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师兄竟暗恋我》 1、第 1 章 群山环抱之中,春意融融,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脆的鸟鸣。 春馨抬头望了一眼那隐没在云雾中的石阶,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通往剑宗的山路又陡又峭,她已经记不清爬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偶尔有剑宗弟子从她身旁掠过,他们无一例外地气定神闲。她一个凡人自是比不过这些修士的,也幸好她带了两个侍女同行,三人作伴倒也不至于太过难堪。 她根本不想来受这份罪的,可谁让她穿进了这本书里,又偏偏和那失踪的公主生得神似,那公主爱这书里的男主爱得痴狂,三天两头往剑宗跑,如今她顶替了这个身份,才不得不来做个样子。 只是可惜公主的痴心非但没能换来男主半分垂怜,还得罪了书中的大反派路无常,被路无常推下悬崖,香消玉殒。也可惜她真正的死因无人知晓,所有人都以为公主只是失踪了几日呢。 春馨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眼神也始终警惕着环顾四周,生怕撞见路无常。若是让路无常见着公主死而复生,一怒之下朝她身上补一刀那她就完蛋了!她可是身穿,可得惜命着! 好在一路相安无事,终于爬上山后,春馨找到原公主的院子。院子是早期皇帝专门给原公主建的,带着些有迹可循的宫廷风格。院子有一方莲池,莲池中心是一个小亭子,亭子贯穿一条婉转长廊,莲池周边布着花卉和假山石,像座小花园似的。 春馨点了点头,还不错,她很喜欢。 稍作整顿后春馨便出了门,她得去拜见宗主,再走个流程见见公主挚爱的男主。 山上的视野格外开阔,万里江山尽收眼底,整片大地洒满了夕阳的金光。春馨不由驻足在一棵老树下静静观赏。周身的空气格外清新,一片静谧中偶尔传来一阵阵虫鸣,她迎着夕阳,沉醉在其中。 一阵微风拂过,树枝沙沙作响,几片树叶悠悠飘落。春馨顺着落叶抬头望过去,竟见树上坐着一个男人,他半撑着腿,一只胳膊漫不经心地搭在上面。 此人眉眼凌厉,眼尾微挑,带着几分魅惑与不羁。他容貌丝毫不逊于归海澈,气质却又截然不同。归海澈眼神坚定,行事亦是严以律己,而眼前人却是随性,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缥缈又淡然。 眼前人完全是按她心意长的,以至于她就这么愣愣望着他许久,心跳还莫名漏了几拍。 直到片刻后,她目光扫向他怀里的剑,见那剑上刻着嚣山二字。嚣山剑……嚣山剑?!那不正是大反派路无常的剑吗,她猛地回神,此人竟就是大反派路无常?! 可恶,这么好看的脸怎么偏偏长在了路无常身上! 她明白路无常绝不像表面那样简单。他人前是个尊师重道、光风霁月的好弟子,人后却是个心性凉薄,目空一切的阴狠疯狗。最后也果不其然地暴露了本性,叛离宗门,成了灭世魔头。 真是倒霉啊,才来剑宗就撞见最不想见到的人。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是专门来堵她的? 不过她倒不太担心,这毕竟是在剑宗,不是他能随便动手的地方。 路无常从树上跳下来,声音里透着几分慵懒:“真叫人意外,公主竟还毫发无伤地活着。” 春馨知道他指的是把原公主扔下悬崖的事。见他缓缓向自己逼近,她后退几步,脸上堆出笑:“是我运气好,掉下悬崖的时候抓住了崖壁上的石头,也是废了不少功夫才爬上来的。” “哦对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她不打算将他的罪行揭露,示好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哦?原来是自己掉下去的,我还以为是被人扔下去的呢。” “……” “公主为何不说出真相呢?” 不久前,归海澈传来公主无恙的消息。他本以为会被叫去问罪,却什么都没有。照公主的性子怎么会善罢甘休? 春馨知道要与路无常缓和了关系日后才好说话,她笑道:“以前是我不好,师兄生气也是情理之中。如今我已诚心悔过,我保证,日后我一定敬重师长、友爱同门,做个循规蹈矩的好弟子!师兄既已教训过我……不知能否,就此揭过?” 路无常唇角噙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道:“可我还是看你碍眼。” “我能理解,口说无凭嘛。师兄你放心,我会用行动告诉你,我是真的悔悟。” 路无常毫无动容,他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像是要拔剑。 虽然知道他不至于在宗门内杀了自己,可她也怕啊。她道:“那个……天色也不早了,我还要去见宗主,就先不聊了。”说罢她抬脚便要走。 路无常却挡在了她面前。 他身量极高,足足比她高出一头有余。此刻正背对夕阳,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将她吞没其中。他那双眼睛在昏晦中透着一点微光,像暗夜里锁住猎物的狼。春馨脊背发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路无常:“这就要走了?” 春馨:“于礼来说我刚到剑宗得立即去拜见宗主才对。” “我为了见你可都等半响了。” 路无常不由分说地把剑拔了出来,目光也随之沉了下来。 “你拔剑是什么意思?”春馨一时不知如何周旋,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讲话又不听,只能在心中暗骂狗反派真难缠。 路无常捕捉到她眼中的一丝不耐,勾了勾唇角。他就是她要将她的面具撕开,露出以往的丑恶。 “忽然想练剑了。” 话音未落,剑朝她挥去。《 》 2、第 2 章 剑影横扫,带起一股凌厉气流,“咔”的一声,旁边一棵人粗的树断成了两截。 然,挥了个空。 由于春馨时刻警惕着他,在他手臂微动时她就吓得双手抱头蹲下身缩成了一团。她保证,这辈子都没蹲得这么快过。 看着断在地上的粗大树干,她不由深吸一口气。她万万没想到路无常在剑宗内竟也敢肆意动手,这狗反派到底有多想杀了她!要不是她反应快,现在变成两截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差点被他一剑送走,她现在是吓得手软腿也软,站都站不起来。 路无常见到她抱头缩成一团怕得再也笑不出来的模样,才感到满意。 他收起剑,淡声道:“希望下次出任务时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否则到了外面,再出点什么意外可就不好说了。” “……” 路无常的背影远去后,春馨咸鱼般瘫在了地上。 怕归怕,去还是要去的,毕竟这间接关系到她日后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路无常日后成了魔头会将整个春州屠戮殆尽,到那时她也一样难逃一死,还不如趁现在多刷刷好感,攒攒情面。 想到此,她长叹一声,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若不是刚穿来时倒霉被人牙子抓了,走投无路之下,不得已认下公主身份向皇室求救,她才不愿当这个劳什子公主。 翌日清晨 春馨前往此次任务的集合点。 至于路无常的警告……没关系,这次人多,她只要紧跟队伍,他就拿她没办法。 踏入辽阔的广场,远远便看到大殿前已经集结了许多弟子。此次任务危险级别未知,宗门派出去的都是各峰高阶弟子,带队的是剑尊莫风,此刻莫风还没来,等在殿前的弟子正三三两两地闲聊着。 这片广场也是弟子们晨修之地,广场中心斜插着一把巨大的石剑,围绕在它周身的是几把高低不等的石剑,以石制锁链相衔接着,有几处锁链因为岁月风化已经断裂。 春馨拎着小药箱,快步走向队伍最前端,她一眼便瞧见了领头的是本书男主,归海澈。 说来也巧,当初她被人牙子抓走时,皇室派来救她的,正是此人。抛开原公主那层纠葛不谈,他于自己,算是有恩的。 归海澈身旁站着一个眉眼柔和的女子,春馨知道她就是舒卿云,也正是她,在四年前将还是乞丐的路无常捡回宗门。 舒卿云另一侧站着的是路无常,春馨的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巡回,琢磨起书中这三人的关系,他们是剑尊仅有的三个亲传弟子。 书里路无常对舒卿云一直护得紧,书里虽然没明说,但依她看,路无常绝对是喜欢舒卿云的,要不怎么偏偏在舒卿云死后路无常才黑化呢。可惜这世间多的是阴差阳错,舒卿云眼里心里,装的都是与她青梅竹马的归海澈。 想到这里,春馨不由摇头惋惜。可怜,可惜,谁叫男主是归海澈,而不是你呢?这世上喜欢归海澈的女子如过江之鲫,而路无常却只是个人见人畏的反派魔头。 舒卿云正笑吟吟地与二人聊着什么,路无常神色温善地回应着她,与昨日对自己的态度有着巨大的反差,这让春馨啧啧称奇。 “大师兄!”春馨凑到归海澈面前,她喜欢归海澈的人设还得适当维持着些。 归海澈垂下眼眸看向她,眼里生出一丝厌烦。 春馨不以为意,她知道原公主性格刁蛮不讨喜,归海澈一向厌烦她的纠缠。 春馨不像原公主那般见了归海澈就往上扑,而是端端正正站定了,笑着朝他作了一揖:“不知大师兄睡得可好?” 归海澈面容冷峻,并未答话。 “哦……”春馨恍然道:“差点忘了,你们修士可以不睡觉的来着。”她嘿嘿一笑:“尤其是大师兄这般厉害的修士。” “站在大师兄跟前馨儿连走路都觉得有底气了,有师兄在什么都不用怕。在馨儿眼里,大师兄就是最优秀的!” 春馨嘴皮子不停,夸赞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她心里门清,归海澈人品端方,正气凛然,更重要的是那气运好得离谱,跟他打好关系绝对错不了。 归海澈的眉头越蹙越紧。他素来谨言慎行,哪受得了这般露骨的吹捧?面上隐隐发热,却是尴尬所致。他低声斥道:“不要胡闹。行事如此轻浮,成何体统。” 春馨连连点头,一脸受教的模样:“嗯,师兄说的是,馨儿一定牢记大师兄教诲!” “嗤。” 耳边忽然传来路无常的嗤笑,春馨朝他望去,见他直直盯着自己,勾着唇角,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那模样像是要将她吃了似的。春馨知道他定是因为自己无视了他昨日的警告,他正恼她。 春馨装作不见,朝他与舒卿云作揖,笑道:“见过二师姐、三师兄。” “你好像忘记我昨日的话了。”路无常勾着唇角道,“路上不太平,万一出点什么事……缺胳膊少腿,或者干脆回不来,都是常有的事。”《 》 3、第 3 章 他面上虽带着笑意,但话中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舒卿云赶忙斥责道:“师弟,莫要胡言,会吓到师妹!” 路无常轻笑一声,虽没再言语,却仍意味深长地盯着春馨。 她轻叹一口气,转向春馨时语气柔和了许多:“不过师妹,师弟话虽不中听,理却不差。此行是去清剿精怪,你若跟着,确实有风险。” 见公主要跟着随行,不少弟子也都感到诧异。要知道公主上次跟着出任务差点没能回来,这次怎么还敢跟来? 春馨正要解释,有一女弟子像是攒了许久的怒火,咬着牙恨恨开口道:“你怎么又来了?我看你是忘了上次的教训了吧!” “归海师兄根本不想理你,你还厚颜无耻地追着他不放,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一个凡人,可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运能从精怪手下活着回来的!” 舒卿云见状赶忙上前拉了拉她:“香琳,别这样说师妹。” “哼,就你最傻,还当她是同门。你可是剑尊亲传弟子,何必像那些外门弟子一般讨好她。” 赵香琳?那不是舒卿云的好闺蜜,玉虚峰的大师姐嘛。此人比舒卿云更隐秘地喜欢着归海澈,舒卿云对归海澈的喜欢只有赵香琳知道,可赵香琳对归海澈的喜欢却只有她自己知道。也不知是不想跟姐妹抢男人,还是觉得只有舒卿云能配得上归海澈。 说起来,她能再次来剑宗,还多亏了归海澈。 她料想经历了人牙子那一劫,皇帝是断不会再让她轻易出宫。所以归海澈将她从人牙子手中救出后,她便抓住机会,以剑宗最近苦恼的那起案子涉及药物为由,提出自己曾在药宗当过几年弟子,恰好认得那种药。她恳请归海澈代为向皇帝说情,准许她参与此案。 好在,归海澈答应了。 春馨笑着看向赵香琳。 “不知赵师姐为何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我跟着去只是为了查案子。就算我要谈情说爱,在哪不能谈?我一个肉体凡胎还不至于为了那一时之快以身犯险。哦对了,”春馨笑盈盈地看向归海澈,“我这次能出宫来剑宗随行,还多亏大师兄替我跟父皇求情呢,他说会保护好我,对吧大师兄?” 归海澈瞥了眼春馨,春馨咧着嘴朝他眨了眨眼。归海澈蹙了蹙眉,收回目光,却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然而他这番默认,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弟子们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纷纷议论起来。 “归海师兄这是……被胁迫了?” “还是说,归海师兄终于被公主追得动了心?” 路无常在旁抱着臂,目光从春馨身上扫过,又落到归海澈身上。有意思,归海澈居然会帮她说话? 舒卿云紧盯着归海澈眼里的反应,赵香琳更是气愤地握起了拳。 赵香琳不甘地质问归海澈:“她说的是真的吗?师兄为何要这么做?”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归海澈不满地瞪了春馨一眼,似在问罪,春馨却只朝他笑了笑。 这一幕落在赵香琳眼中却成了打情骂俏,她心态瞬间崩塌,疾声厉色道:“师兄,你不要相信她!她能查个什么案?上次我们出任务时她非要跟着,哪里见她查案了,她净粘着你了!你难道忘了吗?” 弟子们窃窃私语,一时间场面成了大型吃瓜现场,甚是混乱,归海澈不得不澄清:“我们此次调查的案子涉及药物,公主是药宗弟子,对查案大有帮助。”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找她来查!她上回哪里有半点查案的模样!” “赵香琳,你过分了。”归海澈的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悦。 “师兄,是你被她蒙骗了!”赵香琳愈发急切。 “赵香琳!” 赵香琳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来人道:“这是陛下和宗主的命令,你休要胡闹。” 春馨转头看过去,看到身后不知何时来了几个男弟子,为首的弟子生的齐齐整整,双目炯炯有神,十足地英气。 赵香琳咬了咬牙,虽心有不甘,可若是陛下和宗主的命令,她也不能再反驳。只好冷哼一声,忿忿地闭上了嘴。 “秦松师兄。”旁边的弟子们恭敬地朝他作揖。 秦松师兄?春馨迟疑了瞬才想起来,秦松是宗主的大弟子,论天资与战力,与归海澈几乎不相上下。 “公主殿下。”秦松朝春馨做了一揖,道:“师父嘱咐让我保护好你,此次出行我会紧随您左右。” “连秦松都要保护她?”赵香琳正欲发作,舒卿云赶忙将她拉住,“你冷静些,秦松是受师命来的。” 见赵香琳气得脸红,春馨勾着唇角朝她扬了扬脸,更是气得她拳头咔咔响。 路无常在一旁静静看着,眼里透出了几分兴味与好奇。真叫他意外,公主不仅三言两语就把赵香琳激得失态,竟还能让素来厌她入骨的归海澈替她向皇帝求情。 从坠崖回来后,她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过……她没有乖乖听他的劝告啊。《 》 4、第 4 章 众人一路策马而行,春馨则是坐马车随行。侍女为她备好了暖茶与点心,比起其他弟子她倒像是个出去游玩的。 她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很符合一个公主身份,不像原公主随行时,为了融入队伍还跟着骑马,何必自讨苦吃呢?她在车里看看书,累了就看看沿路风景,吃点点心,很是自在。 说到看书,自她接下这个身份后就在恶补药宗的医书。原公主在药宗待了四年,她得把这些课都补上。前世她做的是医药研发,和药宗的传统中医路数不太一样,但万变不离其宗,多看几本总能上手。 说起来,皇帝把女儿送去那么远的地方,也是用心良苦,省得她爱而不得天天缠着归海澈。 可惜没用,四年一到,公主扭头就回了剑宗,还是往归海澈跟前凑。 只不过这次,剑宗多了个路无常。 此人天资高得竟被剑尊破格收为亲传弟子,然而他来剑宗前却不过是个流落街头的乞丐。公主得知此事,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剑宗上下弟子见她,皆恭敬称一声公主。唯有路无常从不将她放在眼里,他总是高昂着头,目光睥睨,不行礼,也不屑开口,仿佛视她与草木无异。 她何曾受过这般轻视?更何况他还是个乞丐出身的。于是公主开始处处寻路无常的麻烦,结果便是被路无常推下悬崖,惨死。 一日后,队伍抵达水云山下的村落。先前剑宗曾来此清剿过作乱的精怪,如今精怪再起,他们便再来复查,以保百姓安宁。 然而进入村落后,却不见人烟,各家大门皆是紧闭。 有弟子疑惑道:“此地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怎么比上次还萧条?我们不是已经将周围精怪杀尽了吗?” 另一个弟子道:“难不成是又有精怪了?” 剑尊不疑置否,他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脚步,敲了敲门,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道:“乡亲,打扰了。我们是剑宗修士,此次前来是为了调查精怪案的,能否与我们聊聊村子的近况?” 有弟子道:“分明是有人的,怎么不开门呢,要不……我们把门破开?” “不可。”剑尊低斥,随即摇了摇头,叹道:“去村长家看看吧。” 剑尊莫风的年纪与宗主萧睿相仿,却比宗主看起来要年轻许多,虽已年近半百,但因修炼的缘故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他面上不比萧睿的随和,肃着一张脸,完全是大号的归海澈。 村长家也是大门紧闭,归海澈上前敲了敲:“村长,我们是剑宗修士,上次来清剿精怪时见过的。这次再来复查,想向您了解村子的近况。” 等了许久之后,门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村长大爷透过门缝,警惕地打量他们。在确认他们身份后,才打开吱呀响的门,将人迎进家里。 村长神情憔悴,缓缓道来:“上回诸位离开后,村里又出事了。这回和先前不同,先前村民多是在山中不见的,可这次……人就在村子里,前脚还说着话呢,一转眼就凭空消失了。如今大伙儿谁也不敢出门……” 村长媳妇掩面哭泣:“连我那唯一的儿子也失踪了。求求你们,救救他,把他找回来吧……” 妇人边说着就要跪下,舒卿云赶忙上前将她扶起,“老人家,您别难过。我们既然来了,定会查明原因,尽力将人寻回。” 归海澈问道:“您儿子失踪到现在时隔多久了?” 村长叹道:“二十一天了。” 归海澈:“这么久了?可朝廷一点消息都没有。” “有村民事发时就想跑去镇上报案,可还没走出村子人就不见了,就更没人敢再出门了……” 归海澈看向师父。莫风轻轻摇头,二十一天了,那些村民应是凶多吉少了。 了解完情况后,莫风便带着弟子们直接上了山,山中便于精怪藏身,出现概率极高。此时太阳正盛,正是探查的最好时机。 水云山地貌如其名,四周多以水流环绕,山上云雾漫漫,如同置身水做的云中。现在正处午间日头最烈时,使得雾气淡了很多,可视范围能达到十米内。 但当他们走到山林深处时,林荫密闭,失去了太阳的加持,周围的环境渐渐消失在水雾中,几乎目不能视,只能听到周围水流的滔滔声。 弟子们两人并肩一组,排成了两列队伍。莫风与归海澈走在最前面带队,春馨紧跟在莫风身后,与秦松并肩。 她正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她登时吓得小脸煞白,心跳骤停,她的左侧原是没有人的! 她猛地转头看过去,竟是路无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 瞧见她煞白的小脸,路无常唇角无声一勾,俯身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今天一定杀了你。”《 》 5、第 5 章 春馨惊得差点把手里的小药箱扔出去,正想说点什么,路无常已经没了人影。 秦松察觉到她突然急促的气息:“公主,怎么了?” 见秦松疑惑,竟是没发现路无常来过,她笑道:“没事。” 春馨看向身后的队伍,寻着路无常。然而水雾太浓重,她看自己身后的人都模糊不清,更别提找路无常了,也难怪刚才没人注意到他。 秦松以为她在紧张,安慰道:“公主别怕。” 有莫风在,春馨并不怕精怪,她防备的是路无常,精怪会对任何人下手,可路无常这狗只针对她! 领队的莫风停下脚步。不知他做了什么动作,林间骤起狂风,云雾被尽数吹散,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了起来。 只是没过多久,这刚吹散的雾气又缓缓聚回。 “澈儿,结风帐。”莫风道。 “是,师父。”归海澈并拢双指,几息后,双指发出微光,以此为源,狂风再起,迅速编织成一个以他为中心直径达十丈的可移动风障,将众人牢牢护在其中。 特效般的画面令春馨不由得感叹术法的神奇,她问秦松:“师兄,归海师兄是怎么结出风帐的?” 秦松笑道:“凝神聚气,使用术法前要先凝结灵气,所有法诀都以灵气而催发。” “那怎样才能聚出灵气?” 秦松面露难色:“公主,有灵根才能聚灵气,只要催动灵根就能感受到。” 春馨点了点头。 修士能以灵力驱使对应的物质。 剑尊莫风与归海澈是变异风灵根,舒卿云是水灵根。而路无常的,则是凌驾于所有灵根体系之上的“仙灵根”。 所谓仙灵根,统御五行,更兼变异属性。且每一种属性都精纯至极,并非杂灵根那般属性混杂样样稀松。 此等通天彻地之能,唯有仙家方能解释,故被称为“仙灵根”,但也仅存于上古传说之中。 不过,他虽生而不凡,却从来只在人前以土灵根示人,以至于天下皆以为,他不过是一个天赋极佳的土行修士。 在归海澈风帐的庇护下,大家安心了很多,走了一段路也并没发现异常。 “我看这精怪是被咱们吓跑了吧?你说是吧师兄?”队伍里一个弟子对身旁的师兄道。 然而没人回应。 “师兄?”没得到回应的弟子侧目看去,身边空无一人。 “师兄你人呢?”他没看见师兄走到前面去,难道……想到师兄突然消失的可能性,他不禁冒出冷汗。 位于队伍最前端的莫风听见队伍中的骚动,随即停下脚步,问道:“发生了何事?” 那弟子焦急道:“我师兄不见了!刚刚他还在我身旁,可突然就不见了!” 紧接着又有另一弟子惊呼:“一直在我身旁的师弟也不见了!” 队伍里不知何时少了两个人。 “精怪出现了,回头救人!”莫风当机立断,带领弟子们原路返回。 失踪的是凌云峰的人。秦松作为凌云峰大师兄,只得暂时放下保护公主之职,先去寻找师弟。 然而众人找了许久都不见踪迹。春馨跟着归海澈跑来跑去,她一个凡人体力不济,没多久就累得不行,反观他们个个都还气息沉稳。 再这样盲目跑下去,她怕是会累得路都走不动,更别说提防路无常了,到时她一定会小命不保。 于是她对归海澈道:“大师兄,我想……出恭。”虽然难为情,但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让她休息片刻了。 “想要什么?”归海澈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出恭,很急。”春馨赧然道。 “……走吧。”归海澈没再多说什么,随后向师父说了情况,还叫上了同为女子的舒卿云陪同。 三人走进一片参天巨树林。这林子里的每一棵树都至少要三个人才怀抱得住,树杈将上空遮得密不透风,地上厚实的落叶被风帐吹得纷纷扬扬,整片林子都黑压压阴森森的。 这氛围,怎么看都像恐怖片…… 舒卿云往归海澈身边靠了靠,羞怯怯地道:“大师兄,我有点怕。” 归海澈警惕地观察四周。他们三人脱离了队伍,更要小心行事。 “那是什么!”他突然停下,看向上方。 春馨顺着他目光望去。树上竟挂着两个黑色的人形“茧”,整个茧身被带刺的蛇状藤条缠得密不透风。 “这难道是……失踪的弟子?!”舒卿云惊呼。 “看来是的。”归海澈蹙眉道。 春馨暗暗捏了一把汗,也不知这是好还是坏。众人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的人,让他们给找到了,但却也意味着他们正处在危险的中心。 “他们现在应该还活着。”