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无常淡声道:“我不需要。”
春馨以为他是在警惕着自己,便当着他的面打开水囊隔空喝了几口,再次递给他:“看吧,很安全。”
旁边一个憨壮弟子见他仍是不接,挠了挠后脑勺,赧然开口:“路师弟,你不要的话……那给我行吗?刚才江彦喝得赞不绝口,可让我眼馋呢。”
“随你。”路无常道。
见路无常答应,这弟子讪笑着看向春馨:“公主,可以吗?”
春馨抱着水囊,眼巴巴地看着路无常,满脸不舍:“可这份是我特意给你调的水,里面的灵材用得更多更好……”
旁边那弟子眼睛一亮:“哇,那我可有口福了!”
路无常沉默不语。
春馨等了一会儿,见他仍不开口,只得无奈地将水囊递过去。那弟子伸手来接,她却还攥着不松手,往后拽了拽,一脸依依不舍。
弟子接过水囊,正要拔开塞子往嘴边送,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将水囊夺走了。
那弟子一愣,张嘴就要骂人,待看清夺水囊的人是谁,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路师弟……你不是不要吗?”
路无常握着水囊,面色淡淡的:“忽然想要了。”说罢,他仰头喝了两口。
春馨眼睛一下子亮了,凑上前去问道:“好喝吗?”
他瞥她一眼:“尚可。”
春馨知道他这张嘴能说出尚可,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她笑道:“我车上还有呢!师兄若是还想喝,随时来找我!”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望着她的背影,路无常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队伍很快抵达了离黑沼窟最近的一个镇子,城内倒是不像郊外那般人烟稀少,街道上人流不息,还算热闹。但由于这里离黑沼窟最近,也就成了人牙子最热衷的买卖点。
这个镇子也是他们近日的落脚之处,待休整一日后,明日一早便前往黑沼窟执行任务。
十几人身着剑宗弟子服进城太过扎眼,未免引起人牙子戒备影响查案抓人,春馨便提议让大家换装后分散进入。
在客栈安顿好后,春馨便下楼去找秦松,他们已经商议好一起出门看看,寻一寻线索。
秦松正坐在厅桌前与舒卿云、赵香琳喝茶,春馨走近道:“秦松师兄,我们出去走走吧。”
秦松起身:“师妹不休息一下?”
春馨摇头:“我不累,况且天色不早了,若是要出门还是早些好。”
“好。”
春馨扫了眼赵香琳,她默默坐在桌前喝茶,意外地没刺她。就连进城前她提议换装时,赵香琳也二话不说让其他弟子照办,这还真让她不习惯。
春馨和秦松走后,赵香琳起身对舒卿云道:“我也出去走走。”
舒卿云道:“我陪你。”
“不用,你在客栈休息吧。”
“为什么?你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我会找机会。”
“……”舒卿云怔怔看着她,踌躇片刻,终是没有阻拦。
这城镇不大,春馨和秦松逛了大半圈都没发现什么可疑人。但尾随之后的赵香琳却发现了几个鬼祟的家伙,这些人面对春馨时表现自然,一但见春馨转身,目光就会死死咬上去。
赵香琳不免翻了个白眼,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春馨太抢眼了,就算换了平民打扮也掩不住那该死的美貌。
这时她见其中一个鬼祟之人与同伙交接后转道离开了,赵香琳便跟了上去,拐过几个小巷后,那人走进街角一间隐蔽的屋子里。
她冷笑一声,踏入屋内。屋里有两张桌子,围坐着几个男人正插科打诨,见她进屋,各自都停下了动作,领头的男人朝那刚回来的同伙脑瓜拍了一巴掌,骂道:“蠢货,有人跟来了都不知道!”
他转而挑着眉看向赵香琳:“不知姑娘来此,有何贵干?”
赵香琳拔出剑,朝着搁置在墙边的空酒坛挥出一剑,剑气凌空而过,酒坛瞬时间四分五裂。
男人看向那一地碎片,猛地瞪大了眼,“你不是凡人?”
赵香琳将剑收回剑鞘,“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你们是人牙子吧。”
男人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你是魔修?是来买‘货’的?”
赵香琳知道他说的“货”是什么,她道:“不,我要卖‘货’。”
客栈内,舒卿云神色不安地发着愣,这时一个弟子走到她身边问道:“舒师姐,赵师姐人呢?”
“啊!……香琳,”舒卿云像是被他吓了一跳,满脸惊慌局促,“她、她去净手了。有什么事吗?”
她过于慌张的模样令弟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呃……没什么,我第一次参与维护封印,就是想问问黑沼窟距此有多远。”
待那弟子走后,舒卿云长输一口气。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寻着目光转头看去,便见路无常正站在二层的长廊上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师弟?有事吗?”
