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平稳地行驶了一路。
海忘原本真想让琅华去马厩,但考虑再三,还是让他、尤怜以及随同的四个保镖到庄园内的听云小筑等候。原因无他——
商衍发来的是私人邀请,如果一声招呼不打就带第二个人进入马场,恐怕会让对方不太高兴。
反正琅华人已经在这里,跑也跑不掉。
“尤秘书,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他离开这片区域,把他所有的动向记录下来。如果他中途逃走,你今年的年终……”
尤怜心神一紧,秒切战斗脸:“没问题海总,我保证寸步不离!”
小聋瞎和年终奖,孰轻孰重他自有分辨。
正垂头丧气、昏昏欲睡的琅华:“!”
太好了!
困意一波接一波袭来,他晃了晃身子,终于放心地栽了下去。
见他那样,海忘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只剩尤怜目瞪口呆——
牛啊小聋瞎,车上睡了一路,下车还能睡着,晚上该是有多累啊!
啧啧啧,论“精”力,还得是狗老板。
……
十几分钟后,海忘换好骑装,挑了匹勉强看得过去的马,在草场上悠悠踱步。
约定的时间到了,商衍却迟迟不见踪影。
海忘皱起眉头。
商衍工作严谨,不像是会迟到的人,发生什么了?
正想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海忘回头——
阳光恰好穿透林荫,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先与他对上的,依旧是那双清冷的眼睛。
身姿挺拔的青年端坐在马背上,灰色马甲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笔直修长的腿紧贴马腹,右腿根部的腿环随着马的前行微微颤动。
青年整只手都被黑手套裹住,唯有一截小臂露在外面,白的晃眼。
——与平日穿西装的样子截然不同。
海忘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同样配色的骑装,放在商衍身上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即便商业对手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外貌简直得天独厚。
“抱歉,我来晚了,有点急事。”商衍在几步外勒马,声音平缓。
“不碍事,”海忘调转马头,“不过能让你称为急事,应该不是什么小事吧?”
“已经解决了。”
商衍显然不愿多谈,海忘也没有追问。
两人沿着草场边缘策马漫步起来。
天高云淡,碧空如洗。云巅马场虽然比不上海忘的私人马场,但也是有名的玩乐去处,旁边就是上次晚宴的云巅庄园。
漫步到离庄园最远的地方时,周围已是一片寂静。
商衍偏过头。
“海总今天……”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让我很意外。”
海忘不由诧异:“哪方面?”
“着装,”商衍的目光落在他衣领处,“第一次见你穿骑装,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好看吗?”海忘故意摊开手,张开双臂。
“不是,只是多了种自由感,让人很憧憬,”商衍移开视线,“海总应该很擅长骑马吧?”
被他这样夸赞,海忘不由心情愉悦:“一般般,也就拿过几个奖而已。”
他的确酷爱骑马,年少时还从马背上摔下来过,断了一根肋骨。即便这样,他也没少溜出去。
对他而言,极限运动的刺激感是任何商业项目都比不了的。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我不太会骑马,有问题能请教你吗?”
商衍问的直接,反倒让海忘更加诧异:“你没学过骑马?”
依他的背景,这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商衍垂眸:“嗯,家里……不允许,认为太过随意散漫,所以,很多类似的事情我都没有接触过。”
他的语气渐渐多了几分波动:“海总不介意的话,愿意听我讲讲家里的事吗?”
海忘没想到他竟然会跟自己谈到这么私密的话题,微微一愣:“当然,如果方便的话。”
“没什么不方便的,”商衍的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语气淡淡,“我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彼此没有任何感情,在我还小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我是由爷爷带大的。”
海忘一滞。
商衍继续平淡道:“我的爷爷是个很古板的人,因为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就把所有希望放到了我身上。他总要求我把事情做到最好,无论是学业还是待人接物。”
“只可惜,我没有那么高的天赋,维持住学业的优秀已经很不容易,自然没时间去考虑其他。”商衍摇摇头,再次转向海忘,“像骑马这类自由的爱好,不在我可以选择的范围内,这点上,海总跟我应该很不一样吧。”
海忘被这句话触动了。
他迎上商衍的目光,语气坦然:“倒也没什么不一样,勉强算得上另一种极端。”
“另一种极端?”
“嗯,我母父对我几乎是放养状态,他们只要求我做个有底线的人,其他方面基本没什么要求,很多事情都需要我自己拿主意。”
商衍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解:“可是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家世背景,他们应该对你有更高的期待。”
“说没有期待是假的,”海忘笑了笑,“但不是这方面的期待。海归女士,也就是我的母亲,经常说,钱再多也只是一个数字,比起这个,她更希望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有勇气拿起,也有魄力放下。”
“所以对我来说,集团是责任,我接了就会做好。但它更像一盘棋,我享受解棋的过程,也承担落子的后果。如果有一天,我觉得这棋下得没意思了,就有可能会离开,换一种生活。”
海忘说的随性,商衍却彻底怔住,神情复杂。
空气陷入了沉静,两人沿着林荫一前一后,马蹄声重合交叠。
直到走过一片开阔的草坡,商衍才微微抬眸,双眼直视海忘:“你的想法很少见,或许……我们彼此可以换种称呼?”
海忘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爽快地伸出手:“朋友之间当然。我叫你阿衍怎么样?”
“好。”商衍回握住那只手,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他轻声唤道:“海忘。”
——不再是单纯的商业伙伴,而是……
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