归海澈稍作思考,立下决断,对舒卿云道:“师妹,放信号,通知师父!” “嗯!” 就在归海澈准备跃上树救人时,他神色突然凝重,全身戒备:“噤声!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簌簌——! 不等舒卿云放出信号烟花,蛰伏着的蛇状藤条突然暴起,从树上、草丛、土里朝他们奔袭而来! “啊!大师兄!”舒卿云突然被一股力量拽得摔在了地上,绕开风帐从她脚下破土而出的精怪正往她身上缠,还没来得及发出的信号棒被打落在了远处。 归海澈立刻斩断缠在她身上的精怪。风帐外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精怪,疯狂甩打着风帐。 舒卿云从地上爬起来,惊惶道:“这是什么精怪?怎么跟我们上次杀的不一样?” 一片片扭动的荆棘如同一条条蛇,看得春馨头皮发麻,她解释道:“这是一种叫‘荆蟒’的精怪。” 作者在书中描述:荆蟒形态粗细不一,像绳子,又像蛇。能悄无声息地缠住人,甚至能把整个人裹成茧。 “荆蟒?” “没错,我曾在书中看过,它们会藏在草丛或是泥土中,神出鬼没地袭击路人,将人束缚后会先将人的口鼻缠得密不透风,令受困之人逐渐窒息。” “原来是这样。”归海澈道。 压在风帐上的荆蟒越来越多也愈发重,即便将其斩断,那些被切断的茎口会迅速长出新的枝桠,不知疲倦地进行车轮战。 春馨继续道:“这东西再生能力极强,要想彻底清剿,得找到主干。” 归海澈道:“仅靠我们怕是难以将其清剿,还是得尽快通知师父。” 在归海澈的掩护下,舒卿云将信号棒捡起,正当她拿出火折子要点燃,精怪突然狂暴起来,蟒身竟也膨胀了数倍,全部都朝着舒卿云涌去。 “啊——!”舒卿云一声惊叫,脚下猝然被一根粗壮的荆蟒缠住了脚!那荆莽力气极大,瞬间将她拖走。 “师妹!”归海澈一把揽住身旁的春馨,纵身疾跃,紧追上去。 就在这时,数道黑影从暗处跃出,朝着被拖行的舒卿云追去。它们的头大又长,有着鳄鱼般的大口和锋利的牙齿,身体却只有两头大小,四肢如猫狗般矫健。 “那是什么东西!”归海澈问道。 春馨从失重感中回了回神,仔细看了看那些追着舒卿云的精怪,“我没有印象……”在原文,她确实没有看到过这种精怪的出现和相关描述。 而且……这本书她虽然看了,但根本没看完。因为后来作者写不下去,直接弃坑了。整个故事的大致走向,她也只能从简介的三言两语里猜个大概。 来不及深思,烈风在耳边倏然速起。 归海澈指诀微动,凝出数柄风刃朝那些大头精怪袭去,精怪全部被风刃斩杀,却又有更多涌出来,继续追袭。 杀不尽的大头精怪逐渐缠上了归海澈,令他一时间无法脱身去救舒卿云。 “师姐!”眼见舒卿云就要被大头精怪追上,春馨焦急地朝她呼喊,只希望她能挣扎反抗。 然而,几乎不可能。 就在她以为舒卿云会被那张开血盆大口的大头精怪一口咬断喉咙时—— 迅如闪电的剑气四起!几乎是瞬间,刚才还在极速行进的荆蟒和大头精怪全部倒地。 是路无常。 他剑光如电,招式凌厉无匹。《 》 6、第 6 章 春馨也终于松了口气。好一个英雄救美!幸好路无常来了,以路无常对舒卿云的在意程度,要是舒卿云今日因为她要出恭而死,那她的小命恐怕今日也就结束了。 许是见又来了个难以应付的对手,那些荆蟒拖着自己的残肢全部悄声隐退。 路无常将舒卿云扶起,温声问:“师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是你带他们来这的?”路无常目光转向春馨时已经冷了下来。 “……”春馨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归海澈身形微动,将春馨往自己身后掩了掩,“师父他们呢?” 春馨愣了一瞬,转而欣喜地探头看他。海澈居然替她解围!这是否能说明他已经没那么讨厌自己了? 路无常看见春馨眼中的笑意,不屑地冷笑一声,“师父正在解救那两个失踪的同门。我不太放心你们这边,就寻了过来。” 春馨在心里啧啧两声,你不如直接说担心舒卿云好了。 “走吧,过去与师父汇合。”归海澈道。 被救下的两名弟子脸色惨白,气息奄奄地靠在树干旁,秦松试着给他们喂水,却不见好转。 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见归海澈几人回来了。秦松见舒卿云衣衫不整,颇为狼狈,急忙上前问:“卿云,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我没事……”舒卿云将他们的遭遇告诉了他。 看着秦松这关切的态度,春馨便明白了为什么这一路秦松时常看向舒卿云的所在方向,以及赵香琳听说秦松要保护自己时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嗯,都是因为秦松喜欢舒卿云。 舒卿云这种温良纯善的小白花果然招人喜欢。若是舒卿云没死那么早的话,说不准还真能将归海澈追到手。 归海澈看了看被救下的弟子,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性命无碍,但还没清醒。”秦松道。 春馨上前查看了两个半昏半醒的弟子后,找到刚才混乱中丢在地上的小药箱,拿出两颗补气醒脑的药丸给他们喂了进去。这些药都是原公主从药宗带回来的好东西,想来药效应该是不错的。 果不其然,吃了药的两个弟子气色逐渐恢复,不消片刻便已与常人无异。 “公主,谢谢你。”秦松这才放心,否则带着昏迷的弟子不好继续前行,也不好落单,他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必客气,我还没谢师兄今日的保护呢。” 放下心的秦松没闲着,他坐到舒卿云身边,瞧见她脚腕有零星血迹,关切地责备道:“还说你没事,血都渗出来了!” 舒卿云被长着刺的荆蟒缠过,有些轻伤。她见秦松想要查看她的伤,立即阻止他:“秦松师兄,比起另外两位师兄,我这点伤不算什么。”说完,她看向归海澈。查看伤口这种事过于亲密,她不想让归海澈误会。 可惜归海澈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他正跟师父商议着下一步的对策。 春馨吃完这场瓜,看向路无常。以为路无常会是一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模样,却没想到他正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对上视线后,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看得她头皮发麻,面上却若无其事地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即移开了视线。 莫风将弟子们分为三队,各自负责划定的区域,并且给每个队伍都配上了能够克制荆蟒的火灵根弟子。莫风带一队,归海澈与舒卿云一队,春馨则是被分到有路无常和秦松的队伍中。 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不合适了!她最想去的是剑尊那队,她这队有路无常在,她的安全完全没有保障!就算不能去剑尊那队,把她和舒卿云调换一下也是好的,舒卿云也能更好的被两个爱慕者保护不是。 莫风道:“此次任务必须将水云山的精怪清剿干净,同时也要尽可能寻找失踪村民的踪迹。若是遇险就发信号,离着近的队伍立刻前去支援。” 春馨环顾宗门弟子,个个都神情凝重,这实在叫她张不开口换队伍。才任性出恭,又要任性换队,她自己都会觉得讨人嫌。整个剑宗都对原公主都没有好印象,她还是要刷好感的。再说不是还有秦松吗?只要紧跟着他,想毕路无常也不会把她怎样。 “公主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身侧的秦松见她神色不安,宽慰道。 她挤出笑容:“嗯,谢谢师兄。” 春馨这一队寻觅良久都没找到什么踪迹。在他们一筹莫展时,上空突然出现了其他队伍的求救信号。 “那是师姐的信号。”路无常道。 秦松顿时焦急起来,“我们前去支援!” 然而当他已大步走出几米远,回头却见身后的路无常走得不疾不徐,急忙道:“路师弟,我们最好快点。” 路无常看了眼气喘吁吁的春馨,对他道:“我看公主累了,怕是走不快。不若你们先去,我带着公主尽快赶到。” 春馨顿生警觉。路无常为什么这样说?他完全可以像归海澈一样带她飞跃前行,可他却偏要与她独处慢行,说没目的她是不信的! 秦松点头赞成他的提议,他对春馨道:“公主,路师弟修为精深,定能护你周全,我便先去支援同门了。” “我们走!”不等春馨说什么,秦松便带着队伍其余几人疾行离去。 望着秦松等人远去的背影,春馨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说好会保护她的呢! 春馨看向路无常:“路师兄,你不着急去救卿云师姐吗?看得出来你对师姐很上心。” 路无常道:“怎么,公主希望我去救人,将你一个人留在这?” 春馨摆出一张乖巧的笑脸:“谢谢师兄照顾,师兄不光战力超群,人也这么温柔体贴,我现在对师兄是十足十的敬仰呢!” “呵。”路无常勾起一抹冷笑,自顾自向前走去。 负责驱散浓雾的弟子已经离开,他们置身在浓雾之中看不清前路,她只能紧紧跟着路无常。 春馨试探着问:“师兄,我们这样走会不会走错?你有没有办法驱散浓雾?”她知道他可以,他一直在刻意隐藏实力。 还未等到路无常的回应,就在这时,春馨突然脚底生根般无法挪动,小腿被什么东西缠得死死的。 是荆蟒,定是荆蟒! “路……”正欲呼救的嘴巴也被堵住。 荆蟒将她狠狠一拽,就要摔倒的瞬间,她伸手抓住了前面人的衣角,路无常!救我!她瞪大眼睛示意。 路无常侧身将衣角从她手中拽回,漠然看着她被拖入浓雾从眼前消失,随后毫不犹豫地离去。 “呜呜!”混蛋!《 》 7、第 7 章 正绝望时,身侧的地面突然鼓起大包,紧接着,巨大的黑色物体破土而出!是荆蟒! 不同的是,这荆蟒粗得离谱,恐怕十个壮汉都无法将其环抱,它的根部还延伸着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荆蟒。 近在咫尺的距离,惊得春馨脑中一片空白。 巨型荆蟒甩着一身泥土朝路无常追击而去!它突然张开尖锐的头部,随着一声怪叫,从中爆出数十根手臂粗尖刺。 就在春馨以为路无常就要被荆蟒穿心暴毙时,吓得闭上了眼睛。 狂风自她耳边呼啸而过,霎时间带起一场沙尘暴,经她而过的沙尘像刀片般割着她的皮肤。她想睁开眼看看情况,却被风沙眯得睁不开。 随着风沙渐停,她身上的束缚也不见了。再睁开眼睛,便看见不远处路无常的背影,他身上毫发无伤,而那巨型荆蟒却已碎了一地,混着泥沙堆积在地上。 “你、这是你杀的?”春馨瞪大了眼。这只巨型荆蟒怎么看都是主干,在路无常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甚至没有回头正视那精怪,也没有拔剑。 “真是可惜。”他开口道。 “什么?” “这精怪原本可以活命,却偏要贪得无厌。” “若是公主真死在这里,我也好跟师父交代一些。” 他朝春馨一步步走来。 “师兄别开玩笑了,怪吓人的。”她脸上僵着笑,连连后退。 “我说过的,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她想不明白路无常为什么会这么冷漠,他不是还没黑化吗? “师兄,凡事都好商量,过去是我错了,我已经真心悔过。况且我从未将坠崖的真相告诉任何人,这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吗?” 路无常神色淡淡。 她压下急促的心跳,继续道:“我现在可是十分仰慕师兄你的,以后也只会尊着敬着你,你总得给个机会考察一下吧?” “公主贵如星月,而我不过只是你脚下的尘埃。一个乞丐,怎么配得上你的仰慕呢?” 春馨顿了顿,明白他是在嘲讽原公主对他的态度,“自甘堕落的才是尘埃,师兄绝对不是!师兄入宗四年就已经达到了旁人不可企及的高度,师兄分明是蒙了尘的明珠!” 路无常眼神中的那抹漫不经心淡了下来。 “世上总有些不得已之事。”他的声音很轻。 春馨没听清:“师兄,你说什么?” “我说,公主的命这么硬,说不定死不了呢。”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被什么死死抓住,低头看去,自己脚下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化成了流沙,正以她为中心缓缓卷动,拖着她往下沉。 又是像刚才那样,不见他任何施法的动作。 她试图从流沙中挣脱,却毫无作用,“你这样恨我,那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行不行!” “倒也不必。若是这次你还能活下来,我就破例放过你。” 路无常不再多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路无常!你住手,我只是个凡人!” “你回来!杀了凡人你就不怕堕魔吗!” 流沙逐渐将她埋陷至膝盖,她急切地唤:“救命!剑尊——大师兄——师姐——!”她此刻简直后悔万分!早知如此,她一定厚着脸皮跟着剑尊了! 这种看着自己慢慢死亡的过程实在是令人绝望…… 流沙陷过胸腔,迫于流沙的压力春馨逐渐缺氧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春馨被冻醒。她扶着欲裂的额头从沙堆上坐起,环顾四周,她正身处一个洞窟之中,洞口在头顶上方,她就是从这上面掉下来的,也幸亏地下是空心的,不然她真就葬身在流沙里了。 春馨无奈一笑:“我还真是命大。”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漆黑的洞窟里寻找出口。经历了数次风沙,又被埋到了地下,她现在蓬头垢面的,后背的衣裳也被风沙割得细碎,渗出的丝丝血迹将衣裳染上点点的红,真是狼狈。 她小心翼翼地摸到一个狭窄洞口,进去后是一条幽深的小道。越往里走寒气越重,想来把她冻醒的寒气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拐过一个小弯,发现深处似乎有微弱光芒,她毫不犹豫地朝那抹微光寻去。 入眼是一方冰池,冰面上浮着六朵冰莲,散发着莹莹幽光与寒气,原来那微光是来源于此。 这冰莲不完全像莲花,它的花瓣像经过工艺切割的钻石,极其通透。有种超凡脱俗的圣洁,宛如遗世独立的神女,静静伫立在尘世之外。 “真美啊。”她伸手轻抚冰莲花瓣,不料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指尖。 再看时,冰莲上的血珠竟不见了,“咦……血被冰莲吸收了?” 春馨正疑惑,就见那六朵根茎相连的冰莲吸收她的血后,像被激活了似的,微光越来越亮,最后竟如明灯般照亮了整个洞窟。接着,它们渐渐化作缕缕星尘,相互缠绕,最终融合成一个大号的“汤圆”,漂浮在她的眼前。 “这是什么?” 她在剧情中并没有看到过关于冰莲的信息。但在任何修仙小说中,冰莲这种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她这也算是捡到宝了。 “先将你带回去研究一下再说。” 春馨正要抓那大汤圆,它却躲开了。随后,大汤圆猛地撞进她的胸腔! “诶!怎么回事?” 紧接着,春馨的身体骤然升起强烈的不适,刺骨的寒冷由胸腔四散,她的手脚很快变得冰冷僵硬,手臂上甚至结出了一层冰花。 她撑着石壁尽量让自己站稳,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与大汤圆相互融合。 片刻后。不适感退去大半,春馨终于松了口气。没想到她这凡人之躯竟能承受这种仙宝?难道是因为冰莲吸了她的血认了主,才融入身体? “罢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日后再慢慢研究。” 她挪着步子往回走,现在看来,那入口也是唯一的出口。 洞顶有一束朦胧的光照进来,春馨在光束下靠着石壁坐下,方便能早点被人找到。 她的身体时冷时热,似是发烧了。 在她半瞌着眼昏昏欲睡时,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 8、第 8 章 是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她强迫自己清醒,踉跄起身。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腰间挂着剑,说明不是普通人。 男人道:“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来要你命的人。” 她轻笑了声,今天想要她命的人还真是有点多,她道:“你就是幕后操控精怪的人吧?” 春馨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看来她猜对了,能操控精怪的大都是魔修,此人也八九不离十。 她继续道:“操纵的精怪都被杀光了,所以要亲自动手了吗。” “你倒是……挺聪明。” “……”春馨身形微晃,她探了探额头,果然是发烧了,似是身体在排斥着那只大汤圆。 从大汤圆融入胸腔开始,她就生出些异样感觉,她对周围水雾变得异常敏感。闭眼仔细感受……甚至能感知空中每一粒水分子,包括眼前敌人体内密集的水分子。 男人见春馨摇摇欲坠的模样,似乎病的不轻,他讥笑:“依你现在这个模样,我看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会死在这。” “你操控的精怪是我师兄杀的,我也不过是个受害者,于你没有任何威胁,你何必为难我这个被抛弃的将死之人?” “话虽如此,但你的身份可不简单,那小子杀你的时候我可都看着呢,他称呼你为……公主。那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他好奇地打量春馨:“也不知道你跟那小子有什么过节,本来以为你会被他杀死,也就放任没管,结果我返回来你竟还活着。” “哦,我跟他的过节有点复杂。他是剑宗无量峰的三师兄,他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他,我还嫌他出身不好,他得不到我的心,一怒之下就要杀了我。”春馨随便胡扯着。 男人见春馨姿色不凡,便也信了,“年轻人就是冲动,感情这点事算什么,这也值得他杀人?”他忽然一顿,似是才想起正事,转而不耐道:“老子才不想听你说这些!总之遇到我算你倒霉,今天你是怎么都得死了。” 春馨轻叹:“你杀我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水云山做这些有什么目的?” “无可奉告。” 春馨感受到脚下的丝丝寒意,低头看去,她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凝出了一小片冰面,并且以她为中心正向外扩散开,令她有些挪不开脚。 这是……冰莲带给她的能力? 她心中一动,生出一计。虽然还不会用这种力量,但她可以依据冰面给出的反馈来行动。好在冰面在黑暗洞窟中隐藏得很好,现在只要拖延时间,就能争取生机。 春馨:“你不愿说,我也能猜个大概,你想不想听听?” 她不动声色地将脚从冰面中挣脱,并且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我看你是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吧?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那师兄想你死,是不会把人往这处引的。”他不屑地笑了笑:“不过我倒是好奇你能猜出什么,说来听听。” 春馨慢条斯理道:“此处自第一次出现精怪也有两个月了,水云山又不是什么宝地,呆这么久能得到什么好处?还是说能从这春州能得到什么好处?” “据我所知,近期春州境内不止水云山这一处出现了精怪。若水云山的精怪是人为操控,那同期出现在其他地方的精怪,也应该是人为操控。” “四处散播精怪会扰乱民心,长此以往一定会影响国本,所以我猜……你们是哪个国家派来的吧?” 男人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至于到底是哪个国家派来的,应该也不难查……” 听完春馨的分析男人开始慌张起来,这丫头实在是太聪明了,若是让她活着绝对会坏事。 “你猜得对又怎样?反正只有你见过我,况且你马上就要死了。”男人冷笑:“话说回来,我以为你会求饶别杀你,没想到说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你这是生怕我不杀你。” “你不是知道的吗?我得拖延时间,等人来救我。” “可惜你等不到了。”他说着,他拔出剑,“倒是可惜你这聪明脑瓜了。你要不是春州公主,或许我还能考虑放你一马。” “走好,公主殿下。” 男人的剑猛地朝着她胸口刺来! 然而,本该深深刺入的剑却不知为什么被迫停了下来,他脚下生根般不能再向前一步,他疑惑地看向自己脚下,竟不知什么时候地面结冰,将他的脚凝固在了地上。 春馨摸向随身带着的短剑。 他正用力挣脱时,一道剑影朝他挥来!他正要回防却已来不及,颈侧大动脉被划破,滚烫的鲜血霎时喷溅而出。 男人睁大双眼,不可置信自己竟会被一个凡人杀死,却也只能不甘地倒下。 “这才是我拖延时间的原因。”春馨冷冷道。 滚烫的血液溅到她的脸上,身上…… 当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立即丢开手中剑。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她双手发抖,极其无措。对着躺在血泊中的男人道:“对不起,我想活下去……” 脸上的血液逐渐变得冰冷,她怎么都擦不干净。这漆黑洞穴闷得她透不过气,眩晕一阵阵袭来,视野忽明忽暗,她终于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路无常寻到归海澈的队伍,他们刚清理完大头精怪,地上到处是精怪的尸块。 “我们遇到一只巨型荆蟒,等我把那只荆蟒解决完,就发现她人不见了。”路无常淡淡解释。 “啪。”秦松正递给舒卿云的水囊掉在了地上。 “怎么办,师父让我保护好公主的。”他顿时慌了神,师父明确说过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公主,可他竟然心急于舒卿云的安危忘了师命,他要怎么跟师父交代? 归海澈眉头深拧,他又何尝不是答应了陛下会保护好她。《 》 9、第 9 章 春馨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衣衫褴褛,看不出受伤轻重。周围地面泥泞湿黏,旁边是一具刚死不久的男尸,是被割了脖颈大动脉而亡。 莫风和路无常进入这洞窟中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却认公主无恙,身上的血不是她的后,莫风更是诧异。他蹲下仔细查看男尸伤口,沉吟片刻后,不可置信地道:“这男人是个修士,竟是被公主所杀。” 莫风在调查原因,路无常冷眼旁观着。他没想到这地下竟是空心的,不过更令他意外的是,她竟能以凡人之躯杀了一个修士。 春馨面色通红,似乎正发着高烧。莫风唤不醒,试图触碰她的额头。 就在这时,一股凛冽寒气自她体内迸发,莫风赶忙筑起护身结界挡住这道力量,也护住了身旁的路无常。 而旁边横卧的魔修尸体就不一样了,那肆虐的寒气无差别地侵袭,触及其皮肤后迅速凝结,不光如此,就连整个洞壁都蒙上了一层冰霜。 “这是怎么回事?”莫风疑惑道。 春馨紧拧着眉,似乎很痛苦,莫风以灵力探她前额。 路无常眼中闪过讶异,师父这是在探灵根? 莫风察觉到春馨体内经脉复杂,难以窥其全貌,他便尝试着将自身灵力注入春馨体内。注入的灵力细雨润物一般引导那些紊乱的经脉归于平和,春馨紧蹙的眉头也随之舒展。 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着他注入的灵力。莫风心中明朗,他可以肯定,是灵根。 凡人体内若是有灵根,经过修炼后就可以将其激活,再以灵力滋养灵根,唯有如此才能使灵根成长,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而公主的灵根突然被激活,体内却没有任何灵力,好似还没有章法地动用过灵根,才导致她身体支撑不住倒下。 但最令莫风困惑的是,他曾明确探知公主体内并无灵根存在。要知道灵根是先天携带的,从未出现过后天长出的先例,更别说还是闻所未闻过的冰灵根。 种种疑问在莫风心中盘旋不去,但眼下公主的安危最重要,其他的还是等她醒了再问吧。 “无常,你来背她。” “是。” “此事非同小可,在没弄清楚前不要外传。” “是,师父。” 路无常虽不情愿,却也不能违抗师命。