧部,是否也该有更明确的安抚与融合举措?而非一味猜忌打压,逼得他们人人自危,反而将希望寄托于远在皓翎的珞珈?” 玱玹眸光深沉,她在提醒他,解决辰荣问题的关键,在于西炎自身能否真正消化、融合,而不是盯着一个离开的人。 这份清醒与犀利,让他既感挫败,又不得不承认她说中了要害。 “我明白。”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辰荣旧部的安置与晋升,我会着手调整。但瑶儿,你也需明白,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昨日所为,虽震慑了部分人,但也激怒了另一些人。姬岳之事,可一不可再。西炎朝堂的平衡,需要维系。” “只要他们别来惹我。” 朝瑶笑了笑,笑容里噙着点漫不经心的冷酷,“陛下是西炎的王,平衡朝堂是您的职责。而我……只做我认为该做的事。祭典是为告慰英灵,比试是为厘清传承,至于气吐了谁,” 她耸耸肩,无所谓摊开手,“那只能怪他自己气量狭小,不是吗?” 玱玹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又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无言以对。她总是有她的道理,且她的道理往往建立在强大的实力和无可指摘的大义之上,让人无法反驳。 这种无力感,比方才在院中被众人目光凌迟更让他感到窒息。 就在这时,侍卫不断出入禀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断响起。 “禀太尊,辰荣馨悦小姐前来探望大亚,于院外求见。” 院内,太尊眼皮都未抬,只从喉间“嗯”了一声,算是准了。 辰荣馨悦莲步轻移,裙裾微漾,入院后,她先是对着石桌旁的太尊方向,盈盈下拜,姿态恭敬无比:“臣女馨悦,问太尊安。大亚昨日祭典辛劳,特来探望。” 得了消息,担心自家那个情感迟钝、情爱之事总爱开门见山的哥哥丰隆好心办坏事,硬着头皮克服对太尊骨子里的畏惧上了辰荣山。 “起来吧。”太尊淡淡地应了一声。 当她起身眼睫微抬,目光扫过院内景象时,玄铁笼、蔫头耷脑的金毛犼、站在一旁神情有些发懵的兄长丰隆,以及或坐或立、气息一个比一个慑人的九凤、防风邶与蓐收,她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冷凝了一瞬。头皮发麻,心下一沉,面上那端庄得体的笑容却未曾减弱分毫,只是袖中的指尖微微收拢。 哥哥这个棒槌!送什么不好送头吼!还挑这种时候!太尊……太尊好像没看我?还好还好。 这院子里的寒气都快结冰了!朝瑶呢?怎么和陛下站那么远说话?完了,这局面比预想的还可怕一百倍! 她刚站定,气还没喘匀,通传又起:“禀太尊,防风氏族长,防风意映前来探望大亚,于院外求见。” “准。”太尊依旧言简意赅。 防风意映便如一朵淡紫色的云,飘然而入。她已是族长之尊,气度较之从前更为沉静雍容。同样是无可挑剔的见礼,声音清越婉转:“防风氏意映,拜见太尊。大亚祭典显圣,威仪无双,心甚慕之,特来问安致贺。” 她敏锐地察觉了院内气氛非比寻常,也看到了远处田边朝瑶与玱玹的身影,心下明镜一般,面上不露分毫。? 礼毕起身,她目光自然地落在防风邶身上,眼中漾开真切温暖的笑意,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随即也寻了个位置安然站立,仪态之优雅,仿佛在参加一场高雅的诗会。 远处田边,朝瑶?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与玱玹关于辰荣军后续安置的对话正进行到一半,刚刚阐述完一个观点,此刻便顺势用下巴朝庭院方向轻轻一点,打断了玱玹即将出口的回应。 “瞧见没?”看着被众人隐隐环绕、依旧能保持端庄的辰荣馨悦和防风意映,朝瑶嘴角弯起一抹狡黠,带着点流氓气息的笑。 “你未来的王后,和我那蜜友族长,搁那儿演恭谨温良世家女样板戏呢。估计馨悦心里正把丰隆骂得狗血淋头,觉得他蠢得清新脱俗;意映嘛,看起来在担心她二哥,实际上脑子里八成在飞快盘算怎么既全了礼数,又能从这里毫发无伤地抽身,顺带想想防风氏如何优雅地继续保持中立。唉,做女人难,做有我们的亲朋好友,更难哦。” 玱玹正凝神思索她方才提出的“以祭典定正统,以正统纳遗泽”的思路,冷不防被她这歪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调侃弄得一怔,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都松了一丝,哭笑不得。 他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辰荣馨悦身姿挺拔,笑容温婉,防风意映静立如莲,眸色沉静,确实挑不出半点错处。 结合院内那诡异气场和丰隆送的大礼,这完美底下是何等煎熬,可想而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瞪她一眼,没好气地低声回道:“你倒有闲心琢磨这些,最该修炼演技和心性的,是我。毕竟要习惯某人一边谈论山河社稷,一边还能分心给未来王后和蜜友写内心戏本子。” “依我看,她们再能演,也比不上眼前这位惹了一身腥……不,是惹了一院子、一山头腥,还能在这儿优哉游哉点评他人的大亚。” 他把大亚两个字咬得略重,带着点反讽。 “我这叫魅力非凡,众望所归。”朝瑶浑不在意,反而笑了,笑容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也叫洞察人心,知己知彼。再说了,他们来,不正是陛下想看到的局面之一么?