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宸“嗯”了一声,他其实也被罕见的鸟儿吸引了目光,但长期的习惯让他只是默默看着,并不靠近。
负责照看鸟笼的老太监见小主子们感兴趣,便笑眯眯地上前。
介绍起这白翎雀的来历、习性和珍贵之处。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只肥硕的玳瑁花猫,许是被这边突然增多的生人气息惊扰。
“喵呜”一声,从一盆高大的散尾葵后面蹿了出来。
直直朝着两个孩子站立的方向冲来。
那猫体型颇大,来势汹汹,速度又快,带着一股野性。
“啊!”
玉慧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就往旁边躲。
而她躲的方向,正是顾景宸站着的地方,小手慌乱中还不小心推了顾景宸一下,想寻求庇护。
顾景宸猝不及防,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竟朝着波光粼粼的池水跌去。
“天啊,大皇子,小心......”
轩内外同时响起数声惊叫。
说时迟,那时快。
一直紧张关注着外面的严秦氏,在看到大皇子身影踉跄的时候,脑中的理智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众目睽睽,什么严家安危,什么欺君大罪……
在母性的本能驱使下,统统消失了。
她从座位上弹起,撞翻了身侧的小几,不顾一切地冲出轩外,口中惊惶喊了一句:
“景宸......我儿!!!”
可严秦氏刚刚冲出殿门,还没来得及踏上回廊的台阶,眼前发生的一切,便让她冲势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只见那个照看鸟笼的老太监眼疾手快,已经一把将大皇子抱在了怀里。
同时,神色扫过僵在门口的严秦氏,嘴角露出冷蔑的笑。
原来……原来如此。
突然蹿出的玳瑁花猫,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排布的戏码,一场专为逼迫某些人现形的意外。
就算严秦氏刚刚没有失控冲出来,没有喊出那一声,大皇子也绝不会真的落水。
这老太监的身手,分明是早有准备。
不过......
现在嘛,随着她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只怕很多事情都要浮出水面了。
轩内,方才还言笑晏晏的诸位命妇诰命们,此刻个个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雀儿,脸上全是来不及掩饰的惊骇。
她们听得真真的。
那一声“我儿”,不是“殿下”,不是“大皇子”,是只有在至亲骨肉之间,才会在情急中,有如此脱口而出的称呼。
一个外臣之妻,一个与大皇子并无亲密往来的舅母,怎敢如此称呼皇子?
除非……
她们脑中都浮现了一个无比大胆的猜想,不禁遍体生寒,又隐隐有种目睹惊天秘闻揭开的颤栗感。
严秦氏自然也反应了过来。
僵硬地转过身子。
她看到了婆母严姚氏和修仪娘娘,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中全是绝望。
谈笑声、白翎雀不安的扑腾与鸣叫声,春风拂过树梢花叶的沙沙声鸟鸣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只剩下沉重的静默。
全完了。
严秦氏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华丽的裙摆铺散开,像极了凋零的花。
“你……你胡叫什么?疯了不成?
来人,还不快把嫂嫂带下去,堵上她的嘴,莫要让她惊扰了太后娘娘和各位贵人。”
严修仪手指颤抖,厉声呵斥着。
她身边的宫女太监愣了一瞬,不自觉地看向太后,没一个人敢动。
宫中生存的本能告诉他们,眼前的局面,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奴婢能够插手的了。
严修仪见自己贴身宫人竟也迟疑不动,心中更慌。
急急转向太后,辩解道:
“嫂嫂她定是今日初次进宫,见了天家威仪,又见景宸险些落水,惊吓过度,以致心神错乱。
她平日里是极守规矩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放在太后手边的甜白瓷莲纹茶盏,被直直摔在了严修仪脚前不足三尺的砖地上,锋利的瓷片四溅开来,擦着她的脸颊飞过。
太后凤眸微凝:
“够了,哀家还没到老眼昏花、耳聋心盲的地步。
刚才廊下发生了什么,你的好嫂嫂喊了什么,又是如何情状,哀家看得清楚,听得也明白。
是不是惊吓过度……哀家心中自有分辨。
用不着你在这里,急着替她开脱,更用不着你来告诉哀家,该如何断事。”
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
几乎是指着鼻子说严修仪“此地无银三百两”。
严修仪哪敢再多说一句,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鬓边,一支赤金红宝步摇的流苏随之乱颤,叮当作响。
她着急地朝着严秦氏打眼色。
这塌天的祸事是她招惹来的,这要命的称呼是她喊出口的,如今太后震怒,局面眼看无法收拾。
她这个始作俑者,总得想出点什么法子,把这弥天大谎圆过去吧。
然而,严秦氏对严修仪快要抽筋的眼色恍若未觉。
她的头微微垂着,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血色尽失的嘴唇。
方才那一声“我儿”耗尽了她的勇气。
此刻,四周压抑的空气,以及那些落在她身上的冰冷目光,都化作了无数细密的冰针,狠狠扎进她的身体里,让她连动一动指尖都觉得艰难。
她能做什么?
扑上去,抱住太后的腿,涕泪横流地哭求开恩,坚称自己只是一时吓疯了......
可太后方才那话,分明已是认定她并非无心之失。
更何况,那一声呼喊里的焦灼、惊惧与不容错辨的骨血亲情,又岂是简单的吓疯能够解释的?
那么......承认顾景宸是她的亲生儿子。
承认当年与严修仪合谋,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惊天骗局?
不!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更深的恐惧按了回去。
不能认。
一旦认了,便是混淆皇室血脉的十恶不赦之罪,她自己死不足惜,可宸儿怎么办?
若是真相揭开,他将如何自处?
进不得,退不能,说不得,认不得。
巨大的痛苦像沉重的枷锁,将严秦氏牢牢锁在原地,牙齿咬得下唇渗出了血丝,咸腥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却丝毫压不住灭顶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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