他单手将春馨拽了起来,将人搭在自己背上。 莫风见她衣衫褴褛,尤其背部的衣裳不知被什么割得细碎。他解下自己的披风给春馨披上,再仔细将带子系上。 临走前他看了眼横在地上的男尸,将他身上携带的物件全部解下来带走,以便回去调查。 天色渐暗,队伍返程途中。 路无常的体温温热,不像地面那么冰冷,春馨紧紧抱住这个温暖源,勒得路无常脖子疼。他把人往上颠了颠,这一颠倒把她颠醒了。 春馨抬起沉重的脑袋看向背着自己的人,讶然道:“路无常?” “……” 她看向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剑尊,便了然,定是剑尊将她救出来的,也是剑尊让路无常背着自己的。 众弟子已全部聚集,他们面带些许疲惫,但谈笑间有着战后的放松。看来精怪已除,这是在下山返程了。 她放下心,毫不客气地耷拉下脑袋,靠在路无常肩上继续睡,她实在太累了。 途中她迷迷糊糊道:“路无常,这回……我们两清了。” “……” 春馨悠悠醒来,见已身处客栈之中,外面天色也已不早。她动了动身体,发现身上伤口已经上了药,衣裳也已换了新的。 随行侍女见她醒来,赶忙近身:“公主,您终于醒了!您身体可有不适?”两侍女见到春馨满身是血回来时吓得不轻,胆小的那个直接吓哭了,在确认那不是春馨的血后才放下心。 春馨坐起身,“我没事了。”她除了身上有些酸痛外并没有其他不适,“我睡了多久?” “您睡了一整天,现在是晚膳时间……您要用膳吗?” 没想到竟然睡了这么久……她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了,她现在确实有些饿了。 “嗯,去准备吧。” “给我梳洗。”她对另一个侍女道。 “是。” “公主,这身弟子服损坏严重……” “扔了吧。”她本来就不想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换成自己喜欢的穿戴。 “那这件男子披风怎么处置?”侍女呈上问道。 春馨朝那披风看去,那是剑尊的披风。她当时身上伤痕不少,多亏剑尊的照拂。 “这是剑尊的披风。洗干净,还给他。” “是。” “师妹,你醒了吗?”门外传来舒卿云温柔的声音。 春馨打开门:“师姐?” “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已经没事了,都是些皮外伤。” “那就好,大家都很担心你,尤其是秦松,他知道你走丢后很是自责。” “嗯……我是走丢的啊……”厚颜无耻如路无常。 罢了,反正她跟路无常已经两清,但愿他能遵守诺言,以后不再为难她。 “厨房做了些膳食和点心,师妹要不要下来同我们一起坐坐?” “好,我马上下去。”她也想下去坐坐,了解一下精怪的处理情况。 春馨梳洗后下楼。 住在客栈中的都是剑宗弟子,此时有很多弟子在厅堂喝茶聊天。 众人见她出现,齐齐愣住。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公主。 她一袭长裙高系于胸下,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曼妙起伏的曲线。外袍慵懒半披,如瀑青丝散落肩侧,仅于头顶松松挽了个髻。露出的肌肤,更胜霜雪三分。 身后左右各跟着一名侍女。 这与平日马尾高束,似男装的公主反差极大。 她款步走下阶梯,裙裾微漾间尽是从容。转过楼梯拐角,就见众人如看陌生人般望着她。 春馨见状,不由莞尔一笑。 她双眸清澈如泉,纯净无暇,笑起时却柔媚含情夺人心魄。一阵微风吹来,轻轻拂起她的长发,晚霞金辉洒落在她身上,此刻的春馨,飘忽若神。 只听“当啷”一声,一名弟子的筷子从手中滑落,他愣愣看着春馨,脸颊涨红。 就连端正绝俗的归海澈看到这幅画面也愣了神。 路无常的目光亦是停留在了她身上,但眼中蕴含的更多是好奇。 舒卿云见归海澈目不转睛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些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莫风见这群小子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对春馨道:“公主,过来坐吧。” 春馨向莫风行了一礼,走上前坐下。同桌的除了莫风,还有他的三位亲传弟子:归海澈、舒卿云、路无常。《 》 10、第 10 章 春馨看向莫风:“尊上,不知水云山上可有找到受害百姓?” “都找到了,只可惜……没有幸存者。” 这如她所料,毕竟失踪了二十多天,存活率渺茫。 莫风继续道:“不过,水云山上的精怪已经尽数除去,公主尽可放心。” “那便好。” “公主一定饿了吧?快用膳吧。” 春馨点点头,她确实饿了。刚拿起筷子,就听路无常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公主还没说,你走失后发生了什么?” 走失?呵,春馨在心中冷笑一声,抬头看向路无常。分明是害她“走失”的始作俑者,他面上却毫无愧色,只是静默地看着她,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旁观者。 春馨面上不显,却在心里骂他狗。她放下筷子道:“我走失后就如你们所见,掉进了那个地下洞窟之中。” 旁边有弟子忍不住道:“公主,那魔修呢?你是怎么杀死他的?” 春馨简单说了经过:“那洞窟寒气逼人,地面渐渐结冰,把我双脚冻住。里面环境昏暗,我比那魔修发现得早,吸引他注意后趁其不备杀了他。” “他可是修士啊!”有弟子讶异道。 春馨讪笑:“是我运气好罢了。况且那时我身体状态差,大概他对我没有防备。” 莫风点头,知道春馨隐瞒了灵根的事,但并未点破。 路无常忽然轻笑了一声。 春馨看向他:“师兄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他端起茶杯,遮住唇角那点弧度,“只是觉得……公主比我想的更聪慧。” 莫名其妙被这狗夸,让她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她敷衍地弯了弯唇:“那便多谢师兄夸奖了。” 翌日 休整过后,队伍出发去了下一个任务点。 这一次莫风把队伍分为了两队,春馨跟着莫风这队,路无常与赵香琳也在其中。 队伍外围由火灵根弟子防守,一旦有荆蟒之类的精怪出现便于应对,春馨被保护在最安全的中心位置。 赵香琳也是守在外围的两个火灵根弟子之一,她见春馨身处安全位置,自己却还要在外围保护她,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愤愤地骂:“剑尊都说了派人把她送回去,她却非要跟着,自己不知死活便算了,还非要来拖累着我们。” “师姐,不能这么说吧?公主殿下可是救了两个师兄呢。况且剑尊还在这儿呢,你不能小点声吗?别的弟子都没说什么,就你总针对公主,这多丢咱们师父的脸啊。”赵香琳的小师弟江彦是个极正义的人,最是看不惯虚伪之辈,平日就跟赵香琳不对付,没少吵架斗嘴。 “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之前怎么没见你维护她?我看你是被她那张脸给迷惑了,见色忘义!” 这时其他弟子插话道:“赵师姐,你消消气,其实江彦说的也没错呀,公主随我们一道来也能照顾我们呢。” “是啊。”更多弟子附和。 “看吧!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却硬给我扣帽子,太不公道了!”江彦不服。 赵香琳看了看四周的弟子,他们眼里都带着些许不赞同,相同的是他们都是男人。气得她紧紧攥住剑柄,都是被那狐狸精迷惑的蠢货! 春馨未发一言,却听了一场以自己为中心的戏。她这几日表现良好,可是没少刷好感,大家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再正常不过。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传来隐隐震动,没等众人反应,地下的东西猛地破土而出! 同一时间,莫风带着春馨离开了那一片危险区域。 两人粗的荆蟒扭动着身体,朝着四散退避的弟子们追袭而去。 有弟子惊叹:“怎么这么粗?这难道就是荆蟒主干?” 见过主干的春馨道:“不是,主干比这还要粗数十倍。” 有弟子道:“赵师姐,快烧了它!” “我知道!” 站得稍远的莫风见弟子们有条不紊地按计划清剿荆蟒,对春馨道:“这几根荆蟒宽量不小,主干想必就在不远处,我们去找找。” “是!”春馨跟着莫风安全感爆棚,她不光不紧张,还有些兴奋,若是有机会,她还想拿精怪试试自己新得的能力呢。 “无常,你也来!”莫风忽然补充道,“跟好公主,保护好她。” “保护她?”路无常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沉,却还是当即应下,跟了上来。 莫风独自搜寻着藏匿暗处的魔修,而路无常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春馨身侧。荆蟒不断从暗处涌来,他挥剑清理,连那些袭向她的也一并挡下。 虽说他那张脸始终冷着,看不出半分情愿,这一路确是他在护着自己,春馨心中感激,转头对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多谢师兄保护。” 他似乎只想跟她撇清关系,冷声道:“师命罢了。” 春馨弯了弯嘴角,笑意不减。没关系,虽然眼下算是两清了,但想跟他缓和关系也没那么快,她有的是耐心,慢慢来便是。 莫风很快找到了魔修,两人当即战作一团。那魔修虽只一人,攻势却凌厉诡谲,袭向莫风的术法竟兼具金木水火多种属性,且道道威力惊人。 春馨远远望着,喃喃道:“一个人,怎会用这么多属性的法术?” 下一刻,她猛地想起书中设定,脱口而出:“此人应是符修!符修能通过撰写符篆,施展不属于自己灵根属性的术法!” 符修起源地是玉州,也是她怀疑精怪事件的根源地。 魔修被莫风逼得踉跄急退,但他却没并没有气馁,咬着牙抵挡莫风的攻击,并试图绝地反击。 就在这时,一只荆蟒主干拔地而起,才一挣上地面,便携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离着最近的春馨二人袭来! 春馨虽不是第一次见这东西,却仍被这山一般的身量撼得心神不稳。 在她愣神时,路无常拦腰将她抱起,带离危险区域,他盯着那主干不耐地道:“真麻烦。” 春馨闻言回过神,诧异地道:“麻烦?师兄先前不是轻轻松松就杀了个一模一样的主干吗?” “运气好罢了。”他轻笑。 “运气好?”这话不是她先前在众人面前隐瞒灵根时说的吗? 春馨见他磨磨蹭蹭地将扑过来的荆蟒主干一剑剑斩断,又瞟了眼不远处激战正酣的莫风,顿时了然,原来是不想在剑尊面前暴露真实实力,在这儿跟她装呢。 路无常依旧不紧不慢地挥着剑,动作懒散得像在劈柴。一只荆蟒趁隙窜到春馨面前,差点贴上她鼻尖,他才“恰好”回身一剑斩断。 春馨吓得一哆嗦,却正巧捕捉到他唇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故意的!这狗是故意的! 她咬了咬牙,索性往他身上一靠,双手紧紧攥住他身侧的衣裳。下一只荆蟒扑来时,她直接把他当盾牌,整个人缩到他身后。 路无常低头看了眼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裳,拧着眉头道:“松开!” “不要!”春馨不仅不松,反而攥得更紧,理直气壮道,“师父让你保护我的!” 他脸色一沉,语气里透出几分危险:“我数到三。不松,就把你扔给精怪。” “一、二……” 春馨依然紧紧抓着他,死不松手。 她敢赌。剑尊就在不远处,就算路无常再阴狠,也绝不敢当着师父的面把她扔给精怪。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春馨只觉得腰间一紧,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竟真的将她扔了出去!还是朝着荆蟒主干扔去! 荆蟒主干那张血盆大口正朝她张开,春馨吓得脑子嗡嗡响,本能地试着凝聚灵力保护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她将掌心那团不成型的灵气胡乱推了出去—— 瞬息间,寒气四起,周围景象巨变,目之所及皆是厚重冰层,她仿佛穿越到了冰原。近在咫尺的巨型荆蟒已呈攻击姿势冻结在原地,身上裹着厚厚寒冰,宛如一座冰雕。 就在她即将跌落在地之时,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春馨整个人止不住地打着颤,又惊又怕,愣愣抬头看向路无常,却见他垂眼看着她,唇角笑着,似乎还带着几分拆穿她谎言的得意。 “没想到,公主竟有这般本事。” 还未等她回神,路无常将她从怀里扔下,春馨踉跄两步,差点没站稳。她顾不上跟他计较,惊异地环顾四周冰原。 她不由咽了咽口水,这是……她的杰作?她一个连入门都算不上的小白,会这么强? 她猛地转头看向路无常,却对上他眼底未散的笑意,她当即明了:“是师兄借灵力助我?” 他没答,只是低头理了理被她扯乱的衣裳,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春馨蹙眉,“你怎么知道我有这种能力?” 他抬眸,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是我将你从地下洞窟背上来的。” 春馨怔住。原来他去了地下洞窟,并且发觉了她的冰灵根。所以他方才是故意的,故意把她扔给荆蟒,逼她在生死关头施法,暴露灵根。 他是故意算计她的!《 》 11、第 11 章 这时莫风也已将敌人制服,落在春馨面前,他收了剑,面上带着几分笑意:“水云山的地下洞窟有很多不寻常之处,反常的寒气,和地面上的水。当我触碰你额头时,寒气自你体内迸发,将整个洞窟都变成了冰窖。于是,我探了你的灵根。” 春馨赧然地摸了摸耳垂:“原来您那时就知道了……我不是故意瞒着您的,只是自己也没琢磨明白这究竟是不是灵根。毕竟,世上从未有过冰灵根这一说。” 莫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一方冰原,眼中盈满了掩不住的惊艳与感慨。 我也万万没想到,世上竟会有冰灵根……”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添了几分困惑, “可我想不通的是,我曾亲手探过你体内没有灵根。这究竟是为何?难道是冰灵根太过特殊,才让我失了手?” 春馨摇头,“不是您失了手,是水云山的地下洞窟……”她将洞窟中所遇冰莲机缘如实告诉了莫风。 “竟是如此,我从未听闻世间有此等造化奇物。” “喂,剑宗的。”不远处被封住行动的魔修喊道,“被你们抓到算我倒霉,能不能给个痛快!” 春馨疑问道:“好奇怪,为什么他没被冻住?” 莫风道:“他是修士,体内灵力如血液般流动不息,能抵御法术侵袭。但若遇到灵力强大的对手,也会像这精怪一般因抵御不住而被冻结。” “原来如此。”这样想来,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实在是脆弱,难怪这个世界会有修士禁止对凡人施法的法则,否则不仅会遭到天下修士的通缉,还极易沾染上心魔,堕为魔修。 “我说,能不能别啰嗦了!”魔修再次不耐催促,“要杀便杀,老子可不怕!” 春馨冷眼看他:“你和你的同伙害了那么多春州无辜百姓,你觉得你配痛快死吗?” “我方才施法还没过瘾,正好拿你试试水怎么样?不过……若是你能交代一些有用的信息,我会轻点。” “哼,你休想从我口中探到什么!” “好。” 春馨不再多言,抬手凝聚起灵力,但没有莫风帮助,她凝出的灵力微乎其微。 莫风道:“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丹田,感受体内的灵力波动,引导这些灵力沿着经脉运行,形成循环。” 春馨循着莫风的指点很快融汇贯通,那魔修的手指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虽然不像荆蟒那般被一层厚厚的冰裹住,但也能看到他的手指敷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成功了!您老人家实在太厉害了!” 莫风笑道:“是你的悟性高。”这不是春馨第一次成功了,在水云山的地下洞窟,她就是凭着自己的感觉驱动了灵根。 那魔修忍着手指上的刺痛恨恨瞪着二人。可恶,居然现场拿他教学,刚想骂娘,嘴巴却突然出现与手指相同的刺痛感,令他只能做个哑巴。 灵力运转顺利,令春馨心情好极了。她望向莫风,心中想法愈发清晰、迫切。 她正身肃容,在莫风面前端然跪下,道:“剑尊,我想成为您这样的强者,守护一方百姓,尽一国公主之责。恳请您收我为徒,授我剑道!” 刚得灵根时她就想拜剑尊为师了,但那时她心里没底。直到方才她看见莫风眼里对冰灵之力难掩的惊艳,才有了几分信心。原文中曾提起,名满天下的剑尊最是痴迷独创之术,而她这独一无二的冰灵根,想必会令他见猎心喜。 “拜师?”路无常蹙了蹙眉,未料她竟会开这个口。 莫风道:“起来吧,短短数年不见,你这丫头变化倒是挺大的。虽然现在还是有些顽皮,但也成长了许多。你悟性极佳,倘若能够持之以恒,勤加修炼,他日必能有所成就。” 春馨仰着脸,眼里盛着期望,“那您是收下弟子了吗?” 莫风笑道:“你说呢?” 春馨喜出望外,当即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道:“师父!弟子拜见师父!” “嗯。”莫风含笑点头,“以往你没少跟着澈儿唤我师父,却不曾想,竟成了真。” 春馨盈盈笑道:“师父,这说明我们注定有师徒缘。” “这就拜师了?”路无常脸色都黑了下来,想到师父或许会考虑,却没想到师父竟答应的这样快。 见路无常黑了脸,知道他定是不愿与自己做同门,她装着傻,扬起一张笑脸,端端正正朝他行了一礼,语气乖顺得能掐出水来:“师妹正式拜见三师兄!往后定当听从师兄教诲,做个好弟子!” 路无常未答话,只是冷着脸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身朝那被打趴在地的魔修走去,将人一把抓起来,道:“该走了。” 回去这一路,春馨嘴甜地跟在莫风身边,向他请教各种术法问题。 队尾的赵香琳嗤笑不止:“真是不要脸,一口一个师父叫,她也配?问的还净是些修炼的问题,说的像她能练似的,真是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江彦道:“大师姐,你怎么又来了?这得亏是在队尾公主殿下听不见,要是听见了那得多难过?没灵根又怎么了?多了解一些又没坏处。”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赵香琳气得直想拔剑。 怕闹出太大的动静,赵香琳的二师弟曲景赶紧将二人隔开,“师弟,你到前面去,不要在这碍师姐的眼。” “嘁,去就去。”江彦不屑地扭头而去。 被押在队伍中的魔修倒是听见了赵香琳对春馨的冷嘲热讽。他这个目睹了春馨拜师全程的人,看向赵香琳的目光里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这一脸鄙夷正巧被赵香琳看到。更是气得她火冒三丈,竟连一个魔修都敢嘲笑自己了!若不是碍于剑尊在场,她定要剐了他! 休整过后,莫风将队伍分为两队,一队押送魔修返程受审,一队继续前往任务点调查。 春馨随返程队伍一同折返,队伍中有路无常、舒卿云、赵香琳、秦松等人。而莫风则携归海澈及门中众多弟子继续执行任务。 莫风嘱咐了春馨,在她灵力不足以滋养灵根的这段时间,路无常会每日传输灵力给她,若有修炼问题,也可向他请教。《 》 12、第 12 章 春馨先是回了宫,向皇帝交代了此次出行得到的线索。没多做停留,她便启程前往剑宗,她的灵根还需要路无常每日注入灵力滋养。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件想要印证的事情,冰莲为什么滴上了血液会变成灵根融进她体内?是因为冰莲本身就是滴血认主,还是因为她的血有什么不同?若是真有什么不同,那滴到活物身上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马车出了城,春馨倚窗望着远处的好风景,也在寻着适合她找活物测试之处,为了方便行事,地点一定得隐蔽。 行至半途一处密林环绕的山脚下,春馨道:“停车。” 待马车停稳,春馨对随行侍卫道:“你们都回宫吧,剑宗就在前面了,我自行前往即可。” 为首的侍卫面露难色:“公主,还是让末将护送您到剑宗吧,以免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她理解侍卫的担忧,于是找了个能让他们安心的理由:“无妨。我与舒师姐有约,她会来接应。” 侍卫迟疑片刻,终是应下,“是。” 待侍卫们远去,春馨挽起衣袖往山上走,准备捉活物来做实验。 许久后,春馨气喘吁吁地蹲在河边,洗了洗手。太阳这都快下山了她还没捉到一只活物,是她太高看自己了,原本以为野鸡兔子什么的难不倒她,却是败绩连连。 正愁怎么办呢,扭头看到河边的水洼搁浅了两条鱼。一只还算正常,另一只则是半死不活,春馨当下立断,就你们了! 她将自己的手指扎破,将一滴血滴在了正常的那只鱼身上,她的血很快被鱼儿吸收,紧接着,鱼儿一跃而起,跳进水流游走了。 “突然变得有活力了?” 可惜能观察时间太短了,春馨不是很确定自己的想法,为了证实这个想法,她将目光看向另一只鱼,这只半死不活的鱼身上有一道伤口,能看出来是挣脱水洼时撞出来的。 春馨滴了一滴血在它的身上,然后观察着它的反应。 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这只鱼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仅仅几息就已经完全愈合,随后活蹦乱跳地摆动着尾巴想要跃出水洼逃走。 “你等会!”春馨赶紧将鱼儿按住,仔细查看它身上的伤口,惊讶道:“伤口呢?没了?!” 鱼儿从春馨手中挣脱,跃入水流落荒而逃。春馨看着鱼儿游走,一时间难以回过神来,她这是什么唐僧体质,难道是因为她是外来者,所以体质是特殊的? 可惜她的血对自己没有任何作用,她在水云山受的擦伤,到现在还结着痂呢。 正当她沉思时,指尖的血珠不慎滴落地面。春馨见状低头要取随身携带的止血棉。 突然间,地动山摇。 有精怪!春馨在心中大呼不好,赶忙跑远躲起来。 一棵参天巨树自她血滴落之处破土而出,转眼间拔地参天,周围还凭空生出簇簇花草。 春馨目瞪口呆,方才她的血滴进了泥土里,所以……是血滴落进泥土中的原因?不止活物,连土都有反应?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再次朝土里滴了一滴血。 果然,又催生出一棵巨树。 春馨轻抚激动的胸口,十分庆幸发生了这次意外,让她知道自己的血有如此神效。这也算是她的金手指了,但也是她的致命弱点,这让人知道了还得了?她肯定会被各路鬼怪觊觎分食。 春馨再次爬上剑宗长阶。这次有了灵根加持,明显感觉轻松许多,但还未走回自己院子,就生出些心力交瘁般的不适。 她知道这是体内的“大汤圆”饿了,她得去找路无常,可她没去过他的院子,不知道在哪。 忍着难受想找人问,可无量峰太大,走了会儿愣是一个人都没遇到。最后她终是耗尽了力气,痛苦地蜷在地上晕了过去。 朦胧中,一股温润的灵力如春风般拂过经脉。春馨缓缓睁开眼,就见路无常修长的手指正虚搭在自己腕间,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体内。 “三师兄……谢谢……”她气若游丝地道谢,话音未落,路无常已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手。 春馨撑起身子缓缓站起来,“我正找你,可又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正巧灵力不足,就晕在这了。”她露出笑容:“师兄怎么来了,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 13、第 13 章 路无常只道:“以后每日此时到这来,传输灵力。” “到这?”这里就是个石坡,这石坡上的石头大小不一,站都站不稳,路无常也太随意了。 春馨笑道:“师兄住哪?我可以每日去找你,省得你跑了不是。” 路无常转身离去。 “……” 第二日,春馨算好时间,早早等在石坡上。没多久就见路无常从远处走来。 走近后,他道:“伸手。” 待灵力传输完,他转身就要走,春馨赶忙道:“三师兄!你应该知道剑尊已经收我为徒了吧?” 路无常未停下脚步。 “师父说过若我有修炼相关的问题,可以问你!” 