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比弗利山庄,特纳·史密斯的宅邸书房
时间进入1944年初。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驱散着加州冬季夜晚并不多见的寒意,却驱不散书房内某种沉凝的气氛。收音机里正播放着盟军在各条战线推进的消息,但霍华德·修斯 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沙发上端着酒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天气的特纳·史密斯。
“你…你真要把理查德和爱德华送到军队里去?”
修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理查德和爱德华是特纳的两个儿子,也是他的教子。两个孩子自小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聪明机灵,在修斯的影响下对飞行有着浓厚的兴趣,飞行技术确实不错,但那是在和平的天空下开着修斯提供的私人小飞机玩的
“不错”!现在可是世界大战,前线每天都在死人!“特纳,你疯了?伊丽莎白会发疯的!她会杀了你,然后把我这个教父也一起埋了!”
修斯太了解特纳那位出身名门、将两个儿子视若珍宝的妻子伊丽莎白了。
特纳 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起身走到豪华的酒柜前,取出一瓶上好的波本威士忌和两个水晶杯。他动作沉稳地打开瓶塞,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他将其中一杯递给修斯,自己拿着另一杯,坐回沙发,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冰块撞击杯壁。
“霍华德,尝尝这个,战前从肯塔基弄来的好东西,喝一瓶少一瓶了。” 他示意修斯喝酒,然后自己先抿了一口,让酒液在舌尖回荡,似乎在品味,也似乎在组织语言。
修斯接过酒杯,但没有喝,只是盯着特纳,等待他的解释。
特纳放下酒杯,目光投向壁炉中跳动的火焰,声音平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战争打到这个地步了,霍华德。东线,苏联人已经把德国人揍得节节败退;西线,我们和英国人的炸弹快把德国城市犁过一遍了,登陆也只是时间问题。太平洋上,日本人丢掉了马里亚纳,他们的联合舰队元气大伤,制海制空权正在向我们倾斜。德国和日本,撑不了多久了。”
他转过脸,看着修斯,眼神深邃:“这时候送他们去军队,刚刚好。风险已经大大降低,但战争还没结束,勋章和资历依然值钱。尤其是…在正确的部队,参加正确的行动。” 他特意在“正确”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修斯皱了皱眉,他对政治和军事战略不如特纳敏锐,但也不是傻子。他慢慢品了一口杯中的波本,醇厚的口感稍稍平复了他的惊讶。“你真的决定了?” 他放下酒杯,语气严肃起来,“理查德和爱德华,他们还是孩子。就算要去,你打算怎么安排?” 作为教父,他本能地担忧。
“决定了。” 特纳的回答简短有力,“理查德去欧洲,加入第八航空军的B-17轰炸机部队。爱德华去太平洋,上‘埃塞克斯’级航母,当舰载机飞行员。我已经和那边的人打过招呼了,会把他们安排到最‘安全’又最容易出成绩的中队和岗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理查德稳重些,适合远程轰炸机的严格纪律;爱德华胆子大,喜欢刺激,航母和舰载机适合他。”
修斯看着特纳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知道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布局。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友兼合作伙伴了,特纳的每一个重大决定背后,都有其深远的算计。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吧,特纳。你听到什么确切消息了?别拿那些报纸上的套话糊弄我。” 作为顶尖的航空实业家和与军方高层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修斯知道特纳的消息渠道远非普通政客可比。
特纳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修斯会这么问。他身体微微后仰,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分享核心机密的口吻:“好吧,瞒不过你。欧洲那边,最迟六月份,盟军就会在法国北部展开大规模登陆,开辟真正的第二战场,代号‘霸王行动’。这将是一场史诗级的战役,但也是胜利的转折点。理查德这时候加入第八航空军,正好能参与对德军后方交通线和防御工事的战略轰炸,为登陆铺路,战后总结起来,这份资历很硬。”
修斯点点头,欧洲登陆的传闻已久,但特纳给出了具体时间,这分量就不一样了。
“亚洲这边,” 特纳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沙发扶手,“麦克阿瑟和尼米兹在下一步战略上有点分歧。麦克阿瑟嚷嚷着要‘我会回来’,一心要打回菲律宾,一雪前耻,政治意义大。尼米兹从纯军事角度,认为直接登陆台湾或者冲绳,切断日本本土与南洋的资源线,效率更高。”
“那总统的意思呢?” 修斯追问。