人心所向,方是长治久安之基。只是这基如今看来,有点过于热情了。” 她神色一正,但眼底那丝促狭还没完全散去,“刚才说到哪儿了?陛下刚才问,赏花宴定了联姻,英烈祠早已共祭,甚至洪江归顺后,我在清水镇那点小动作……这些加起来,是不是就够了?” “不够。这些是线,是钩子,能把两边拉近,甚至捆在一起。但要织成一件再也分不出经纬、扯不破的衣裳,需要的是织机,是法度,是能让所有人——无论是西炎老世族,还是辰荣归顺兵,甚至是像洪江、像……像某些身负旧枷锁的人,都能看到确定未来、并愿意为之奋斗的新秩序。”” 玱玹面色也沉凝下来:“自然不够。赏赐只能买一时安稳,买不来认同。何况,赏赐过厚,旧部生骄,朝臣不满;赏赐不足,旧部生怨,离心离德。此乃自古难题。收纳东夷九部,初时厚赏,后因猜忌频频削减,不过三代,烽烟再起。” “你的清水镇小动作,自掏腰包引商队,修学堂,迁寡妇入驻……乃至让苍梧将军率部戍卫。看似散乱,实则环环相扣。经济活络以安身,教育启蒙以安心,人口重组以扎根,军事共卫以立命。尤其是最后一步,” 他看向朝瑶,意味深长,“苍梧戍卫队与洪江旧部同吃同住同操练,摩擦渐少,默契日生。这手军融试点,很高明。只是好奇,那位苍梧将军用兵之老辣果决,时而沉稳如山,时而诡谲如风,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朝瑶心知玱玹已起疑,面不改色,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将秘密藏在更深的谋划里:“陛下慧眼。苍梧是我选的人,他的任务不止是戍卫。我要的,就是在清水镇这块试验田里,证明西炎与辰荣的兵,不仅能并肩站着祭祀,更能背靠背打仗,还能一起分军功、领赏银、被同一套军法奖惩。事实胜于雄辩。如今清水镇内外一体,商路繁荣,学堂里西炎和辰荣的娃娃一起念书,寡妇有了安身立命之所,辰荣军老兵有了枕边温情。” “苍梧与洪江的配合更是默契。这证明,融合不是空谈,它有路,而且走通了第一步。” 朝瑶指尖掠过一片田边嫩叶,“所以,下一步,不是重复线和钩子,而是把清水镇的织机造出来,推出去。?第一,立法度。? 请陛下颁旨,将清水镇设为典范,将其经济互通、混编戍卫、共教共学的成例,总结为《边镇融合抚慰条例》草案。让天下人看到,这不是我朝瑶的小打小闹,而是西炎国的国策意向。” “?第二,固军事。?在军中正式增设混编常备戍卫军编制,以清水镇为示范,在西北、东南等关键边镇逐步推行。军功一体,升迁同轨。让辰荣军与曾经归顺之军,那些有本事的年轻人知道,他们的战场不止在过去,更在当下与未来,为西炎戍边拓土,一样能封妻荫子,光耀门楣——这比任何厚赏都更能消除降卒的屈辱感。” “?第三,给名分与实权。? 新增设抚夷司,专责归顺部族融合事宜。此司长官,需由陛下心腹重臣兼任,但副职及属官,必须有洪江这样级别的辰荣旧部、乃至他们推荐的子弟担任。让他们从被安抚的对象,变成参与制定安抚政策的人。让他们在朝堂上有固定说话的位置,利益才能被真正代表,而非被代言。” 她看向玱玹,眼中光华灼灼:“陛下,共祭是尊其过往,联姻是连其血脉,清水镇是验其可行。而立法、建军、予权,是?定其未来?。只有这样,洪江将军他们才能彻底安心,不会一直担心归顺后不会被秋后算账;西炎那些老世族才会慢慢闭嘴,因为新的游戏里,他们也可以凭新功获取新利,而不仅仅是守着旧粮;也只有这样……” 她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那些因为历史而背负沉重枷锁、不得不隐姓埋名、甚至被视为阴影的人,才能看到,这片山河终有一日,会凭功过论英雄,而非以出身定生死。他们可以走出来,站在阳光下,用自己想要的方式,为自己、也为这片土地而战,而活。这,才是真正的卸枷锁。” 玱玹静静地听着,沉默良久。她的策略,步步为营,既有智慧,又有打破常规的魄力,更重要的是,这条路不仅适用于辰荣,还有附属国、以及未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胸中波澜起伏,她将个人情感动机藏在如此宏大、严密的国家策略之中,让人无法反驳,只能叹服。 她不仅看到了融合的必要,更设计好了融合的路径,甚至准备好了应对阻力的理由。 “你的织机很精细。”玱玹缓缓道,目光复杂,“但将试点推广为国之策,阻力会如山倒。抚夷司分权,会触动其他司;混编常备军,会引来军方内部倾轧;立法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朝瑶,你这不只是融合,是在重塑西炎的部分根基。你这是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去对抗整个旧有的利益格局。” “陛下本就是风口浪尖上的人。”朝瑶毫不客气,“何况,我们不是没有筹码。清水镇的成功是实证与昨日祭典的余威和我的凶名。”她眨眨眼,“陛下,旧格局的裂痕早已存在,我们不是去砸碎它,而是顺着裂痕,注入新的铁水,让它重塑成更坚固的样子。当然也需要……陛下您的决心和配合。我们不是在求他们同意,而是在给他们指一条更好的路,过程里,免不了要烫到一些不肯让开的老手指。” “顺便把那些死活不肯上路、还想把路挖断的绊脚石,轻轻踢开。比如,昨日那个自己气吐血的。” 玱玹被她这轻轻踢开说得又是一阵无语。那是姬岳,西炎老贵族代表之一,是能随便踢开的吗?但他不得不承认,朝瑶的方式虽然粗暴直接,却往往有效。 这时,庭院方向又传来一声通传:“禀太尊,离戎氏族长离戎昶前来.....道贺,于院外求见!” 紧接着是太尊听不出喜怒的“让他进来”。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