他头都未回,淡声道:“没空。” “……” 春馨轻叹,果然什么都没问到呢,虽说他们已经两清了,但不代表他就不讨厌自己了,修炼方面的问题,她可能得等着师父回来了。 春馨在床上打坐炼气。按照师父传授的方法,很快就找到了感觉,四经八脉的灵力流动不息。 再次睁眼时竟已是第二日早上。打坐了一整夜丝毫不觉困倦,反而精神焕发。她明显感觉到突破了几个层次,这种感觉还挺让她上瘾的。 想起书中提起剑宗后山灵气充沛,对修炼大有助益,她便出门去了后山。山间灵气萦绕在周身,这是她初次踏足此地,她刻意放慢脚步,细细记下每处岔路与山势走向。 路过瀑布和石林,还遇到了三两个正在静修的弟子。 正沿着林间小径缓步前行时,忽然察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她循着视线望去,竟在斑驳树影间发现了路无常的身影。 “师兄?”她微微一讶,快步走近。路无常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神色罕见地专注。 待凑近一看,春馨不由睁大了眼睛:“哎呀,哪里来的猫头鹰宝宝?”一只毛茸茸的猫头鹰幼崽正蜷在他掌心,灰白的绒毛蓬松如絮,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盈着惊慌,正瑟瑟发抖。 “捡的。”说着,他目光转向高处树冠。春馨顺着他视线望去,在高处的枝桠间发现了一个硕大的鸟巢。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路无常已纵身而起,下一瞬便已轻盈落在鸟巢旁。她隐约看见巢中还有两只嗷嗷待哺的雏鸟,正张着嫩嫩的小嘴叽叽叫着。 待他将幼崽安放妥当,春馨正想开口,却见路无常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她相反方向掠去,转瞬便消失在苍翠林间。 “……” 晨光熹微,春馨再次来到后山修炼。路过昨日偶遇路无常的那片林子时,她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在树影间搜寻。没见到路无常的身影,却在草丛中发现了一团灰白的绒球,正是昨天那只从巢中跌落的猫头鹰幼崽。 小家伙蔫头耷脑地趴在草地上,圆溜溜的眼睛半睁半闭,格外可怜。春馨蹲下身,“你怎么又掉下来了?我可不会轻功,没办法送你回巢。”她指尖轻轻戳了戳它蓬松的绒毛,“饿不饿?我给你找点吃的?” 正当她弯腰在草丛中翻找虫子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你怎么又来了?” 春馨回头看去,路无常不知何时站在了三步开外。 “师兄也是来看猫头鹰的?”她指了指地上的幼崽,笑道:“它又掉下来了。我看它没精打采的,想找些虫子喂它。” 路无常目光落在绒团上,却未动作。 “等喂饱了,师兄再把它送回窝里吧?” “不必。”他声音淡漠,“救过两次了,太弱。” 两次?这反派竟有这般耐心?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轻抚着小家伙的脑袋:“从那么高摔下来都没事,说明它命硬呢。” “巢里还有两只。它是被挤下来的,弱者注定不能存活。” 春馨明白自然界优胜劣汰的残酷。雏鸟们为争夺有限的食物,往往从出生就开始互相倾轧。 “也可能是沾染了人类的气味,被母鸟抛弃了……”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路无常,“毕竟有师兄的气息呢。” 见路无常神色微动,春馨趁势道:“摔了三次都能活下来,多顽强啊。不如……我们养它吧?” “……”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春馨小心翼翼地将幼崽捧起,绒毛蹭得掌心发痒,“我回去给它做个窝,再去厨房要点生肉喂它吧。” “随你。”路无常扔下两字便走。 “师兄去哪?” 路无常一如既往地没再搭理她。 春馨不以为然。低头看着掌心的绒团,小家伙头顶两簇呆毛像对小耳朵,可爱得紧。她轻轻点了点它的喙:“叫你小满好不好?”名字中含有她小小的期许,愿她在这个世界,能得偿所愿,圆满收场。 春馨抱着小满回到院子后,立刻翻箱倒柜找来了几块木板。她敲敲打打,总算拼凑出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小窝。踩着摇摇晃晃的梯子,她将这个小窝安置在门口的树杈上,每日雷打不动地给它喂食。 一日修炼过后,春馨伸伸懒腰出了院子。她最近有些痴迷上修炼了,也琢磨了一点招式出来。虽然没有师父指点,进步缓慢,但这种一点点变强的过程让她很是满足。 她像往常一样架好梯子去看小满。正在打盹的小家伙听到动静立刻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扑扇翅膀。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它已经牢牢记住她这个长期饭票了。春馨点了点它毛茸茸的小脑袋:“饿了吧?待会儿就去厨房给你拿肉肉。” 正要下梯子,她忽然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仔细观察了一通,发现小木窝变得规整了许多,甚至位置也有些偏移,整个窝卡在枝杈间挪都挪不动。她可没能做到这种程度,看来是有人来重新装修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路无常。她的院子地处无量峰幽静之处,平日没有人会路过这里。而且除了路无常,没有人知道她养了猫头鹰。 春馨不免哼笑,虽然嘴上不情愿,心里还是挺在意的嘛。 她轻轻点了点小满的脑袋,道:“他可真矛盾,杀我的时候一点没有心慈手软,却会对一只小动物上心。你说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不过,这倒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春馨重新做了一个小窝,带着小满来到每日传输灵力的石坡。 待路无常出现后,春馨朝他招了招手,“三师兄,我把小满带来了。” 路无常明白她口中的小满就是猫头鹰。目光落在那个歪歪扭扭的新窝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春馨敏锐地捕捉到,他仿佛很嫌弃?是嫌弃她做的木窝不好? “带它来做什么。”依旧是冷淡的语气。 春馨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就是想请你帮忙照顾它几天,毕竟当初说好是我们一起养的嘛。” 路无常没说什么,从她手中接过小木窝,算是同意了。 “三师兄,我放在树上的那个窝,是你帮忙修的吗?” “那样的东西没几日便会散架。” “原来真是你修的呀,修的可真好。不过师兄说的太夸张了吧。我毕竟是第一次做,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春馨不服地笑道。 他瞥了眼手里的木窝,冷笑:“第二次也没好到哪去。” “跟师兄比我确实是差远了,师兄细心又体贴,手还巧。”春馨嘴上毫不吝啬地奉承着他,眼里却没多少诚意。 路无常嫌她啰嗦,执起她的手腕想早点传输完灵力走人。 “师弟师妹,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春馨回头望去,是舒卿云与赵香琳来了。 路无常松开春馨的手腕,淡淡道:“师姐。” 赵香琳见春馨没有穿弟子服,而是穿着精致的轻纱罗裙,罗裙衬得她腰肢纤细,青丝挽成灵动的发髻,更显得那张本就明艳的脸庞光彩照人,这般出众的姿容让赵香琳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我原本还不信那些风言风语,说什么有人在此私会……呵,如今亲眼所见,倒是我孤陋寡闻了。这都拉上手了,可真是情难自禁啊?” 春馨瞥见路无常眉宇间隐隐的不耐,心知他定是不愿舒卿云误会,忙对舒卿云解释:“师姐别误会。前些日子我与三师兄捡了只猫头鹰,正商量着如何照料。”她指了指路无常手中的小木窝,“私会之说,实在荒谬。” 春馨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路无常,劝他解释。路无常不耐地瞥了她一眼,附和道:“只是在养猫头鹰。” “养猫头鹰?”赵香琳尖声讥讽,“那为何要拉拉扯扯?” 路无常冷声吐出两字:“荒谬。” 赵香琳拉着腔调道:“行了,你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想都不用想你是被勾引的。” 她接着转向春馨,眼中满是厌恶,“先是纠缠归海师兄,现在又来勾引路师弟。公主殿下,我劝你省省心。路师弟心里装着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一介凡人,也配?”《 》 14、第 14 章 “香琳!”舒卿云因她这番话脸颊泛起薄红。被人当面点破路无常对自己的心意,她既窘迫又隐隐得意。 春馨饶有兴味地看着赵香琳跳脚的模样。拜剑尊为师这件事她还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师父现下不在宗门,没人给她撑腰。若是让赵香琳知道她已经有了灵根,怕是不会再顾忌修士不能杀凡人的法则,她会肆无忌惮地对自己下手。 而且,拜师这件事,她希望由剑尊来宣布。这样才更有说服力不是吗?她倒是有些期待赵香琳得知自己拜剑尊为师后的表情。 “不知赵师姐为何对我敌意这么大?我自问不曾得罪过你,不知是触碰到师姐哪根弦了?”春馨眼波流转,“莫不是……你也心仪归海师兄?把我当情敌了?” “你!”听到春馨这般直白地猜到自己的心思,赵香琳脸色骤变,从耳根红到脖颈,“你休要胡说八道!” 春馨轻笑:“师姐中意谁与我无关。与其在这儿与我置气,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心上人身上。” “你这贱人!”赵香琳勃然大怒,猛地拔出剑指向春馨心口,“区区凡人,也敢污我与归海师兄清誉!” 恰在此时,一阵虚软无力感朝春馨袭来,令她险些站不稳。是体内的大汤圆没能按时吃到灵力在闹了。自从摸到炼气门道,她虽然能炼化些许灵力,却总忍不住钻研术法,想着反正路无常每日会给她传输灵力,就将自己炼的那点灵力全消耗干净了。 “唔……”春馨额间沁出细密汗珠,脸色白得吓人。 舒卿云见春馨脸色不对,以为赵香琳动了术法,“香琳,你这是做什么?师妹是凡人,莫要忘了禁忌!” “我什么都没做!”赵香琳气得跺脚,指着春馨尖声道,“你这贱人装什么装!” 春馨强撑着摇头:“……不怪她。”话音未落便是一个踉跄。 赵香琳却只觉得春馨是在装可怜,“还演!”她怒极,竟一把抓住春馨肩膀猛摇,“我让你演!” 春馨被晃得眼前发黑,这个蠢货,她都说了不怪她。 一道寒光倏然横在二人之间。 “够了。”路无常拔剑抵住赵香琳手腕,转头看向舒卿云时,眉宇间已带上几分不耐,“师姐此来有何要事?” 舒卿云有些尴尬,她们哪有什么正事,找到这里是听闻路无常和春馨每日在这里私会。总不能说自己是被赵香琳带来“捉奸”的吧,支吾半晌才道:“呃,过几日,我们有新的任务。宗主安排香琳领队,我们想跟你聊聊到时的安排。” 路无常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春馨,声音带了几分冷意:“此事我已知晓。” 舒卿云见状连忙拽住还想发作的赵香琳:“……那我们到时再细聊,我看师妹身体不适,你先照看她吧。” 待她们走后,春馨虚弱地道:“多谢三师兄……”话音未落便觉腕间一暖,精纯灵力源源不断涌入经脉。 “奉命行事而已。”路无常目视远方,声音听不出喜怒。 “情理之中,我都懂。” “你懂什么?” “懂你重视的是卿云师姐呀,照顾我只是个任务嘛。”灵力进入体内,春馨感到十分舒缓,头不晕了,心思也活络了起来,她笑道:“三师兄心仪卿云师姐吧?要不,我教你追她?” “我看水云山的苦头你是没吃够吧。”路无常冷冷道。 春馨立马老老实实地噤了声。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小声嘟囔:“赵香琳说的,凶我干嘛……” “明日开始,还是这个时间,到后山的断云瀑布找我。” “哦。” 翌日 春馨修炼完伸了伸懒腰,肚子刚巧也咕噜噜叫了起来。她又饿了,以她现在的入门级水平离着辟谷还早,每日还是要去宗门食堂填饱肚子的。 去往食堂的路上春馨受到数道目光,偶有认出她的弟子热切地跟她打招呼,也有看陌生人一般看着她的。不过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他们看向她时,眼中无不带着惊艳。 与她第一次来剑宗时不同,由于弟子服已经损坏,她现在的着装都是从宫里带来的,妆发也是搭配着衣服梳的,有路过的弟子将她当成陌生人也不奇怪。 “公主殿下!” 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春馨转身,见一名男弟子正快步走来,俊秀的脸庞微微泛红。 “您还记得我吗?”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眼中闪着光。 春馨仔细打量,忽而一笑:“你是那位总和赵师姐斗嘴的师兄吧?” “正是在下!”他将腰板挺得更直,“在下江彦,乃玉虚峰少琴长老座下亲传三弟子!”提及师父时,他脸上满是自豪,连带着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春馨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有趣,“江师兄寻我何事?” “师父命我来请公主殿下。”他挠了挠头,露出几分困惑,“不过师父没说缘由……我也很好奇呢。” “自然是要去的,劳烦师兄带路了。” “嗯!” 玉虚峰 春馨捧着青瓷碗,碗中馄饨晶莹剔透,汤色清亮。她没想到,这居然是少琴长老亲手为她做的,这让她受宠若惊。 此时殿内唯有她与少琴长老二人相对而坐。少琴是莫风的师姐,比莫风年长两岁,她容颜如玉,气质出尘,也是剑宗唯一的女长老。 “慢些吃。”少琴眉眼含笑,目光温和。 每一口馄饨入腹,春馨都能感受到体内灵力如春溪般缓缓流淌。这绝非寻常馄饨,定是融入了珍贵灵材。可少琴长老为什么要特意为她补益灵力?莫非是知道了她有灵根? 待春馨吃完,少琴问:“不知可还合你的胃口?” “多谢长老厚爱,弟子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的馄饨。” “你喜欢就好,我辟谷多年,还怕做得生疏了。” “怎么会。只是这馄饨好像不同寻常,弟子吃完觉得浑身都有力气了。” 少琴长老笑道:“不过添了些灵参,对修行有些助益。” 春馨讶然,少琴长老此举分明是已经知晓她身具灵根。可此事除了路无常再无人知晓…… 少琴看出了春馨的疑惑,她道:“无常来找过我,是他告诉我你已经拜在我师弟门下。” “原来是这样。”可她不明白,路无常为什么要告诉少琴长老? 少琴叹了叹气:“我那不成器的弟子给你添麻烦了。日后我会对她多加管束,不会再让她打扰你。你安心修炼便好,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师弟不在,我也有责任照顾你,待师弟回宗,宗门定会办一场拜师礼,昭告天下。” 少琴长老这番话是在向她表示歉意。所以,路无常来找少琴长老竟是为了护她。这着实出乎她意料,他这样做,从根源上就帮她解决了赵香琳这个麻烦,想不到……他思虑竟如此周全。 “多谢长老,弟子一切听从师父安排。” 少琴笑道:“这以往呀,不论执行什么任务,我师弟总会将无常带在身边,可这次却破例让他返回宗门专门照看你,足以见得他对你的看重。” “我听闻你昨日是一个人回宗的,怎么没带上侍女?” “我即已成为一名修士,日后难免会独自出行,总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少琴眼中浮现赞许之色,又仔细瞧了瞧她。到底是个才开始自立的孩子,发髻有些歪了。 “过来。”少琴示意她坐到妆台前。春馨依言坐下,少琴解开她的发髻,乌黑长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少琴执起木梳,一边替她重新绾发,一边柔声指点:“挽发时,手指要这样绕……” “你说什么!师父亲手做的馄饨是给春馨吃的?!”赵香琳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这个亲传大弟子都未曾受过如此待遇,凭什么春馨这个贱人能得此殊荣! 江彦站在一旁,见她脸色铁青,忍不住揶揄:“是啊,师姐,有什么问题吗?” “滚开!”赵香琳一把推开他,怒气冲冲地往殿内闯去。 “哎——你该不会是想进去抢吧!” 赵香琳踏入殿中,正撞见师父亲手为春馨梳发的场景。她的师父,素来清冷疏离,此刻却眉眼温柔,指尖轻柔地拂着春馨的发丝。 赵香琳胸口翻涌的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尽。 少琴长老抬眸,神色微冷:“香琳,何事?” 赵香琳强压下怒意,垂首行礼,声音却绷得发紧:“弟子……特来向师父问安。” “师姐她是馋馄饨了!”江彦不怕死地在门口探出脑袋。 春馨勾了勾唇,知道赵香琳这是吃醋了。她起身,恭敬道:“长老,弟子想起还有些杂务未处理,今日就先告退了。” 少琴长老微微颔首,目送她离开。 翌日。晨雾未散,断云瀑布水声轰鸣如雷,激荡的水汽在朝阳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路无常一袭白衣立于瀑前巨石上,手中长剑寒芒流转,剑势凌厉如风。 “三师兄——!” 清亮的嗓音穿透水声传来。路无常剑势一顿,侧眸望去,见春馨提着裙摆,踏着湿滑的石阶小跑而来。瞧见他看过去,抬起胳膊朝他挥了挥,脸上笑容明媚得刺眼。 “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他低声嘀咕,收剑入鞘。《 》 15、第 15 章 春馨笑盈盈地跑到他跟前,看向他的眸子里像是盛着星星,“师兄平日都是在这里练剑吗?是不是因为瀑布有助于修行?” “只是图个清净。”他淡淡道。 “怪潮湿的,凡人在这呆久了怕是会得风湿病和关节炎的。”她转而恭维道:“不过师兄修为高深,有灵力护体,自然不怕这些!” “伸手。”路无常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话,只想赶快给她传输完灵力,把人赶走。 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体内,春馨轻声道:“三师兄,少琴长老找过我了……谢谢你。” “奉命行事罢了。” “就算是师命,你也确实护着我了,也是要谢谢你的。”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就算对她不喜也会把任务做到位,这样的人她是极欣赏的。 路无常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向她手腕传输灵力。 灵力传输完毕,路无常收回手,转身便要离开,春馨连忙唤住他,“师兄,等一下!”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盒,将盒子打开,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一盒首饰,将盒子递到他眼前,“师兄,这些首饰送给你,你可以拿去送给喜欢的女子。” 路无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笑一声:“又想帮我追师姐?” “我说过,让你别多事。” 春馨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可没说是帮你追师姐啊,这些是谢礼,感谢你这几日照顾我。至于你拿去送谁,那是你的事。” 她嘿嘿一笑,又添了句:“不过嘛,若是拿去送师姐,也正合适。” 路无常面无表情地接过盒子,“吧嗒”一声合上,扔回她怀里:“我对师姐,没有男女之情。若再胡说,我定不饶你。” 春馨抱着被退回的盒子愣了愣。 不喜欢师姐? 不对啊?怎么跟剧情不一样?原剧情他应该是喜欢师姐的呀,难不成是在嘴硬? 她虽不太信,嘴上却乖乖点头答应着:“知道了知道了,师兄不喜欢师姐。” 原本是想着答谢他一番的,也能刷刷好感,但他不收这首饰的话,她得送他些别的。 她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她忽然有了主意。 她弯起眼睛,冲他挥了挥手:“师兄,那明日见!” 春馨没有回院子,而是径直下了山,直奔春城。 她跑了好几家铺子,总算挑中了一家靠谱的成衣店,花重金定下了几身结实耐穿的衣裳。怕赶不及,她干脆守在店里,盯着几个裁缝连夜赶制,一盯就是一整夜。 一清早她便抱着一包鼓鼓囊囊的包袱,乐呵呵地往剑宗赶。 瀑布边,她果然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三师兄!” 路无常回神看她,带着丝疑惑,淡声道:“还未到传输灵力的时间。” “我不是来找你传输灵力的。”她拍了拍手上的包袱,笑道:“你看!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路无常的眼神陡然凌厉了几分:“我昨日说过,让你别多事。” 春馨知道他理解错了,赶忙道:“这回可不是女子的东西!” 她将包袱放在干净的大石头上打开,一件件给他看:“这是照你的身量定制的几套衣裳,这是内衫,这是外衫,裤子。还有这两双鞋子,尺寸是我估摸着做的,也不知合不合脚……” 他冷笑了声:“你是不是送错人了?” 春馨一愣:“送错人?为什么这么说?” “这不是你给大师兄准备的吗?” 春馨张了张嘴,忽然反应过来,原来原公主也曾为归海澈做过这些。 她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这些不是给大师兄的,是给你的。昨日传输完灵力,我就跑下山去了春城,专程给你定制的衣裳。我怕赶不及,在店里盯了一整夜,让裁缝连夜赶制,这可是我忙了近一天一夜才拿回来的。” 她抖了抖手里的衣裳,又补了句:“质量不比宫里的差。” “对了,看了一晚上,我也大概学会了怎么做鞋子。下回等我找到更好的材料,我给你做一双试试,肯定更结实。” 路无常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春馨絮絮叨叨地说着,他打断她:“为什么为我做这些?” “你不是也为我去找少琴长老了吗?我该感谢你的。师兄修炼勤奋,宗门弟子服一年也就两套,我想着你应该是需要这些的。” 她目光略过他脚上鞋子,鞋面上虽然用同色粗线仔细缝过,但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却瞒不过她的眼睛。鞋子早就破了,缝得也不好看,穿在脚上定是不合脚的。 他是乞丐出身,在这剑宗,怕是没钱,也舍不得换。 路无常见她目光落在自己鞋子上,微微一顿。她竟是注意到他的鞋子破了吗? “师兄安心穿着就好,”春馨抬起头,弯眼笑了笑,“过些日子我再给你做更好的。” “我不需要。”他声音冷硬,“日后也不要再送。” 春馨一愣,抱着衣裳的手紧了紧,只愣愣看着他。 路无常眉头微蹙,冷凝着她:“听到了吗?” “可……这些都做出来了,”她小声嘟囔,“你不要的话……” 话音未落,一道溪水突然涌上石头,卷走了石头上的包袱。 春馨低呼一声,慌忙扑过去捞起来,抱在怀里。包袱湿淋淋地滴着水,她却朝他扬起笑脸:“没事,晾干了还能穿。” 路无常眉头拧得更紧,没有再理她,大步踏入瀑布之下。水帘中,他拔出剑,一招一式比平日凶猛了几分。 余光之下,他看到春馨坐在石头上托着脑袋静静看他练剑,与她视线对上时,她便笑吟吟地弯起眼睛。 他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许久,再回头时石头上已空无一人,只余那团包袱,静静地留在原地。 几日后 舒卿云曾对路无常提过的任务也到了日子,应宗主萧睿召见,春馨被秦松带到了他面前,商讨此次任务内容。 萧睿对她道:“此次的任务是去往黑沼窟维护封印,不知你是否已有耳闻?” 这世界有五大州,每个大州都存在几处黑沼窟,那是通往异界的大门,也是精怪的来源之处,百姓们都称那异界为罗刹地狱。 若是黑沼窟失守,精怪涌出,后果将难以想象。所以,为避免精怪挣脱而出,每个黑沼窟都被结界封印着,这些封印全凭着各州修士世代维护。虽然各州国不合,但对于此事却是达成一致的默契,就算是阳州的魔族也不会轻易让精怪挣出封印。 “弟子知道。” 萧睿点了点头:“那想不想去?” “弟子想去。