“罗斯福…” 特纳沉吟了一下,“他更倾向于麦克阿瑟的方案。打回菲律宾,政治象征意义太强了,能极大鼓舞国内和盟国士气,也能兑现他对菲律宾人民的承诺。而且,绕过菲律宾直接打台湾或冲绳,侧翼和后勤都有风险。我看,收复菲律宾是大概率事件。爱德华上航母,正好能赶上菲律宾战役甚至之后可能的冲绳、台湾战役,航母舰载机飞行员,永远是海军的明星,战功和曝光度都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修斯听完,沉默了半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明白了特纳的算盘:在战争胜利前夕,将两个儿子送到相对“安全”(在特纳看来)又能捞取重要战功的位置。欧洲的“霸王行动”和亚洲的“菲律宾战役”,都是注定载入史册的重大战役,能参与其中,无论实际危险如何,在履历上都是金光闪闪的一笔。
这不仅仅是为了让孩子们“经历风雨”,更是为史密斯家族的未来铺路——战后,有战斗英雄履历的家族子弟,在政界、军界、商界都将拥有巨大的优势。
“看来你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修斯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理查德和爱德华的飞行技术确实是我教的,底子不错,只要稍加军事训练,在战场上活下来并且立功的机会,比一般新兵大得多。但是…”
他抬头,直视特纳的眼睛,“你真的不担心吗?不担心万一?战场上子弹和炮弹可不长眼睛,不会因为他们是特纳·史密斯的儿子就绕道走。德国人和日本人的垂死挣扎,往往最疯狂。”
他想起了自己差点在试飞中丧命的经历,那无关战争,只是机械故障,就足以让人后怕。
特纳 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脸上的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面具,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又或者看向了某个内心深处的画面。然后,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和修斯倒了一点,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担心?怎么会不担心。他们是我的儿子。” 他承认了,但随即语气又变得冷硬起来,“但是,霍华德,你看看白宫那位。富兰克林·罗斯福,他的儿子们不也在战场上吗?詹姆斯在海军陆战队,埃利奥特在陆军航空队…连总统都能狠下心送自己的孩子去最危险的地方,我特纳·史密斯,一个靠战争发财的商人,有什么理由把自己的儿子藏在后方?这说不过去,也不符合…我们家族的长远利益。”
他顿了顿,似乎在说服自己,也似乎在说服修斯:“而且,我判断,法西斯国家已经没有大规模、有效的反扑能力了。德国人的精锐在库尔斯克、在斯大林格勒消耗殆尽;日本的海军航空兵精华在马里亚纳和莱特湾被打残。接下来的战斗依然残酷,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我们。理查德和爱德华所在的位置,相对是后方支援或优势明显的进攻方,只要他们自己别犯傻,活下来的概率很高,立下战功的概率也很高。这是一笔…值得的投资。”
修斯看着特纳,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任何劝阻都是徒劳。特纳不仅是个父亲,更是个家族掌门人,一个精于算计的棋手。他将儿子的命运,也放上了战争的棋盘,作为谋取战后更大利益的棋子。
“好吧,我明白了。我是劝不了你了。” 修斯摇摇头,将空酒杯放在桌上,问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但是,伊丽莎白那一关,你打算怎么过?她知道你要把两个宝贝儿子送上战场,会同意?我怕她不是发疯,是直接把你从这房子里扔出去。” 他想象了一下伊丽莎白夫人得知消息后可能爆发的场面,不禁有点头皮发麻。
听到妻子的名字,特纳 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刚才那一点点外露的父性忧虑迅速被算计取代。“伊丽莎白那里…我自有办法。” 他慢悠悠地说,“我跟她说,孩子们有报国之心,想去参军,这是好事,我们做父母的应该支持。但是呢,我会‘动用一点关系’,把他们安排到最安全的后勤部门,比如在德州的陆军航空队训练基地当个地勤教官,或者在珍珠港的海军后勤司令部管管仓库。总之,离前线远远的,绝对安全。”
“啊?” 修斯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朝特纳竖起了大拇指,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高,实在是高!特纳,还是你会玩啊!把伊丽莎白骗过去,等孩子们真的到了前线,生米煮成熟饭,她想反对也来不及了。”
他不得不佩服特纳的老谋深算和对妻子心理的精准把握。伊丽莎白夫人出身传统,虽然溺爱孩子,但也崇尚荣誉,如果儿子是“主动要求参军报国”,父亲又“尽力安排到了安全的后方”,她虽然不舍,但大概率会被说服,至少不会激烈反对。
“不过…” 修斯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眉头皱起,“你这谎能瞒多久?理查德和爱德华总要给家里写信,或者休假回来。到时候穿帮了怎么办?伊丽莎白知道你骗她,还把她两个儿子送上了可能有危险的前线…我简直不敢想象那场面。”
特纳 却显得胸有成竹,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嘴角带着一丝笃定的微笑:“放心,霍华德。等‘暴露’的时候,战争早就分出胜负了。运气好的话,理查德和爱德华不仅能平安回来,胸前还能挂着几枚闪亮的勋章。到那时候,伊丽莎白就算有气,看到儿子们成了战斗英雄,健健康康、光光荣荣地站在她面前,她还能真把我怎么样?顶多闹几天脾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战争胜利后,全家团聚,儿子们穿着笔挺的军装,佩戴勋章接受媒体采访和民众欢呼的场景。那才是他整个计划最终期待的“完美结局”。
喜欢美利坚望族请大家收藏:()美利坚望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