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综全每说一条,严修仪的脸色就白一分。
精心描绘的妆容此刻成了最刺眼的讽刺,被涔涔冷汗冲出一道道狼狈的沟壑。
而她的母亲,严姚氏,更是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枯叶。
端严持重了一辈子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濒临崩溃的惊惧,,却还是尖声打断,做着最后的挣扎:
“李公公所言,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东拼西凑的巧合。
空口无凭,如何就能当作证据?
那些稳婆、太医,自己命短福薄,难道都要算在严家头上?”
听见母亲这么说,严修仪也清醒了过来。
反正事隔多年,当时知情的人早已作古,死无对证,单凭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如何能断定当年之事有假。
只要她咬死不知情,太后又能拿她有什么办法?
于是顺着母亲的话,孤注一掷道:
“臣妾自入宫以来,对陛下、对太后从无二心,天地可鉴。
今日嫂嫂失态,是严家管教不严。
但绝不能因此就断定臣妾在皇嗣血脉上动了手脚这是诛心之论,是有人要害臣妾,要害景宸啊!”
太后缓缓自凤座上站起身,居高临下。
目光如万载不化的寒冰,冷冷地俯视着阶下咬紧牙关不肯松口的母女。
“事到如今,你们还要狡辩?
真当这宫闱之内,没有天理王法,容得你们严家这般偷天换日、欺君罔上?”
但即便太后震怒到这个地步,严姚氏和严修仪也只是伏地不语,摆出了一副“任凭你说破天,我自不认”的顽固姿态。
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恪妃,忽然上前半步。
对着太后恭敬地福了一礼,神色凝重地开口道:
“太后娘娘息怒。
臣妾愚见,今日之事,桩桩件件,确有诸多令人费解之处。
然而,事关皇嗣血脉,乃国朝根本,再谨慎也不为过,若是任由流言滋长,岂不损及天家与皇长子清誉。
与其在此做无谓之争,不若寻一稳妥之法,当场验证,以释众疑。
方能彻底杜绝后患,永绝悠悠之口。”
太后眸光微动:
“恪妃有何稳妥之法,不妨直言。”
恪妃再次福身,一字一句说道:
“臣妾听闻,古有‘滴血验亲’之法,取当事双方指尖之血,滴入清净无垢之水中,观其是否相融。
血脉至亲,其血相融,若无血缘,则泾渭分明。
此法虽不常为,但在涉及血脉存疑的重大关节之时,未尝不可一用......”
“不可!”
“滴血验亲”四字一出,伏地装死的严姚氏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尖叫,手脚并用地爬向太后御座的方向。
哭喊道:
“求太后娘娘三思,万万不可行此荒诞之举。
此乃大凶、大不祥之法,有损天和,更会冲撞皇长子,损其福泽寿数啊,传扬出去,皇长子殿下日后如何自处?
天家颜面何存?”
严修仪得到母亲声援,也被注入了勇气,开始用力以头撞地。
额上顷刻间一片青紫红肿,状若疯魔:
“太后娘娘,您若不信臣妾,臣妾愿以死明志。
只求您不要用那等邪法来糟践景宸,他是皇子,是陛下的长子啊,您就忍心看他受此屈辱?
臣妾求您了,看在景宸叫您一声皇祖母的份上,饶了他吧。”
面对严氏母女这撒泼打滚的丑态,太后眼底深处,冷冽的寒光越来越盛。
恪妃皱了皱眉,低低劝道:
“修仪这是何苦呢?快快住手,莫要伤了自身。
既然妹妹心中坦荡,又何惧验证?
只消验上一验,若结果证明皇长子确为修仪亲生,则一切流言不攻自破,这难道不是对皇长子最好的保护吗?
妹妹如此激烈抗拒,反倒……更令人生疑了。”
严修仪抬起头,双眼赤红。
“恪妃,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摆出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给谁看?”
呸!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今日说不定就是你在背后捣鬼,是你想借着这事除掉我,除掉景宸,好让你的儿子往前进一步。
可你别忘了,陛下春巡带的也不是你的儿子,你装得再贤良淑德,也越不过温氏去!
你不过是个……”
“严氏,你放肆!”
恪妃被严修仪当众指着鼻子辱骂,饶是她素来以“不与人争”自持,脸上也挂不住了,冷声喝止了她。
转身对着太后委屈道:
“太后娘娘明鉴。
臣妾方才所言,句句出自公心,只为平息事端,维护天家体统与皇长子清誉,绝无半点私心杂念。
修仪如今心神大乱,口不择言,臣妾不愿与她计较。
只是,还请太后娘娘圣心独断,勿因一时激愤之言,而耽误了查清真相、以正视听的大事。”
太后见严修仪越发不成体统,耐心彻底耗尽。
一拍身侧紫檀木案几,厉声道:
“到了此时,你还敢攀诬他人,这般模样,与市井泼妇何异?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来人,将严氏押到奉先殿。”
奉先殿,并非寻常宫室。
它位于皇宫中轴线东侧,紧邻着皇帝处理政务、举行大典的三大殿,却又独立于喧嚣之外,自成一片庄严肃穆的天地。
此殿不用于居住,不用于宴饮。
乃是供奉大晁朝历代帝后的神主牌位的圣地。
殿内终年香火不绝,只有历代帝王威严的目光,通过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御容画像,凝视着子孙与江山。
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上达天听,接受冥冥之中祖灵的审视。
“不……不要,太后娘娘。
臣妾不去奉先殿,臣妾知错了,臣妾愿意认罚,求您别带臣妾去那里,不要去惊扰列祖列宗啊。”
严修仪终于崩溃了。
奉先殿带给她的恐惧,远胜于冷宫。
在那里被审讯,等于被永久地钉在了皇族历史的耻辱柱上,从此在史书与族谱上,再不会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然而,太后的命令已下,金口玉言,再无更改。
两名内监上前,一左一右,将软成一滩烂泥的严修仪毫不客气地从地上架了起来,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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