精怪案未结,还需要继续查下去,出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新的线索,而且……弟子也想历练一下自己。” 一旁的秦松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萧睿瞥了他一眼,无奈道:“你想说什么就说。” “师父,弟子担心公主殿下随行,会再遇到什么意外。” “你还有脸提此事!上次若不是你擅自将公主扔下,她怎么会掉到地下洞窟里去!” “是,弟子知错。”秦松立即跪下,利落认错。刚回来时他就被师父罚了三十鞭,以及三日禁闭,他已经深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萧睿语气稍缓,继续对他道:“但此番与上回不同。你小师叔已经探出公主有灵根,且已收她为徒。只不过他人还未归,还未来得及行拜师礼昭告天下。” 自己师父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却惊得秦松目瞪口呆,公主有灵根?!还被剑尊收为亲传弟子了?! 萧睿见秦松这副惊讶模样一点都不奇怪,他听少琴讲时又何尝不是这般惊讶,他道:“这次你务必要保护好公主,若是再像上回那般擅离职守,我定不轻扰!” “是!师父!” 出发日 春馨与秦松一同步入前往黑沼窟的队伍。维护封印的任务相对简单,只有秦松和赵香琳这两个长老首徒带队。 赵香琳对迎面而来的秦松道:“秦师兄,怎么才来?都在等你呢。”话落瞥了眼春馨,暗骂了一句:“狗皮膏药。” “师父有事交代给我。”秦松道。 她轻嗤一声:“什么事?又是让你给这个凡人当侍卫?” 春馨挑了挑眉,看来赵香琳还不知道她已经拜师的事呢。 舒卿云赶忙将赵香琳拉走:“香琳,你别再说了,忘了少琴长老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说到此事我就生气,她居然还去跟我师父告状,害得我被罚了两日禁闭。”要不是今天要出任务,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她一个首徒大弟子被罚禁闭,净被师弟师妹们看了笑话,真是窝火! 舒卿云:“你那天确实是冲动了,不论如何都不该动剑呀。” 赵香琳反道:“你长点心吧!你也看见了,这贱人最近还打扮起来了,她就是想勾引归海师兄!没能让她死在水云山真是可惜!” “莫要再胡言乱语,她毕竟是公主。” 舒卿云这番话更是令赵香琳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是太心软了!若是归海师兄真被她勾引走,我看你怎么办!” “就算……就算大师兄真的喜欢她,我也可以等。凡人的生命短暂,而我可以一直站在他身边,终有一日他一定会看到我的。”舒卿云声音渐微,心中还有丝丝甜蜜。 赵香琳轻笑一声:“你呀,真是傻,还是我来帮你吧。” “帮我什么?” “帮你追归海师兄呀!” “你快莫要再打趣我了。”舒卿云顿时羞红了脸。 赵香琳眸光沉了沉。她一定要将春馨赶走,最好是让她身败名裂,再也无法来剑宗才好! 当队伍快接近黑沼窟地界时,人烟渐渐稀少。 队伍停下休整时,春馨走下马车舒展身体。眼看就快到镇子上了,路上却是了无人烟,她看向身旁正给马儿喂草的秦松,问道:“师兄,黑沼窟不是有封印吗?按理说应该很安全,怎么越靠近这里人越少?” 秦松道:“以前住这儿的人不少,但近几年人牙子变多了,有条件的百姓就都搬走了。” 提到人牙子她就明白了,就像她曾跟归海澈说过,有些魔修会操控精怪作为自己的力量,他们会向人牙子买人,利用他们的魂魄喂养精怪。有需求才有供应,也就形成了黑暗产业链,这也是这个世界为什么人牙子那么多的原因。 喂完马儿后,秦松拍了拍手左右看了一圈,他见每个人手里都有赵香琳分给的水囊,而春馨却什么都没有,他问:“师妹,你的水囊呢?” 春馨道:“我还不渴。” “我是说,赵香琳没给你分水?” 春馨摇头,赵香琳那么讨厌她,不愿意给她分水一点都不奇怪。不过好在她自己带了水,也懒得去跟她计较。 春馨这边懒得计较,可郑重答应师父要照顾她的秦松却不答应了。 赵香琳正在清点物资,却被秦松叫到远处,他问:“你为什么不给公主分水?” 她冷笑道:“你这侍卫当得真称职啊,这也要管?她就是个拖油瓶,我希望她能知难而退,我可不想每次任务都看见她。” 秦松肃然道:“公主现在是我们的同门师妹,你不能这样对她。” “哈哈,师妹?她算哪门子师妹!就算她是公主,你还是宗主大弟子呢,姿态是不是太低了?还用得着叫她师妹哄她高兴?” “你真是!”秦松一时语塞,最终叹了口气,对她道:“我看在卿云面子上告诉你,公主已经有了灵根,而且已正式被剑尊收为了亲传弟子,只是剑尊没回来,还没行拜师礼。把关系闹太僵对你没好处。” 赵香琳一脸不可置信,随后冷笑道:“凡人怎么可能长出灵根?你这么说就是怕我刁难她吧!这狐狸精怎么连你也勾引了!” 秦松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也懒得再说,只道:“信不信由你,我言尽于此。”说完他去物资车上拿了个水囊走了。 赵香琳见秦松把水囊递给春馨,春馨连连摆手,反而还拿出自己带的水递给秦松。 春馨对秦松道:“这是我特调的水,有滋补灵力功效,师兄尽管喝,我车上还有。”这是她按药宗方子调的,虽然功效微乎其微,但口感还不错。 见秦松毫不客气地接过,赵香琳气得骂:“狐狸精!” 春馨调的水入口甘甜,竟还有安神养心之效,秦松喝完顿觉通体舒畅,他眉眼舒展地笑道:“放心,我已经把你拜剑尊为师的事告诉赵香琳了,大家都是同门,她以后定不会再为难你了。” 春馨微笑不语,内心却在抓狂!她真的会谢!这钢铁直男定是无法理解赵香琳的想法。本来赵香琳还不能把她一个凡人怎么样,现在知道她不是凡人了,八成是要对她下死手了! 赵香琳虽不愿相信春馨有灵根,但秦松不会骗她。她慌慌张张找到舒卿云,把春馨有灵根和已拜剑尊为师的事告诉了她。 舒卿云惊讶得愣在原地。 赵香琳毫不掩饰想法:“她有灵根也好,正好方便动手。” “你要做什么?别太过分,她毕竟是公主,现在又是同门。” “你真想跟她做同门?你没看见她是怎么勾引归海师兄、路师弟甚至是秦松的吗?你难道没发现他们现在对她态度好多了?再这样下去真让她得逞了,归海师兄眼里哪还看得到你!” “可是那也不能……” “卿云,我也是为你好。你太心软了,我本来也没指望你支持,我只希望我做什么你都别管。” 两人认真讨论春馨的事,却没注意路无常什么时候从她们身后走过。 春馨见路无常走来,便从马车上另取了一个水囊,上前递给他:“师兄,这是我特调的灵水,有滋补灵力之效,你尝尝?”《 》 16、第 16 章 路无常淡声道:“我不需要。” 春馨以为他是在警惕着自己,便当着他的面打开水囊隔空喝了几口,再次递给他:“看吧,很安全。” 旁边一个憨壮弟子见他仍是不接,挠了挠后脑勺,赧然开口:“路师弟,你不要的话……那给我行吗?刚才江彦喝得赞不绝口,可让我眼馋呢。” “随你。”路无常道。 见路无常答应,这弟子讪笑着看向春馨:“公主,可以吗?” 春馨抱着水囊,眼巴巴地看着路无常,满脸不舍:“可这份是我特意给你调的水,里面的灵材用得更多更好……” 旁边那弟子眼睛一亮:“哇,那我可有口福了!” 路无常沉默不语。 春馨等了一会儿,见他仍不开口,只得无奈地将水囊递过去。那弟子伸手来接,她却还攥着不松手,往后拽了拽,一脸依依不舍。 弟子接过水囊,正要拔开塞子往嘴边送,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将水囊夺走了。 那弟子一愣,张嘴就要骂人,待看清夺水囊的人是谁,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路师弟……你不是不要吗?” 路无常握着水囊,面色淡淡的:“忽然想要了。”说罢,他仰头喝了两口。 春馨眼睛一下子亮了,凑上前去问道:“好喝吗?” 他瞥她一眼:“尚可。” 春馨知道他这张嘴能说出尚可,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她笑道:“我车上还有呢!师兄若是还想喝,随时来找我!”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望着她的背影,路无常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队伍很快抵达了离黑沼窟最近的一个镇子,城内倒是不像郊外那般人烟稀少,街道上人流不息,还算热闹。但由于这里离黑沼窟最近,也就成了人牙子最热衷的买卖点。 这个镇子也是他们近日的落脚之处,待休整一日后,明日一早便前往黑沼窟执行任务。 十几人身着剑宗弟子服进城太过扎眼,未免引起人牙子戒备影响查案抓人,春馨便提议让大家换装后分散进入。 在客栈安顿好后,春馨便下楼去找秦松,他们已经商议好一起出门看看,寻一寻线索。 秦松正坐在厅桌前与舒卿云、赵香琳喝茶,春馨走近道:“秦松师兄,我们出去走走吧。” 秦松起身:“师妹不休息一下?” 春馨摇头:“我不累,况且天色不早了,若是要出门还是早些好。” “好。” 春馨扫了眼赵香琳,她默默坐在桌前喝茶,意外地没刺她。就连进城前她提议换装时,赵香琳也二话不说让其他弟子照办,这还真让她不习惯。 春馨和秦松走后,赵香琳起身对舒卿云道:“我也出去走走。” 舒卿云道:“我陪你。” “不用,你在客栈休息吧。” “为什么?你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我会找机会。” “……”舒卿云怔怔看着她,踌躇片刻,终是没有阻拦。 这城镇不大,春馨和秦松逛了大半圈都没发现什么可疑人。但尾随之后的赵香琳却发现了几个鬼祟的家伙,这些人面对春馨时表现自然,一但见春馨转身,目光就会死死咬上去。 赵香琳不免翻了个白眼,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春馨太抢眼了,就算换了平民打扮也掩不住那该死的美貌。 这时她见其中一个鬼祟之人与同伙交接后转道离开了,赵香琳便跟了上去,拐过几个小巷后,那人走进街角一间隐蔽的屋子里。 她冷笑一声,踏入屋内。屋里有两张桌子,围坐着几个男人正插科打诨,见她进屋,各自都停下了动作,领头的男人朝那刚回来的同伙脑瓜拍了一巴掌,骂道:“蠢货,有人跟来了都不知道!” 他转而挑着眉看向赵香琳:“不知姑娘来此,有何贵干?” 赵香琳拔出剑,朝着搁置在墙边的空酒坛挥出一剑,剑气凌空而过,酒坛瞬时间四分五裂。 男人看向那一地碎片,猛地瞪大了眼,“你不是凡人?” 赵香琳将剑收回剑鞘,“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你们是人牙子吧。” 男人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你是魔修?是来买‘货’的?” 赵香琳知道他说的“货”是什么,她道:“不,我要卖‘货’。” 客栈内,舒卿云神色不安地发着愣,这时一个弟子走到她身边问道:“舒师姐,赵师姐人呢?” “啊!……香琳,”舒卿云像是被他吓了一跳,满脸惊慌局促,“她、她去净手了。有什么事吗?” 她过于慌张的模样令弟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呃……没什么,我第一次参与维护封印,就是想问问黑沼窟距此有多远。” 待那弟子走后,舒卿云长输一口气。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寻着目光转头看去,便见路无常正站在二层的长廊上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师弟?有事吗?” 他神色无澜:“没什么。” 赵香琳与人牙子达成了交易约定,她带着人牙子给的迷心药回到客栈,据人牙子所说这是一种能控制人心的药,吃完甚至会失去神智。 夜色深沉时,春馨与秦松一无所获地回了客栈。 赵香琳悄悄潜入厨房,将无色无味的药粉融进了茶水中,又紧盯着伙计把茶水送到春馨的房间。 赵香琳掐算着时间差不多时,便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踏入她的房间。春馨已经如她所愿地趴在桌子上晕了过去,杯子倒在桌上,撒出一滩水渍。 只是不知为何,这房间里让她感觉有些冷。她摇了摇头,让自己忽略掉这种冷意,一定是自己太紧张了。 赵香琳推了推春馨,见她没反应,便走到窗户边对外面的人打手势,示意他们可以进来了。 两个人牙子窸窸窣窣翻窗进来,看到趴在桌前的背影,问:“就是她?” 赵香琳警惕地道:“小点声。” 人牙子毫不在乎道:“别担心,我们这药只需一丁点,连大象都能迷晕!” “我是怕被别人听到!别说带她走了,到时候你们也跑不了。” 人牙子这才压低声音:“行行。” “快点动手。” 然而就在人牙子要动手时,一道身影挟着烈风破窗而入! 还没等赵香琳看清来人,谁料天花板上拳头大的冰雹如倾盆大雨般砸了下来! 猝不及防的几人被砸得头破血流,一个人牙子当场昏死在地,另一个抱着伤臂哀嚎。 赵香琳扶着嗡嗡响的脑袋踉跄起身,这会儿无暇深究冰雹来源,房间闹出的动静不小,她必须立刻脱身。 才要转身,手腕却被死死扣住,她转头看去,竟是春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你怎么……”惊讶了一瞬后,她猛地甩手,“让开!” 春馨却死死抓着她不放:“赵师姐这就想走?若是让你走了,日后我还能有好日子吗?”房间外已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她必须让所有人看到赵香琳这条毒蛇是怎么行凶的。 二人拉扯之间都没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直到那人站起身。 春馨惊讶地道:“大师兄?!” 拜春馨的冰雹所赐,归海澈的脸上也挂了彩,他面色黑沉,盯着她的眸子正蕴蓄着暴风雨。 春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要是有好感值这东西,她敢肯定此时归海澈一定是负的。 她正要开口,归海澈已先一步看向赵香琳:“赵师妹为何在此?” 此时闻声赶来的弟子们聚在门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屋里的狼藉。 “地上这是……冰块?” “归海师兄来了?” “那两个男人是谁?” 赵香琳从看到归海澈起,就知道已经没那么容易脱身了,她只能极力辩解:“我是来查看公主是否要用膳的。” “赵师姐分明是勾结人牙子想将我卖掉。”春馨指着茶壶,冷笑道:“这茶水里还有她下过的药呢,要不是我早有防备,此刻早已被捆作货物拖出门了!” “你胡说八道!我根本不知道有人牙子盯上你。一进你房间就莫名其妙被砸晕,连归海师兄也被砸伤。我还想问你安的什么心?我平时最多嘴上说你几句,你倒好,直接动手报复!”赵香琳主打一个死不承认加倒打一耙。 “要不是我假装被迷晕,听到赵师姐和人牙子对话,我或许真就信了。那赵师姐怎么解释茶水里有迷药?我的吃用可都是由你负责分发的。” 赵香琳:“茶里不可能有迷药!就算有,也是人牙子用什么方法加的,与我无关。” 旁边没被砸晕的人牙子气不打一处来。他好处一点没捞到,还被剑宗的人堵个正着,还没想办法开脱呢,就被甩了一口锅。 他愤愤不平道:“我的青天大老爷啊!我们只是平头百姓!明明是你抓我们来的!你可真恶毒啊,自己要害人还找我们当替罪羊!我们太无辜了!”人牙子哭天喊地。 赵香琳骂道:“你给我闭嘴,休要污蔑我。” 众人了然,赵香琳多少都脱不了干系。 归海澈冷哼一声,道:“师弟,下来。” 房顶传来轻响,接着就见路无常翻窗而入。 春馨惊讶地眨了眨眼,路无常竟然一直守在房顶上?他在房顶……是为了保护她吗? 是了,他承了师命保护自己。原来……就算她不自己动手解决赵香琳,路无常也不会让她出事。 他总是这样,脸上冷冰冰的,却总会默默守护她和小满。春馨心中涌上一股暖流,看向他的眸光里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 归海澈对他道:“你盯着赵香琳,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两个人牙子被几个弟子绑起来问审。 赵香琳的二师弟曲景坚信她是清白的,安慰道:“师姐别怕,等审完那两个人牙子,就会还你清白了。” 他警告地看了眼一旁盯梢的路无常,路无常却勾了勾唇角冷凝着他,令他不明所以。 春馨看向归海澈,赧然道:“大师兄,你没事吧?这些冰块是……” “我已经知道了,小师妹。”未等她说完,归海澈将她打断,脸色也已经转柔。 诶?她没听错吧,他没叫自己公主,而是小师妹?这么说……师父已经都告诉他了呀,不过感觉……好像还不错。 惊讶的除了春馨,还有在场的众弟子们。面对众人的疑问,归海澈道:“春馨公主在水云山得到了机缘,生了冰灵根,并且已经被我师父收为亲传弟子。” 归海澈的每句话都令人震惊,灵根是可以后天生出来的吗?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更令他们震惊的还有冰灵根,世间可是从未有冰灵根这一系! 此话由归海澈口中说出,分量等同于剑尊亲口宣告。《 》 17、第 17 章 舒卿云唯一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紧紧握起了拳。 春馨问:“师父他老人家呢?” “师父没来,精怪清剿任务还未结束,他挂念你,让我来看看。” 春馨点点头:“大师兄,你来的这么及时,是知道有人要对我使坏?”归海澈可是从窗户进来的,若是正常来找她怎么会走窗户。 “原本是要走正门的,可我察觉到房间里不止你一人。贴近窗边时,正听见他们在商议要将你卖掉。” “原来如此,看来我不光有物证,还有人证呢,那大师兄为何不直接从一开始就拆穿她?” “你不是第一时间拆穿了吗?” “可我是当事人,没有证人更有信服力。” “她毕竟是少琴长老首徒,若是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如何服众呢?”归海澈轻叹一声,“而且,我实在是不愿相信剑宗弟子会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两个人牙子在归海澈的严审之下交出了实情,随之秦松带人将他们的窝点全部端掉,并救出了十几个百姓,而后又派了几个弟子将这些人牙子看管着,待任务结束后将人押回春城处置。 至于赵香琳,由于队伍里最高阶的也只有与她平级的秦松和归海澈,不好将她当犯人押着,归海澈便让路无常一路上盯紧着她,待回剑宗再处置。 第二日,众人正商议队伍分组,封印任务需分三队,分别前往相邻的三处黑沼窟。 可说到将春馨分到哪一组时,归海澈与秦松便争了起来。 秦松理所当然地道:“我师父已命我保护好公主师妹,师妹自然该跟我一组。” 归海澈却道:“她如今是我的师妹,自己的师妹自当由我照料。跟我一组,才是最妥当的。” 秦松见他如此坚持,叹了口气:“行吧,但你可得照顾好她,否则我这边也没法交代。” “自然不必你说。” 正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不必了,她跟我一组。” 众人循声望去,路无常缓步走来,面色淡淡:“前些日子师父特派我回宗,就是专程照看小师妹的。” 归海澈眉头微蹙,终是拗不过他,只得应下。可随即又生出新的顾虑,原定路无常与赵香琳一队,如今路无常带了小师妹,那赵香琳便不宜再与他们同队,毕竟赵香琳才险些害了小师妹。 归海澈道:“既如此,小师妹跟着你,赵香琳跟着我。” 路无常却道:“不必调换。” “赵香琳与她一队,我不放心。” “师兄不必担心,我自会盯好她。” 路无常眼神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两人对视片刻,归海澈终是在他幽深的眼神里松了口。 最终分定:归海澈带一队,秦松与舒卿云一队,春馨则随路无常一队。 春馨这一队只有路无常、赵香琳、和赵香琳的师弟曲景四人。 一路上春馨步伐轻快,并未因为赵香琳的存在而破坏自己的好心情,有路无常保护自己,她半点不把赵香琳放在眼里。 赵香琳见她好像找到人撑腰似的,低骂道:“狗仗人势的贱人。” 春馨不以为然,反而往路无常身边更靠近一步,抬眸看了赵香琳一眼,笑得温温柔柔:“赵师姐这是在夸三师兄厉害呢?我也觉得,能仗他的势,是我的福气。”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赵师姐想仗,还没得仗呢。” 赵香琳脸色一青,正要发作,却见路无常冷冷扫了她一眼。这一眼是赵香琳从未见过模样,冷戾地令她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到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路无常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身侧正冲他眨眼的春馨,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小狐狸,仗着他的势,倒是用得顺手。 当他们靠近黑沼窟时,遇见一个正在破坏封印的魔修。被破坏的封印已经出现裂痕,甚至能隐约看到黑沼窟里的精怪正张牙舞爪地想要挣脱出来。他旁边地上还捆绑着几个凡人,他们被紧紧系在一起,神情呆滞,仿佛失去了自我意识,处于一种痴傻的状态。 “是魔修!他在破坏封印!”曲景惊呼。 赵香琳道:“他这是,想放精怪出来?” 赵香琳又看向被绑在一起的凡人,这些人的状态就像人牙子给她迷心药时描述的一样痴傻。她猜测道:“他们应该是被喂了迷心药!这魔修定是想利用这些凡人献祭,与精怪结契!” 魔修闻声停下了破坏封印的动作,转头看向他们,见他们剑指自己,就知道是剑宗弟子。 他烦躁地瞪着面前的几人,只觉得十分碍眼,少不了还要浪费时间打一架。他骂道:“真倒霉,你们能不能滚啊?净碍我的事。” 曲景恼怒道:“该滚的人是你!你肆意破坏这重要的封印,不顾世间安宁,此等行径实在是罪恶滔天,难以容忍!” 赵香琳道:“跟魔修没什么道理可讲,师弟,我们上!” 路无常只是看着这师姐弟冲过去,自己却没动,他双手抱臂冷眼旁观,仿佛与他无关。春馨亦是没动,她知道自己入门级的水平上去也是添乱,更别提正面应对魔修,便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赵香琳二人被魔修几个回合就打得难以招架。 赵香琳对春馨与路无常急声道:“你们在看什么?还不来帮忙!” 路无常这才无趣地缓缓拔剑,他垂眸看向春馨:“站远些等我。” “嗯!”春馨点头。 话落,路无常已消失在她面前。 他剑势凌厉如狂风骤雨,魔修与他对上只能措手不及地闪躲,无法反击。 就在魔修将要被路无常刺穿时,突然一阵风沙暴起,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剑挡了下来。 风沙散去,赵香琳和曲景顿时惊呆了。那是一只比荆蟒主干还庞大的精怪!外形像某种爬行动物,甚至这已经不算精怪了,而是是比精怪更高级的罗刹!精怪经过人魂喂养会越来越强大,甚至能成长为有智力的罗刹。 二人从没有过对战罗刹的经验,吓得连连后退。 魔修松了一口气,他对路无常道:“你小子倒是有点本事,竟逼我召出罗刹。我这罗刹喂了少说也有百十人,才长成这般迷人模样,能让你死前开开眼,算你运气好。” “百十人?!”曲景顿时怒不可遏,握剑的手已经绷到了最紧,“你可知……你毁去的,是多少个家庭!” 魔修不以为意,轻笑道:“那我也只能祝愿他们早些投胎做人了。” “你……简直罪大恶极!我今天定要杀了你,为那些无辜百姓报仇!” 刚刚还被这罗刹吓到的曲景,此刻却被刻在骨子里的正义感驱使,紧握着剑,毅然决然地朝着那魔修猛冲了上去。 那罗刹不是吃素的,大掌一挥,带着开山裂石的劲风朝着曲景而去! 赵香琳见状毫不犹豫提剑相助,可二人对上罗刹就如以卵击石,实力悬殊之下,他们连一个回合都未能撑住便败下阵来。 曲景捂住流血不止的腿,对赵香琳道:“师姐,快逃!” 赵香琳连连后退,不知如何是好。 谁知魔修根本不将这二人放在眼里,他从始至终只盯着路无常,对罗刹施发命令:“杀了他!” 罗刹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势朝路无常扑杀来,泰山压顶般的阴影瞬间将路无常吞没,一只巨爪以崩山之势当头拍下! 路无常身形如风,轻盈地避开了罗刹的攻击。 罗刹几次攻击未中,恼怒下朝路无常喷出水弹,这水弹黏腻浑浊,还混着未消化完的人体尸骸,味道难闻至极。 春馨早早就跑得远远的,未受到丁点波及,缩在一旁的赵香琳二人却被打湿,被水液渗透的皮肤传来强烈灼烧痛感。 “这是什么东西?好痛!”赵香琳赶忙将衣服沾湿的部分撕去,找干净的树叶擦皮肤。《 》 18、第 18 章 水弹始终未能击中路无常。空气中弥漫着的恶臭令路无常不耐蹙眉,他从空中落下,凌厉剑势如破竹,罗刹身体在剑光中爆裂,肮脏的血肉带着滚烫的温度散落一地。 