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极的突然苏醒,如同给焦灼压抑的石垣堡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虽然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鼎盛,但那双深邃眼眸中重新燃起的冷静与决断,立刻让所有得知消息的核心人员找到了主心骨。
兰台曦迅速而清晰地将当前局势、凌昭的来访、兰台宏的威胁以及北境龙岩失守的噩耗一一禀明。
墨辰极静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榻边轻轻敲击,唯有在听到龙岩失守时,指尖微微一顿,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先生,您的身体…”兰台曦汇报完毕,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无妨,还死不了。”墨辰极声音沙哑却稳定,“扶我起来,更衣。”
“先生!您需要休息!”
“外面豺狼环伺,岂能安卧?”墨辰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有些场面,需得我亲自去镇一镇。”
在兰台曦的搀扶下,墨辰极艰难地起身,换上一身干净的墨色劲装,外罩一件宽大氅衣,勉强遮掩住身体的虚弱。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经脉中依旧翻腾的痛楚,将庭扉之钥重新悬于腰间,那枚星枢碎片则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传令,请兰台宏公子…堡门一叙。”墨辰极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另外,回复凌昭将军,墨某稍后便至赤焰军营,拜会贵主将。”
两条命令,截然不同。对家族内部的觊觎者,拒之门外,姿态强硬;对外部潜在的盟友,主动前往,以示诚意与胆魄。
兰台曦瞬间明白了墨辰极的意图——既要敲打内部,也要稳住外部。
很快,石垣堡那伤痕累累的主堡门再次开启一道缝隙。墨辰极并未出去,而是在纪文叔(伤势稍缓,坚持护卫)和数名精锐的簇拥下,立于门洞之内,遥遥望向堡外那支打着兰台旗号、却军容骄扈的骑兵。
兰台宏在一群剽悍家将的簇拥下,策马来到门前,看到门内脸色苍白却眼神冰冷的墨辰极,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傲慢与不满之色。
“墨辰极?你既已苏醒,甚好。省得本公子与一女流之辈多费口舌。”兰台宏扬着马鞭,颐指气使,“家族长老会钧令在此,石垣堡所得一应之物,即刻移交于我!还有,你这堡防,也需由我接手整饬,以备家族大军南下之需!”
墨辰极静静看着他,并未动怒,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雨后的风声:“宏公子,兰台昭将军正在北境浴血奋战,阻挡‘宸翰’兵锋。你身为兰台子弟,不思北上助战,反而在此索要兄弟浴血所得,强夺兵权…此乃家主义之所为,还是长老会之本意?”
兰台宏脸色一变,厉声道:“墨辰极!你休要胡言乱语,搬弄是非!本公子正是奉长老会之命,整合资源,以作后援!你速速交出东西,否则…”
“否则如何?”墨辰极打断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刀,虽然虚弱,但那历经生死磨砺出的煞气与威严却瞬间迸发,竟让兰台宏及其家将呼吸一窒!
“石垣堡乃墨某与数千将士用命守下!一草一木,一兵一甲,皆染着我等之血!岂是尔等寸功未立之辈可轻言索取之物?”墨辰极声音转冷,“昭将军处,我自会交代。至于长老会…待北境烽火熄,墨某必亲往幽冀,当面请教今日之事!”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但眼神却愈发冰寒:“宏公子若欲强取,不妨试试。看看是你带来的这些私兵先踏平我堡,还是墨某先令尔等…血染此地!”
话音落下,墙头之上,所有守军齐齐踏前一步,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尽管人人带伤,但那同仇敌忾、决死一战的惨烈气势却冲天而起!更有数架重弩缓缓调整方向,对准了兰台宏一行人!
兰台宏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顶撞气得脸色铁青,但看着墙头那些眼神凶狠的守军和那闪烁着寒光的重弩,又感受到墨辰极那不要命的架势,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怯意。他此行带来的虽是精锐家将,但数量不过数百,真要强攻这座刚击退龙鸣数万大军的堡垒,无异于以卵击石。
“你…你好大的胆子!”兰台宏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的胆子,是城外敌酋尸骨垒起来的。”墨辰极冷冷道,“宏公子若无他事,恕墨某军务繁忙,不远送了!”
说罢,竟不再看兰台宏一眼,转身便在纪文叔的搀扶下向堡内走去。
兰台宏僵在原地,进退维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狠狠一甩马鞭,怒喝道:“我们走!墨辰极,今日之事,我记下了!看你如何向家族交代!”
带着一肚子怒火和羞愤,兰台宏悻悻然率队离去。
一场内部危机,被墨辰极以重病之躯的强硬姿态,暂时逼退。
回到堡内,墨辰极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口淤血咳出,吓得兰台曦连忙扶住他。
“先生,您何必亲自…”
“无碍…”墨辰极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却异常,“有些人,畏威而不怀德。不让他们怕,后患无穷。”
稍事休息,墨辰极竟真的下令备马。
“先生!您真要去赤焰军营?您的身体…”兰台曦和纪文叔都大惊失色。
“言出必践。况且…唯有亲自去看一看,才能知道那赤焰军主将,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墨辰极语气坚决,“文叔,点二十骑,随我同行。”
他看向兰台曦:“堡内事宜,继续由你主持。若我日落未归…便按最坏的打算准备。”
说罢,他不顾劝阻,翻身上马。动作牵动内伤,让他身形微微一晃,却很快稳住。
堡门再次开启,墨辰极一马当先,带着二十名精心挑选的骑兵,向着赤焰军驻扎的高坡,不疾不徐地行去。
他脸色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历经风雨却永不弯曲的战旗。
此举,是豪赌,亦是魄力。
他要以这重伤之躯,亲自去会一会那搅动风云的赤旗之主,为石垣堡,赌一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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