他神色无澜:“没什么。”
赵香琳与人牙子达成了交易约定,她带着人牙子给的迷心药回到客栈,据人牙子所说这是一种能控制人心的药,吃完甚至会失去神智。
夜色深沉时,春馨与秦松一无所获地回了客栈。
赵香琳悄悄潜入厨房,将无色无味的药粉融进了茶水中,又紧盯着伙计把茶水送到春馨的房间。
赵香琳掐算着时间差不多时,便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踏入她的房间。春馨已经如她所愿地趴在桌子上晕了过去,杯子倒在桌上,撒出一滩水渍。
只是不知为何,这房间里让她感觉有些冷。她摇了摇头,让自己忽略掉这种冷意,一定是自己太紧张了。
赵香琳推了推春馨,见她没反应,便走到窗户边对外面的人打手势,示意他们可以进来了。
两个人牙子窸窸窣窣翻窗进来,看到趴在桌前的背影,问:“就是她?”
赵香琳警惕地道:“小点声。”
人牙子毫不在乎道:“别担心,我们这药只需一丁点,连大象都能迷晕!”
“我是怕被别人听到!别说带她走了,到时候你们也跑不了。”
人牙子这才压低声音:“行行。”
“快点动手。”
然而就在人牙子要动手时,一道身影挟着烈风破窗而入!
还没等赵香琳看清来人,谁料天花板上拳头大的冰雹如倾盆大雨般砸了下来!
猝不及防的几人被砸得头破血流,一个人牙子当场昏死在地,另一个抱着伤臂哀嚎。
赵香琳扶着嗡嗡响的脑袋踉跄起身,这会儿无暇深究冰雹来源,房间闹出的动静不小,她必须立刻脱身。
才要转身,手腕却被死死扣住,她转头看去,竟是春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你怎么……”惊讶了一瞬后,她猛地甩手,“让开!”
春馨却死死抓着她不放:“赵师姐这就想走?若是让你走了,日后我还能有好日子吗?”房间外已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她必须让所有人看到赵香琳这条毒蛇是怎么行凶的。
二人拉扯之间都没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直到那人站起身。
春馨惊讶地道:“大师兄?!”
拜春馨的冰雹所赐,归海澈的脸上也挂了彩,他面色黑沉,盯着她的眸子正蕴蓄着暴风雨。
春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要是有好感值这东西,她敢肯定此时归海澈一定是负的。
她正要开口,归海澈已先一步看向赵香琳:“赵师妹为何在此?”
此时闻声赶来的弟子们聚在门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屋里的狼藉。
“地上这是……冰块?”
“归海师兄来了?”
“那两个男人是谁?”
赵香琳从看到归海澈起,就知道已经没那么容易脱身了,她只能极力辩解:“我是来查看公主是否要用膳的。”
“赵师姐分明是勾结人牙子想将我卖掉。”春馨指着茶壶,冷笑道:“这茶水里还有她下过的药呢,要不是我早有防备,此刻早已被捆作货物拖出门了!”
“你胡说八道!我根本不知道有人牙子盯上你。一进你房间就莫名其妙被砸晕,连归海师兄也被砸伤。我还想问你安的什么心?我平时最多嘴上说你几句,你倒好,直接动手报复!”赵香琳主打一个死不承认加倒打一耙。
“要不是我假装被迷晕,听到赵师姐和人牙子对话,我或许真就信了。那赵师姐怎么解释茶水里有迷药?我的吃用可都是由你负责分发的。”
赵香琳:“茶里不可能有迷药!就算有,也是人牙子用什么方法加的,与我无关。”
旁边没被砸晕的人牙子气不打一处来。他好处一点没捞到,还被剑宗的人堵个正着,还没想办法开脱呢,就被甩了一口锅。
他愤愤不平道:“我的青天大老爷啊!我们只是平头百姓!明明是你抓我们来的!你可真恶毒啊,自己要害人还找我们当替罪羊!我们太无辜了!”人牙子哭天喊地。
赵香琳骂道:“你给我闭嘴,休要污蔑我。”
众人了然,赵香琳多少都脱不了干系。
归海澈冷哼一声,道:“师弟,下来。”
房顶传来轻响,接着就见路无常翻窗而入。
春馨惊讶地眨了眨眼,路无常竟然一直守在房顶上?他在房顶……是为了保护她吗?
是了,他承了师命保护自己。原来……就算她不自己动手解决赵香琳,路无常也不会让她出事。
他总是这样,脸上冷冰冰的,却总会默默守护她和小满。春馨心中涌上一股暖流,看向他的眸光里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
归海澈对他道:“你盯着赵香琳,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两个人牙子被几个弟子绑起来问审。
赵香琳的二师弟曲景坚信她是清白的,安慰道:“师姐别怕,等审完那两个人牙子,就会还你清白了。”
他警告地看了眼一旁盯梢的路无常,路无常却勾了勾唇角冷凝着他,令他不明所以。
春馨看向归海澈,赧然道:“大师兄,你没事吧?这些冰块是……”
“我已经知道了,小师妹。”未等她说完,归海澈将她打断,脸色也已经转柔。
诶?她没听错吧,他没叫自己公主,而是小师妹?这么说……师父已经都告诉他了呀,不过感觉……好像还不错。
惊讶的除了春馨,还有在场的众弟子们。面对众人的疑问,归海澈道:“春馨公主在水云山得到了机缘,生了冰灵根,并且已经被我师父收为亲传弟子。”
归海澈的每句话都令人震惊,灵根是可以后天生出来的吗?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更令他们震惊的还有冰灵根,世间可是从未有冰灵根这一系!
此话由归海澈口中说出,分量等同于剑尊亲口宣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