一瞬之间,魔修再次被路无常逼入绝境。 赵香琳惊愕地望着路无常,甚至忘记了身上的疼痛。路无常竟然以一己之力,将令他们二人束手无策的罗刹杀了?这般非凡的实力,她只在剑尊身上目睹过! 就在这时,愣在原地的赵香琳肩膀突然被按住,一把剑横在她脖间。 是那魔修! 魔修咬牙切齿地对路无常道:“放我走,否则我就把他们两个杀了!” 路无常道:“我可以放你走。” 赵香琳二人听到路无常的回答,都隐隐松了口气。 路无常又道:“但是你要打赢我。” 魔修不解:“不可能!我唯一的底牌也已经被你杀死,若是能打赢,我现在还会如此狼狈吗!”剑随着他激荡的情绪动了动,赵香琳的脖子渗出了血,“你就不怕我杀了他们吗!” 路无常并不理会,只道:“我给你一个机会,在黑沼窟里找一只罗刹,与之结契跟我打。若是你输了,你献祭。若是你赢了,我献祭。” 黑沼窟里的罗刹?那是他从未想过的,那是无需饲养,与生俱来就有智力的罗刹,是天生的强者。若想要与之结契约可就难了,就算他想,它还不一定看得上。 魔修:“为什么?你不是剑宗弟子吗?那些最自诩正义的剑修!” 路无常神色未动,继续道:“选。” 赵香琳莫名地瞪大了眼:“路无常,你在说什么?休要胡闹!” 黑沼窟裂缝中的罗刹闻言蠢蠢欲动,一个个争先恐后跃跃欲试。修士献祭,一个顶凡人千百个,它们隔着结界都能闻到路无常身上美味的气息。 魔修痛快答应:“我答应,我怎么都不亏。”反正他打不过路无常,也是个死,若是路无常说的是真的,那他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路无常满意地勾了勾唇,抬手向封印施法,让原本就被破坏的封印裂缝变得更大。 赵香琳满脸不可置信,疾声厉色地喊:“路无常,你快住手!疯了,你简直疯了!” 就算是魔修,也对路无常此番作为感到不可置信,他不由看向赵香琳:“他真的是剑宗弟子?” “他很快就不是了!我回去定要告知宗主,将他逐出宗门!” 刹那间,裂缝变大,罗刹伸着爪子争先恐后地想从漆黑洞窟中挣脱出来。它们为了抢占先机,在里面斗的天翻地覆,呜咽声与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大地随之震颤,仿佛天地都摇摇欲坠。 春馨站得远,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却也能猜到路无常定是在变着法折磨魔修。只是没料到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着赵香琳和曲景的面,就把那疯劲儿露了出来,让她恍惚看到了书中灭世反派的雏形。 不过她倒不是很担心,一个魔修,还不至于刺激得他当场黑化,书里那场灭世之灾,也还早着呢。 很快,一些杂碎精怪被厮杀得不敢靠近这恐怖的战场,只剩寥寥几只强大罗刹为了第一个挣脱而疯狂厮杀。 这一幕看得魔修心中汹涌澎湃。在这样残酷厮杀中脱颖而出的罗刹,绝非等闲之辈,它必定实力超群。一想到自己即将要与这样强大的罗刹缔结契约,他便难以抑制地激动。 赵香琳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厮杀,她的腿在发抖,手中剑几乎就快握不住。 很快,一只罗刹将强劲的对手生生咬成两截,随后得意洋洋地从黑沼窟的结界裂缝中钻出。与此同时,路无常将裂缝修补好,黑沼窟中其他精怪挣扎着想出来却再也没有机会。 挣出的罗刹围绕着路无常,贪婪地吸着他灵魂散发出的美味香气。这只罗刹的体型如同山岳,形态似蛇,甚至比刚才魔修的那只还要大上整整一倍,行走间震的地面如同地龙翻身。 路无常神色淡淡地看着魔修,等他做出反应。赵香琳二人往后缩着身子,想要尽量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魔修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跟这强大的罗刹缔结契约。 魔修上前对这罗刹道:“你要赢了他,才能吃他,跟我结契约,一起打赢他,怎么样?”魔修指了指绑在一起的凡人:“那是我给你准备的食物。” 魔修走到凡人面前,对他们道:“说,你们愿意将自己献给罗刹。” “我愿意献出自己,我愿意……”那些凡人目光呆滞地对着罗刹道。 罗刹看了看这些凡人,又看了看路无常,似乎是在思量什么,很快它便下定决心,张开血盆大口将几个凡人全部吞下肚。 春馨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不是折磨魔修吗?怎么就让魔修跟罗刹结契,把那些百姓就这样、就这样吃了?! 她想救他们,或许现在将精怪杀了还来得及!她才向前踏出一步,地面突然传来更猛烈的震动。 吃了凡人的罗刹功力大增,身体竟猛烈暴涨,粗上了一大圈。 吃了魔修的供奉,就算是缔结了契约关系。魔修指着路无常,对罗刹下达命令:“杀了他。” 话音未落,罗刹毫不犹豫地朝路无常冲了过来! 它虽身形似蛇,却有着不同与蛇的坚硬外壳,它在林子中如履平地,将树木全部冲碎。魔修见状兴奋地瞪凸了眼,这比他见过的所有魔修的罗刹都强大数倍! 看到魔修兴奋的样子,路无常难得地笑了笑。他如鬼魅,巧妙地躲避着罗刹凌厉的攻击,同时向魔修发起追击。 几招下来,魔修几乎要落入路无常的掌中,方才还得意洋洋的神色也逐渐紧绷。 就在路无常差一点点就将他一剑刺穿时,他朝罗刹大喊:“杀了他,快杀了他!” 罗刹愈发疯狂地向路无常发动猛烈的攻击,它的身上散发出毒的瘴气,不远处的赵香琳二人猛烈咳嗽着。 瘴气迅速蔓延至春馨所在位置,眼看难以逃脱,她急忙捂住口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自她周身亮起,护身屏障如同实体,将瘴气隔绝在外。 瘴气浓稠,她虽看不清战况,却也知道是路无常将她护下的。 路无常屏住呼吸,对罗刹的攻势视若无睹,他锁定的目标只有魔修。他动作行云流水,在瘴气之中准确地找到了魔修,一击穿透了他的心脏。 罗刹见契约主死了,立刻停下了攻势,它目睹了路无常惊人的实力,心生畏惧,不由自主地退避到较远的角落,以观后效。 路无常睨着它道:“还不快把他吃了?他刚才承诺过,输了将自己献祭给你。” 罗刹以为路无常给自己吃是想结契约,毫不犹豫奔来,将魔修吞下。魔修魂魄不似凡人,吃下魔修的精怪身体竟大了数倍,它伏下自己庞大的身体,在地上围着路无常打转,似乎是在讨好自己的新主人。 这一连串的匪夷所思,惊骇得赵香琳与曲景早已瞠目结舌。赵香琳颤巍巍地将剑指向路无常,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路无常!你究竟是着了什么魔?还是说,你根本就是魔修?!” 罗刹看出赵香琳对路无常有敌意,猩红的竖瞳藐视着两个杂碎,抬起山一样的巨大尾巴向着他们二人扫去。 一阵烈风吹过,却没有等到预料中的疼痛,赵香琳抬眼看去,罗刹那巨尾竟被路无常一剑斩断,被斩开的口子沾着泥沙,冒着泡,散发着恶臭的腥气。 罗刹愤怒地嚎叫着,仿佛在怒骂路无常对它的背叛,它拖着断尾,朝路无常张着血盆大口扑来。 路无常身形未动,只是抬手施法,低声道:“起。” 霎时间,地面凸起,地动山摇!山一样巍峨的石墙拔地而起,将罗刹与自己隔开。朝着路无常冲飞而来的罗刹来不及减速,狠狠地撞在了上面,眼珠因剧烈的冲击而凸起,差点要掉出来。 紧接着罗刹的身后出现了另一面山壁。 路无常:“合。” 轰然巨响中,两面山峦般的石壁猛烈合拢!被困其中的罗刹瞬间被碾成血雾,腥臭的浆液从岩缝间迸射而出。 路无常松开手诀,两面山壁轰然崩塌,混杂着肉糜的碎石如雨纷落,散落在四处。 硝烟弥漫过后,路无常道:“任务完成,罗刹已杀,封印也已维护完毕。师兄师姐,可以返程了。” “哦,还多杀了一个魔修。”他补充道。 赵香琳不可置信地看着路无常:“你是怎么能平淡地说出这些话的?你的手段这样极端,你知不知道,你比魔修更像魔修!” “我只看结果。” 曲景忿忿不平:“可你看着那些百姓死,你根本不顾他们的死活,你还算是剑宗弟子吗?!” 对路无常来说,这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游戏。而他们的生命,不过是游戏中任他摆布的玩具,这令他们深感愤怒。 “对战罗刹难免有伤亡。” “可你……”赵香琳话音未落,脸上突然溅来冰冷的液体。 路无常将剑一甩,残留着罗刹恶臭的血甩在了她脸上。 “能救出你们已经是我的极限。”他语气淡淡,脸上毫无波澜,甚至把敷衍写在了脸上。 这股恶臭的血液令赵香琳瞬间想起方才罗刹带给自己的恐惧,她立即噤了声,再也不敢多言。 路无常穿过还未完全消散的瘴气,走到春馨面前。他抬手一挥,她周身那道金光屏障便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中。 “该回去了。” 路无常见她眼里那几分尚未褪去的惧意,忽然弯下膝凑到她面前,与她平视。 他笑道:“回去要怎么复命?”《 》 19、第 19 章 春馨立马会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我们、我们所在的黑沼窟遇到了几只精怪,好在师兄已经清理完了……” 路无常点了点头,转身走在了前面。 她赶忙追上他,壮着胆子问道:“不过……师兄就不怕他们二人告状?” “说便说,无所谓。” “无所谓?”她愣了愣,“那你问我怎么复命做什么?” 路无常脚步未停,唇边却露出几分笑意。 春馨反应过来,他刚才在故意吓她? 她顿时不乐意了,嘟囔道:“那我回去告诉师父了?” 路无常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来,春馨立马怂了几分,补充道:“我就是觉得那些百姓被精怪吃掉,很是可怜……师兄要是能救下他们就好了。” 路无常笑意淡去,声音冷了几分:“这些弱者没有自保的本事,就算救了也只不过是白费力气。今日救了,明日照样被抓,始终逃不过。” 春馨不服气:“怎么会呢?若是他们家里不安全,可以上报朝廷,朝廷可以将他们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去。” 路无常嗤笑一声,“世上还没有管百姓管得这么细致的朝廷。” “没有的话可以完善嘛,”她理所当然道,“回去我便跟父皇提一提。” 路无常猛地停下脚步。 春馨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他背上。她捂着脑袋抬头,却见路无常正低头深凝着她,眼里已经没有了方才那些不屑的笑意,只剩下一种她看不懂的认真。 她眨了眨眼,“师兄,怎么了?” 他冷着脸道:“你应该不知道这世上究竟有多少魔修和人牙子吧?” “就算再多,只要能好一点,再好一点,就总有希望呀。” 她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干净澄澈,盈满了对未来的希望与美好。 路无常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收回目光,转过身向前走去,抛下一句:“天真。” 春馨努了努嘴,不再与他争辩,理想主义遇上现实主义,鸡同鸭讲。不过没关系,她会努力阻止他黑化成魔头,让他走上正途,成为正道之光的! 她向身后赵香琳师姐弟看去,二人返程完全不似来时的意气风发,他们都受了伤,相互搀扶着,不敢再多看路无常一眼。 原本不知路无常为什么偏要将他们带着,眼下看着也有几分明了。也不知赵香琳是何时得罪了他,才被他这样换着法子敲打。 春馨无奈摇了摇头,没有再多想。他们明日就能返程了,师父还未归,她打算先回皇宫住上几日,她带的医书都快看完了,也得回皇宫换一换。好在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路无常给自己传输灵力了,她自己就能自给自足。 皇宫 春馨椅坐在自己殿门口的藤椅上,如瀑的长发懒懒地洒在藤椅上,阳光透过枝桠映照出斑斑驳驳的树荫,偶有微风轻拂。 “真舒服啊……”她翻看着手中的医书,露出满足的微笑。这就是未来啊,等她达成目标的未来。 上一辈子,自她进入科研院后几乎每日都要加班,熬夜通宵也不在少数,实在是太久没有享受这种惬意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懈怠的时候,除了修炼,她还要学习医书。 侍女悄悄用余光打量着春馨,公主正值十六芳华,恰似初绽的玉兰。明明才几天不见,却觉得她皮肤更加莹润透白,五官也稍稍长开了一些,那双含情美目流转间自带三分春色,偶尔抬眼看来,竟让她看得失了神。 天色渐渐转深,春馨由殿外转至殿内,书本始终不离手。 公主殿内厅堂宽广,厅堂中央有着一方莲池,里面养着几簇水莲,莲池上方是一个镂空雕花的穹顶,莹白的月光由此洒下,给池中的莲花赋上一层冷白的柔光,使得这方莲池如仙境一般。绕过莲池之后是一块桌案和桌案后几个大的可观的书架,这些书架和桌面原本空空如也,自从春馨住进来后也逐渐充盈起来。 侍女踏入殿内,躬身道:“公主,皇后娘娘传您去长吉殿用膳。” 长吉殿是皇后的寝殿,春馨放下手中书:“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皇后寝殿内 春馨眼前是琳琅满目华贵的衣裳首饰,她有些明白原公主是怎么被惯坏的了。 皇后笑道:“这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还在裁制,还有这些首饰……”平日威仪端严的国母此刻絮絮叨叨翻捡着首饰,与寻常人家的慈母别无二致。 春馨起初还忐忑会被看出破绽,毕竟她是冒充的,却没想到一切顺利。 “母后真是偏心,只给皇姐做这么多衣裳,我也要!”一旁的春韶华不服气地嚷嚷。 春韶华是原公主的亲弟弟,皇帝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个女人,夫妻恩爱,一双儿女却不让人省心。原公主不必再说,是个蛮横无脑的,因是女子便也纵着她。可她这弟弟也是个整日贪玩不顾学业的,比起他姐姐来那是半斤八两,怎么看都无法扛起整个春州的重任,皇帝每每看见他,是又愁又嫌。 殿门口忽然传来怒斥声:“朽木不可雕也!你的这些心思若是能放在课业上也不至于现在这般无所作为。”皇帝踏门而入,面色不悦。 春韶华立即噤了声,人却略有不服地歪着头。 书中对这对夫妇的描写并不多,皇帝年逾四十,却依旧英姿焕发,眼神中透露着王者之气。 待转向春馨时,他神色顿时化作慈父的温和:“这些衣服都是你母后为你备了许久的,你不在的时候她可是日日念着你,往后你要多陪陪她。” “是,父皇。” 皇帝道:“据剑宗弟子呈报的情况,你这次随剑宗弟子前去维护结界,被少琴长老的弟子蓄意构陷,还险些被她卖给人牙子,可有吓到你?” 皇后闻言立即放下手中的衣饰,走到春馨面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皇母后不必担心,女儿对她早有防备,她没能把我怎么样。要不是我以身入局,装作被迷晕,也不能如此顺利的将她抓个现行,还揪出好几个拐卖团伙呀。” 皇帝道:“做的好,这才是我春长兴的女儿!既聪慧又胆识过人,反观少琴长老的那个恶毒弟子,其行为着实令人不齿。想不到剑宗竟也培育出了这等卑劣之人!” 皇后轻抚胸口,很是后怕:“你现在的胆子也太大了,以后莫要再以身犯险了。” 春馨娇滴滴地哄着皇后:“母后,黑沼窟周边的城镇,拐卖团伙可是最多的,我可是救了很多人呢。而且……”她忽然想起路无常与归海澈,“师兄们把我保护的很好,您就放心吧。”《 》 20、第 20 章 春韶华问道:“皇姐,这案子查的也有些眉目了,你还要继续往剑宗跑?” “那是自然。” 春韶华撇撇嘴:“父皇你看,皇姐明摆着就是去追归海澈的,身为女子,这么不安分可是嫁不出去的。” “至于追归海澈你就更别想了,你们根本不是一类人,仙凡有别知道吧?” 春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这个便宜弟弟,想着有机会定要好好修理他一番。 皇帝沉吟片刻,道:“馨儿,这件案子的后续处理交给父皇便可,这次回来就别再往剑宗跑了,你每次跟着剑宗去接触那些精怪,我和你母后都提心吊胆的。” 皇后拉住她的手,“你父皇说的是,这次回来就别再去了,况且如今你已及笄,也是时候给你相看了。” “相看?母后,女儿还不想这么早成亲。” “莫要说孩子话,女儿家早晚都要成亲的。” 皇帝道:“提及此事,我心中恰好有一人选。今科状元不仅才华横溢,更是相貌出众,你若是见了,定会心生欢喜。” 春馨有点头疼,她若是再不摊牌解释,恐怕是再难出宫门了。 “父皇母后,其实有件事女儿一直未曾禀明。” 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道:“前段时间去水云山时,我在那里意外得到了一番机缘,因此生了灵根,且有幸拜入了剑尊门下,现在已经是剑尊的亲传……” “哈哈哈哈哈哈……”没等她说完,一旁的春韶华笑得人仰马翻,他捂着肚子道:“皇姐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这是为了见归海澈着魔了吧!” 皇帝被他扰得心烦至极,朝他一声爆喝:“不想用膳就滚出去!” 春韶华立即闭了嘴,但他的面颊却憋得通红,嘴角就快咧到耳根了。 皇帝深拧着眉叹了一口气,心中像是压了巨石。儿子虽顽劣,但说的不无道理。 皇后无奈道:“好了,先用膳吧。” 春馨在他们脸上找不到一丝信任,她就说吧,这事得由剑尊亲自宣告才有说服力,毕竟这后天生出灵根是从未有过的先例。而且以她现在的法力,也只能凝些不像样的冰疙瘩出来,若是拿来证明自己,恐怕又会被春韶华说成是她准备的道具。 行吧,看来她最近只能在宫里修炼了,至于什么时候能出宫,怕是得等归海澈到皇宫轮值时帮她解释清楚了。 第二日一早,春馨才拿起医书,便听侍女赶来禀报:“公主,陛下传您去霄乾殿。” 踏入霄乾殿,她竟看到剑尊端坐在大殿中,“师父!您回来了!”她喜不自胜地奔到他面前。 高座上的皇帝责怪道:“怎么如此没有礼数。” “是。”春馨端正身姿,面向剑尊,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弟子拜见师父!” 从春馨出现起,莫风脸上的笑就没放下过:“好了。” “师父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日回的。” “今日?师父这么早就来了,难道还没回过剑宗?” “还未回,我既已收你为徒,得需早些面见陛下,我与陛下正在商议拜师大典事宜。” 春馨受宠若惊,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欢喜:“嗯!师父赶路累不累?弟子给您捶捶背吧。” 莫风被春馨哄得笑容不止,他摆了摆手:“不用,师父不累。” 皇帝见师徒二人寒暄,生出些不真实,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的女儿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成长得如此出类拔萃。 春馨看着这平日里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帝王,此刻竟生出些手足无措的局促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还有些小得意,扬了扬脸笑道:“父皇,女儿已经是剑尊的弟子了。” 皇帝眼中不自觉地蕴了泪,“好,好……父皇为你骄傲,你母后知道了也定会高兴。” 春馨的拜师大典在剑宗盛大举行。 皇帝特赦天下,昭告春馨公主拜剑尊为师,修冰灵根。百姓们听闻这是后天的机缘,一时间掀起寻找机缘的热潮…… 拜师礼当天,位于远郊的剑宗难得热闹,剑宗山脚下停驻着帝后与百官的銮驾与车马,以及从春州各地特意赶来观礼的百姓,人人都想来讨个好彩头。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庄重的广场上,春馨缓缓走向大殿前,云鬓如流雾堆雪,流光溢彩的华服随着步履漾出星辰般的微芒,犹如九天之上的玄女降临凡尘。 她走到立于大殿前的莫风身前,接过小弟子端来的茶盏,敛衽正跪,将茶盏高捧过眉:“弟子春馨,敬奉师茶。” 莫风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满含欣慰地轻点了点头。 春馨抬首,声音清越如击玉磬,响彻大殿:“弟子将勤勉修行,不负师恩,为宗门的荣耀与传承贡献自己的力量,守护我春州百姓。” 莫风抬手,将那枚象征亲传弟子身份的玉牌亲自系于她腰间。 “恭贺公主殿下!”广场四周声浪如潮,掌声雷动,观礼的人群欢呼声此起彼伏。 熙攘人群中,舒卿云侧目看向身旁的归海澈。他正认真观礼,眼中盛着欣慰,似乎对这位小师妹很满意,就连一向最为厌恶春馨的路无常也全神贯注地看着这场拜师礼。 而自己却不知为何感到心中莫名不适,这样的自己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这让她想起赵香琳说过的话,春馨会夺走那些曾经只属于她的目光……如今好似真的被春馨夺走了。 所以……她的不适是因为嫉妒? 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份不合时宜的情绪,但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光芒四射的春馨身上时,双唇不禁咬紧。 赵香琳身处于禁闭室,外界的喧嚣声不绝于耳,耳畔偶尔传来弟子之间的对话。 “公主殿下在今日的拜师礼上实在太耀眼了。” “是啊,公主殿下竟成了我们的师妹,真不可思议。” “真羡慕无量峰的弟子,每日都能看到公主师妹的风采。” 赵香琳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鲜血悄然渗出,而她却浑然未觉。因对春馨犯下了加害之罪,她在回宗当日就被罚了百鞭,后又被关了禁闭,她的后背到现在还血肉模糊,若是换作凡人,怕是早已殒命!而这一切,都是拜春馨所赐! 一日修炼过后,春馨往后山的断云瀑布走去,她要去找路无常看小满,自从把小满交给路无常后,她就再没去看过。 最近一段时间她没日没夜的修炼,在师父的教导下进步飞速,她现在不光能凝出坚硬的冰,还琢磨出了几个适合自己的术法。 除了令她苦恼的归海澈,一切都算顺利。归海澈是一个极其严格的大师兄,他指出她的体能太差,剑法一塌糊涂。遂而每日天不亮就敲她的门,拉着她去练剑,认她说破嘴都没有用,她只得按照归海澈的安排,按部就班地练剑。不过也多亏了归海澈的严格拉练,虽然她的剑法还未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身法已经灵活了很多。 瀑布下水声湍湍,路无常对她视而不见,只沉心练剑。 春馨继续恳求:“三师兄,你就让我见见小满吧。” “师兄,师兄……师兄……” 许是嫌她吵耳朵,路无常停下手中剑招,终于开口:“你们太久没见,它已经不认识你了。” “认识不认识的,起码见了才知道呀。”不知为何,路无常就是不让她见小满,难道是在怪她没有责任心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于是她软着声继续央求:“都是我不好,我最近修炼太累了,照顾自己都没功夫,实在是没顾上小满。不过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抽时间来的,相信我好吗,就让我看看小满吧?明日把小满带过来怎么样?” “带不了。” “……” 第二日,春馨带来了自己抓的虫子小鼠来到断云瀑,却依然只有路无常,没看到小满。 第三日,第四日,连续很多日,春馨依然每日带着自己精心准备的食物来找路无常,她就不信他会对自己的诚意视而不见。 “三师兄,为什么不管是早或是晚上,每次我来找你,你都在练剑呀?你不休息的吗?”路无常就像个不会疲倦的永动机,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没回去过。 路无常充耳不闻,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停歇地练剑。 春馨今日在这驻足的时间比往日要长许多,她托着腮,目光紧紧追随着路无常的身影。他的剑法迅疾如风,每一个动作都流畅有力,随着动作的起伏,还能看出薄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这般赏心悦目的景致,任谁都会多看两眼,春馨索性大大方方地欣赏起来,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劲瘦的腰身上打转。《 》 21、第 21 章 她正全神贯注地看路无常,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飞,抬头一看,竟是一只雕鸮在她的上空盘旋。春馨从迟疑转为惊喜,她惊呼:“那是……小满?它居然长这么大只了?” “小满,到我这来!”春馨伸出手臂,雕鸮毫不客气地落在她的手臂上,这家伙还是颇有份量的,春馨差点没稳住,“你都这么重了?是不是吃我给你抓的老鼠吃的?” “三师兄,你看,小满可是认识我的,我们小满聪明着呢。” “不过还是多谢师兄把小满带过来啦。” “真蠢。”路无常道。 “师兄在说我?” “你和鸟都蠢。” “你什么意思?”春馨不服地道。 “这笨鸟早就放养了。”路无常道。 在它会飞时,路无常就将它丢进林子让它自己捕食,如今早已能猎杀大多数动物。 春馨愣了愣。所以不是路无常不将小满带来,而是小满不愿意出来见她,而她却以为是路无常不肯带来给她看,所以说她蠢。 他前几日说的也不是假话,小满确实把春馨给忘了,只不过是因为她连续带了些日子的食物才跟她重新亲近,所以说鸟蠢。 “好啊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么久不出来见我,是不是把我忘了?”春馨点了点小满的脑瓜。 小满歪着脑袋看春馨:“咕唔——” “再把我忘了,就不给你捉老鼠和虫子了!” 之后的日子里,春馨每日去后山修炼时,小满都会找到她,在她身边安静陪伴,待她下山,它就会飞往瀑布方向。 一日清早,春馨正跟师父请教术法,少琴忽然来了。 “少琴长老。”春馨作揖行礼。 少琴微微颔首,神色有些疲惫。 莫风见状,开口问道:“师姐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找春馨的。”少琴长老语气歉然,目光落在春馨脸上,轻轻叹了口气,“我那个不争气的大弟子,竟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是我教导无方,实在没脸来见你。” 春馨连忙摇头:“长老别这么说,您一向处事公允。您的弟子江彦就很好呀,只不过每个人性格上各有不同,选择上就会有所不同。” “你这孩子,心地真是善良。” “您过奖了。长老今天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你还记得我的二弟子曲景吗?” “记得,之前执行维护结界的任务时,我们是一同前往的。” “我正是为这事来的。”少琴蹙起眉头,“他那一队在执行任务时遇见了精怪,他的腿被精怪所伤,现在已经……站不起来了。我请了不少大夫,连药宗长老都来看过,可一直不见好转。”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恳求,“所以……我想请你过去看看。” 春馨一愣。连药宗的长老都看不好的伤,她一个药宗的外门弟子怎么可能看得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冒牌的。少琴长老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可我在药宗只是外门弟子,能力有限,怕帮不上什么忙……” 少琴何尝不明白,但她已无计可施。若是放弃希望,曲景会一直消沉下去,哪怕只是去看看也好,至少他的心中还会有希望。 一旁的莫风开口:“馨儿,去看看吧,就当是安慰一下曲景。” “是,师父。” 春馨拎着小药箱,跟着少琴长老来到玉虚峰。 “师父!公主师妹!”两人刚爬到山顶,就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 是江彦。他提着剑,额上挂着细密的汗珠,神采飞扬地朝她们挥手。 “江彦师兄。”春馨微笑回应。 他随手抹了把汗,笑道:“真巧,我刚晨练完。”瞧见春馨手里的药箱,他眼睛一亮,“师妹是来给二师兄看伤的吗?” “嗯。”春馨点头。 “药箱给我,我帮你拿。”江彦不由分说接了过去。 “谢谢师兄。” “你客气什么,你来给二师兄看病,我这不是应该的。”他挠挠头,语气忽然低了几分,“再说……大师姐做了那样的事,我总觉得对不住你。” 听说赵香琳被罚了百鞭,还关了禁闭,处罚不轻。春馨问:“赵师姐被关了多久的禁闭?” “还没放出来呢。” 春馨有些意外。已经三个月了,居然还关着,少琴长老倒是狠得下心。不过想来也是万般无奈吧,她能对受伤的曲景劳神费心,对赵香琳也一定十分是恨其不争吧。 “少琴长老,把赵师姐放出来吧。” 少琴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为什么?你不怪她了吗?” 春馨摇摇头:“赵师姐已经受了罚。我们毕竟是同门,得饶人处且饶人。” “师妹,我一直就觉得你人美心善,果不其然!以后你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我能帮的肯定帮!”江彦此刻对春馨的崇敬无以言表。 少琴看向春馨的目光中满含欣赏,她道:“我替香琳谢谢你,此事,我会思量的。” 进屋时,曲景正坐在轮椅上,一脸颓丧,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似的。 看见春馨,他脸色一沉:“你怎么来了?” 曲景语气里的排斥毫不掩饰。师姐因她被罚,自己也因她的三师兄废了一双腿。还有归海澈,是归海澈让路无常监视着他们的,要不是跟路无常那个疯子一队,他的腿现在还是好好的,他们无量峰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春馨瞧着他对自己嫌恶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骂自己,对他的态度也好不到哪去:“来看病。” 少琴长老斥道:“曲景,为师平日就是这样教你的吗?春馨是来给你看病的,你怎可这般无礼!” “二师兄,要不你还是睡觉吧,只要睡着了,眼睛和嘴巴就都能闭上了。” 春馨发现江彦竟还是个毒舌,就他这毒舌平日一定没少挨赵香琳和曲景的打。 曲景狠狠瞪了江彦一眼,转动轮椅挪到床边,双臂一撑,还真躺上了床闭上了眼。 江彦撇嘴,“师妹,你别理他,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 少琴叹了口气。 “无妨。”春馨接过药箱走到床边,查看他的腿。他的整条小腿已经发紫,明显是中毒之象。 少琴在一旁解释:“他是被带毒的精怪所伤,药宗长老也解不了这毒,只能暂时压制,不让它扩散。” 春馨默默思忖。他的腿是精怪所伤,而精怪来自异界,这就像感染了外星病毒一般,人类的药材有局限,这也是连药宗都无法治疗的原因。这世上若真有药宗都治不好的伤,她又有什么办法? 不过……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血,能将鱼儿治愈。 “能不能让我取一点曲师兄腿上的血?我带回去研究一下。” 曲景一听,猛地睁眼,张嘴就要拒绝。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江彦一把捂住了嘴。 “没问题,师妹你尽管取。”江彦爽快地应下,手下却牢牢按着挣扎的曲景。 “……”见曲景不再反抗,春馨这才取出工具,小心地采集了血液样本。 回到住处,用原本给小满准备的食物,一只老鼠做实验。她把曲景的毒血注入老鼠体内,那只老鼠立刻抽搐着仰倒在笼子里。春馨随即滴入一滴自己的血,原本奄奄一息的老鼠竟瞬间恢复了活力,在笼子里活蹦乱跳起来。 春馨无奈地笑了笑。行吧,看来她的血不仅能愈合伤口,连罗刹毒都能解。之前还觉得异界精怪像外星生物,现在看来,她这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才是真正的外星人呢。 她用自己的血炼制了两枚丹药,带着其中一枚再次去往玉虚峰。 “这丹药是我用了些不常见的药材炼制的,或许会有效,不妨试试。”春馨将丹药递给少琴长老。 “辛苦你了。”少琴接过丹药,盯着曲景将药吃下。 药是师父递来的,曲景倒是很配合,乖乖吞下了丹药。 春馨紧紧盯着曲景的反应。她很是好奇,她的血喂给人吃是否也有同样的治愈效果。 丹药入腹后,曲景只觉得一股暖流在体内化开,随即整个人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腿仿佛被无数细针穿刺,剧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时,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瘙痒。他强忍着不去抓挠,这或许是好转的征兆,毕竟之前他的腿毫无知觉,更别说痛痒了。 随着众人耐心的等待,瘙痒渐渐消退。那双曾经如同死物的腿,竟然恢复了知觉!他能感受到血液流动的温热,肌肉轻微的颤动,甚至能察觉到微风拂过皮肤的细微触感。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撑着轮椅缓缓起身:“我、我的腿……” 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师父,我能站起来了!” 少琴长老眼中盈满惊喜。 “师兄快走两步看看!”江彦兴奋地催促。 在众人注视下,曲景缓缓迈出第一步。脚掌稳稳落地,他心跳如擂鼓。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越发扎实有力。 “简直与受伤前一模一样……”他喃喃自语。《 》 22、第 22 章 “师兄,接剑!”江彦将自己的佩剑抛了过去。 曲景纵身一跃,稳稳接住长剑,随即舞出一套熟悉的剑法。剑招行云流水,身姿矫健如初。 他低头看向自己挺直的双腿,喉结滚动。抹去眼角的湿意,颤声道:“师父……这腿是热的,是活的。” “好,好……”少琴拭去泪水,对春馨道:“连药宗都解不了的毒,竟被你化解了。你这孩子,真是青出于蓝啊。” 春馨讪讪一笑:“我也是误打误撞配出来的。先在动物身上试过有效,才敢拿来给曲师兄试试。” 少琴连连点头,对曲景道:“还不快谢谢春馨。” 即便之前对春馨再有成见,此刻曲景也不得不心服口服。是她治好了他的腿,她是他的恩人。他郑重抱拳,道:“师妹,多谢!” 春馨嫣然一笑:“真要谢我,就帮我抓老鼠吧。” “抓老鼠做什么?” “做实验啊。不然你以为治好你腿的药是怎么来的?” 曲景大惊:“你用老鼠入药?” 春馨噗嗤笑出声:“想什么呢!是用老鼠试药!” 曲景这才松了口气:“好,我帮你抓。” 江彦赶紧凑过来:“师妹,我也能帮你抓!要多少我都给你抓来!”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赵香琳在玉虚峰后山的一片空地上练剑。三个多月没碰剑,手感果然生疏了不少。背后的鞭伤已经愈合,却留下了无法消除的丑陋疤痕。这一切是因谁而起,她一刻都不曾忘记。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春馨那张妖冶绝美的脸,正对着她得意地微笑。 剑光闪过,眼前一棵树应声而断。焦黑的断面迸出火星,火苗迅速蔓延开来。 赵香琳冷冷地看着燃烧的残木,任由火势蔓延。 “哎呀,不得了了!”江彦从山下飞跃而至,惊呼道。 曲景紧随其后,他们二人手里各提着竹笼,里面装着几只老鼠。 “师姐?你出来了?”曲景惊讶地看着赵香琳。他原本以为是林子意外失火,没想到是师姐在此。 身为水灵根的江彦急忙捏诀灭火,抱怨:“师姐,你不在练剑台修炼,怎么跑到林子来了?咱们玉虚峰的林子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幸好我及时赶到,不然你怎么跟师父交代?” 赵香琳没理会江彦,目光转向曲景:“去哪了?” “……去抓老鼠。”曲景低声回答。 “抓老鼠做什么?”赵香琳蹙眉。 “……”曲景不敢接话,下意识地把手中竹笼往身后掩了掩。他知道师姐最讨厌春馨,若是坦白在帮春馨抓老鼠,她必定动怒。 一旁的江彦见状,啧了一声,坦然道:“我们抓老鼠给公主师妹做实验用。” 曲景连忙解释:“我的腿是春馨治好的,我答应帮她抓老鼠作为回报。” 江彦接过话头:“二师兄的腿可多亏了公主师妹!连药宗长老都束手无策,要不是她,师兄现在还在坐轮椅上呢。咱们玉虚峰可是欠了她一个大人情。” 见赵香琳没有反驳,江彦又趁热打铁:“还有,师姐你能提前出关,也是师妹向师父求的情。她人真的不错,以后咱们好好相处,互相帮助,这多好。” 赵香琳在心底冷笑。好?好到碍眼,好到令她生厌生恨。那个贱人将她身边人一一夺走,现在连一向最听她话的曲景都被吸引了去。 “这些师父早就对我说过了。”赵香琳不耐地摆手,“我要练剑,你们可以走了。” “那师姐可别再纵火了。”江彦叮嘱道。 曲景拉了拉他:“别啰嗦了,走了。” 宗门大比这日到了。 这是一年一度的剑宗弟子比赛,不论是内门还是外门弟子都可以参加。外门弟子有机会凭着比赛升阶为内门弟子,内门弟子则有机会被高阶修士收为弟子,更优秀的甚至有机会被长老收为亲传弟子,就如江彦与曲景一般。 大比场地设在剑宗附近的霓霞山。整座山脉被结界笼罩,其中囚禁着各类精怪,这些精怪大多是宗门历年任务中收集的精魄,经大阵炼化后维持着实体形态。 大比区按难度分作四层:最外围是低阶区,向内依次为中阶、高阶,直至中心地带的超阶区域。 为了安全起见,每位弟子都配发一块玉牌。这不光是他们的入场券,玉牌还被设置了区域限制,对于自身实力跨度太大的区域是无法进入的。 天光未亮,参加大比的弟子们已经齐聚山门前,跃跃欲试。 大比将持续两日,以狩猎精怪的数量与质量计分。每击杀一只精怪,白色玉牌便会自动记录,颜色随之渐深。最终排名优异者不仅能获得珍稀的天材地宝,更有鱼跃龙门的机遇。 “师妹,紧张吗?”舒卿云问道。 “还好。”春馨唇角微扬。比起紧张,她心中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进去后不妨与我同行,彼此照应,事半功倍。” 自从上次执行任务回来,春馨就发现舒卿云对自己有些疏远。但这种程度的疏远若是不刻意留神是察觉不到的,而且舒卿云又没做什么,她也无从说起。 不过舒卿云的水灵根确实能助她更快凝冰,若是配合不佳,再分开也不迟。 她点头应下:“好。” 霓霞山的丛林荒草蔓生,茂密得像是原始森林,几乎无处落脚。春馨与舒卿云只能踩着厚重的植被艰难行走。 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上缠绕着各种藤蔓和厚厚的攀爬类植物,树干容纳不下时,它们像瀑布似地倾泻垂落下来。 林中暗藏杀机,随时都可能有精怪出现,春馨二人走得极谨慎。脚步落在松软的腐叶上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要用脚尖探过树根与石块的间隙。 开荒的路不好走,她有些累了,“师姐,我们休息一下吧,喝点水,吃点东西。” “好。” 春馨环顾四周,看到一块还算平整的巨石,便道:“就去那吧。” 二人坐下后,春馨取出水与点心,将水囊递给舒卿云:“师姐,尝尝我调的灵水。” “你留着吧,我带了。”舒卿云摘下腰间的水囊给春馨瞧了瞧,她道:“霓霞山的溪水清澈,也可直接饮用。” 巨石沁凉,春馨坐下后才渐渐看清此处景致。 绿意浓得像要滴下来,不是寻常林子的翠,是千百年沉淀的原始墨绿。水声从远处渗过来,细细的,绵绵的,淌进耳朵里。手边青苔厚实得能陷进指腹,茸茸地覆着石面,像一张毛毯。她深深吸气,肺腑里漫开草木清冽的甜。 正沉醉其中,忽听舒卿云语气急转。 “师妹!” “怎么了,师姐?” “你有没有觉得……地面在震动?” “有吗……” 话音未落,身下巨石忽然一沉。 春馨还未来得及反应,那绵长地震动便顺着脊骨爬了上来。 “现在感觉到了!我们快躲起来看看!”震感逐渐加剧,春馨判断这定是一种体型庞大的精怪正朝这边靠近。 她们刚起身,脚下猛然一阵剧烈摇晃,几乎站不稳。 二人立即跃至远处。定睛一看,方才她们所坐的那块巨石竟缓缓脱离地面,连同周围的碎石迅速组合,凝聚,最终化作一个形如巨猩的石怪。 “师姐,这是精怪?” “应该是吧……”舒卿云也是初次见到这般形态的精怪,与春馨面面相觑。 想到刚刚竟坐在这个石怪身上休息,春馨不由得捏了一把汗。这石怪半身覆盖苔藓与植被,早已与丛林融为一体,若不是它自行活动,根本无从分辨。 舒卿云毫不犹豫,提剑纵身向前,一道灌注灵力的剑气重重劈向石怪。 然而这石怪坚硬无比,剑气斩在它的身上就像是给它挠痒痒。 舒卿云立即变招,转用法术应对。 “师姐,用水锁住它的关节,我来冻结!”春馨高声道。 “好。” 两人默契配合,迅速以水凝冰,封住了石怪四肢的关节。 “趁现在,取它精魂!”春馨道。 就在这时,舒卿云正要上前取精魂,石怪猛地挣开了被冰封的关节,恢复了行动力! “看来只封关节困不住它多久。”春馨蹙眉。 “那就封它全身!” 舒卿云毫不迟疑地施法凝聚水牢,石怪却已朝她疾冲而来。 施术结成水牢术需要时间,春馨拾起一块石头掷向石怪,替舒卿云争取时间。 石怪糟了春馨的偷袭,猛地转身朝她扑了过来。她赶忙跃上身旁高枝,石怪扑了个空,愤怒地捶打着她落脚的树干。 好在这低级精怪没有什么智力,只知道捶树。就在春馨被它捶树震得脚底发麻时,舒卿云的水牢结好了。 一个巨大的圆形水球将石怪完全吞没,包裹。 “师妹!” “来了!” 寒气由外至内快速蔓延,巨大的水球转瞬之间被凝结成冰球,里面的石怪被牢牢困住,挣扎不得。 舒卿云看着眼前这冒着森森冷气的坚实冰球,心中生出些难言的沉闷。春馨的变异冰灵根天赋卓绝,远在她之上。既能凝水,又能成冰,与她相比,自己实在……逊色太多。 “师姐,可以提取精魄了。” 舒卿云点头,开始提取石怪的精魄。 提取出的精魄消散在上空,被霓霞山的阵法自然吸收,舒卿云身上的玉牌随之亮光闪动,记下了这一战绩,记下战绩的白色玉牌染上了淡淡的绿色。 春馨看到玉牌的变化,新奇地眨了眨眼。 咣!咣!咣——! 这时,地面再次传来猛烈的震动,甚至比刚才那只石怪的震感还要强烈数倍。 两人倏然变色,瞬时警觉。 还站在树上的春馨视野更宽阔,她看到周围多处土地松动,似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又是石头精怪?”舒卿云道。 “没错……”春馨已经看到有石怪从地表挣脱而出。 “师姐快到树上来!它们不会爬树,我们一个个来解决。” “好!我们运气不错,这些石怪不难解决。” 树下的石怪并没发现树上的二人,漫无目的地缓缓游荡着。 舒卿云接连施展水牢术,春馨则紧随其后将水牢凝冰封固。 舒卿云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她施法需酝酿许久,可春馨却瞬时间就能将整座水牢冻结。这进步……是不是太快了些? “师妹,”她压下心绪,温声道:“方才那只精怪的精魄是我取的,这一只便由你来收取吧。” “师姐取吧,我对自己的成绩没什么要求。” 身为剑尊亲传弟子,她们早已不需借大比争名拜师。所谓奖励,也不过是些天材地宝。而春馨贵为皇室公主,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皇帝为她收集的上品灵材堆得她用都用不完。她今日来,纯粹是为了实战。磨了这么久的刀,总得找个地方试试锋芒。 “……好。” 舒卿云指节无声收紧,衣角被她攥出细痕。她拼尽全力想要争取的东西,春馨却连看一眼都懒得看。明明已是金枝玉叶,偏又得了这万里无一的变异冰灵根……凭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如此不公平。 这几个月来,师父的重心都落在了春馨身上,就连从前对她厌烦至极的大师兄,如今也对她处处关照。整个宗门上下,谁不把春馨捧在心头?她舒卿云也曾是众星拱月的那一个,可如今还有谁记得她? 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怀中那枚瑞兽玉牌,想起赵香琳昨日对自己说过的话。 “你也看到了,在你犹豫不决的时候,春馨已经抢走了属于你的东西。” “你身上的瑞兽玉牌是云峥长老传与你的,上面附着的高阶术法,能任你出入霓霞山的高阶甚至超阶地带。” “只要想办法将春馨引过去,里面的精怪自然会杀了她。” 若是没有春馨…… 若是没有她,一切是不是就能回到从前? 舒卿云的目光逐渐染上一层阴霾。《 》 23、第 23 章 待舒卿云将精魄全部收取完毕,二人再度启程。 舒卿云状若无意道:“这密林藏着的危险太多,不如……我们去视野更开阔的区域吧?” 春馨倒是不这么认为。密林虽然暗藏危机,却也便于掩护。刚才她们正是借林木掩护,才能居高临下应对石怪。不过既然来了,多探探不同地形也好,她应道:“那就听师姐的。” 她们走了一个多时辰,路上偶有低阶精怪出没,都被她们轻松解决。之后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别的缘故,再未遭遇精怪。 地貌逐渐变化,她们踏入一片布满片状岩石的区域。此处林木稀疏,视野确实开阔了许多。 此刻春馨还不知道,她已经被舒卿云带入霓霞山最残酷的超阶地段。这里,历来只有剑宗的高阶修士才敢涉足,但即便是他们,也绝不会轻易踏入。 “师妹,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是不是视野开阔了许多?” “嗯……师姐好似对这里的路很熟悉,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吧?” “谈不上熟悉,只是凭印象走,这儿似乎曾来过。” 何止是来过,上一次误入此地,她险些丧命,多亏了大师兄将她救回来。想到春馨即将经历她曾受过的痛苦,她心底竟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上次误入,就是因为她懵懂无知,不知瑞兽玉牌的作用,才将其带在了身上。 而这次,她是刻意将这玉牌带了来。 舒卿云的父亲是上一任无量峰的长老云峥,瑞兽玉牌正是云峥长老传与她的护身之物。云峥长老亦是剑尊莫风的师父,云峥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莫风照顾,故而她才成了莫风的弟子。 “师姐在这里都遇到过哪些精怪?” “都是些不足挂齿的精怪。”舒卿云颇为敷衍,她已经没有必要解释更多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脱身,因为她注意到,有只狼精正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后。 “师妹,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吧。把你的水囊给我,我去溪边装些水。” “一起去吧。” “不必,你好好歇着,保存体力,前路还长。” “那有劳师姐了。” 舒卿云接过水囊,头也不回地离去。待确认春馨再也看不见自己,当即施展身法迅速远去。 春馨正坐在岩石上歇息,忽闻身后传来窸窣声响,以为是舒卿云回来了:“师姐?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头望去,看见的却不是舒卿云的身影。 一只狼精正龇着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狰狞地盯着她,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这狼精体型堪比之前的石怪,或许称它“半狼人”更为贴切,因为这只狼精如同人一般双脚站立着,宽阔的倒三角身躯肌肉虬结,四肢结构与人类相似,但双臂奇长,尤其那对手掌异常大,指甲又长又利,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血垢与污泥。 春馨低呼一声,第一反应就是:跑!她可不想挂彩流血! 她跃下岩石向前疾驰。然而狼精紧随其后,它动作矫健,轻易就追上春馨,截住了她的去路。 春馨立即折返,一人一狼在岩石间追逐周旋。 路无常半撑着腿坐在最高处的岩台上,目光扫视周围,寻找着精怪动向。却瞥见舒卿云与春馨踏入这片禁区,身后还尾随着一只狼精。 以及,舒卿云取走春馨的水囊后,便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舒卿云为何如此,他能猜出七八分。 春馨浑然不觉高处有双眼睛正注视着她的狼狈。她瞥见不远处几棵树上垂着藤蔓,忽然有了主意。 她以最快的速度奔了过去,踏着树干一跃而上,扯下藤蔓,在几棵树间迅速绕圈。狼精紧追不舍,不料春馨突然变向与它擦肩而过。它急忙转向,脚下却被藤蔓一绊,重重摔在地上。 春馨趁机一脚踏住它后背,利落地用藤蔓将它捆了好几圈。狼精拼命挣扎,春馨拔剑直刺其心口,却因它剧烈挣扎只堪堪擦过它的上臂。 正要补刀,四周岩缝间忽然传来窸窣异响。她扭头一看,密密麻麻的黑蝎正从石缝中涌出,如潮水般向她逼近。 是她与狼精的打斗声惊动了这里的“原住民”。 “这蝎子未免也……太大了吧?!”个个跟西瓜似的,更别说数量多得望都望不到尽头。 短暂震惊后,她迅速重整架势。毕竟是精怪,不能以常理论。 “这下有趣了。”路无常饶有兴趣地俯瞰着,这些黑蝎精带着剧毒,沾上一点毒液就必死无疑。 狼精见到毒蝎,挣扎得更凶了。春馨连刺数剑,竟都被它躲开了。 路无常不禁蹙了蹙眉,他从未见过如此差劲的剑法。 春馨握剑不过四月有余,就连最差的外门弟子也至少练了一年。而且这两个月她的重心都放在术法上,仅有的剑术练习还是归海澈实在看不下去她的瞎比划,强拉着她练的。 眼见黑蝎潮越来越近,春馨一时间顾不上杀狼精了。她从树上又拉下几根藤蔓,将狼精从上至下紧紧捆了几圈,然后将藤蔓绑在了树干上。只要确保它一时半会儿挣脱不了就行,免得干扰她对付黑蝎精。 她跃上树干,凝神聚气。 在没有现成水源的情况下,她需要从空气和土壤中提取水分来凝冰,因为有着这样的前提,她所有法术都需要时间完成。 狼精逐渐感到身下地面透出刺骨寒意,惊恐地拼命挣扎。随着寒意的不断侵袭,它的身体开始逐渐僵硬,动弹不得。 以春馨为中心,冰面急速向四周蔓延…… 冲在最前方的黑蝎触及冰面后,被凛冽寒气侵蚀,动作逐渐迟缓。后方的黑蝎便踩上同伴迟缓的身躯继续前进,即便同伴层层堆叠,它们仍执着地向前追袭。 待见所有黑蝎都已踏入冰面,春馨道:“差不多了,是时候检验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了。” “荆、棘、丛、林!” 当她念完这四个字时,千百根标枪般的冰锥从冰面上拔地而起,瞬间将黑蝎钉穿!未被击中的蝎群察觉到危险,以更快的速度向她逼近。 春馨咬紧牙关持续施法。这时,那些细长的冰锥表面,竟又迸发出无数尖锐的细长冰刺!这些新生的冰刺如活物般延伸,精准地刺入涌动的蝎群。冰刺与冰刺相互交织,渐渐结成一张巨大的冰网,将整片蝎群牢牢钉死在地面上。刺骨的寒气随之扩散,蝎群逐渐被冰封。 岩石区再次恢复了平静。 春馨终于松了口气,却怨道:“哪有一上来就逼的人用大招的,真倒霉。”这么一个大招就已经损耗了她半数灵力。 路无常望着下方蔚为壮观的冰锥丛林,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她剑术虽差,法术修炼倒还尚可,唯一的不足,就是灵力凝聚得太慢了些。 春馨站在树上极目远眺,始终不见舒卿云的身影。 这么久不回来,事情显然不简单。舒卿云说是去打水,可她分明记得来时附近就有水源,绝不至于去这么久。 还有这群逼她使出大招的黑蝎。如此难缠的精怪,怎会出现在中低阶区域?难道……这里不是中低阶区域? 她心中隐约浮出一个答案,但她实在不愿相信:舒卿云是故意将她遗弃在这片险地的。 原剧情中的舒卿云,是一朵善良的小白花,根本不会这么做。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因她的到来改变了剧情走向。 是因为归海澈与她越来越亲近,让舒卿云心生嫉妒了吗? 行恶多端的修士,最终都逃不过滋生心魔而后堕为魔修的宿命。若是舒卿云黑化成魔修,那后续阻止路无常黑化的计划定是进行不下去的,恐怕到那时,路无常还会陪着舒卿云一起黑化…… 她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声:“头疼。” 看来以后得避着归海澈。 “嗷呜……”地面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春馨循声望向地上那只狼精。 整片冰域中,唯有她脚下这一片没有冰锥。这狼精侥幸躲过一劫,正瑟瑟发抖。 春馨轻盈落地,走到它身边,用剑尖轻点它的额头。见识过她法术威力的狼精早已吓破胆,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冰锥刺穿。它小声呜咽着,蜷缩起身体。 令春馨惊奇的是,随着它的蜷缩,体型竟开始缩小。 “咦?”春馨收起杀意,好奇地观察它的变化。 狼精一直缩到只比她高两个头才停下。蓬松的毛发让它看起来圆滚滚的,原本狰狞的五官也变得柔和,活脱脱像只毛绒玩偶。 “不、不要杀我。”这狼精居然开口说话了。 “你居然会说话?”春馨大为讶异。精怪中就算是最高级的罗刹,也没听说过有能开口说话的呀。 但转念一想,它能变化形态,又能说话,倒更像是……妖族。 “求……求你。”它说话很慢,似乎还不习惯使用语言。 此刻它毛茸茸的样子实在可爱,那双湿漉漉如狗狗般的眼睛更是让她心软。 “好吧,但你要是敢反咬一口,我绝不会留情。” 狼精拼命点头。《 》 24、第 24 章 春馨收剑入鞘,蹲下身,好奇地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它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春馨问:“难道是从赤州来的?” 赤州,是四象统领的妖修地界。 “瞧你刚才那副凶相,我还以为是没有智力的精怪呢。你其实是妖修吧?” “……”它沉默以对,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春馨,尾巴都夹得紧紧的。 “别怕,我说不杀你,就一定不会杀你。” 春馨动手解开缠绕在它身上的藤蔓,又从腰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肉干递过去。 狼妖小心翼翼地嗅了嗅肉干,眼睛亮了亮,随即将肉干猛地夺到自己手中,狼吞虎咽地撕咬起来。 “慢点吃,这里还有。”春馨又掏出几块肉干。 吃过东西后,狼妖明显放松了戒备。 “赤州……”他点了点头。 “你果然是妖啊。可是……妖修在世间各类修士之中地位尊崇,你怎么会被抓到这里?” “……” 见它支支吾吾地难答清楚,春馨决定还是从简单的问起。 “我叫春馨,你叫什么名字?” 它摇了摇头:“没有、名字。” 春馨仔细打量它。据书中记载,妖修化形与人类无异,从没有过像他这般半人半兽的模样,她疑惑:“你不能化成人型吗?” 它摇头。 “没有名字,不能化形……你真的是赤州妖修吗?” “……” 见春馨起疑,它又紧张起来。 在春馨的慢慢引导下,它说出了自己的经历。它出生赤州妖族,生下来就是这副半兽半人的模样,故而被父母视为不祥而抛弃。自他记事起就在赤帝城为奴,并被多次贩卖。后来趁着赤州出了一场乱子,它趁机逃了出来。食不果腹时,饥饿会驱使它捕食任何生灵,包括人。它一路流窜到春州,因为食了人而惊动了当地官府,最终被剑宗弟子擒获,关进霓霞山。 “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抓吗?” “他们说我,杀人,吃人。” 春馨看出这狼妖完全没有不能杀人的概念,就像未经驯化的野狼。但若是好生教导,说不定它就不会被人喊打喊杀了…… 于是她道:“杀人是不对的哦。” “可是我饿……” “饿的话可以捕猎,但不能杀人。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被人抓起来,甚至丢掉性命。” 它懵懂地点了点头。 “乖乖等我一会儿。” 它点头。 春馨打算带他去找食物,但是离开之前她得将黑蝎群的精魄全部收取出来。 片刻后,春馨处理完黑蝎群,回到狼妖身旁。 “跟我来。” 她不知道的是,除了狼妖,路无常也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后面。 路无常见春馨不但不杀狼妖,还与之交谈,这让他有些好奇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春馨带着狼妖走进丛林,循着水声来到一处溪流水幕旁。 她指着溪流道:“这里面有鱼,吃过吗?” 狼妖挠挠头,一脸茫然:“鱼,不知道……” “没关系,我抓给你看。” 春馨挽起袖子,踏上溪边石块,拔剑寻鱼。 看到鱼影闪过,她猛地举剑刺下,却屡屡落空。她长叹一口气,暗自决定日后要勤奋练剑。 正当她专注刺鱼时,身旁传来“扑通”一声。 抬头望去,深水区浪花翻涌,原本站在岸边的狼妖不见了踪影。正在疑惑时,面前水花四溅,狼妖突然冒出头来,嘴里还叼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哇,好厉害!你抓鱼可比我厉害多了。” 受到夸奖的狼妖眼睛亮了亮,将鱼扔上岸,再次潜入水中。 见他已经能自己抓鱼,春馨便上岸生起火,简单处理了鱼,架在火上烤。 狼妖似乎抓上了瘾,接连捕了四五条鱼,还想下水时被春馨叫住。 “这些足够了,快过来。”她招手唤它过来,将手中烤熟的鱼递给他:“尝尝看。” 接着她捡起另一条鱼,一边用剑处理着,一边耐心讲解:“你看,捉到鱼后,要把内脏去除,表面的鱼鳞也要刮掉,然后就可以像这样把它串起来,放在火上烤,等过一段时间,鱼身上冒香气,就可以吃了。” “对了,你会生火吗?” 狼妖摇头。 “那我待会教你。” 它连连点头,大口吃着烤鱼,满脸享受。 见它吃得香,春馨也被勾起了食欲,她拿起另一条鱼,剥开焦黑的外皮咬了一口,立刻皱眉吐出来:“还没熟呢。” 刚想提醒狼妖别吃,却见它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好吃!”它赞不绝口。 春馨无奈一笑,看它这么好养活,便由它去了。 “慢慢吃,不够还可以再抓。” “嗯!” 春馨想唤他,却忽然想起他没有名字,便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好吗?” “好!”它激动地抖了抖耳朵。它居然要有名字了吗?从来没有人问过它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嗯……”春馨思索片刻,道:“那就叫阿福吧。” “阿福?” 春馨点头:“福字代表好日子,希望你往后都是好日子。” “嗯!”阿福用力点头,毛茸茸的大尾巴开心地摇晃。 “阿福,你暂时先住在霓霞山,我会偷偷来看你的。” “春馨不能跟阿福一起住在这里吗?” “不行哦,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你什么时候能来陪着我?永远的……” 春馨想了想,道:“你听说过阳州的魔族吗?魔族有两类人,魔族血统的原住民,和堕为魔修的人修和妖修。” 魔族为了壮大自己,会收留那些不被正道所容纳的魔修。虽是如此,但魔族不是只有极恶之徒,他们的组成大部分是普通百姓。只要阿福安分守己地在魔族生活,便有容身之处。 “那里的魔族人也有不乏长相奇特之人,而且也有你的同类,你去了那里一定不会受欺负。等我忙完,就送你去那里好吗?” 春馨描绘的未来很美好,这是它平生第一次,胸腔中好似有了那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它的幸福就快要满溢而出。 “嗯!往后都是好日子!”他眼中闪着星星,尾巴摇得更欢了。 真可爱。春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路无常唇角掠过一丝讥诮。眼前的画面很美好,她的理想也很动人,但可惜这个世界并不会让人如愿。现实会将希望摔碎,用一次比一次残酷的教训,将人死死钉在无间地狱。 狼妖也注定只是低贱的狼妖,是修士眼中的精怪,是凡人眼中的恶鬼,是最下等的奴隶。 春馨,凭你一人,要怎么对抗整个世界?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一丝混着泥土的腥味。路无常了然,是他一直等的精怪“虎蛟”正在靠近。 他忽然生出一个有趣的念头。 这虎蛟是霓霞山中最强的精怪,离罗刹的境界也只是一步之遥,宗门中堪堪能与这虎蛟一战的也屈指可数,更别说春馨这样的低阶弟子。 他想看看,当春馨被虎蛟逼入绝境时,她要怎么保护这狼妖,她会不会利用狼妖换取逃生机会,露出丑陋的人性。 路无常站在高处的茂密枝桠上,俯瞰脚下的境况。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虎蛟便循声而来。 春馨正与阿福泼水嬉戏,一个不经意的抬头,瞳孔骤然紧缩。 不远处,一只的赤红色的吊睛白额虎正蓄势待发地瞪着她,周身散发着强势的威压。 它的体型如百年老树般庞大,说是老虎又不完全像虎,因为它全身像老虎的地方只有头,它的身体却像某种爬行动物,还长着蛟龙一般的四肢。这是她从未了解过的精怪。 春馨僵住的动作引起了阿福的注意。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被那骇人气势吓得后退半步,但下一刻便咆哮着化作巨狼原形,一如春馨初见时的形态。 阿福将春馨挡在自己的身后。 还在惊恐着的春馨看到阿福挡在自己身前,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必须尽快想出对策。这只精怪一看就不是善茬,而且看这架势,它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在不知对手底细的情况下应该尽量避免正面冲突,要仔细观察,收集情报,找出敌人的弱点。 “阿福,以防守为主——”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扬起她的长发与衣袂。 …… 春馨惊恐地睁大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还护在她身前的阿福,此刻只剩下了半截身子。 那虎蛟竟在瞬息间突袭而至,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将阿福拦腰咬断! 它将阿福的半个身子直接吞咽下去,舔了舔下巴溅上去的血迹。 意外的不只有春馨,还有树上的路无常。他的目光落在春馨绝望的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冷笑。 春馨机械地看向地上阿福的半个残身,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 阿福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刚刚还摇着尾巴抖着耳朵跟她撒娇呢,怎么就突然死了呢……她答应阿福的好日子还一天都没有实现过……它明明很害怕,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面前…… 悲愤涌上心头。她抬头怒视虎蛟,清楚看见那双巨瞳中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诮。《 》 25、第 25 章 脚下的寒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虎蛟很是警觉,它见地面凝起冰霜,前爪朝地上猛地一蹬,一跃而起,极其灵活地浮游在空中。 虎蛟察觉到春馨正在布下天罗地网,不再耽搁,朝着春馨俯冲而去。 春馨在它身形微动之时,就朝树上跃去,躲过了这一猛击。 她躲在树上,努力让自己聚精会神地保持战斗状态,可她伤心极了,无法自控地小声啜泣着。 路无常见她为了一只畜生失意,终于忍不住出声: “不过是一只低贱的狼妖罢了。” “是谁?!” 春馨循声望去,竟见路无常倚站在高处的枝干上。 “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下面的虎蛟不安分地朝他们这边游荡而来。路无常捏了个屏障,二人消失在虎蛟的视线中。 “我一直在,这只猎物我等了很久。” “一直在?” 所以他就这么看着精怪攻击她和阿福吗?若是他刚才出手,阿福一定可以活下来的。 可春馨也知道路无常分得很清,以往他保护自己,不过是遵师命行事罢了。他们之间的私交也只不过是一起养过小满,还远远不够让这个寡情的男人,主动为她出手。 春馨虽然怪他冷漠,但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立场指责他。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弱了,只能看着阿福死在眼前。 路无常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怎么,在怪我没救你的阿福吗?” “……”她没有否认。 他冷笑:“若是我们角色互换,旁观者是你,被虎蛟追杀的是我,你会救我吗?” 是了,尽管他们之间的恩怨已了,他也曾保护过她,但因为他是书中反派,她始终对他心存戒备。 他是反派,是这个世界的不稳定因素,若是他能直接死掉,她便省去做那么多弯绕的事情来阻止他黑化。 所以若真的角色互换,她也许……不会救他。 “……”她沉默不语。放到往常她一定会笑脸相迎哄骗他,奉承他,可是她现在仍沉浸在阿福死去的悲痛中,她笑不出来,什么都不想说。 见她不说话,他了然冷笑。看来当初将她扔下悬崖的仇还记着呢,一只低贱的狼妖她都愿意救,在她眼里,他恐怕还不如那畜生。 他不再多言,将屏障撤去,春馨再次暴露在虎蛟的视线中。 虎蛟终于看到它失而复得的玩具,像是怕她再次消失,张着血盆大口就朝她疾冲而来,势要将她吞下! 它的速度丝毫未减,只是瞬息就冲到了春馨眼前。 并不是每次她都能幸运的躲开,正如现在,她已经来不急闪避。 在虎蛟就要咬下她半截身子之际,她伸出胳膊,将手狠狠一握,一根冰柱自她手中迸射而出!冰柱抵住了虎蛟张开的大口,使它无法闭合。 春馨并未松手,她就着这根冰柱继续释放灵力,寒气逐渐冻结它的口腔。虎蛟发现嘴巴不能闭合,疯狂甩动头颅,紧握冰柱的春馨被狠狠甩下树枝,她一个旋身才算稳当落地。 虎蛟猛力撞向身旁的树,这才把口中的冰柱撞碎。 “倒是有点脑子,还知道撞树脱身。”春馨观察着它的举动。 有脑子的精怪,以及路无常会出现的区域,种种迹象已经告诉了她,她此刻身处的位置,就是高阶带,甚至是超阶带! 吃过亏的虎蛟再也不敢贸然张口咬她。 在春馨不断释放灵力之下,周围的树上都渐渐覆上了银霜,距离她最近的树上挂着大小不一的冰锥。好在她所在的位置有溪流,这现成水源省去了她很多力气。 春馨趁着虎蛟缓神之机,乘胜追击。 咔、咔咔——树上的数十根冰锥在春馨的调动下朝它急射而去。 然,虎蛟灵活地避开了冰锥的攻击。 有脑子,又实在是太敏捷…… 既然如此,那就让它无处可避! “锥浪!” 冰锥丛由冰面生出,如同海浪一层层向虎蛟快速逼近。 虎蛟变换着位置轻松地躲避着它们,玩得不亦乐乎。 渐渐地,虎蛟发现不对劲。身后不远处是石壁,它能躲避的范围越来越小了。它赶忙向空中游去,却不知什么时候,上空竟已筑起了厚重的冰墙。冰墙上倒挂着根根冰锥,还在不断变粗,变长。 虎蛟的活动空间被彻底封锁,它已经逃不出去了。它疯狂啃咬冰锥,惊人的破坏力转眼将大半冰笼毁去。 但在它挣扎的同时,春馨也没闲着。她预判着虎蛟下一步的落脚点,在它落脚之时,冰面新的冰锥便破冰而出,狠狠刺向它。 就算虎蛟再敏捷,也总能刺到它几回。春馨就这样一点点扳回优势,渐渐占了上风。 在她的逼迫下,虎蛟不得不按照她设定的路线移动,春馨已经在它最后的落脚之处布好了杀招。 “倒是聪明……”路无常眸中掠过一丝赞赏。 虎蛟未能预料到自己已经踏入陷阱,就在它落足之际,一根坚韧有力的巨大冰锥从冰面暴起,瞬间贯穿了它的身躯! “嗷——!”虎蛟发出凄厉嚎叫。 春馨乘胜追击,立即催动四周所有冰锥,齐齐刺向它! 被固定的虎蛟无处可躲,密密麻麻的冰锥层层叠叠地扎在它身上,深入皮肉,甚至抵达内脏。 “死吧!”春馨恨恨地道。虎蛟已经被穿透了,总该死了吧! 谁知虎蛟突然发狂,不顾撕烂伤口的剧痛,用力地从冰锥上挣脱下来,疯狂甩动身体,将身上的多数冰锥甩掉。 虎蛟经过苦苦挣扎后终于挣脱出这片陷阱,再次浮上了空中,它身上被扎出的大小伤口流下恶臭的血液,溅落到地面上。 它见自己身受重伤,眼前的敌人却毫发无伤,异常地愤怒,竟对着春馨隔空狠狠的挥了一爪。凌厉气流撕裂空气,如利刃般袭向春馨! 春馨见状立刻向一旁的树后躲去,同时筑起一道冰墙做盾。 树干被割裂的刺耳声响起,她藏身的大树与冰墙竟被齐齐斩断! 她虽说没有受伤,但是胸前的衣襟却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她来不及多管,替她挡灾的大树已轰然倾倒,春馨急忙跃开。 路无常正兴致盎然观战,不料虎蛟这一击竟划破她的衣裳,露出底下雪白肌肤。从他这个角度,甚至能清晰窥见那丰盈起伏的曲线。 他眉头微蹙,移开视线。 直到周遭树木逐渐被虎蛟摧毁殆尽,再无藏身之处。春馨只能不断凝结冰墙为盾,一面不够她便凝两面。对面的虎蛟一直流血不止,已经无法用身体攻击,也只能朝她隔空挥爪。若是找不到反击的机会,那她就试着耗死它。 春馨躲在冰墙后,准备防守新一轮的攻击,然而本该落在冰墙的攻击却迟迟没有动静。 透过冰墙,她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探头向外看去,竟难以置信地看到路无常挡在了她前面。 他单手执剑,只是随意将剑一挥,便将虎蛟袭来的气流连本带利地还了回去。刚刚还占了主动权的虎蛟下一秒就人仰马翻地打了几个滚重重摔在了地上。 它颤颤巍巍地撑起破烂的身子,便撞上路无常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件死物。他一步步走近,无形的威压如山倾覆,令虎蛟只想逃,立刻逃。 此刻春馨完全能体会到虎蛟的恐惧,正如她与路无常初见时,他也是这般漠然地望着她,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剑挥向自己。 虎蛟也确实开始逃跑。然而它只是转了个身,还没挪动脚步,那个明明还在数丈之外的身影,竟已站在他面前,令它无处可逃。 面对路无常抬起的剑,虎蛟决定最后殊死一搏。 它张开大口仰天长啸—— 震耳欲聋的吼叫撼动人心,顿时令春馨心跳不稳,呼吸急促,头痛欲裂,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整个地面,整座山都在剧烈震颤。 一片慌乱中她看向路无常,竟见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剑,一只手紧捂胸口,脸色惨白如纸,看起来比她痛苦百倍。 他这是怎么回事?这吼叫声难不成是他的弱点? 随着虎蛟的嘶吼,山壁的石块轰然滚落,眼看着就要砸向路无常,他却没有动作。 他是不能动了吗? 春馨快速跃至他身旁,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用尽全力拉扯,想将他带离这片险境。可她力气太小,任凭她如何使力,路无常都纹丝不动。眼看碎石已簌簌落下,她急得咬紧牙关,抬手迅速凝起一道冰盾,堪堪挡在二人头顶。 “路无常!你怎么了?!我们得快点离开,上面的更大的巨石就要砸下来了,我的冰盾承受不住的!” 天地摇晃,剧烈的疼痛模糊了路无常的听觉。他只看见春馨焦急的面容和不断开合的嘴唇,她拼命拉扯着他的手臂,似乎想将他拽起…… 就在那一块最大的巨石坠落的刹那,他终于以剑支地,强撑着站起身来。春馨二话不说,拉着他便朝外狂奔。 轰——! 就在他们离开的那一瞬,巨石轰然砸在了他们刚刚所在的位置,好险。 虎蛟停下了嘶吼。它看向四周,搜寻那个对它来说最大的威胁,路无常。 而后它便看到了令它狂喜的一幕。那个方才还如杀神般的男人,此刻竟精神萎靡,面容痛苦,连站直身体都费劲。 绝地逢生的兴奋令它变得更加狰狞。 春馨立即唤出冰锥丛阻断它的来路,同时催动树上冰锥封死空中路线。 “你得意个什么,别忘了我还在呢!”春馨冷声道。 虎蛟见还是一样的套路,也不再惊慌,它迅速清扫着长出冰锥丛的冰面向他们突进。 春馨看了看状态极差的路无常,很是嫌他碍事。她要与虎蛟继续战斗,还要分心保护他。 趁虎蛟还没追上来,她再次拉起他手腕,带着他找了一处还算安全的位置。在两块巨石之间有一个洞,这个洞刚好够容纳一个人的大小。 她将路无常塞进洞里,转身往回走。 他忽然伸手拉住她。这时他已经清醒了些,明白她要做什么。 “你打不过它的。”路无常咬着牙,忍着痛道。 “不许咒我,手放开。”春馨不耐地甩手。 路无常并未放开,他问:“为什么要去送死?你可以把我丢给虎蛟,然后趁机逃跑。” “你不是也保护我了吗?” “不一样,你会付出性命。” 一如虎蛟刚出现时,他以为她会扔下阿福逃跑,可她没有。一如刚刚,她拼了命地把自己从巨石落下时拉开。一如现在,她将他藏起来,要自己去应对虎蛟。那个她没有回答的答案,他已经得到了——她会救他。 为什么?要说为什么,一来她不认为路无常会这样轻易地死在这,若是她将他送给虎蛟换取生机,他活着回来时就是她的死期。二来,她不认为抛弃他就能逃出生天。三来……阿福是为保护她才死的,她想要给阿福报仇。 “你就当……是我人美心善吧。”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朝虎蛟奔去。 “……” 她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得到回报,而不是像今天,他冷眼旁观阿福惨死。 当然这些都要在他们能活下来为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